藍清眉時隔這麽久第一次看見棗兒，還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她們主仆二人站在側門近旁，位置隱蔽，不容易被發現也能看清發生的事情。

棗兒說道：“夫人讓我出門去替她選些胭脂水粉，我正不知道該選哪種呢。不如阿婆給我說一兩種，待我出門去看看。再說，府上的東西都是管家一手經管的，夫人就想圖個新鮮，又怕老爺不喜，先讓我出去瞧瞧，盼阿婆通融一二。”她說完，眼睛轉了一轉，把手上的鐲子褪了下來放到婆子手裏，又說：“這鐲子就算是我給阿婆的謝禮了。”

那婆子急忙接住，忙慌慌的戴在自己手上，摸了又摸。那門房見了也是眼饞得緊，棗兒又把身上戴的金鎖取下來，拿給門房，道：“大叔拿去買些酒喝吧。”那門房喜滋滋的掂量一遍，心滿意足的揣在懷裏了。

婆子隨口說了幾句胭脂名兒，便打發棗兒早去早歸。這小丫頭家家的，出去一趟子兩趟子的誰管那許多，她自己一個小人兒逃也逃不遠的，婆子倒也不擔心。

棗兒道了聲謝，出了門。待側門合上了，藍清眉才同桂香一起趕上棗兒。她輕輕一拍棗兒的肩膀，棗兒回過頭來見是藍清眉，眼睛裏竟然似喜似憂。

她猛的一下跳起來，抱住藍清眉的腰，喊道：“清眉姐姐。”

藍清眉摸了摸她的腦袋，待她起來，才問道：“棗兒是同你娘一起過來的？”

棗兒點點頭，旋即抿了抿雙唇，不吭聲了。

藍清眉再問她也只是不答了。藍清眉沒辦法，見她臉色有些蠟黃，便帶她去吃東西。街上多的是小孩子吃的玩意兒，這一點上藍清眉倒是和棗兒有些共同之處，都愛吃點小女孩的零嘴。是以買東西都是買了三份一起吃，藍清眉、棗兒和桂香各一份。三人是吃得津津有味。

才沒過多久，棗兒卻頻頻左顧右盼，再走幾步，她便站在原地不動了。

藍清眉奇怪的問道：“怎麽了？”

棗兒支支吾吾道：“我出來的時辰久了，娘親恐怕要找我。清眉姐姐，我要先回去了。”

藍清眉想想也是，見棗兒神情焦急，還雇了輛馬車一路送她回去。棗兒到了側門口，下了車將要離去，又回頭來看藍清眉。

“清眉姐姐，我若是要找你，該去哪裏？”她問道。

藍清眉想起自己雖和秋娘母女交往那麽久，卻從未告知過她們自己的身份，便說道：“你這邊是右宰相府，我啊，住在左宰相府。你要是來，可以讓你娘親先知會我一聲。”

棗兒眼裏閃過一絲憂傷，點點頭，便跑走了。

藍清眉和桂香則是坐著車回府。桂香嘴裏是閑不住的，道：“只怕這個小姑娘在府裏過得不太順當。”

藍清眉其實也有疑慮，但按在心間不發，此時桂香說出來了，她正好聽聽她的想法。

“小姐，那日我見棗兒，是在一個小偏院裏。按說她娘親嫁過來了，不說過多好的生活，至少她也是程大人名義上的女兒，而她那日似乎被一群下人訓斥至啼哭起來。今日嘛。”桂香說道，分析得倒是頭頭是道。

藍清眉便接著說道：“今日她的做法與其說是天真，倒不如說是在討好婆子。棗兒是個天資聰慧的，不至於會傻成這樣。況且婆子又懂得什麽胭脂水粉了，那不過是她討好她的一個幌子罷了。”

桂香連連點頭，道：“對，對，就是這樣。而且我明明白白聽見她說要去替夫人看些胭脂水粉。這府裏的夫人還有誰？可不就是她娘親麽？偏偏又叫夫人。”

藍清眉起先還沒註意到棗兒喚“夫人”這一點，，現在被桂香一說，更加憂慮起來。棗兒這孩子……而也更加堅定了她要弄清這件事的決心。

還記得那日渡口送別秋娘母子，棗兒說要認字念書，歷歷在目。如今命運使然，卻又教她回了這京城。

等到回了魏府，這邊卻還有一段公案等著藍清眉。藍清眉剛下了馬車，便被在門外等候多時的管家給迎住了。

“表小姐，夫人派我在此地等著你，教你一回來便去主廳吶。”管家拱了拱手，對藍清眉恭敬的說道。

藍清眉謝過了管家，一路便往主廳去了。到了此地卻不見魏夫人，只有她身邊伺候的婆子在一旁。

“姨媽可在？”藍清眉問道。

那婆子眉開眼笑的沖著藍清眉說道：“夫人去廚房安排午間的菜式去了，表小姐且先等等。”那婆子笑得詭異，倒叫藍清眉有些接受不得，也只好勉強的回之一笑，自顧坐在凳上等魏夫人回來。

婆子見藍清眉笑意溫和，有意想同她攀談幾句，便道：“表小姐面色紅潤，今日可聽見喜鵲枝頭喳鬧？”

這又是有何聯系的兩件事，婆子說話真是沒頭沒尾的，藍清眉私心裏想著，面上卻沒露出端倪，只說道：“並不曾聽見。像是今日春寒還未過，喜鵲也不願出來。就算出來了，也未必能被我遇見。”

“怎會？我看表小姐是喜事將近了，還是件大喜事。”那婆子擡起粗壯的手臂拿著帕子掩口而笑，直笑得藍清眉頭皮發麻，便不想再多言語，只是低頭喝兩口茶，吃些糕點。

魏夫人卻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身邊還帶著一個年歲相近的夫人。藍清眉仔細擡頭看，見那位夫人好生端莊，氣質也是嫻雅。等走近了，魏夫人便喜滋滋的介紹道：“清眉快來見過嶺南王妃。”

藍清眉心中一凜，初看時只覺得雅靜，不妨竟然是嶺南王妃。那豈不就是秦東青的母親了？她便上前去行了禮。嶺南王妃含笑扶她起身，上下將她打量一番，道：“好，好，好。魏夫人□□出來的孩子，自然是錯不了的。”

三人順次坐下。藍清眉不知是自己錯覺還是什麽，總覺得王妃的目光有意無意的落到她的身上，等她擡頭看時王妃卻和魏夫人聊天聊得起勁，並未往這邊看一眼。她也插不上什麽話，只有老老實實的聽著。

嶺南王妃卻忽然提到她：“清眉姑娘，好像不大愛說話？是個喜靜的性子。”

魏夫人看道：“原是我們說話，她小姑娘家的也插不上嘴。平日裏，該說的她還是說得。”這是怕陵南王妃覺得藍清眉上不了臺面了。

嶺南王妃便點點頭，再和魏夫人閑聊其他的。

等到午間，魏宰相竟然也在，更令人驚奇的是那傳聞中的嶺南王也是和他一起，原來這兩人已經在書房切磋的了半日的棋藝，彼此覺得十分投契。秦東青自然也隨父母一起來了府上，同魏廷宣一起。

於是兩家人便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吃起飯來。嶺南王健談，藍清眉聽他言談，才曉得秦東青是像足了他的。

藍清眉看其他人，魏夫人和王妃閑聊得仍然十分熱絡。秦東青一雙眼睛只管望著藍清眉，未曾轉眼，連自己吃進了什麽東西恐怕也不知道。魏廷宣卻仿佛與世隔絕了一般，只顧自己夾菜吃飯，神色極其冷淡。藍清眉看了他的樣子，不由得蹙了蹙眉。

本來回避了他也有好幾日了，那日的親吻猶如一道魔咒一直縈繞在她的腦海之中，讓她不敢去面對，不敢去深想許多。

偏偏秦東青也不消停，夾了自己面前的菜隔空放到藍清眉的碗裏，道：“清眉，我嘗了這個好吃，你多吃點。”

一桌子的人都看著呢，秦東青就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完全不懂什麽叫避嫌。藍清眉這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眾人心照不宣的呵呵一笑，默契的把臉轉向一邊去了。只有魏廷宣看著藍清眉，似要將她的碗看出兩個窟窿來。

藍清眉看這架勢，已經是明白了三分，這是要把她和秦東青湊堆了。她竟然不覺得為難，反而覺得這樣也好，這樣就不用想著怎麽面對表哥了。她是個縮頭烏龜，問題來了只曉得躲著避著，從來不想怎麽去面對。

飯畢，魏夫人還客氣的留嶺南王一家人住下幾日，被對方婉拒了。雖然雙方現在有結親的念頭，但在此之前一切都還得按規矩辦。兩家的意思是，先緩一段日子，相處著，不把這事兒在明面上說。等到要成親時，便雷厲風行的辦了。只因為藍清眉前兩段他們也都是知道的，明明都到節骨眼上了，卻都生了變數。魏家人心有餘悸不說，嶺南王一家因為兒子喜歡也不希望出什麽變故。

藍清眉這姑娘，嶺南王妃看了倒是沒什麽意見，也還算合著了心意。

魏夫人私下扯了藍清眉在一旁，敲打了一番，意思是讓她同秦東青多相處著，但不能逾矩。藍清眉也應了。

至此，秦東青便三天兩頭的往魏府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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