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魚剛剛當了右宰相，又獲賜婚即將迎娶魏宰相的侄女，正可謂是春風得意之時。一系列應酬是少不了的，推杯換盞之間既可以了解朝中情況，又可以拉近與同僚之間的感情，他是必然要去的。一連好幾個月，他都處於這樣的生活狀態之中。

所以，藍清眉和魏廷宣要想在這邊遇見他，可能性幾乎為零。

在河邊走了一趟，除了藍清眉又開開心心的出來玩了一趟之外，兩個人再也沒有別的收獲了。等到回到家，魏宰相也是告訴藍清眉。在歷年的考生冊上並沒有此人的記錄。

也就是說程星這個人壓根就沒有入京參加過考試。

到底是怎麽回事？程星既然五年前就早已經離家了，沒道理不來參加考試啊？藍清眉沒有琢磨出個所以然，想到第二日就又是去給棗兒補習的日子，心裏便有些愧疚。秋娘要說出這番話，必然是寄托了極大的希望的。一個婦道人家，獨自拖著女兒來此地尋夫，難道她要告訴她實話嗎？

晚上徹夜失眠，第二日魏廷宣來等藍清眉的時候，見到的便是一個無精打采的她。

“這是怎麽了？”魏廷宣問道。

藍清眉揉揉眼睛，道：“沒怎麽睡著，精神有些不濟吧。”見魏廷宣不讚同的看著她，又說道：“其實是，我不知道該怎麽跟秋娘說。秋娘一定會很失望吧。”

魏廷宣將手搭在藍清眉肩上，勸道：“這不是你的錯，你不用覺得難過。如果非要說什麽錯了，那便是命，是命錯了。”

“我……”藍清眉擡頭看著魏廷宣，他的眼神裏有寬容和堅定。道理人人都懂，但不是每個人都做得到無動於衷。

魏廷宣接受到她的目光，沖她點點頭，道：“快走吧，棗兒還等著你呢。在路上想想該怎麽說罷，秋娘等了五年了，我相信她早就預想好了各種的可能。”

“嗯。”

棗兒一大早就拿著書本在院子門口張望了，見藍清眉兩人來了，急忙跑上去將她們迎進屋來。又跑去廚房獻寶似的拿出一碟子糕點讓兩人吃。

“哥哥姐姐，快吃啊。是我娘親做的桂花糕，聞著可香了。娘說了，爹爹以前最愛吃這個了。”

藍清眉伸手去拿糕點的手一頓，魏廷宣卻接話道：“我聞著果真香。謝謝棗兒了。”說罷拿過一塊桂花糕大口吃了起來。

藍清眉便也低頭去拿糕點送入口中。

在河邊洗衣服的秋娘這時也回來了，見藍清眉他們來了也是十分熱情的招待他們。吃過糕點，藍清眉便拉扯著棗兒進裏屋教她念書去了。

魏廷宣對秋娘禮貌的點點頭，說：“我出去走走，一會兒來接她。”

秋娘看了他一眼，進了裏屋。

今日藍清眉走得時候，秋娘卻一定要將兄妹二人留下來吃飯，說是家裏養了一只足了年頭的老母雞，再不吃肉便要老得咬不動了，另外也是為了感謝藍清眉盡心盡力的幫助她們母女二人。

藍清眉一再推辭卻推辭不過，便答應了。

棗兒幫著燒火煮飯，秋娘負責做菜。雞是一早就宰殺好了的，秋娘熟練的翻炒著。藍清眉在院子裏坐著有些不自在，也要來廚房幫忙。

秋娘笑著說：“哪裏要你幫忙了？你就好生歇著吧，一會兒就好了。”

藍清眉從小沒做過飯，瞎轉悠了一會兒，發現自己也確實幫不上什麽忙，便訕訕的出去了。秋娘的動作確實利索，不一會兒菜就上了桌。

燉的肉爛滑的母雞，還有做得十分入味的桂花魚片，再加上幾道時鮮小菜，農家菜獨特的香氣便飄散了出來。

秋娘一筷子將兩個雞腿戳了下來，一個放到藍清眉碗裏，一個放到魏廷宣碗裏。藍清眉斜眼看見棗兒眼巴巴的望著，笑道：“還是給棗兒吃吧。”說完要把雞腿夾到棗兒碗裏去。棗兒看了一眼娘親，又看了一眼藍清眉，急忙把碗捂住，“姐姐吃吧，棗兒，棗兒不愛吃這個。”

兩人推拒間，魏廷宣直接把碗裏的雞腿夾到棗兒碗裏，道：“我是真不愛吃雞腿，我的給棗兒吧。”

魏廷宣素來不愛笑，一張臉嚴肅得很。他說了棗兒也不知真假，便接了，放到碗裏慢慢吃著。

秋娘笑著說：“這桂花魚片就數這個時段做出來最好吃，這魚也是我自己去河裏打來的，肥著呢。”秋娘從小臨水而居，打魚對她來說確實不算什麽。

“唔，秋娘姐做得真好吃。”藍清眉埋頭吃著，稱讚道。也是不敢看秋娘的目光，怕看見了她熱切的期盼。

“好吃就多吃點。”秋娘說道。

吃完飯，秋娘卻主動喊藍清眉幫忙收拾一下碗筷，讓棗兒去跟魏廷宣說話。藍清眉知道她是想問結果了，便應了悶頭收拾著。

等到進了廚房，藍清眉一直在等著秋娘發話。但是秋娘也一直沈默著。過了很久，藍清眉耳邊才傳來秋娘低低的一句：“藍姑娘，我和棗兒要離開這裏了。”

藍清眉心裏一突，問道：“為什麽？”

“其實在今天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什麽都明白了。這麽多年了，我想他大概永遠都不會回來了吧。所以，我決定帶著棗兒回去若水縣了，待在這裏再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藍清眉抓著秋娘的手，想要挽留她，道：“留在這裏不是很好嗎？留下來……”話沒說完她就停住了，因為她意識到秋娘說的是對的。

“藍姑娘，謝謝你對我和棗兒的照顧。以後若是來了江南，一定記著來看我們。”

她們的離開太突然了，藍清眉一點準備都沒有。在來之前她設想著自己該怎麽對秋娘說，秋娘又會怎麽傷心。卻沒想到秋娘以如此平和的態度接受了這個結果，並且將要離開。

“我舍不得你和棗兒，秋娘姐。其實你們在若水也已經沒有親人，不如就留下來在京城做些小生意，如果可以，我也一定會支持你們的。”

秋娘反拉住藍清眉的手，臉上滿是無奈的笑意，道：“清眉，妹妹。我可以這麽叫你嗎？京城再好，也不是故鄉，我想回到屬於我們自己的地方。當你遠離故鄉的時候，你就懂了。”

藍清眉完全被說服了，她又何嘗不是遠離家鄉？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她什麽時候才能回去？

魏廷宣派了人送母女倆歸家，藍清眉把自己曾經用過的適合棗兒學習的書都找出來讓她們帶上。秋娘和棗兒走水路回去，從北到南順流而下。

藍清眉和魏廷宣一同到碼頭相送。碼頭霧氣蒙蒙，棗兒乖巧的分別抱了魏廷宣和藍清眉一下，說道：“哥哥姐姐以後一定要來看我啊，棗兒大了一定會認識很多很多的字，也可以寫像書上一樣好的文章，到時候你們一定要來看。”

藍清眉摸了摸她的臉蛋，道：“好，一定來。棗兒要努力啊。”

魏廷宣也答了聲：“好。”

此時尚早，碼頭上的船還不那麽多，水面上只飄著寥寥無幾的幾只船兒。秋娘裹緊了包袱，對二人說道：“保重。”

船和船夫都是魏廷宣提供的，見母女倆上了船，那人拱手說了句，“公子，我開船了。”魏廷宣便點點頭，低頭卻看見藍清眉的眼眶紅了。

“你啊，真是蠢。”他把藍清眉用披風摟進懷裏，江面的秋風淒寒，最容易著涼的。藍清眉盡力的想忍住眼淚，接觸到魏廷宣溫暖的胸膛，又有些忍不住了。

魏廷宣輕輕的拍了拍她的後背，哄道：“想哭就哭吧。只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要是每個人走得時候你都哭，哪裏能有那麽多眼淚呢？緣聚緣散，原本就是老天安排給我們的定數。”

藍清眉無言的落下淚來。天下之人為什麽都要散？她想一輩子都這樣，大家都在一起，永遠都快快樂樂的在一起。可是看看這麽些年，她偏偏什麽都留不住。

轉眼又兩個月過去，天氣越來越冷，時不時還會飄些雪來。眼看著婚期也越來越近，程魚便挑了個日子來下聘。

聘禮準備得算是合乎標準的，既不特別豐厚也不會顯得寒酸。程魚穿著一身兒暗紅色的像極了喜服的長袍。他喜氣洋洋的站在府外，由著帶來的人將聘禮一箱又一箱的擡進府內。之前他高中狀元的時候繞著京城巡過一圈，因此不少百姓也認識他。不斷有人來向他道賀。他都一一謙和的應了。

等到聘禮都擡完了，桂香和桂雲二人分別捧了藍清眉親手繡的靴子和荷包出來，恭敬的遞給程魚。程魚便在眾人的註視下接了荷包，規整的別在腰間。正要接過桂香捧著的靴子，桂香卻沒拿穩，不小心將靴子掉了一個在地上。程魚連忙彎腰去撿，桂香也彎下腰去撿，順勢在程魚耳邊低聲說了句，“結束後，面具攤前。”

程魚一楞，起身後將叫上的靴子脫下，換上新的，臉上的笑意更濃。

這的確是藍清眉授意的，男女雙方在婚前本來是不宜見面的。但秋娘的事，她始終沒有放下過。加之這段時間也一直沒辦法遇見程魚，所以和魏廷宣商量了想了這麽一出來問問程魚。

出門的時候，藍清眉換了男裝，也把之前買的面具戴上。

魏廷宣自然是這個時候才知道有這麽個面具的，他暗悔自己之前掐得太輕了。這死丫頭，也太肆意妄為了。

程魚來到面具攤前，早就守候在那裏的桂香把他帶到附近的一個茶樓之中。茶樓的大廳裏有說書先生在說書，越走到後面的雅間便越發顯得安靜了。程魚慢慢跟在桂香身後，心裏也在猜測藍清眉此舉的意思。走到最後一間停住了，桂香也轉身離去。

程魚便挑開簾子進去，一眼便看見一個戴著熟悉面具的人背對他而坐，穿著白衣，一根簡單雅致的木簪綰住了長發。

程魚心中一喜，輕拍那人的肩膀道：“清眉。”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揭下面具，道：“狀元郎也太情急了些。莫非你心中以為我表妹會來此地和你婚前私會？”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