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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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雄自詡讀書人,有傲氣有傲骨,卻沒想到之前敗在美色,之後困於權勢。藍清眉好幾天都在感嘆這件事兒,只有魏廷宣不以為然。事實如此,這世道,有錢有勢的可以上位,豁的出去的可以上位,偏偏有真才實學的卻未必能。王雄這遭得了個軍師的位置,算是借了匈奴來犯的東風。但在之前皇帝卻早就在心中有了軍師的人選,這個人便是狀元郎——程魚。

因著這次科舉考試的策論,便是考得與戰術相關的論題。程魚答得極妙,深得龍心。他年紀雖輕,但非常的有見地,有些想法又與皇帝不謀而合。更兼之皇帝想盡快培植出一批得力的寒門新貴,也免得自己在朝事上處處掣肘。因此,這次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在朝堂上與群臣論起這件事的時候,林景之第一個站出來領命,願意率軍西征。皇帝允了,軍師的人選還沒有說出口,林景之便推薦了自己的女婿王雄。皇帝臉色頓時就有些不好看了,他也不知避避嫌麽?栽培自己的女婿是人之常情,但皇帝自己都沒發話他便自作主張,也忒有些讓人不爽了。

最後定下來的人選自然是王雄了。一來林景之卻是立下赫赫戰功,皇帝願意給他這個面子。二來也是相信林景之排兵布陣的能力,王雄就是當個擺設也是沒問題的。

而此前的最佳人選程魚便被安排到了翰林院編書。翰林院的日子說好聽些是養才儲望之所,不好聽些便是消磨人的意志了。甭管你從前的激情有多少,這裏你一個字一個字的慢慢寫,日子你得慢慢慢慢的熬著,熬著熬著,就同這些須發蒼白的老者一樣了,還談什麽理想抱負。

程魚來到翰林院的第一天,前輩們只是淡淡的瞟了他一眼,讓他坐在一張積灰已久的桌子旁,布置了大堆任務,就自顧自做自己的事兒了。

程魚一天比一天消沈。他本來不是個消極的人,也盡心盡力的把手頭的事情做到最好,但想起自己的豪情壯志,心裏頓時多了些壯志未酬的抑郁。這日子,畢竟還不知要苦熬多久。也許,一輩子都熬不到頭了?他苦笑一聲,搖搖頭,放榜那日的春風得意歷歷在目,卻沒想到落到這般田地。

一個人獨自走到京都的街頭,莫名有些蕭瑟。

“程大人,慢走一步。程大人。”一個紅衣太監騎馬自後疾馳而來,嘴裏慌忙喊著,見前面的人沒有反應,又提高聲音再喊了一次。

直到馬匹終於趕上了程魚,那人將馬勒住,下馬行了一禮,道:“程大人可叫咱家好找餵,咱家去了翰林院見四門緊閉,想著程大人應該是回了家。哪知家中也無人,幸好有人看見您往這邊走了。瞧我廢話的,哎喲,程大人趕緊的,聖上要見您。”

程魚楞了楞,面上雖無波瀾,心中卻隱隱期待些什麽。這次是否能有更好的去處?想起同期的榜眼和探花,雖然品級比他低,好歹是在一個能做實事的府門裏。自己不過是一個虛名擔著,毫無用處。

入了宮,那紅衣太監領著程魚去了禦花園。禦花園他來過一次,再來的時候竟然有些恍若隔世之感。皇帝在風雪亭等他,走得近了便聞得到亭內裊裊的茶香。

皇帝脫了龍袍,穿著常服,和煦的招呼程魚坐下。程魚也不會假推辭,便坐了。

皇帝卻笑了,“朕愛的便是你的不卑不亢。”邊說著邊親自動手為程魚斟茶。

程魚雙手捧過茶杯,謝道:“多謝聖上擡愛,臣惶恐。”

“什麽惶恐不惶恐的,今日我們便也不用在乎那些虛禮。朕找你來,就是想同你說說心裏話。你是朕非常看重的人。”

程魚低了頭喝茶,心底卻是不信的。

等到君臣喝完茶,聊了一席話。程魚卻是真的信了。出宮的路上,他的腳有些發軟,還在消化著皇帝的話。

王雄真是個好運氣的人,不過是個庸人罷了,不過是有了個好岳父,不過是豁得下尊嚴。他嗤笑一聲,萬萬沒想到大好的機會竟然和他擦肩而過了。

機會!他需要的是機會!但是機會不過從天而降,所以他需要一個好的靠山。

早在當初,皇後便向他暗示過可以走宰相的路子。那個時候他並不想如此,因此即使上頭制造了機會讓他和藍清眉相遇,除了巧妙地與她相談甚歡,他並沒有動太多心思。

可是,今日,他的想法變了。王雄可以,他自然也能做到。權位,權位,要想高高在上,自然是得踩著許多人的頭顱才能登上去。

程魚捏緊了掌心,手裏全是冷濕的汗。

從這日起,程魚便常常去宰相府附近轉悠。藍清眉畢竟是閨閣小姐,很難得出一次門。即便是出門也是和魏廷宣一起。他等了一個月,始終都沒能夠偶遇上藍清眉,倒是和廚房負責采買的丫鬟鶴雲混了個臉熟。

那丫鬟方臉小眼睛,幾次都在出門不遠處的地方見到這位玉樹臨風的公子,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那公子大概是察覺到了,竟然笑瞇瞇的上前來同她搭話,“敢問姑娘附近的茶樓怎麽走?”一來二去的,兩人竟然熟絡起來。得知鶴雲家中貧寒,且有四個幼弟嗷嗷待哺,程魚便時常拿些錢財給她,有時還會去鶴雲家中看望她的家人。一家老小都將他當成了恩人。

藍清眉跟著魏廷宣出去了幾次,也見識了大千世界,越來越喜歡往外跑,無奈魏廷宣也不是那麽空的人,不考科舉不讀聖賢書,偏偏還整天都忙個不停,也難得帶她出去幾次。

好幾次她都抱怨給魏廷宣聽,魏廷宣卻不以為然的說:“你呀,正該收收心,別整天在外面把心跑野了。”

這話實在不中聽,沒抱怨出成果反而被說了一頓,藍清眉也是一肚子的郁悶。一個人又跑去廚房聽小丫鬟們講外面的奇聞異事,就連王家阿婆今天又丟了幾個雞蛋這樣的事竟然也聽得津津有味。

“哎,我跟你們說啊,最近外面來了個戲班子。我出去的時候看見了,嘴巴裏能噴這麽大一團火,嘰嘰喳喳的唱,跟我們這邊的不一樣。”

“真的?我也想看看,哎呀,鶴雲真羨慕你可以天天出去,我在這裏呆著都快要生黴了。”

“有什麽好羨慕的,除了能看些東西外,提著那些東西重都重死了。你可別提了,要不咱倆換換?”

藍清眉支著耳朵趴在窗戶上聽著,心裏也是澎湃起來。這戲班子,聽著真真有趣。要是能夠出去看看就好了。她也無心再聽了,連忙回了自己的院子,跑到房內鼓搗起來。

“小姐,這不行的。要是少爺問起來,我可沒法幫你遮掩。”桂香急道。自從魏廷宣回來後,怕藍清眉亂跑出去,如果他自己不在,每天便要差個人來問問藍清眉的情況,實際上是監視一下她在不在府內。

“噓,你小聲點。我就出去一小會兒,一小會兒就回來了。表哥派的人不一般都是下午來麽?那時候我不早就回來了?”藍清眉忙拉扯住大聲嚷嚷的桂香,說道。

那套白色的男裝已經被她找了出來,自己綰了個發髻插上一枚玉簪,看著也挺像那麽一回事的。悄悄從小門出去,藍清眉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府外的空氣,自由就是這麽好啊!

她也只聽見鶴雲說外面,並不知道具體在哪個地方。一出來也並不覺得著急,索性慢慢走好了,反正只要是在外面她都覺得挺痛快的。

一路沿著熟悉的道走,滿街沸騰的人聲湧入耳朵,讓她覺得格外親切喜人。看見賣糖人的,她便買下一個,拿在手裏。

看見前方有賣面具的,她嘻嘻一笑,走上前去,摸了摸一個最猙獰的面具,她要是戴上這個猛地出現在魏廷宣面前,準能把他嚇一大跳。

“老板,這個我要了。”

“老板,這個我要了。”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藍清眉看見面具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多了一只手,擡頭一看,不是別人,正是程魚。

程魚也十分驚訝的看著藍清眉。

藍清眉指著他道:“想不到在這裏遇見你。”

“我也沒想到。清眉怎麽一個人出來,還,這身打扮?”程魚上下打量了藍清眉一番,白色的男式袍子,一雙月白的鞋子,努力朝著小公子方向打扮,看起來卻仍舊是個眉目清秀的小姑娘模樣。

藍清眉狡黠一笑,道:“還不是為了出來玩兒?天天待在府裏,我都快悶死了。”

程魚讚同道:“的確如此,據說在西域少數民族的姑娘也是可以隨意上街的。世界這麽廣闊,不多見識見識豈不可惜?”

藍清眉星星眼的望著程魚,他理解她!

倒是一旁賣面具的小販有些不耐煩了,說道:“你們到底買不買?不買也別擋著我做生意。”

程魚和藍清眉相視一笑,一人買了一個猙獰的面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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