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天氣寒涼，早上被窩裏暖暖的，人也變得懶懶散散的。藍清眉不知自己睡到什麽時辰了，只覺得肚子有些餓了，一只手探出帳外，問道：“桂香，什麽時辰了？”聲音嬌軟無力，餓的！

“你再不起，可以直接趕上晚飯了。”一個閑閑的男聲響起，帶著股不善意的味道。

藍清眉頓時清醒過來，“表哥？！”那帳外梳妝臺前坐著的黑衣男子，不是魏廷宣還能是誰？他雖說著話，臉卻絲毫沒轉過來，只向著銅鏡方向全方位打量著自己的俊臉。

藍清眉隔著朦朧的軟帳瞧得也算分明，幸好自己身著中衣，只消套上外裙即可。頭發卻還是蓬亂的披散在兩肩。她也不曾因為魏廷宣的到來而害羞，說實話，這表哥冷若冰霜，又常年出入風月場所，就連魏夫人介紹的靈巧大家閨秀也不願接觸，沒準就是個短袖，還是被壓的那種。

魏廷宣仔細觀摩著藍清眉梳妝臺上的物品打發時間，見藍清眉蓬頭垢面的起身來，久不見波瀾的臉上出現了一絲不悅，但聲線卻依舊平鋪直敘無甚變化，道：“我娘教你的禮儀姿態都讓狗吃了？這麽多年了，依舊是個上不得臺面的村姑，白費了我家的錦衣玉食。”

藍清眉不想理他，他偏坐在梳妝臺前不動，似乎還在等著她的回答。藍清眉只好站在一旁拾起臺前的木梳，梳起發來。

烏發濃直，她梳了多久，魏廷宣便看了多久，不曾移眼。看罷，這魏廷宣從小就是這樣，看不得她看不起她，偏又要看著她。

“表哥進來的時候可看見桂香了？這懶丫頭，我去叫她過來替我綰發。”藍清眉說道，轉身要出門，卻被魏廷宣一把拉住手。

指尖觸碰到清眉的手心，有一絲涼意劃過。“我點了她睡穴，讓她安靜一會兒。你過來坐下。”他再一用力，藍清眉便已經乖乖的呆坐在銅鏡前了。

剛睡醒的女孩兒，依然是團子臉，彎眉毛，藍清眉和鏡子裏的那雙眼睛互相凝視，都感受到了一絲緊張，“表哥……”你到底要發啥瘋啊，魏廷宣。藍清眉在心裏咆哮，到底還能不能愉快地做一對“相敬如冰”的表兄妹了？

魏廷宣看起來很簡單粗暴，綰起發來那也是相當的簡單粗暴。他一把將藍清眉的頭發都攏到一處，大手一抓挽好，拿一根玉簪固定住就成了。

這綰發倒是沒錯，可是這是男人的發式啊。藍清眉左看右看，銅鏡裏都是一個年歲不大的小公子。要英俊，團子臉給不了。她晃了晃腦袋，這怎麽成啊，桂香綰不了她就自己動手吧，雖然粗糙了些，但怎麽也比這個好。

“停手，穿上。”魏廷宣兩個命令式的詞，簡潔有力。隨後扔了一套男裝給藍清眉。

藍清眉這下是完全不明白魏廷宣怎麽了，“表哥我不穿男裝的。”

魏廷宣只給了她一個冷眼，她便乖乖閉嘴了。魏廷宣說過，不聽話就要揍她。其實他那全身讓人能夠從盛夏直接墮入寒冬的冰冷範兒，就足夠讓藍清眉顫抖。哦，你瞧藍清眉這慫包，不欺負她欺負誰啊。此刻這個慫包目送自己表哥出門後，正乖乖的套上那套月白色的男裝，順便為了整體的協調性，還給自己手上配了一把畫了梅花的紙扇。

她湊到銅鏡前，紙扇輕輕一搖，哎喲，這是哪家沒長大的奶娃兒？無奈，臉圓的人傷不起啊。推開門就迎上魏廷宣的目光。

藍清眉說：“表哥，我穿好了。”

魏廷宣點點頭，說了句“跟上”，轉身便走。他們是從後門的小角門出去的，那邊早就備好了一輛低調的馬車。見魏廷宣出得門來，那車夫趕緊跳下車，殷勤地打起簾子，笑道：“公子請。”

坐到車上，藍清眉始終還是有些不安，“表哥，我就這麽出門了，萬一姨媽過來找我怎麽辦？再說，我還沒有出閣，胡亂出去好像不太好。還有，表哥，我們是要去哪裏啊？”

魏廷宣雙手悠閑的疊在腦後，橫了藍清眉一眼，“閉嘴，你太吵了。”

藍清眉搓了搓手，不說話了。

京城也算是來了許久了，但是能夠出門的時間卻是少之又少，大部分時間藍清眉只能待在宰相府中做個閑散小姐，看到的也只是小院中的春秋冬夏。四周卻漸漸喧嘩起來，熱鬧的人聲灌入耳中，使她再一次鮮明地感覺到這個世界很大，還有很多很多別的人存在。

藍清眉嘆了口氣，道：“真好啊。”魏廷宣只是看了她一眼，任她自說自話。

七歲以前藍清眉居住在離京城很遠的小縣城裏。她的父親是那個地方的父母官。母親總愛帶她出門去買有意思的小玩意兒，捏得栩栩如生的泥人兒，或者用竹簽子串起來的火紅糖葫蘆，還有各種奇奇怪怪的小鈴鐺，戴在身上一走動就能發出很清脆的響聲。

他們都不在了呢，藍清眉想。還好今天又聽到了這熟悉的嘈雜聲，要不然她真的要以為，過去的回憶都是一場幻覺了。所以說，真好啊。她彎著嘴角笑了笑。

知道身邊又安靜了些，藍清眉好奇的挑開簾子看，馬車已經拐入了一些有些背光的小巷子裏，最後馬蹄踢踏幾聲，停在了一個飛檐高粱的房屋面前。魏廷宣先下車，看著藍清眉走到馬車前，手動了動，就看到藍清眉噌的一下跳了下來。這村姑，果然沒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這個巷子看起來陰沈沈的，沒想到房子都修得這麽好看呢。”藍清眉說道。

一旁的馬車夫搭話道：“那可不？這地兒啊，就得找些背陰的地方才好呢，晚上可熱鬧得緊。”

“惜玉樓”的招牌明晃晃的打著，被上午金燦燦的日頭曬得越發晃人眼。魏廷宣熟門熟路的走到緊閉的門口，一腳把門踢開。轉身見藍清眉還站在原地不動，越發有些不耐煩了，“還不快過來。”

“哦。”藍清眉應了一聲，碎步跟了上去。

一大屋子的女人，藍清眉看了一眼。一大屋子穿得很少的女人，藍清眉又看了一眼。哦呀呀，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風月場所呢。

一個穿著紅衣的姑娘率先迎上來，軟語笑道：“這個小公子看著面生哦，讓姐姐好好疼疼你。”說完就用一雙纖纖玉指揉捏起藍清眉的團子臉來，藍清眉被揉的面紅耳赤，忙用手去推，“姐姐，疼。”

“疼就對了，咯咯，還有更疼的，你要不要？”那紅衣女子把藍清眉讓到一把椅子上，俯著身子壓低聲音在藍清眉耳邊說道，還在她的耳廓邊輕輕吹了一口氣。

藍清眉一身雞皮疙瘩沒處兒掉，回答道：“不要不要，姐姐自個兒留著吧，我怕疼。”

那紅衣女子見她有趣，還要再調戲幾句，卻聽見魏廷宣不耐煩的喝道：“紅綢，不要胡鬧了。把我弟弟帶上來。”

“原來是二公子啊，果真有趣呢。”紅綢笑道，順手牽起藍清眉，把她領到樓上去。一眾女子也在身後笑起來，“想不到，公子的弟弟這麽清純。”

到了魏廷宣房間，紅綢也不進門，轉身便下去了。藍清眉自己走進去，魏廷宣正在喝茶。她自己找了個凳子坐下來，雙眼骨碌碌的打量著房間。很簡單的裝飾，顏色單調，卻不知道是樓下哪個姑娘的房間。

“及笄後你就快要嫁人了，那可有想過婚後生活？”冷不防魏廷宣竟然丟出這麽一句話，大有要拉開架勢同藍清眉長談人生理想的模樣。

藍清眉除了罵人的話不會說出口，一般都還是挺老實的，她一五一十的說道：“想過啊，姨媽也說過的，好好相夫教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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