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東方出現了瑰麗的朝霞，步萌在裊裊香氣中醒來。

昨晚步萌是和媽媽一起睡的，枕邊還留有步輕舟身上好聞的味道，步萌在床上滾了幾圈才感覺自己清醒了一點，爬了起來，打開門就聽到了廚房碗筷碰撞的聲音，客廳裏都是米香和醬香的味道。

步萌小跑到廚房，“媽媽，今天早上吃什麽呀。”

家裏沒有抽煙機，廚房在蒸著東西，水蒸氣充斥著狹小的廚房，如煙紗一樣圍繞著步輕舟，步輕舟身在其中，有種安靜祥和的美，或許這就是人間煙火氣吧。

步輕舟回頭看了眼步萌，見她剛睡醒還有些迷朦的樣子，小臉紅撲撲的，臉上還有涼席的印子，不由地發自內心的笑，上前掐了下她兩腮軟軟的肉。

“加很多肉肉和蛋蛋的腸粉，你最喜歡吃的，還有芝麻豆漿，你外婆早上起來用小石磨給你磨的，開心嗎。”

“開心呀，還要加點香菜。外公外婆呢？”

步輕舟轉身繼續忙活去了，想著女兒已經能夠洗漱自理了，就催促著她快點去洗漱。“外公外婆給你賺牛奶錢去了，你快點去洗漱，洗完臉記得擦嬰兒油，我都給你放在你的洗漱臺上了，記得站穩了，別摔了啊。”

步萌倒是很想知道外公外婆用什麽辦法給她賺牛奶錢，只是看樣子步輕舟也是不會告訴她的，她覺得五歲的孩子就操心什麽好吃什麽好玩兒就夠了。

步萌洗漱完，吃了份加量很足的腸粉，這醬汁是步輕舟的獨門秘方，那叫一個鮮，之前沒有機會學到，往後的人生也嘗過不少美味，如今才覺得這世界上只有媽媽做的東西是吃不膩的。芝麻豆漿也很香濃，步萌不愛吃核桃，奈何步輕舟和杜雲月都堅信核桃補腦，偷摸著給豆漿裏加一點，從前的小步萌喝不出來，可現在她能喝出來，卻早已經過了遇到不喜歡吃的東西就耍賴的年紀。

吃過早餐後，才剛過七點，步輕舟要去上班了。

“寶寶，你是跟媽媽去上班，還是去你隔壁欣姨家和敏敏玩呀。”

步萌想了下，“媽媽我能一個人在家嗎？”

步輕舟想著她都敢一個人坐十幾站的公車，這要是再出去亂跑那還得了，“不行，媽媽會擔心的，要不你和媽媽去店裏，媽媽給萌萌做身衣裳，就做你最喜歡的紅裙子可以嗎？”

“我想要像奶奶那樣的旗袍，可以嗎？”

步輕舟看了眼步萌圓滾滾的身材，點了點頭，“嗯，可以。”

……

倆母女剛到裁縫店，就看見了盛齊等在門口的身影。如今還是早市，可菜市場就是一個城市最早熱鬧起來的地方，盛齊倚在門口抽煙，地上的煙頭都已經好幾根了，旁邊還矗著個大大的行李箱。

盛齊看見了母女兩人，下意識就掐滅了煙，看著她們的眼神有些閃躲。

步萌還記得，自從盛齊下海以來就染上了抽煙的毛病，按照盛齊的說法就是，男人在外壓力太大，其次也是應酬需要，此番言論被奶奶狠狠地給削一頓。

奶奶反駁他，“我是個醫生，我加起班來日夜顛倒，我每天面對生死病痛，回家還要操心傻老公和蠢兒子，我壓力不大？全世界就你壓力大？”

盛齊繼續作死，“那能一樣嗎？我是個男人，如今生意場上的應酬場合不抽根煙真的不合群……”

還沒等他辯解完，奶奶那暴脾氣就炸了，“什麽男人女人？就你們男人工作辛苦？就只準你們男人不分場合不分四季的抽煙，那女人要是覺得壓力大抽根煙，就要被挑三揀四要被貼標簽，合著女人就不需要排解壓力不需要應酬，只配抽你們男人的二手煙是吧？！我告訴你盛齊，你要是戒不了這煙，你就滾出去抽，但凡讓輕舟和萌萌吸了你的二手煙，我就讓你好看！”

奶奶蔣少玲是個風風火火的女人，或許是年輕的時候當過婦女主任，喜歡捍衛婦女權益，最寶貝的就是步萌這個孫女，對兒媳婦步輕舟也很好，真的是難得的好婆婆好奶奶。

盛齊就這麽被鎮壓，但凡煙癮上來了，他都得下樓去抽，少說得離爸媽妻女20米遠，所以一看到她們就滅煙，也估計是蔣女士培養出來的應激反應吧。

相比於放不開的盛齊，步輕舟倒是更大方一些，拉著步萌走向前。

“爸爸。”步萌先打了招呼，盛齊沖她笑了下，只是笑容有些勉強，還有點愧疚。

“你來看萌萌嗎？”

盛齊握著行李箱的手緊了下，他打量了一眼步輕舟，或許絕大部分的男人都有種劣根性，源於他們本能一般的占有欲，即使是已離婚，從此各奔天涯的前妻，可當看到她比他還淡然的時候，心裏還是有些難受，他都忍不住覺得自己賤。

“我……我來給萌萌送些東西，她的玩具還有書，彩筆畫板，還有她睡覺喜歡抱的娃娃，和平常的衣服……嗯，都在行李箱裏。”

從親密無間到說話都透著尷尬，步萌不知道他們兩人心裏到底怎麽想，但步輕舟倒是看起來無恙。

“哦，我知道，謝謝你。”步輕舟很自然地接過行李箱。

似乎這話盛齊不是很愛聽，皺了皺眉頭，“我是萌萌的爸爸，我做什麽都是應該的，不需要感謝。”

步輕舟轉身笑著跟步萌說：“寶寶先進店看一下你喜歡什麽布料好不好，媽媽今晚就給你做衣服。”

步萌點點頭，將她的小挎包一甩，就往店裏走。身後的步輕舟和盛齊走遠了些，步萌回頭就看他們兩個在棗樹下交談，聽不見談什麽，但兩人的表情都不好看。

步萌也不在意，聽話地挑選起了布料。

大概十分鐘之後，步輕舟是笑著進了，盛齊的臉色並不好看，他蹲在步萌的前面，“萌萌和爸爸去前面喝杯豆漿好嗎？爸爸還沒吃早餐。”

早餐店裏，人聲鼎沸，父女兩人似格格不入般，靜默地對坐著。

“萌萌是不是討厭爸爸了？”步萌都快喝完一杯豆漿了，盛齊才出聲，或許做父親的問孩子這種話，應該很難受吧，因為有些問題你從問出口的那一刻，心裏早就有了答案。

步萌搖搖頭，“不啊，媽媽說，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你只是不想和媽媽在一起生活了，就好像我就很討厭和隔壁家的蘭蘭玩，我覺得她笨死了又小氣還醜，可是奶奶每次都讓我要有禮貌，遇到還是要打招呼……如果你和媽媽在一起不開心的話，媽媽也會不開心的，那我就更不開心了！”

盛齊一瞬間眼眶酸澀，他低頭裝作喝湯，熱氣氤氳他的鏡片，步萌看不清他的眼神。

盛齊在想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和步輕舟結婚的時候，也不是因為什麽非卿不可的愛情，只是年紀到了，恰好遇見她，恰好覺得她順眼也合適，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是對的，步輕舟漂亮溫柔，是再好不過的妻子人選，她感性也體貼，永遠會站在他的一邊支持他，所有人不支持他辭掉鐵飯碗下海，只有她說：如果家裏的開支不夠的話，等等萌萌上幼兒園，我就去找工作，以前那麽苦不都是熬過來了嗎？現在還能比以前更苦？

哦，對了，是從父親出車禍開始的，他生意失敗焦頭爛額時，感覺全世界都在依賴他，他卻沒有個可以喘氣的地方，在他四處卑躬屈膝求人的時候，出現了一個可以讓他依賴的人，舒瑤。

他是怎麽瘋了一樣愛上舒瑤的？舒瑤雖然沒有上過大學，但她的學識和前瞻性是他都有所不及的，以往他回到家想和家裏人分享一下成功的喜悅，奈何他父母不感興趣，妻子女兒都聽不懂。舒瑤不同，她會提多獨到的見解，在事業上也能幫助他，和他一樣有野心有欲望，他從未從其他女人身上感受過這種魅力，她知性，優雅，聰敏，以及攻擊性的美麗……遠不是連初中都沒上過，只知道圍著竈臺和縫紉機轉的步輕舟能比的。

舒瑤在他最無助的時候拉了他一把，父親去世，他面臨牢獄之災，還欠了一屁股債，是舒瑤救了他。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就好像他即將墜崖，他抓住了崖邊的藤條，可是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藤條一點點斷掉，他知道他摔下去可能不會死，但他可能會‘癱瘓’會‘殘疾’，可能這一輩子都沒有東山再起的時候了，是舒瑤救了他，替他還了債拖了關系保他……

步萌看著盛齊沈默不語的樣子，以為他不相信她說的話。

“爸爸，我說的是真的，你會因為不和媽媽在一起就不愛萌萌了嗎？”

盛齊連忙搖頭，還生怕步萌不相信，“怎麽會，萌萌永遠都是爸爸的寶貝。”

“那萌萌也是啊，爸爸不和媽媽在一起了，也還是萌萌的爸爸，怎麽會不愛爸爸呢。”即使你變了，或許是因為非自然不可抗力改變的，但你確實變心了，你的意志不堅定改變了許多人的人生，可我重來一次，我選擇原諒你，因為你會讓我騎大馬，騎在你脖子上玩鬧，你會在連續坐了幾天火車累得站著都能睡著的時候，回來還陪我畫畫，你每次出門都會給我帶好吃的，會背著媽媽和爺爺奶奶給我塞零花錢，你說會永遠愛我，會給我全部的愛，即使你食言了，可我知道你說的時候是真心的。

盛齊露出了這幾天來少有的笑容，“那萌萌有事記得找爸爸，開心不開心的都要告訴爸爸好嗎？”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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