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初生葉芽(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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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ndy還是有節操的,第二天就找榮希完成了股份的交接,榮希受到的桎梏也減輕了些許,但和楊元祺的依舊明槍暗箭的你來我往,畢竟楊元祺也是憋著一股氣,不說不依不饒,但也不會善罷甘休。

就在西亞硝煙彌漫,雙方殺成一片之際,楊元祺帶走了一大半的團隊和公司流動資金,另外註冊了公司。不得不說這一招是絕殺,他帶走的人基本都是公司裏的元老人物或骨幹精英,有幾乎西亞所有的機密,雪上加霜的是楊元祺還掐著西亞的股份。

正值榮希為了牽制楊元祺,連續啟動了多個項目的時期,被帶走了一大筆資金和人才,很多項目都被迫停止,本是冉冉之星的西亞像疲於無力的駿馬,隨時會死在途中。一艘船在風雨飄搖中,它不只要經受暴雨,還有浪湧,電閃和雷鳴。西亞勢頭太猛,受到了不少同行的打壓,榮希忙得焦頭爛額,一秒都恨不能掰開成兩秒用,西亞內部亦是愁雲慘淡。

步萌將從Wendy那裏得來的錢全部轉給了榮希,只短信附送了一句話:我要入股。

然後,榮希的秘書就覺得春天來了,他發現最近的榮總特別好說話,從本來的烏雲壓頂變成了陽光明媚,哪怕他都快破產了他依舊時不時掏出手機來傻笑一陣,那一臉的蕩漾,要不是他知道自家總裁的心上人是葉小姐,還以為他被哪個富婆包養了呢!

好吧,秘書後來知道了,他家總裁真的被富婆包養了,這個富婆就是比總裁還富的葉小姐。

西亞的資金充足,原先啟動的項目又有條不紊的繼續進行著,也取得了超乎尋常的效益和利潤。步萌接著又將手中盛世的股份都給了榮希,其一是她在讀碩士,也準備進醫院就職,不想繼續接管這爛攤子,其二是給榮希增加砝碼以牽制楊元祺。

楊家在盛世還是有不少股份的,步萌一放出這消息,楊穎佳就給她發了信息。

【盛世不是楊家的,它破產了的確是斷了楊家一個臂膀,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真正遭殃的是盛世背後的上萬員工,上萬家庭。盛世不是你的籌碼,希望你三思。】

步萌看了這條信息就沒再理會,想來是楊穎佳怕步萌不計後果,想賠上盛世幫榮希。但步萌還真沒有這麽想,只是覺得榮希是最好的接手人,天涼王破什麽的只是一時爽,背後都是累累的血汗,苦得只是基層的員工罷了,步萌還不至於幹這麽吃力不討好的事,她花這麽大心機,花這麽多錢弄來的股份不可能就這麽讓它變成廢紙啊,她有錢也不是這麽燒的。

榮希和楊元祺的龍爭虎鬥持續了兩年,一直是商場上最具爭議的話題,還有不少人給這對曾經的好基友譜寫了好幾段恩怨愁腸,說他們反目成仇的有,相愛相殺的有,虐戀情深的有,還被腐女們評選成顏值最高CP。這些緋聞顯得和諧又唯美,但事實背後的苦痛辛酸是一筆又一筆。

也不知道榮希最後和楊元祺達成了什麽協議,也或許是楊元祺為了盛世而投鼠忌器,他正式退出了西亞,榮希高價接手了他的股份,但榮希也賠上了幾個項目給楊元祺。從此之後,他們最大的牽絆算是斷了,商場再見,可能共贏,也可能你死我活。

步萌這些年也在醫學界內闖出了一片天地,她精通中醫一道,得葉生的真傳,她在外科一道也博識多通,善於中西結合的醫療手法。當然,她能成功的最大原因除了她卓絕的醫術,還因為她後臺硬啊,是莫教授的弟子,葉生的女兒,一進醫院就跟在院長身邊,根本不用從基層做起啊!

不一樣的世界,一樣的現實。

這世界是寬闊忙碌的,沒人在乎你的平庸,當你有了目標並為此執著努力時,你會遲遲不肯睡去,也不會太想念太惆悵,那些你深愛的人會成為縮影,在你夢想的盡頭。

於榮希而言,世間有千萬般的求而不得,或許能平淡地陪她度過一生,陪她一起在這世界刻下印痕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讓步萌覺得揪心難安的是葉生的病,他患上了心臟病,第一次發病在醫館,還好即使搶救。直到步萌接到消息那一刻,她才恍然,葉生已經老了,從不知歲月幾何的她,第一次感受到歲月的無情和命運的殘忍。

壽命這種東西多少和命運掛鉤,有些人抽煙嗜酒依舊福壽綿長,有些人註重養生卻被一場意外奪去了往後,當這些厄運降臨在葉生身上的時候,她如驚弓之鳥,片刻不敢懈怠。

步萌讓葉生退休在家修養,葉生也順從了,只是閑了幾天便閑不住,步萌百般阻擾,最後還是拗不過他,但也只能讓他去講講學,去S大上幾堂課。

葉生還是挺喜歡講學這份偉大事業的,消停了一會兒,又說什麽醫會邀請他加入研討,還非要去,步萌堅決不妥協,但是老人就是老小孩,撒潑打滾的招數都出來了。步萌除了日常工作,幾乎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陪葉生,她看電視的時候喜歡嗑瓜子,而葉生在給她剝瓜子的時候還在碎碎念,一副被全世界拋棄委屈地要死的樣子。

“老咯,沒有用咯,女兒都嫌棄我這遭老頭咯。”

得,這招百試百靈,直戳步萌的死穴,最後‘葉老頭’成功參加了研討。或許人越老他越想證明自己,有時候你的肯定是他最大的溫暖。

葉生在接下來的幾年做了幾場心臟手術,但是還是沒能改變命運的不公,葉生的心臟一日比一日衰竭,連呼吸都是一種負荷,他終於再也不能折騰了,每天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到醫院的花園裏,跟步萌和榮希呆一個下午,步萌和榮希也放下了手中所有的工作,每天都好似饒有興趣地聽完葉生講的精彩或平淡的故事。

此時的他們還不明白,陪老人回憶往事是一件多麽殘酷的事。

葉生是在一個秋風送爽的夜晚離開的。

他走前,依舊是那麽溫暖和煦,的確,他這樣的人肯定是要去天堂的吧?但是步萌知道,沒有天堂,只有地府,雖然那裏並不全是苦痛掙紮,但葉生卻是真真切切的離開了,會步入下一段人生,那裏沒有了葉芽。

他走前對她說:“爸爸一直知道你什麽都知道,你從小就聰明得不像話,早慧必傷,我害怕你太敏感,念頭不通達……其實爸爸挺喜歡看你哭的,因為那樣你就可以任性一點,什麽都不用壓抑,依賴爸爸就好……爸爸記得你哭得最厲害的一次,就是小時候被領居家的孩子罵你是野孩子的時候,你不知道,我失意時覺得上天不公,直到你的出現,我原諒了命運對我所有的磨難,我曾經很感謝把你拋棄的人,才會將這麽一個小天使送到我身邊。”

有一個殘忍的詞叫做回光返照,但它也是上帝最後的溫柔,他賜予你力量,讓你訴說完最後的或遺憾或禱告的話,做完最後要做的事,葉生生命盡頭的最後一個動作就是用他那雙支撐起葉芽整個人生的手,牽起了她和榮希的手,將他們的手放在了一起。

他再最後一刻也不想葉芽為難,只用這樣的動作表達自己未盡的意願,然後平靜安詳的離開。

步萌很久以後回憶此刻,依舊不懂當下的心情,她沒有聲嘶力竭,也沒有太過悲傷,或許她以為她早就做好了準備,或許她知道葉生會去冥間,下輩子會平安喜樂。

榮希看著她的神思恍惚,忍不住反手攥緊了她的手,另外一只手攬過她肩膀,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哽咽著說了一句:“別怕,我還在。”

步萌擡頭看了眼榮希淚目的雙眼,越發覺得自己雙眼酸澀的厲害。

她緩過神來後平靜地準備葉生的身後事,直到管家拿了一封信給她,很長很長的一封信,信紙已經泛黃,摸起來沙沙的,有點腐朽的黴味,上面的字跡並不好看,還有不少水滴的痕跡,將字跡暈染得一片模糊,步萌猜那是眼淚。

內容繁雜但意思簡單,一個病危且舉目無情的單身母親,在生命最後之盡忍痛將女兒送去了孤兒院,信裏是一位母親炙熱又不甘的愛,寫信人應該文化不高,卻字字泣血,連怎麽給孩子換尿布,怎麽抱才能讓她睡得安穩,她夜裏要醒幾次都寫得一清二楚,最樸實的語言,最刻骨銘心的愛。

字裏行間情真意切,步萌卻沒有半絲動容,哪怕信裏的嬰兒是她。

管家告訴步萌,葉生一直在幫她找親生父母,後來找到了,但她父親不詳,母親在她剛出生不久就死了,被托付到孤兒院,後來又被人販子拐賣了,不知為何又被葉生撿到了。

或許葉生覺得步萌是知道自己被拋棄才如此早慧敏感,到死都不忘彌補她的遺憾,但他不知道,步萌根本不在乎,她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做得更好,讓他擔心了。

她站在醫院的拐角,手裏攥緊著信,周邊是來回的人群,葉生的話從時光中逆流穿梭而來,“芽芽是爸爸的親生女兒,你剛生下來的時候,皺巴巴的,像猴子一樣,眼睛也睜不開,只知道哭,我看了都不知道往哪裏扔好……後來不到一個月,你長得可好看了,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小仙女……””

言猶在耳,經久不衰。

葉芽太過平靜,她甚至能有條不紊地處理著葉生的身後事,還不願假手於人。

當她回到家裏已經是第二天中午,她清楚這個家已經沒有了葉生的,榮希牽著她的手,時不時摩挲著她的手背,好像這樣能給她些許安慰。

步萌自虐般的整理著葉生的遺物,不管是他書房裏的醫書,還是雜物間裏她兒時他親手做的撥浪鼓,步萌都一一看過,也不知道意義何在,榮希也沒有阻止,默默地陪她。

直到步萌在客廳看到滿滿一罐被剝好的瓜子,眼淚就這麽沒有預兆的簌簌而下,她想嚎啕大哭,卻疼痛到發不出聲音。

步萌反常地不哭不鬧,榮希害怕,可當她放聲大哭,又讓他又覺得心痛到無以覆加,連一句都‘別哭’都說不出口,畢竟這話太無力又太無意。

步萌緊緊抱著裝滿瓜子的罐子,榮希緊緊抱著她。空蕩的別墅內是步萌肆意又壓抑的哭聲,和榮希時而蒼白無力的安慰和親吻的聲音。

直到步萌哭到聲嘶力竭,榮希才抱她到床上,讓她睡覺。

“榮希我們結婚吧。”

“好。”

葬禮上很多人來送別,這是一位醫學大家的隕落,還被大肆報道,有人哀悼,有人惋惜,步萌都不在乎。

【宿主,葉生要過奈何橋了,你要不要看看他。】

牛頭的聲音在腦海想起,讓她怔楞了一瞬,便回應了一句:“好。”

奈何橋還是那般擁擠,黃泉依舊是虛假的碧波蕩漾,葉生蒼老的身體在被人擠著往前走,他的步伐蹣跚,面色有些蒼茫無措,步萌一瞬間酸了眼眶。

她慢慢地意識到生命就是個完整的圓,她年幼時,葉生也是這樣一次次目送她的背影遠去,看著小小的葉芽長成枝繁葉茂,她長大了,他也看著她奔向精彩旅程的背影。而當他老去,步萌卻要看著他步過奈何橋,一步步走出自己生命的背影。前半生她的喜怒哀樂,都有他來牽掛,而他逝去的往後的日子,所有徒留的悲傷和遺憾,都由她來接手,多麽完整又公平。

步萌也不招待來往的賓客了,就這麽站在禮堂,望著花圈上葉生和煦的笑臉,實際在看腦海中葉生漸行漸遠的背影,熱淚盈眶。

榮希上前牽過她的手,陪她一起凝望前方,當葉生站在望鄉臺時,步萌反手緊緊握住了榮希的手。

葉生透過望鄉臺看到的便是,兩人十指緊扣的樣子,手上的婚戒璀璨奪目,是他親自定做準備送給寶貝女兒的,只是女兒一直不肯結婚,這是他的遺憾,如今連這遺憾都圓滿了,那張從進入地府就失落無措的臉,總算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接著是更深的失落,他似苦惱般又搖頭笑了笑,人就是不滿足,剛想著沒能看到芽芽和榮希在一起很遺憾,現在又遺憾沒能參加他們的婚禮。

葉生看著榮希滿臉疼惜,濃濃的愛意快要溢出來的樣子,放心地點點頭後走下來了望鄉臺。

而步萌看著他一步步走向孟婆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叫了一聲:“爸爸。”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這世界上真的有跨越生死,跨越空間和距離的心電感應,當然你也可以說這是羈絆,葉生真的回頭了,他的眼神穿透塵世一切,直直朝步萌看來,讓她的心揪得死緊,恨不得有通天徹地之能,能一下子抵達他身邊,再去觸碰他,送他走完最後一程。

可她還沒確認葉生是不是感應到她的存在時,就被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眼睛,步萌的眼淚流進了榮希的指縫,幾乎將他燙傷,但他還是沒有松開手,他在害怕,害怕步萌剛剛的眼神,害怕那種飄渺的感覺,這讓他覺得步萌離他很遠很遠。

“你…放開我。”步萌掙紮道。

“別看了,葉叔叔走得很安心,你這樣他會難過的。”不管步萌怎麽掙紮,榮希就是不放開,將步萌摁進懷裏,他微垂著頭,遮住了眼裏的瘋狂,聲音平緩得具有撫慰人心的力量。

賓客們見到這情形,只覺得是葉芽悲傷過度,榮希在安慰她。

而步萌沒有看到的是,葉生回頭什麽也沒看見時失望的眼,他躊躇地喝了孟婆湯,繼續蹣跚前行。

悲傷只能被撫慰而不能被消除,就像你會忘記眼淚的苦澀,而忘不了你流下眼淚那一刻的心酸。

葉生走了五年,所有傷痛都因為時間而緩和,其實很多事都是這樣的,你所能做的不過是給時間多一點時間罷了。這五年間,步萌辭去了醫院裏的工作,去做一名浪跡天涯的游醫,哪裏有疑難雜癥就去哪裏。

舊時天氣舊時衣,記得許多年前的今天,也是眼光燦爛,空氣炙熱的讓人呼吸滯悶,步萌在那一天認識了榮希,在這一天,她要向他道別,不知歸期的那種。

或許是看出了她的不同尋常,榮希的笑容有點勉強,但他還是先開口,“這麽現在來,外面這麽熱,怎麽不讓我去接你。”

步萌看了眼榮希無名指上的戒指,“我是來向你道……”

“你昨天不是剛做完一個大手術嗎?累不累?我陪你回家休息吧!”榮希打斷他,有些急切,他的眉眼沒有絲毫歲月的伏筆,繁星萬千都不及他半分。

“非洲剛果爆發曼日病毒,我想去……”

“我有個項目要啟動了,你之前也有參與的,能不能留下來幫幫我,嗯?”榮希繼續打斷她,那是步萌從未聽過的乞求的語氣,有那麽一瞬間步萌覺得自己的心被刺了一下。

但她就是鐵石心腸,“我一定要去。”

……

步萌走的前一天,榮希去了榮玉的墓地,這片山頭已經被榮希買下,他趟過溪流坐到了榮玉的墓前,看著那張能讓他平靜的笑臉,喝著早已不知其味的酒,以前疲於應酬的他覺得要是喝酒能像白開水一樣就好了,而如今這麽多年下來,他的喝酒真的像喝水一般,但卻更惆悵,酒不醉人是一種悲哀,你連麻痹自我,借酒裝瘋都只能靠裝。

“姐姐,很久沒來看你了。”

“我替你報仇那天,她像憑空出現般,還跟我說是有人告訴她我要殺人,她才來救我的,那時候我以為她是你送給我最後的禮物。”

“可是這個‘禮物’好像並不喜歡我呢。”

“她的確帶我走出了深淵,又把我推進了另一個深淵。”

酒不醉人人自醉,榮希步伐有些踉蹌,腦子卻無比的清醒,清醒著在這條長長的蜿蜒的溪流裏尋找最好看的石頭,像每一次以往。

因為步萌喜歡他做的篆刻,即便他如今有能力給她世界上最貴的刻石,但還是喜歡一遍遍尋找的感覺,因為她說過白色松葉紋的卵石很美。

步萌是跟著國家支援的醫療團隊去的,直到過安檢都沒有見到榮希的身影,說不出什麽滋味,聽著身邊李曉曉和李雋東,還有幾個同事的祝福和送別,她都有些恍惚。

步萌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一位年過四旬的女人,臉上是病態的蒼白,還有點點的褐斑,看上去憔悴蒼老,但是她眼中的平和從容的笑容,很容易讓人覺得她是個有故事有內涵的人,她也是這次支援的人員之一,叫沙文芝。她的雙腿是在攻破D病毒的時候受感染而病變的,股骨頭壞死,經歷了好幾次手術,差點沒截肢。病發後她退出臨床外科,專做學術研究,這次是自願申請去支援的。

“怎麽啦,在等榮總嗎?”沙文芝對步萌算是熟悉,對她和榮希之間的事也算比較了解,雖然他們這對古怪的夫妻婚後都是分居的,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榮總百分之兩百的愛,但感情一事,外人永遠只能知道冰山一角,不是本人,哪來資格置喙發言?

“沒事。我們走吧。”

步萌抵達非洲的時候,站在這片截然不同的土地上,她想起了顧夜的一句詩,“夜裏溫熱的柏油,黏住了所有的星星。”

她繼續推著輪椅跟著大部隊上了車,去了安排好的居住的地方,她下車時,回望了眼不遠處的一輛越野車,可惜夜裏太黑,星光太暗,她什麽也看不清,但是她就是那麽直直的看著。

“葉芽,怎麽不走?”

步萌沒有回答,思緒萬千,想起了很多年被她拽著衣袖,走在她身後,身上是淡淡血腥味的少年,又想起了那個總是坐在她身後,時不時用筆尖戳她後背的少年,她浪跡天涯時,那個永遠在身後等她的男人……這麽多年他一直在身後呢。

她掏出手機發了條信息後轉身走了,微風吹拂過她的耳畔,她耳垂上是已經有些褪色了的木質的茉莉花耳釘。而身後的越野車裏,男人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枕在眼睛上,副駕駛上的手機屏幕上閃著微弱的光,一行字在夜裏比星光更清晰。

【我到了,不要再送了,這裏不安全。】

發信人的署名是:肋骨。

……

榮希的秘書覺得做他的秘書簡直要短命,以前總裁夫人還在的時候,他的心情就像是地中海的天氣,一時晴一時雨的,但還有跡可以琢磨,比如總裁夫人來看他,給他發信息,給他寄明信片什麽的,即使被盛元(楊元祺的公司)搶了項目他家總裁依舊是春光滿面的。

但自總裁夫人在盧克林做戰地醫生犧牲了之後,榮總並沒有所有人想象中的撕心裂肺,平和得讓人覺得詭異,他還開啟讓人抓狂的秀恩愛模式。

本身這公司就叫西亞,不就是希和芽嗎?這已經夠秀一臉的了好不好,要不要把公司的標志,旗下所有系統程序的項目的標志都改成葉芽呀,這樣一點都不威武霸氣,和他們公司東方一霸的形象一點都不符好嗎?

好吧,你是總裁你任性。

還有,為什麽人家用個軟件,玩個游戲都是你和總裁夫人的狗糧?什麽網游,選個游戲角色,角色的介紹都是‘昔日青梅今飛燕,怎不念,一生摯愛。致葉芽’

夠了,總裁你真的夠了,冰冷的狗糧每天都在臉上胡亂的拍了,您就別酸了。那什麽祝福一句您和總裁夫人生生世世在一起就給打折的戲言咱能不能收回去呀,雖然這公司是您的,但也不能這麽任性啊,給點折扣可以,拉動消費,可您特麽連開個BB會員都給折扣,這就嗶——還有,總裁你要相信科學啊,雖然這些祝福溢美聽起來是好聽,但是並沒有什麽卵用啊!

好吧,他並沒有發言權。

雖然如此,卻還是有人甘之如飴地每天都啃這帶著鴆毒的狗糧,榮希和葉芽還有了一批腦殘的CP粉。

說起總裁夫人,那也是個能作的主,李秘書覺得他雖然也很敬佩這位為醫學做出無數貢獻的偉大醫學家,她不僅攻破了稱之為人類惡夢的曼日病毒,還在人類免疫系統病癥上取得重大突破,研制了不少物美價廉的藥品,還都沒有申請專利,無償獻給全世界,累累功勳說起來是讓人熱血沸騰心潮澎湃啊!但看見自家總裁這副鬼樣子,一腔熱血都打了折扣。人死的時候總是最瀟灑,哪怕你死得重如泰山,可留給還活著的人又何嘗不是重於泰山的悲痛?

李秘書還覺得,他家總裁智障了。以前非要喝牙買加的咖啡,特麽的他都將所有牙買加出產的咖啡都給買了個遍,依舊沒有他滿意的。直到一天,他家總裁經過了樓下的秘書室,看見了小陳在沖小柴胡,從此之後他只喝小柴胡!!好吧,他家總裁從不吃藥,有病熬兩天就能滿血覆活,可能他家總裁還以為那是咖啡呢,他委婉地提醒了下不識人間藥的總裁,那是小柴胡,治發燒感冒用的,是藥,是藥!不能亂吃!!

好吧,他提醒了之後,他家總裁天天喝!他不由得腦補,是不是某年某月某日,總裁夫人拿小柴胡給您當飯吃了麽?讓您這麽惦記?

還有,總裁夫人走後,總裁的英語是坐了火箭一樣的速度往上升,說十級他都信!哎,連賣傻的對象都沒有了,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李秘書給榮希當了一輩子的秘書,退休了之後是他兒子給榮希當秘書!

榮希享年82歲。

他奮鬥了一身,年過五旬時成了華國首富,巨額的遺產無後繼之人,但榮希留下了一份遺囑,一份無效的遺囑。

遺囑寫著他名下所有財產的繼承人是葉芽,一個早已死去多年的人。榮希當然知道這沒有任何意義,但是他就是這麽固執地這麽做了,因為在很多年前,他最愛的姑娘在床邊等他醒來,說想要他的遺產。

榮希死後,楊元祺去參加了他的葬禮,此時的他也是半只腳踩在棺材裏的老頭了,年輕時的肆意飛揚沈澱下來,卻是不古的智慧,他如今子孫滿堂,事業有成,楊家在他和楊穎佳的不懈努力下又回到了巔峰。

他對這位昔日好友的離世並沒有表現得多麽傷痛,像個再尋常不過的商業夥伴,但他在兩年後去世時,遺囑上公布了,他名下大部分的遺產都捐獻給榮希為葉芽成立的慈善機構,遺囑的最後一句話是:祝願來生榮希與葉芽白頭到老,恩愛長久。

步萌是被□□炸死的,回到系統空間的時候她長長地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好似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她將榮希的所在位面告訴了杜子仁,杜子仁便親自去了小世界將榮希死後留下的一顆魂珠帶了回來,只是那顆魂珠差點沒將他給燙得魂飛魄散。當他將珠子遞給步萌時,魂珠便像被澆灌了億萬年的天池寒水,那焚天煮海般的炙熱好似只是他的幻覺。

杜子仁:“……”好個見色望友的狗東西,有這樣的上司,他是倒了多少年的血黴?

步萌撫摸了下腕間的珠子,漆黑的,黑得像深淵,其中似有星髓流動,有種神秘荒古的美感,她的眉間似有感應,熾熱的,但她覺得,滾燙的不只是那烙印。

……

步萌進入了第二個任務,她在一片燈紅酒綠中醒來,這裏有聲色犬馬,有放蕩不羈的靈魂,也有骯臟和齷齪。

步萌晃了晃她暈眩的腦袋,顯然原主喝了不少酒,酒精麻痹著大腦,讓她思考都有些費力,真是嗶了狗,從沒醉過的步萌第一次體會何為醉酒。腦海裏斷斷續續的畫面還在閃現,像卡了帶的電影,讓人蛋疼。

“江蜜,江蜜,你要不要緊?”身邊是一道好聽又帶著關切的女聲。

步萌迷茫地睜開眼睛,看了眼身旁的女人。嗯,是個頂級大美女,堪稱整容模版,還有魔鬼的身材,一眼就讓男人血脈噴張,因為他們覺得美艷,而女人會產生敵意,因為覺得艷俗和危機。

步萌看得出她眼裏的關切是真心實意的,她的身體靠步萌很近,以一種遮擋的姿態,手環過步萌的肩膀,穩穩地將她托住,這是明顯的保護姿態。

“我沒事。”步萌適應這具身體後便清醒了幾分。

“沒事,那…我們就快點回去吧。”身後傳來一道清悠如化雨春風般,卻帶著點膽怯的聲音。

步萌又回過頭,就看到了一張清純水靈的臉,似梔子花般淡雅芬芳,但她心裏卻突然生出一股濃濃的厭惡,她知道這是原主的情緒,她壓下心裏的不適,開始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這應該是ktv裏的包廂,音響放著惆悵動人的旋律,屏幕上是唯美動人的畫面,而演唱的卻是肥頭大耳的地中海,連普通話都說不標準,沒有一個調子是唱對的,不得不說這真是一項本事。

場內有很多人,有俊男靚女,但不知為,步萌就是覺得這些人美得很刻板,還有不少中年人,大多滿腹油腸,也有長得不差的,但是那左擁右抱,目光都透著淫邪的樣子,讓人作嘔。

一位年紀能做爺爺的人,將滿是褶子的手伸進了他旁邊一個美女的內衣裏,那女的笑得像春天融化的雪,沒有一絲裝扮的痕跡,若不是她眼裏的容忍和眉宇間不經意流露的戾氣,步萌還真的以為她很享受。

因為她們三人在最角落,倒是沒什麽人關註,絕大部分人都在‘認真’聽著地中海大叔唱歌,但總有幾道放肆的目光朝她們三人掃來,那種被人視覺強-奸的感覺,讓步萌恨不得直接掏槍將這些人都給斃了!

這烏煙瘴氣的,步萌覺得看了更頭暈,轉身想離開,但是身體不受控制地像左邊倒去,偏偏好死不死地撞到了觸屏控制板上,還特麽就摁了切歌。

地中海大叔一臉陶醉地唱著,在最高-潮的地方音樂卻嘎然而止,這簡直比早洩還讓他蛋疼,他當即不悅地皺起眉,在場所有人都禁了聲,目光刷刷地朝步萌三人射來。

“喲,怎麽了,江小姐想砸場子不成?”其中一位妝容精致卻著裝暴露的女人戲謔道。

地中海大叔也開口:“江小姐是對我王某人有什麽不滿不成?”

步萌真的很想吐,但顯然現在這個場合並不合適,她深深將喉頭湧上的酸水都咽了下去,然後蹲下來緩解她的不適。

身旁的美艷女子眼珠子轉了轉,笑著開口道:“喲,我說這歌怎麽沒有人唱,聽著就跟原唱一樣,我為了不耽誤大家就切歌了,原來王總您在唱呀,也唱得太好了吧!”

步萌:“……”這馬屁拍得簡直讓人無法反駁。

眾人:“……”你特麽不止耳聾,還特麽瞎是吧?!

但是腦回路不一樣的王總被拍得通體舒暢啊,這王總能被這麽多人恭維著,顯然也不是個傻子,他知道這女人是在拍馬屁,還拍得很沒有水準,但有時候被拍馬屁不是因為那些屁話讓人爽,而是一種被人奉承,征服了他人的快感。

在場的人都對美艷女子投去了鄙夷的眼神,因為她的奴顏婢膝,因為她的低聲下氣。確實,她本如花的容顏,卻因為艷俗的妝容和卑微的媚笑而打了十二萬分的折扣。

但是,在場的人誰又比誰高貴?站著給人踐踏和跪著給人踐踏有什麽區別?還不都是自甘墮落?至少在步萌眼中,這美艷女子還算坦蕩,況且,明明是自己不小心摁的切歌,卻是她一力抗下。步萌下意識回過頭,就看見了她身後清純妹子那如在場人一般無二的鄙夷眼神。

步萌又擡頭看向頂在前面的美艷女子,步萌看不到她討好的卑微笑容,卻能看見她不安的屈腿動作,和攥緊了後裙衣擺的手。

……

步萌緩過來以後就帶著兩人走出了酒吧,美艷女子依舊小心地扶著步萌,嘴裏卻不停地碎碎念,“江蜜,我們就這麽走了,那個角色不爭取了嗎?”

還沒等步萌回答,旁邊同樣攙扶她的清純妹子帶著怒氣的聲音響起,她好聽的聲音有了起伏的情緒,像帶著甘醇韻味的苦咖啡,不是酒都醉人。

“梁姐,你怎麽能這樣,江姐都喝成這樣了,你怎麽還想著你的角色?”

被斥責的梁姐也不爽了,“哎,我們辛苦努力這麽一晚上不就是為了這個目標嗎?我這也是在幫江蜜!”

“可是……你就不怕出事嗎?要知道有些事是無法挽回的。”清純妹子顯然不會吵架,連底氣都不足。

“有我在,我絕不會讓江蜜出事,有事我來抗,無可挽回的也是我!”美艷女子語氣有些重,似乎在宣洩什麽。

清純妹子依舊不甘示弱,“可是……”

步萌被吵得腦殼疼,忍不住擡頭呵斥了一句:“好了,別吵了。”

或許步萌火氣太旺,嚇到了清純妹子,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囁嚅道:“江姐,當初我簽約的時候就說過了,我…我是不賣身的…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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