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佩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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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天佑不知道自己該逃去哪裏,但是直覺逼促著他不斷奔跑,他只覺得不能停下來,離此地越遠越好。不知道是不是他跑得太急,頭暈眼花的錯覺,仇天佑覺得夜晚的街道愈發陰森起來,前方的路燈遠遠望去時明明還亮著,可跑到近前卻發現一切都不存在,只有逼人的寒意與空森。仇天佑有些茫然地放慢腳步,他跑到了完全陌生的一塊區域,想了想,仇天佑藏身到舊社區垃圾堆放處的陰影中。

剛藏好沒多久,路口處就突然傳來了一個腳步聲,仇天佑頓時覺得自己脖子後的寒毛全都站了起來,他咬著自己的拳頭,竭力讓自己的呼吸聲放到最輕緩。

那個腳步聲逐漸朝他這個方向靠近,雖然很緩慢,但是並沒有遲疑,仇天佑眼中蓄起淚水,但是仍懷抱著一絲的希望不肯放棄。

那人停在了他藏身的垃圾桶前面。

“嘖嘖嘖,小貓咪?”

仇天佑不吭聲。

“Kitty?怎麽這麽晚還在外面晃呀,不回家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哦。”

仇天佑懷疑根本是自己心跳聲暴露了他的方位,因為那砰砰聲落在他自己耳中猶如響雷。

“小貓咪,出來吧,哥哥帶你找媽媽啊。”

少年突然暴起,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將身前的垃圾桶全都推向那人,他連多一眼也不敢看,撒丫子就拼命跑起來,可是他很快絕望地發現,那人根本沒有受絲毫影響,隨機就又跟了上來。仇天佑閉了閉眼,他不敢去想後面的人離自己越來越近,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跑,不要停。

直到一瞬間,那聲音驟然響起在他耳邊——“很晚了,游戲該結束了。”

那句話大概還沒在他腦子裏過完,仇天佑就感覺自己起飛了,嗯……是整個人騰空,飛了出去,然後撞在了右側的墻體上。等從墻上滑落到地上,又緩了五六秒,仇天佑才感覺到自己被疼痛完全包圍,他嚴重懷疑自己身上沒有哪塊骨頭還在原來的地方。

陰影籠罩了他的頭頂,仇天佑匍匐在地上,恐懼比疼痛更加要命,紛紛從那些松動的骨頭縫裏乘虛而入,抓撓著他的心肺,仇天佑努力地大口呼吸起來,可不論他怎麽爭取氧氣,還是能夠感受到自己生命流逝的痕跡。

仇天佑從面前的陰影中看出,“挖心魔”已經舉起了右手,呈爪狀。這只手剛剛挖過一個人的心臟,現在若是刨開他的胸腔,只會更加輕易。汗水早就浸透了他渾身的皮膚,他身下的土地很快就印出了一個濕潤的人形,仇天佑覺得自己仿佛已經看見這個人形轉化為鮮紅的景象。仇天佑不是個愛哭的孩子,至少從他被犰狳收養後,犰狳還沒見他哭過,可是現在淚水布滿了他的整張臉,仇天佑無法克制地發出斷斷續續的咳嗽與哽咽。

他從來沒有這麽後悔過。

一次次搗亂不想被人領養時,在孤兒院當令人頭疼的霸王時,院長奶奶批評他的時候,還有面對所有人看待怪胎一般的目光時,他都不會為自己做的事情感到後悔,可是他現在簡直後悔死了,後悔得他沒辦法再假裝自己不是個孩子,只想嚎啕大哭。

他後悔自己離開仇禹的身邊,後悔沒有在回到江城後馬上回到仇禹身邊。

為什麽不回去呢?那個人那麽寶貝他,不管他做什麽都從來不生氣,自己的工資全部用來給他買吃的用的,擔心他因為家裏沒錢被同學看不起,擔心他跟不上外面學校的進度,擔心不能為他打點出一個光明的未來,其實自己明明是個又膽小、又笨拙的傻瓜,就只知道一心一意對他好。這樣的人,被他痛罵,或者被他打一頓,又有什麽關系呢?

“嘖嘖嘖,小貓咪,別哭啊,我保證,一點都不痛,很快就好了。”

“挖心魔”有些尖細的嗓音刺痛著他的耳膜,仇天佑微微擡起淚眼,他這才發現,對方的樣子看起來並不比自己大多少,但是此時此刻,面前這張臉就是這世上最邪惡恐怖的存在,如果惡魔真的存在的話,一定就是長這個模樣。

“惡魔”舉起了他鮮紅的指尖,朝著他的心窩,筆直而極速地插了下來。

仇天佑下意識閉上眼睛。

一瞬間,他仿佛聽到了火車駛過鐵軌的聲音,空氣在他的四周震蕩著發出爆炸聲,緊隨著“挖心魔”發出了一陣憤怒的刺耳尖叫聲。

就這樣等了片刻,他所以為的痛苦沒有到來,當然死亡也沒有來。

仇天佑慢慢地,偷偷睜開一個眼縫。

他的面前擋著一個人影,他看過一千多個日夜,卻突然覺得有些陌生的背影。

犰狳仍然穿著他那件鹹菜一樣寒酸的舊西裝,比之前更加消瘦,沒心思打理的頭發也亂糟糟的,可他擋在仇天佑的身前,就突然像鋼筋鐵墻,像一座山,像仇天佑所能想到的,最不可撼動的一切。

犰狳微微喘息著,汗珠順著他的鬢角滑落,可是他沒有戴那副厚重笨拙的眼鏡,於是那雙屬於猛禽的眼完整的展露在夜晚的寒風中,金黃色的眼珠中一點漆黑,刀鋒就從那一點黑中刺出,穿破夜色,像一錐堅冰要釘住那個被他格開的人。

仇天佑覺得自己一定是已經死了,才會看到這樣美好的幻覺,死的時候可以看見想見的人,上天大概還算對他不薄。

“爸爸……”

犰狳背對他的身影顫了顫,這是仇天佑第一次開口叫他爸爸,因為犰狳看起來頂多算他的叔叔,或者更像哥哥,所以仇天佑一直不肯開口叫他爸爸,要麽開玩笑叫“大叔”,要麽就幹脆不叫,反正家裏只有兩個人,反正他們能夠說話的對象只有彼此。

犰狳很想馬上回過頭將那個孩子抱進懷中,可他一動也不能動,因為“挖心魔”還在不遠處,笑容邪惡又冰冷地盯著他們。

犰狳又壓低了一些身子,發出鷂鷹一樣恐嚇的聲音。

“挖心魔”舔了舔自己的手指,若不是犰狳突然出現,這根手指上現在本應該沾滿了少年鮮美的熱血。

“我說是誰壞我好事,原來是只小犰狳,怎麽,這只小貓咪,是你的玩具嗎?”

犰狳一瞬不敢分心,死死盯著“挖心魔”,可意外的是他並不能分辨出對方的本體,面前這個少年若是路上遇見了,他一定會把對方當成個普通人類。

“挖心魔”冷笑一聲:“也好,送上門的外賣,我便一並收了,可惜你這小犰狳實在太過弱雞,靈魂之力連我都瞧不上,更不好意思獻給……”

“你的將臣大人嗎?”

少年嘴角的弧度凝固了。

四個人以天望為首,從陰影中逐漸顯露出身影。天望比上次見對方又高了許多,仍是那個譏諷的目光,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就像對方只是塵埃中的一只蚍蜉。

正是他恨極了的模樣,少年捏緊自己發抖的手。

天望:“佩吉,你的將臣大人呢?他怎麽舍得放你這樣忠心的狗出來沖鋒陷陣,卻自己躲在你身後坐享其成呢?”

佩吉沖他挑釁地齜牙,他身後的土地翻開許多的小山丘,一具具熟悉的白骨從地底爬了出來,不遠處的天空傳來妖獸的啼鳴。不同於上次的游刃有餘,這一次一見到天望他們,佩吉就毫無保留地放出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可惜,天望同樣今非昔比,面對朝自己湧來的白骨大軍,他只從眼中流露出不屑。

“看來一段時間不見,你卻一點也沒長進。不過,我究竟是該叫你佩吉,還是……佩佩?”

想不到從天望口中聽到那個名字,佩吉卻沒有慌亂,反而嗤之以鼻:“那個廢物,怎麽能跟我相提並論。”

九嬰、屏蓬都摸不著頭腦:“什麽意思?你們店裏那個女孩,就是佩吉?”

舒鏡搖搖頭:“準確的說,他們恐怕是一具身體裏分裂出的兩個靈魂。”

他上前一步,和天望並肩:“佩吉,看對身體掌握的熟練度,應該你是原體。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導致你的魂魄中衍生出佩佩的人格,但是,如果我沒看錯的,你應該是位……陰陽人吧?”

“閉嘴!你放屁!胡說八道!”佩吉突然陷入了極度狂亂的憤怒中,雙眼陷入一片赤紅。他這副樣子,也正讓驚訝的數人認同了舒鏡的這一猜想。

天望覺得他的樣子有些太過難看,皺起眉哼道:“陰陽人就陰陽人,又沒怎麽的,你用得著這麽激動麽。”

狂暴的佩吉瞬間安靜了下來,他通紅猶如惡鬼的雙眼仍是仇視著天望,聲音猶如泣血:“你們這些垃圾,你們懂什麽?你們的靈魂生來高貴,一出生就高高在上,肉身也是完美無缺,看別人從來都是俯視,誰也不敢直視你們的雙眼,這樣子你們怎麽,怎麽看得見……”

俯視別人時,是看不見別人懷中那顆心是如何破碎的,也自然不會在意,自己做的事會怎樣將那個已經跌在泥土裏渾身泥濘的人一步步推入萬劫不覆的深涯。

作者有話要說:

犰狳本弱,為父則剛啊。哈哈哈,不要慫,就是上。

所以熊孩子還是要管教。關於離家出走,本閑也是幹過的,還是一朵小花苗的時候,因為和媽咪吵架就瞬間覺得自己是被全世界拋棄的那朵大雨摧殘的小白蓮,然後悲憤的奪門而出了。

可惜那天沒有下雨,太陽賊雞兒好,我的離家出走也只維持到小區門口,就因為慫貨本質,又灰溜溜地回來敲門了。

多麽危險啊,差點舒鏡天望就沒娘了,嘖嘖嘖,為了這些孩兒們,哀家現在一定會保重身體的。

看到了完結的曙光,快樂地敲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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