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九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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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四點半,冬日的城市還醉在好夢囈語中,街頭只有伶仃幾個被路燈拉得枯槁的人影,有醉漢的,有流浪漢的,有環衛工人的……九嬰照常卡著點打開了公寓的房門,穿著他的黑風衣,戴著口罩,手上提著他的黑箱子,看起來真是非常像殺手。

九嬰先生覺得我初來乍到,應當事實低調,再加上某些特殊原因,他很努力地不要引起別人的矚目,但是初入人世,並且一直深居簡出的九嬰先生,他是意識不到自己的這副行頭,視覺效果就相當於在頭上戴一個有“壞蛋”二字的發箍,以昭告天下我是個惡人的。

今天,九嬰先生如常出了門,沿著那條爛熟於心的路線,出小區門口,走三十米到公交站,坐一輛城鄉區間小巴,五點十五在一個集市前下車,直奔屠宰場,賣羊肉的老板顯然已經跟他很熟了,處理分好的整羊裝在幾個袋子裏,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九嬰把羊肉用箱子裝好,然後再一次在身旁人敬佩的眼神中一拎即走,回到公交站,這前後不到十五分鐘,他準時上了五點半那輛班車,不出意外的話,六點十五他就能回到自己租的小公寓了。

這間公寓不是非常大,住一個人綽綽有餘,九嬰當初選擇租這個房子,有一個決定性原因是它的廚房很大,而九嬰先生,他是一個熱愛烹飪,並且飯量很大的異獸,很多異獸的飯量都要大於常人,但是九嬰先生由其的大,而且他有強迫癥,因為九嬰的本體有九個頭,所以他吃飯的時候面前就必須擺九個碗,即使人形的時候只有一張嘴,九嬰先生表示,強迫癥的世界沒有道理可言。

所以九嬰先生每天都要吃一整頭羊,但是再怎麽不通人情,九嬰先生也是知道一個正常人一天是吃不了一頭羊的,何況他的房東小姐,住在對門的那位嬌小美麗的小姐,哦,天吶!一定不能讓她知道自己每天吃這麽多,萬一她受驚過度了怎麽辦,人類是多麽脆弱的生物啊!

所以事實就是如此,九嬰先生雖然長了一張黑社會的臉,內心卻住著敏感孤獨渴望朋友的靈魂。

本來今天一切都一如平常,做為一名合格的強迫癥,九嬰先生的時間觀念非常嚴謹,可是今天過了六點十五,九嬰先生也沒能回到家,因為他在中途下了車,這不是件常有的事,因為九嬰先生不喜歡大亂自己的節奏,可就在還差十分鐘就可以到站的時候,公交車路過了一個街道的時候,九嬰先生敏銳的嗅覺察覺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於是他必須下車了。

九嬰先生聞到了不祥的氣味,來自於死亡,這味道就在一個暗巷內。

即使九嬰作為一種大名鼎鼎的兇獸,在傳說中的名聲並不太好,但是其實要明白,九嬰是一個龐大的種族,每一只九嬰的性格都不盡相同,而且那些壞名聲有很大一部分是來源於九嬰們變態的飯量和可怕的戰鬥力。對於這一代這位九嬰先生而言,他是覺得自己很委屈的,因為他既不喜歡殺人,也不喜歡和人打架,可是從小只要其他異獸們一看到他的原形,就馬上屁都不放一個就跑了,這樣一次又一次,在九嬰先生的內心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從此小九嬰先生就變得非常孤僻,並且更加瘋狂地愛上了吃,同樣他也對烹飪陷入了狂熱,每天除了出門采(獵)購(取)食材,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可以看出來,九嬰先生這樣的生物在人界,人們統稱他們為吃貨宅男廢柴。

後來九嬰覺得,妖界實在是待得沒意思了,能挖掘的美食都已經嘗遍了,後來只能開發一些黑暗料理的九嬰先生重新陷入了雞摸的海洋,畢竟妖界沒有二次元嘛,所以無處排遣無聊情緒的九嬰先生在聽說人界有很多沒吃過的東西之後,他做出了一個史詩級的決定,就是離開家門,跨越兩界,到人界來體驗一番不一樣的世界。而且很重要的一點,人類沒有對九嬰的概念啊,他們不知自己的本體是餓起來能吃一座山的九頭蛇,所以只要自己不主動暴露,他們就不會怕自己……

……吧!

懷揣著這樣美好憧憬的九嬰先生來到了人界,並且第一天在街頭試嘗過一碗麻辣燙之後,他發現了新的獸生意義。

啊!

天堂!

再看那位熱情的街邊攤老板……

啊!

天使!

所以要感謝這位人生經驗豐富的街頭小吃攤老板,在這裏擺了二十年小吃,見多了兇神惡煞、滿臉橫肉的地痞流氓,九嬰這種只是塊頭大一點、表情僵硬一點、話少一點而且還挺有禮貌的年輕人,呵呵,不在怕的。

於是很自然的,對人界好感度MAX 的九嬰先生理所當然地留了下來,並且決定學習人類的廚藝。

可是現在,來人界大半年,九嬰第一次聞到這種味道,一度讓他回憶起在妖界的某些原始血腥的記憶。

嗯,九嬰先生不是很愉快。

地上倒著一個小孩的屍體,很奇怪的是,這孩子的屍體看起來絕對不止死了一天,可是很確定的是,前一天的這個時候九嬰先生路過這個街道的時候,這裏還絕對沒有這具屍體。

九嬰先生皺著眉凝視著那具屍體,那上面的屍氣被吸幹了,屍體也成了幹屍狀態,所以沒有散發出什麽異味,也暫時沒有引起別人的註意,不過這並不能避開妖族。

人類雖然也可以殺人,但是吸取屍氣的顯然不會是人類。

有妖族在人界作惡?

就在九嬰先生判斷著孩子的死因時,有另一個氣息迅速地靠近了這裏。

已經說過了,這屍體躲不過靈敏的妖族,所以自然也能引來除九嬰意外的妖類。

九嬰一身漆黑,還戴著口罩,提著箱子,渾身兇悍氣息地站在一具屍體旁邊,口罩上面露出的眼睛裏射/出屬於兇獸的犀利目光。

這一幕不得不說很容易惹人懷疑了。

要是換一個人,可能就會很自然而然地覺得九嬰是兇手。

不過九嬰先生今天還是有一點獸品的,因為來的那個妖類是天望,而他剛好認得地上那具屍體。

他不僅認得,他還看著這孩子從死到被下葬,現在這具屍體重新被人挖了出來,吸幹了所有屍氣,拋在市區的一個隱蔽角落內,天望兩道濃密的劍眉也有了往一處擠的趨勢。

九嬰奇怪地打量著這位不速之客,對方明明年紀很小,可自己居然看不出對方的原形是什麽,這讓九嬰很詫異。

其實九嬰也知道自己現在這副狀態,是很可疑的,但是因為他是個孤僻的宅獸廢柴,有著嚴重的社交恐懼癥,所以主動解釋、打破僵局,哪怕笑一笑打破僵局這一切可以采取的合理措施,不存在的。

天望從屍體上看不出什麽思路,於是總算把註意力分給了杵在一旁當布景許久的九嬰。

請註意,就是這一眼,堪稱世紀的交鋒,時空仿若靜止。

因為在場唯二喘氣的生物,一個是社交恐懼,一個是表達障礙,因此除了大眼瞪大眼,有將近五分鐘的時間裏,他們沒有做任何其他的事。

如果這個時候,地上的男孩還能接受采訪的話,他大概也會崩潰地求他倆離自己遠一點,他不缺兩個人跟他分享靜靜。

沈默了太久,總要有人打破僵局,而作為“嫌疑人”,九嬰先生終於意識到,自己必須做點什麽,不然這帽子就被扣實了。

那就很糟糕了,可能會被人類保護協會的妖要求將自己強行驅逐出人界,那他的豆漿油條、火鍋烤肉、麻婆豆腐東坡肉、烏飯麻糍鼎邊糊、四喜丸子小餛飩、蟹黃湯包肉夾饃……該怎麽辦???

一想到有可能失去這些摯愛,九嬰先生的內心就湧起了莫大的勇氣,他終於凝視著天望的雙眼,擲地有聲地憋出了一句話——

“不是我幹的。”

配上他面癱的表情和生硬的語氣,非常像是技術拙劣地甩鍋。

就連天望都忍不住黑線了一下,因為他有生之年第一次遇到比自己嘴還笨的人。

許燃不在,買菜的重任就落到了他一個人頭上,而今天他只是剛從早市上買好菜出來,想不到路過這裏時覺得不對勁,就進來看一眼,結果見到了面前這一幕。

相互之間都知道對方非人,也就沒什麽好隱藏的了,只是天望瞅了眼手中提的魚,再看了看逐漸大亮的天色。

魚該不新鮮了。

舒鏡該著急了。

於是天望扭頭走了,走了兩步,發現身後沒動靜,又回頭對表面平靜內心失措的九嬰先生說道:“還不跟上來?”

“……去哪兒?”九嬰先生單薄的人際交往經驗似乎不足以支撐他自如地面對面前的情況,尤其是遇上一個比他還奇怪還不愛說話的家夥。

天望有些不耐煩地又檢查了一下手裏的魚,急躁地催促:“你說不是你幹的就不是你幹的啊?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幹的,我們去見知道的人。”

其實天望內心明白此事多半和九嬰無關,可是這孩子他看著埋在了板橋村,現在卻出現在這,他想不通個中道理,只好回去問舒鏡,至於九嬰,當然也不能就這麽隨意放跑了。

九嬰被天望一通繞口令的嘴炮說到懵逼,所以在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站在了“有一個故事”書屋的小店內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天望弟弟只是一開始口齒不伶俐,但是腦子是轉的很快的。

但是九嬰不一樣。

這孩子是真傻!啊!

心疼一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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