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二、他的示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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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擇良?”

那人走到床前,楞了楞,“你還沒睡?”

“我剛醒,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周醒漸漸清醒,“剛才在和誰講話?”她試著坐起來。

“……沒什麽,你不要動。”

周醒半倚在床頭,感受到額前印下的一吻。

待利擇良沐浴完畢走出盥洗室,她已徹底清醒了,四目相視良久,她忍不住輕聲問,“你喜歡女兒還是兒子?”

“都一樣。”

“父親在世時說過,他想要男孫。”

“他現在又不在。”利擇良將她摟進懷裏,低頭不住親吻,“你不用擔心,只管好好休養。”

周醒點點頭,輕聲說:“我喜歡女兒。”

“為什麽?”

“女兒比較貼心,我已經沒有別的親人……”

“胡說,我難道不是?”

周醒微微笑,“你當然是。可是如果是女兒的話,也許將來互相陪伴的時間會多一些,如果是男孩……”她停了停,低頭微笑,“也許我們不止有一個孩子,對不對?”

利擇良頓了頓,問:“孫醫生怎麽說?”

“這次胎位不正的緣故,暫時看不出來。”

利擇良點點頭,床頭壁燈映得他表情柔和。過了片刻,又問:“擇優陪你去的醫院?”

“嗯。胡伯開車,還有劉嬸也去了。”

說到他們,周醒心裏暖融融的。

利擇良唔了一聲,似乎松了一口氣。

距離預產期還有十四天,周醒突然出現發應。

夜裏陣痛,是劉嬸頭一個趕過來。這時為著出入方便,周醒已搬到一樓臥室,劉嬸住在與她相鄰的房間,跟著護理人員也到位,胡伯將她們一道送去醫院。

路上劉嬸撥了電話,周醒忍痛制止,“他暫時趕不回來,劉嬸不要催。”

“我是聯系擇優。”劉嬸解釋,“你不知道,他半個月前就叮囑我,若是他三哥不在家情況又緊急,務必要通知他。”

想來擇良的缺席是在大家預料之中,周醒想著,仍是不免遺憾。然而沒有時間多作思考,不到醫院那陣痛就加劇了。利擇良人未至電話卻跟得緊,不消片刻醫院產科的專家主任就匆匆趕來。

周醒年紀小,又是頭胎,生生捱了大半夜竟沒生下來。產程拉長,羊水也變少,她累到幾乎脫力,利擇良卻是關機狀態。

眼下除了利家人,周醒沒有任何親人。利擇美趕來時已至淩晨,帶來的消息卻是穩定人心的,“擇良電話打不通,想必已在飛機上。醫生說眼下情況只能剖宮產,擇優剛剛簽了字。”

周醒大汗淋漓,咬著嘴唇點頭。

醫護人員將她從產房推進手術室之前,劉嬸利擇美都守在她身邊,周醒往後看去,除了請來的月嫂與保姆阿姨,後頭還跟著一道熟悉身影。

看清那是利擇優,周醒一時難掩失望。

直到進手術室利擇良都沒能趕回來。手術過程卻異常順利,當醫生把孩子遞到她面前時,周醒只看到胎兒粉紅色的小胳膊小腿。

“健康嗎?”周醒啞聲問。

護士笑著道,“是個健康的男孩。”

接著周醒聽到那孩子的哭聲,嘶啞,有力,像是萬般不願來到這世間。她不由地一陣戰栗,這是她的血親。

進到病房裏劉姨圍上前來,“好孩子,真是辛苦你了!”

周醒還醒著,眼前的人影一一掠過,有劉姨,有護理人員,還有……利擇優。

她遲疑著,“擇良呢?”

“利先生剛到,正在抱孩子呢。”

周醒說不清是失落還是松了口氣。

曾經她以為就像需要一位利太太一樣,這孩子也不過是他想要的一個血脈延續,可是現在她看到了什麽?她從未在利擇良臉上見過那種喜不自勝的表情,懷抱著小小嬰兒,如同懷抱著得來不易的至寶。

周醒微笑,隨即落淚。

術後的麻醉劑漸漸散去,數小時後刀口的疼痛附骨而至。周醒痛到渾身顫抖,汗水濕了一重重,卻只能生生捱著。數千年至今,社會高度文明科技發達至此,可女人的生產仍是一道難過的檻,疼痛襲擊之下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忍痛忍到毫無尊嚴,整個過程原始血腥到不忍卒睹。

期間劉嬸始終陪伴在側,口中安慰不停。

待疼痛稍緩,周醒睡過去片刻,不久又痛得醒來,“……孩子呢?”

劉嬸將小小嬰兒車推到她跟前。

那孩子還在睡著。周醒無法伸手相抱,只能一瞬不瞬地望著。這一刻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有多愛那個男人,同時是有多需要那個男人,他不在身邊,時間變得這樣痛楚煎熬。

“……擇良呢?”

“他剛才還在。發生了一點小意外,剛剛出去了。”

“什麽意外?”周醒驚魂不定的。

“別擔心,是擇優出了點小問題。”劉嬸說著,似乎不知如何開口,見周醒神色疑惑,只得搖頭笑,“擇優這小子,也不知道出了什麽毛病,剛剛過來看孩子,我就瞅著他臉色有點差……我讓他先坐下來穩穩,沒想到他暈頭暈腦連站都站不穩了……”

劉嬸說著兀自笑起來,“利先生帶他去看醫生了。這事兒說起來好笑……許是頭一回見到這麽小的孩子,嚇一跳也說不定。”

周醒聽著也像個笑話。

暗嘆自己果然跟那人犯沖,這種時候了他還來添亂。

術後二十四小時,周醒在醫護人員的指導下開始下床走動。手術刀口的疼痛猶如火炙,沖擊著她柔弱的身軀。到底年輕恢覆快,待到第二次第三次下床,那疼便一次次減弱,術後第七天終於辦完手續出院回家。

家中雇了月嫂育兒嫂,保姆阿姨,還有專門針對小孩子的營養醫師,一切順順妥妥。

周醒精神體力漸漸恢覆如常,便親力親為地照顧孩子。

利擇良被她熱情認真的態度所感,漸漸也抽出時間回家陪伴他們。他給孩子取名叫利百加,小加自幼強壯,從學會認人到咿呀學語,年輕媽媽沒有錯過他的任何成長細節。

待在家中近兩年,與過去的同學朋友漸漸少了來往。這樣不問世事地過著一天又一天,周醒自覺腦袋越來越空反應越來越慢,可是有時照鏡子,看到的卻分明是一個笑靨如花的小女子,眼眸烏黑明亮,皮膚雪白水嫩,嘴唇抿起的模樣仿佛帶了蜜。

待到小加滿兩周歲,她終於恢覆課業返校。

滿打滿算已是休學三年了。這次重新入校升至大三,身邊的同學早已換過數屆,作為新班級的插班生即使有心結交新友也有心無力,周醒並不強求。

她開著一輛低調的英國車,乍看讓人叫不出牌子,新同學也都猜不出她的來歷。只覺此女如一只飽滿的水蜜桃子,散發著似甜蜜又似成熟的誘人氣息。她一人上課下課,性格卻並不孤僻,一舉一動都透著同級女生所不具備的優雅。

有時利擇良看著她也會發一陣子呆,她已經二十二歲了,最好的年紀,較之十七八歲時益發秀美,周身都是書卷氣息。長久以來他就是中意這種年輕漂亮的高材生,而周醒正是這類型的極致,成績更好的女孩未必有她美,比她更美的未必有她優秀,一切恰如其分。

漸漸地竟也不放心起來。有時囑咐老胡送她上課放學,碰上她參加學校活動或系裏的課程討論,他幹脆親自開車接送。

相處時間漸漸增多,周醒察覺到他對自己的上心,委實更勝於當年熱戀與婚後蜜月。正值盛年的男人,他的熱情是可控的,感情來得矜持自制,卻總是有辦法讓年輕女孩徹頭徹底地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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