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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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我說完拎著我的包打開車門下了車,喻海橋跟在我身後關了車門,走在我身邊百無聊賴地開口說:“無聊。”

我哦了一聲:“是挺無聊的。”

喻海橋又問我下午去電影看電影嗎?

我說不去下午在家看劇,喻海橋就沒說話。

電梯到了地下停車場,門開口後我跟喻海橋站了進去,幾秒安靜後喻海橋仍舊帶著他百無聊賴地語氣問我:“昨天晚上你跟你朋友看什麽電影去了?”

我說:“就你剛說的那新上映的超級英雄電影。”

喻海橋站在我後方的位置,我從電梯的金屬框上可以看見他懶懶散散地斜靠在電梯壁上,聞言從鼻腔裏沈沈地笑出了聲:“看過了啊?”

我雙手拎著我的包面對著電梯的兩扇門,提醒他:“也不是多好看,差點看睡著了。”

金屬框上喻海橋耷拉著眼睛,臉上沒什麽表情。

出電梯到家後我掏鑰匙打開家門,換好鞋後準備回房間躺床上抱著平板電腦刷劇,喻海橋從我身後走過去,在水吧給自己倒了杯水,問我:“喝水麽?”

我往冰箱方向走去:“我喝酸奶。”

喻海橋水吧凳子拉出來坐了上去,我拿著酸奶一邊把吸管往酸奶盒裏戳一邊繼續往臥室方向走,經過喻海橋的時候他出了聲:“等會兒。”

我看他:“怎麽?”

喻海橋用腳輕輕把椅子往外踢了踢:“坐著聊會兒。”

我嘬了口酸奶:“聊什麽?”

他的一只胳膊搭在吧臺上,手指無聊在吧臺上點了點,他說:“隨便聊會兒。”

我嘬了口酸奶,還以為喻海橋這種這輩子不管什麽情況都能做到粉飾太平,下一秒失憶的性格會直接把這件事情給揭過去,他能主動提出聊會兒我還挺稀奇,但為防他一時上頭又叭叭地能指出我一百二十條缺點,我盯著他看了片刻,嘲諷:“怎麽,又聊我從小到大脾氣怪,而你又是怎麽舍己為人割肉飼鷹的?超級英雄電影看多了,覺得自己在生活中也是個英雄了是吧?”

喻海橋聽我嘲諷臉上表情帶了點無奈:“你自己說你有多記仇。”

我盯著他看:“怎麽了,這個世界上只有你說我奇怪的道理沒有我說你傻/逼的道理嗎?”

“……”喻海橋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中還帶著一絲好笑的成分在裏面,他擡手朝我招了招,“行行你有道理,咱過來講下道理好嗎?”

我嘬了下酸奶,擺正好自己的心情,又聽見喻海橋說:“我不跟你吵架,咱倆認識這麽多年沒吵過架,吵架沒意思。”

我嗤笑:“是,你單方面在那叭叭說我說個沒完,我懶得跟你回嘴你當然覺得沒意思了。”

喻海橋沈默了會兒,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同樣沒什麽好氣地開口道:“你說話永遠要這麽尖酸刻薄嗎?”

“是,你還有什麽要罵我的話最好一次性都罵清楚了,不要隔一會兒把我叫出來說一句,你那麽有空我還有事要做。”我用牙齒磨了磨嘴裏的吸管。

喻海橋長出了一口氣:“你對我有什麽意見一次性說出來。”他又伸手給自己倒了杯水,隨後翻出個水杯再倒了杯水,“酸奶喝完沒,來喝口熱水。”

我在此刻想得竟然是陳榭說喻海橋的性格差,喻海橋對待陌生人向來能稱得上一個溫文爾雅,而在我面前除了嘴賤之外也實在能稱得上脾氣很好,我在想那個在陳榭面前我所不知道的喻海橋,那應該是個什麽樣的人。

我所不知道的喻海橋,這個命題聽起來似乎有飽含嫉妒的成分在裏面。但是這顯然不能完整定義我跟喻海橋之間的關系,我跟喻海橋四舍五入認識三十年時間,如果沒有中途我倆結婚三年的插曲,我能夠十分真誠地說出喻海橋跟任何人戀愛結婚我都會給他我最真摯的祝福,還會隨一個很厚的份子錢,甚至如果他星期一有空跟我去民政局辦離婚手續,轉頭給我發喜帖說要跟xx結婚,我也能夠真誠地給上一句祝福並隨上一份份子錢。

喻海橋首先是我的朋友其次才是我結婚證上的伴侶,再再其次才是那些我到目前都無法去準確定義的、形態還十分模糊的愛人。

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向來嘴臭,無法溝通,我青春叛逆期跟我爸媽在家吵架吵得雞飛狗跳,我媽就曾指著我的鼻子說我犟得像頭驢,還無法無天。

我當時吵完怒氣沖沖沖出家門,喻海橋正蹲在他大門口吃烤串,抓著烤串的簽子,蹲在地上看了我一眼,我有氣沒處撒對著他大罵了一頓,他還笑嘻嘻地蹲在地上:“幹嘛有氣沒地兒撒朝我身上撒啊?”

我叛逆期的時候脾氣確實不太好,但凡生起氣來方圓五百裏的活得生物我都要對它怒目而視,哪怕它根本就很無辜。

我在想喻海橋到底壓了多少年的對於我的負面情緒,他每天藏在一張嬉皮笑臉面皮下的嘴臭到底有多少是真心實意想要給我表達出來的指責,就像他在今天一臉嚴肅的指責一樣。我還開始想我跟他做朋友可能都不是取決於“我覺得喻海橋不錯可以做朋友,他覺得我不錯可以當朋友”這種邏輯,而是單純的,他家住在我家對門,而我們年齡又相仿。

喻海橋從來沒有哪一刻認同過我的想法跟生活方式。

這才是在我這裏所有事情裏面最重要的一點,我把吸幹凈了的酸奶瓶丟進垃圾桶裏,走到喻海橋身邊拉出凳子坐了上去,讓自己保持上班時候見到傻/逼來訪者的寬容之心面對喻海橋:“行,聊會兒。”

喻海橋看了我一眼,聲音十分平穩:“你最近心情不好,遇到什麽事了?”

我十分陳懇地跟他溝通:“倒也沒有。”

喻海橋撩起眼皮看我。

我認真思考了片刻,誠實作答:“我不知道是我對於我們倆之間的關系定義出現了錯誤還是怎麽。”

喻海橋眉頭微蹙,但是沒有打斷我的話。

我從桌上重新拿了個水杯,往裏面倒了半杯水,再把自己面前水杯裏的水倒了進去:“我以為我們的關系是在法律層面上的,受到國家保護的,是現行法律所規定的婚姻關系。”

喻海橋的表情帶上了些許的疑惑,他好像不太理解我在說什麽。

我自己細細回味了一下,也覺得自己這句話說的有些抽象。

我一口喝完了剛剛自己倒進杯子裏的水,想著算了我不太適合用這種高深隱喻的不說人話的方式來跟喻海橋溝通,我往椅子後面靠了靠,直接問了:“陳榭什麽時候從法國回來的?”

喻海橋先是楞了下,有些茫然的回我:“幾個星期前吧不太記得了,跟她有什麽……”他說到這裏頓了下,看我一眼,然後又看了我一眼。

“你在我所不知道的情況下跟她吃了很多頓飯。”我補充道。

隨後就看見喻海橋的眉毛微微翹了翹,他臉上的表情甚至緩慢地舒展開了,在好幾秒鐘的時間內我能見到他緩慢地眨了下眼睛,隨後眼睛一彎,竟然直接笑出來了:“你吃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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