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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抱誠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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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泅鯨的鏡子前用冷水潑著臉,他等涼意完完全全的浸入整個臉頰,人也清醒了不少之後,繼續對著鏡子查看自己的神色——皮膚白皙,眼角微微發紅,但不太看得出來什麽了。

他靜靜站了一會兒,等著情緒覆舊如初之後,擡腳走出衛生間。

剛走到門口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掏出手機,仔細看了好一會,才皺著眉,快步走到劉霖面前,搖了搖手機裏藍色的畫面,“你幹嘛?”

“我晚上就走了。你自己照顧好自己,買點喜歡吃的。”劉霖自上次後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說話也變多了。兩人相識多年,但好像都沒有真正了解過對方,他們的戀愛在相隔一千公裏的計量單位中變成幻想中的美麗泡沫,劉霖拒絕承認感情的岌岌可危,哪怕這綠洲裏的海市蜃樓馬上就要破滅,愛分出歧流斷脈,方泅鯨已固然流入了另一脈。

“我不花你的錢。”方泅鯨認真道,“你不用養我。”

方泅鯨家母親過世了,父親在外打工,上大學之後,父親知道了他的性取向之後,更是常年不回家,只每月打一筆基本生活費,方泅鯨經常去外面做一些兼職賺錢,家裏的唯一資產就是仁安市的這套房子。方泅鯨的日子過得拮據,穿的衣服還是幾年前的款式,但他皮膚白,長得好,穿得也來落落大方。他窮,但他不想靠別人的來養活自己。

“我的錢不就是你的?”劉霖沒有繼續和方泅鯨相爭,以後的日子還很多。

方泅鯨去桌子上拿了自己的手機和鑰匙,看著對面的位置上放了一支煙,簇新的,孤零零的躺那裏。他心裏一動,把那支煙抄進口袋裏了。

“他們走了?”方泅鯨去了一趟衛生間其他兩人都沒了蹤影。

“嗯,說是有點事兒。”劉霖站起來招招手,“結賬。”

服務員很快過來了,“先生,你們這桌已經結過了。”

劉霖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忍不住笑了一聲,“倒成了鐘生請我了。”

方泅鯨跟著劉霖出了飯店,入秋的風呼拉拉的吹著,已經有了幾分涼意。一陣風吹過來,方泅鯨縮了縮手腳,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急匆匆的回到飯店,找到剛才那個服務員,“誰買的單?”

服務員望著方泅鯨,飯店裏人聲鼎沸,鬧騰騰的,服務員又擡頭看了方泅鯨幾眼,似乎在回想他是哪桌的。

方泅鯨指了指那紅桃木房門,“那桌。”

服務員翻了翻結賬單,想了想,“就那個穿淺藍色衣服,挺帥挺高那人。”

——於踞洪。方泅鯨內心罵了一聲,這個傻逼冤大頭。

方泅鯨神志不清的走出飯店,劉霖的電話打過來了,“鯨鯨,你去哪裏了?”

“忘了點東西,回去拿了。”方泅鯨沿著原路走回去,劉霖站在原地等著他。

方泅鯨陪他去了機場,兩人在機場的候機廳坐著,劉霖抓著方泅鯨的手握在手心,他掩不住慌張的神色,還故作平靜的問,“我走了會不不會想我?”

“會。”方泅鯨面無表情的回答。

“好好等著我。”劉霖又重覆道。

方泅鯨掏出了一片口香糖嚼起來,沒回答。劉霖趨過來親吻他的唇,方泅鯨慢慢張開口應了,此時機場人不多,他們緩慢又自若的接吻,帶有綠茶味兒的,落落大方的吻,像文藝覆興時期波提切利的油畫,寧靜典雅,有走向必然悲劇的一點憂郁味道。

劉霖核對完登機牌身份證,機場的工作人員示意他可以過去了。方泅鯨朝他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劉霖用力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他拉著行李,看著窗外的地平線那頭,在半完成的建築和空曠的水泥停車場後面,傍晚的天空看起來霧蒙蒙的,空氣渾濁。飛機漸漸在跑道上滑行,他離方泅鯨也越來越遠了。

方泅鯨送完劉霖才九點多,他看著手機屏,這麽久了,也沒有亮一下。他坐在寢室樓下的椅子上,周圍都是抱著啃、樹懶似的小情侶,他坐了好一會,掏出那支煙細細看著,白錚錚的紙上畫著***和華表——是一包軟中華。方泅鯨用力嗅著,鼻腔裏出現一股子濃厚醇正的清香。

方泅鯨坐了好一會兒,在快十點的時候起身回了寢室。

寢室下面空無一人,他擡頭看向對面,王曉正帶著耳機,劈裏啪裏按著游戲鍵盤殺紅了眼,另一張床上空蕩蕩的。

他再擡頭看著自己這邊,於踞洪睡在他自己的床上,面對墻壁,只留一個黑漆漆的後腦勺對著他。方泅鯨心裏忽地變得很柔軟,他看著於踞洪清爽幹凈的頭發,躡手躡腳的上床,他把簾子拉上之後才一骨碌鉆進了於踞洪的被子,用力摟住於踞洪,他用鼻尖在於踞洪的後背上恣意的蹭著,大口吸著於踞洪的味道——還是那麽安心好聞的柑橘味兒。

方泅鯨用手慢慢撫摸著於踞洪健壯的腹肌,用手指沿溝壑順著游走。他忽然感覺手下的身體變得滾燙了,於踞洪按住了他的手,轉過頭來,一雙黑魆魆的眼睛定定的盯著他,“別亂動寶貝兒……”他的聲音帶了一點警告危險的意味。

方泅鯨不為所動,眷戀的蹭著他的背,小聲的抱怨,“你是不是傻呀?”

於踞洪喘息加重了,他擡起方泅鯨的下巴,靈活的探出舌去,蠻橫的闖入方泅鯨的齒關,於踞洪的口裏有一股苦澀的煙味,酒味,方泅鯨有潔癖,但他滿足的,貪得無厭的含住於踞洪的舌頭,乖順的任他擺布。

“為什麽不給我說?”方泅鯨微喘著氣,“又不是你請,你幹嘛買單啊?”

“我睡了他老婆,請他吃頓飯沒什麽吧。”於踞洪周到細致的吻住方泅鯨的唇,綢繆的,繾綣的撫慰,如風緊密無縫的貼合沙沙作響的樹葉。

方泅鯨仰起頭來,唇裏灌滿了煙味,酒味,熱烈的配合著他,迷亂的眉眼凝視著他,目眩神迷,他想自己沒救了。

方泅鯨迫切的脫下自己的褲子,拉著於踞洪的手就往後屁股上磨,方泅鯨熱切的往後把屁股翹起來,扭著腰用屁股在於踞洪粗糙,帶有一層薄繭的手掌上研磨。

於踞洪吞著口水欣賞他的媚態,“被多少人幹過,癮這麽大?”晚上吃飯那遭兩人才不遺餘力的做了一場,現在他還興趣索然。

方泅鯨沈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五個。”

於踞洪心中一驚,神色覆雜,“什麽?”

“以前高中的時候,他們看我力氣小,好欺負。就拖我去廁所,去體育館的器材室……”方泅鯨的聲音漸漸放輕了,“後來就有癮了。”他神色坦然的望著於踞洪,淡淡的說,“我挺臟的。”

“多久?”於踞洪問,他的心裏竄上來一把熊熊烈火。於踞洪看著方泅鯨眉清目秀的臉蛋,想著以前也看過那些變態專門挑年輕漂亮又好下手的男孩的新聞,高中的學生魚龍混雜,變態也不少。他只是沒想到,是他,選了他的方泅鯨。他的心又忽然很痛,像被戳開一個窟窿,嘩喇喇漏風。

“高中畢業之後就沒有了。”

“你……沒反抗?”

“沒用,”方泅鯨極輕的笑了一聲,這笑聲在於踞洪聽來那麽刺耳,“人太多了啊,而且也打不過。”

“你家裏人呢?”

“我爸出去打工了,家裏就我一個人。”

“你和劉霖,怎麽認識的?”於踞洪皺著眉,還是問了出來。

“那時候沒人和我說話,就網上聊天,後來讀大學了就見面了。認識兩年多之後他告白,我同意了。”方泅鯨語氣淡淡的說。

於踞洪卻通過他的話,莫名其妙的,看到了方泅鯨渺遠的高中時代,像是罩了一層紗,只留下一個模模糊糊的圖像,在夕陽頹靡的餘暉下,渾身像被鍍上一層閃光的金邊。小小的少年在經歷了性侵行為之後,無人可訴,他把自己封閉在慘淡自閉的殼裏,和外界僅有的交流竟是依靠手機,電路交換數據環境中,連接是端到端的數據傳遞。那時他的寄托該就是那窄小的手機吧,那時劉霖於他,如浮木於落水之人。於踞洪是感謝劉霖抓住了墮入深淵的方泅鯨的,但他也不可避免瘋狂的嫉妒劉霖,在那麽早的時候擁有了方泅鯨年少稚嫩的青蔥。

於踞洪突然起身,他低聲對方泅鯨說了句“跟我走。”

方泅鯨拿好手機,看到於踞洪的手機就隨意的丟在床上,他幫他也拿起來了,不小心按了鍵,他呼吸停了一拍——鎖屏的是自己大一的照片。

那張照片裏他坐在學校的操場上,笑意盈盈的望著鏡頭,眼睛和嘴巴一個向下、一個向上拉開很大的弧度,看起來特別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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