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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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日之征前期,許多溫氏修士死於非命且個個死法不同,極其殘酷,但無人知道這究竟是何人所為,仙門雖覺得這手段未免太過殘忍,但也都暗自讚揚這位做好事不留名的大英雄。

畫面中,藍忘機一臉冷漠,江澄一臉疑惑,而魏無羨一臉漠然,當真是比如今的含光君氣場更加冷漠了,亂葬崗那名紅衣女子此時無比恭順退在魏無羨身後,他腳邊還扒著一個鬼童,嘴裏似乎啃著什麽東西,嚼得哢噠作響。

江澄背後吊著一個人,看身影該是溫逐流,魏無羨背後也暈著一個……

姚宗主看了半天也沒看清那是個什麽東西,問道:"魏無羨身後那是個什麽東西?"

修士甲瞇起眼睛不確定道:"是…人吧?看著有點像。"

只見畫面中的三人好像臉色都有點不愉快,江澄把隨便扔給魏無羨,不一會藍忘機又伸手去擒魏無羨的手,道:"跟我回姑蘇!"

魏無羨側身躲過不快的對藍忘機回應。

"只要殺的是溫狗就行。"

"也是,你叔父最討厭我這種邪魔外道了,你是他的得意門生自然也是如此。"

"我付得起。"

"我心我主,我自有數。"

"我心性如何又與旁人何關。"

藍忘機想,當時自己並不知他是剛剛從那種地方死裏逃生,又是少年心性遇事不經大腦,尤其是看見他這般模樣,只想著想將他藏起來,若是被仙門中人看到,勢必不肯輕易罷休,再後來…果然如此…

畫面中的兩人又是一翻爭吵,江澄站出來和魏無羨一起回著藍忘機,這時他們身後那東西開始小聲嗚咽。

又聽魏無羨道:"溫晁自不必說,我還沒折磨夠,溫逐流那麽護著他我就要他眼睜睜的看著溫晁受盡折磨而死。"

眾人不寒而栗,那東西居然是溫晁!

世人皆知夷陵老祖殺了溫晁與溫逐流為江楓眠虞紫鳶夫婦報仇雪恨,只是沒想到竟是以這樣堪稱驚悚的方式解決的,想必那吊著的就是溫逐流了吧,不過想起溫氏惡行倒也覺得解氣。

幾個小輩看著那個渾身陰沈的魏無羨只覺得說不出話,他們印象中的魏無羨雖愛捉弄人但關鍵時候也是穩重,雖見過轉世後的他吹笛禦屍,但那也是為了救人,他們雖知道這轉變背後的原因,但還是覺得此刻的魏無羨當真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一修士不解道"不是說魘獸只讓人回憶痛苦的事嗎?大仇得報魏無羨該是快意才對啊,怎麽我們還能看到這段?"

一人解釋道:“宗主一見面就扔劍給他,你覺得魏無羨會想到什麽?含光君又是一口一個不得善終,你覺得他又會想到什麽?他才從亂葬崗出來且又被兩個熟悉的名門正士當場看到他縱鬼殺人,這又會想到什麽?"

是啊,若是看不到也就罷了,這一看到恐怕魏無羨心裏也想到,不久之前還一同長大一同聽學的人,如今卻是與你們殊途了…

射日之征中期,凡是一黑衣身影出現的戰場,笛音徹響,萬鬼聽令,勢如破竹,戰無不勝。

江陵一帶,三人坐鎮,忠言逆耳,不歡而散。

藍忘機怔怔看著,為何?為何你痛苦的回憶中會有我?

"藍忘機!你有完沒完!我說了不用你管!"

畫面裏魏無羨正舉著陳情操縱一群穿著炎陽烈焰袍的溫家修士……挖墳…

藍忘機也失了雅正斥責道:"魏無羨!此舉辱人屍身!是為不妥!"

一群人看著渾身戾氣的二人爭得面紅耳赤,都傳夷陵老祖與含光君在射日之征戰場上邊殺溫狗邊打架,鬧得十分不愉快,誰又能想到含光君早就暗生情愫,夷陵老祖不自知錯了姻緣。

魏無羨冷靜下來:"藍湛,江陵我和江澄來守,不用你幫忙,你帶人去別的地方。"說完便轉身離去。

藍忘機在他身後吼道:"你要怎麽守!用鬼道之術?!幾場下來你狀態如何你心裏清楚!"

魏無羨鎮靜道:"我狀態很好。"

藍忘機道:"魏嬰,鬼道損身更損心性,你若再執迷不悟下去,長此以往必定會…"

魏無羨聞言忍無可忍怒道:"藍忘機!你還要說幾次?損身損心性也礙不到你,你都知道我損身那自然知道我是活不長的,若你忍不了那麽久,等射日之征結束你一劍解決我這個邪魔外道可以嗎!?仙門標桿,你滿意了嗎!?可以閉嘴了嗎?!"

眾人看著吵得如此激烈的兩人,絞盡腦汁都想不出,一邪一正,兩個極端,如今怎麽成為形影不離的道侶的?

幾個小輩也不曾想到,一向雅正惜字如金的藍忘機竟還有這般勸人之時,不過也是了,畢竟是自己愛慕之人,哪裏忍心看他步入鬼道。

藍忘機明了為何會出現自己了,那時於戰場之上,藍忘機握劍魏無羨持笛,多少次他看著魏無羨在他身旁走火入魔般的操縱兇屍發狂殺敵,整個戰場皆是煞氣,一連幾場下來魏無羨臉色越發蒼白險些站不穩。

傳言一人抵百萬?沒有見過的人傳得如此神乎其神,可又怎知背後代價?他也是實在受不了內心恐慌這才跑去責怪,語詞嚴厲逼人,看似好言相勸,實則字字誅心…

畫面中魏無羨轉身離開,卻不像是憤然離去,倒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只見他匆匆走到林間扶著樹忍不住吐出一口生血,而後又扶著樹單跪在地,樹皮被他指尖扣挖得脫落,脖頸青筋暴起似乎在忍耐,胸口跌宕起伏又像是在平穩氣息,周圍怨氣叢生,緩緩向他靠近,意圖不軌。

魏無羨擡眼掃過周圍一圈,冷道:“怎麽?想造反?"

一語畢,一遭怨氣倉皇而逃,全然消散。

藍忘機不曾想到後續竟是這樣,想是之前的爭吵激了他才導致他心神不寧的…

姚宗主道:"射日之征時魏無羨名聲大噪,都道他一人抵萬軍,原來…也有控制不住的時候啊。"

景儀不解:“傳言都說前輩在射日之征貢獻頗大,仙門對此也是讚許,那為何射日之征後仙門就容不得他了呢?"

其餘小輩亦是滿腹疑問,一路看下來,也不曾看到什麽喪心病狂的夷陵老祖啊。

小輩們等了半天也沒有一個人回答,在場人中沒有人能說出原因。

怎麽給小輩解釋呢?怎麽說出口呢?怎麽說出,他們當年因為懼怕魏無羨力量強大所以才百般打壓,是因為妒忌他的才能,是眼紅他的陰虎符。

這怎麽說出口呢?

畫面裏的魏無羨仍是閉眼平息,忽聽有腳步聲,他立馬起身擦去嘴角血跡,看著又是一副安然無恙的模樣。

江澄拿著一把劍走過來:“你在這兒作甚?"

魏無羨故作輕松:“ 出來走走,怎麽了?"

江澄將手中佩劍扔給他,沒好氣道:“你說怎麽了,你可記得你還有把劍,整天就捏著你那笛子。"

一群人看著又是搖頭又是嘆氣,江澄亦是閉了眼陷入往事,當年他時常好心給魏無羨收劍,然後再塞給到他手中,一次覆一次的錐心,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他,你已經不能用劍了。

魏無羨接過隨便,道:“ 嗨,佩著麻煩,不如這笛子輕巧。"

江澄盯了他片刻,疑道:"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魏無羨聳肩道:"還不是讓小古板給氣的,沒事。"

江澄道:"氣什麽啊,人家也沒說錯,你別用鬼道了,這路可不是什麽好的,就你那劍法對付溫狗足夠了。"

魏無羨點頭:"嗯,知道了。"

江澄嫌道:"你都知道好幾次了,你這劍再亂扔我可不給你收了,你逛夠了就趕緊滾回去,我巡邏去了。"

魏無羨拿著劍回了營帳,接下來的一幕讓在場的修道之人看得心中泛酸,一群小輩更是揪起衣袖抹淚。

帳中,魏無羨盯著隨便看了許久,最終,他將腰間陳情取下隨意扔到一旁,然後顫著手握住劍柄抽出隨便,雪白的劍身無比驕傲的宣示著它是一把上等靈劍,它的主人曾經用它使出精美絕倫的劍法,連姑蘇一璧都讚過它是把好劍。

魏無羨帶著希冀起勢運劍,動作瀟灑利落,可以看出功底紮實,他的嘴角漸漸浮起笑意,看起來心情頗好,隨便被他使得得心應手,忽而手腕發力,一劍橫掃半空,劍芒破風,勾起的嘴角緩緩沈下,空氣就此凝固。

帳篷的簾布仍是靜靜垂著,燭臺上的燭火仍是直直立著,房中每樣物品沈睡一般,絲毫不為這陣華而不實的劍氣所動。

所有的陳設仿佛都在無聲嘲笑,魏無羨雙眼通紅站在原地,他覺得自己就像個沮喪的跳梁小醜,半晌,他舉起隨便用盡力氣往墻上狠狠扔去,可笑的是,隨便沒有貫穿入墻,而是撞墻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悲嘆,像在哀鳴。

魏無羨自嘲一笑,轉身將陳情重新拾起。

"用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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