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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城墻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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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聚攏在舞臺中央,照著高臺上的人。

喧囂從他跟後面的樂隊交談好上臺的那刻開始就漸漸消散。靜默中,眾人的目光都鎖定在了高臺。宋郁背著他那把吉他,轉過身去向著給他騰了一首歌時間的樂隊致謝。

昏黃的光如舊灑在他的肩頭,就好像在游魚裏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那時候,也是這樣的一束光,落在他的發梢,他的吉他和他之前撥弦的那雙手上。

季安和仍然記得,那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輕輕地撥弄著琴弦,也輕輕地挑起他心頭的那根弦。而今天的這雙撥弦的手正扶著那人面前擺著的麥克風。

宋郁以清唱做引,在將眾人的目光都吸納到自己這裏後,他沖身後的樂隊招手示意,輕勾著嘴角向季安和這邊瞥了過來。

季安和坐在這個燈光時明時滅的地方,看著那個站在高臺上跟著節奏振臂打著節拍的人。

音樂聲驟起,昏黃的光四散開來,被繽紛的色彩代替。電音和鼓聲混雜在跟著旋律而動的人群間,喧嚷與沸騰在這裏一觸即發。

樂聲愈漸強烈,和這個純美式的酒吧莫名地契合。宋郁的辮子小揪紮在腦後,他將衣袖向上挽起,手臂上的繁雜的文身也在這樣迷亂的光影下帶著不羈放縱的意味,應和著這首歌。

明明還是那個折過花枝的人,明明還是那個牽著季安和入桃源的人,明明還是那個目光溫柔如蒼山巔頭雪的人……

現在卻帶著一腔熱情,站在高臺之上,縱情而歌。

他的眉眼裏帶著幾分張狂;聲音也不再像唱民謠時那樣帶著故事滄桑的緩而沈,而是變得像一個初出茅廬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高亢而興奮。

那是永遠為年少輕狂而澎湃著的氣勢,是另一種讓季安和心動的氣質。

——是他出去闖蕩時的樣子,是連他阿姐都沒有見過的樣子。

他故意挑在這個沒有他阿姐的地方,這個別具一格藏著喧囂的地方,展現給那個人,那個特別的聽眾。

“他們住在高樓 我們淌在洪流

不為日子皺眉頭 答應你

只為吻你才低頭 ”

這是一首很酣暢淋漓的歌,但字字句句卻是宋郁要唱給季安和聽的最應景的。

不過礙於這家酒吧的音響效果,季安和皺著眉頭,半聽半猜著,手無意識地在自己的腿上打著節奏。

宋郁的目光在歌曲漸入尾聲時,再次看向了季安和坐著的地方,最後落在了季安和的雙眼裏。

他慣例地舔了舔自己犬牙,嘴角上揚著,眼裏多出來的那份狂妄而恣意的味道在整個酒吧裏蔓延開來。

歌曲餘韻猶在,宋郁卻在像大家鞠躬道謝後,跳下了中央的高臺。他穿過明暗交替的地方,將頭發散開來,又將衣袖拉回來,回到那個屬於大理的他的模樣。

他朝著季安和慢慢地走過來,季安和略顯緊張地皺了皺眉頭,看著宋郁帶著全場的哄鬧與歡呼走來,在他面前站定。

他眼前的人身上仍背著那把吉他,眼裏收斂了剛才在臺上唱那首歌時的情緒,仿佛剛才季安和所見的那個人都成錯覺。至於現在眼前的這個,應該還是那個會將花枝別於耳後,會是將煮好的新茶遞予他,會一點點靠近試探他的那個溫柔男人。

“走嗎?”宋郁湊身過來問。

“要回去了?”季安和搭著扶手問道,“還是要去游魚一趟?”

宋郁擡手將季安和剩下的那杯啤酒端起來,在昏暗的光線裏找到了季安和抿過的位置,他毫不猶豫的貼上去,將季安和剩下的半杯喝完了。

“不能浪費,”宋郁一本正經地找了借口,接著回答,“要去阿姐那兒看看,不是還要給你補個魚吻?”

“好。”季安和將自己交疊翹著的腿放下,在宋郁退開的時候,站起來跺了跺腳,才往外走。

老城墻的石頭被歲月雕刻得上斑駁的印記,偌大的一座古城陷入了夜的靜謐。

宋郁帶著季安和沿著舊路走過城門,季安和的目光繞著樹藤爬過的城墻根走了一遭。因為夜深,四周空蕩蕩的,連之前季安和見過的那個夜市和賣花的姑娘都沒了蹤影。

他們兩沿著石板路緩緩地走著,緩緩地,走下去。

“我聽梁好說,你想買紮染。”宋郁問。

“是想,”季安和答,“我母親好像挺喜歡。”

“行,到時候帶你去一家店。”宋郁步子邁大了些,好讓他回頭看著季安和,“之前無聊的時候,去有家紮染店做了會兒工,她們說下次給我打折。”

“做工?”季安和半信半疑。

宋郁說:“就是幫幫小忙而已。”

“那今天那家酒吧,你也做過工?”

“那沒有,是我跟他說,我有首歌想唱給一個我喜歡……”宋郁的話到了嘴邊,還是改了口,“一個跟我來的朋友聽,然後他就讓了。”

季安和點了點頭,沒有將他改口的話拆穿,只是笑著看著他。

“那首歌,季先生聽懂了嗎?”宋郁脫口問出來,又欲蓋彌彰地補了一句,“我感覺當時的音有點雜?”

“我……”季安和不太好意思說他確實沒聽清這件事,話開了頭,卻欲言又止。

“那我,只唱給你聽。”宋郁擡頭看著不遠處的游魚,他的腳步又慢了下來,“是一首粵語歌,我之前沒對別人唱過,所以唱得不好。”

季安和腳步停了下來,他看著那個慢慢向前挪著腳步的人的背影,看著老城墻下不算明亮的路燈把那人的影子拖長,時間好像在流轉著,又好像變得格外漫長。

“……他們住在高樓/我們淌在洪流/不為日子皺眉頭/答應你/只為吻你才低頭……”

宋郁是從副歌開始唱的,只有短短幾句,讓季安和聽得真切,也看得真切,他看著宋郁回頭向他走來,看著宋郁那被春風化了雪的那雙眼,看著那股子春風從宋郁那雙眼裏吹到了他心頭,縈繞其間,久久未離。

宋郁在季安和的面前站定,他微微低頭,越湊越近,貼在季安和的耳邊,用他那沈下來讓人莫名心安的聲音,低聲重覆著那句只唱給他聽的歌詞:“只為吻你,才低頭。

季安和的目光和宋郁一錯,像受了蠱惑一般。他合上了自己的眼,仰頭微微偏過去和宋郁的唇貼在一處。

這個吻不同於在樓頂花園宋郁偷嘗的那個禁果。宋郁擡手扣住季安和的後腦勺,用舌去叩開了季安和的齒關,幾分安然的味道被他帶到季安和的世界。

季安和貪婪地吮著,他摟過宋郁,渴求著這三十年的城市生活裏從沒體會過的這點心安。

吻過情濃時,宋郁鉗住季安和的下巴,聽著他喘息,低頭在那唇上意猶未盡地啄吻了一下,拇指才稍微上移沿著季安和的唇,將上面沾惹的唾液拭去。

“你……”宋郁開口。

“我聽到了,”季安和的舌頭探出來,撩撥過停留在自己的嘴角的拇指,才說道,“也聽懂了。”

宋郁的拇指頓在了季安和的嘴邊,他的目光變得熱切,灼灼地燒向眼前人。

季安和看著那雙熠熠然的眼睛,意有所指地道:“今天的魚吻,很甜。”

宋郁聽著他的一語雙關,眼裏帶著寵溺的笑意爭先恐後的展露出來。

“你也,很甜。”宋郁回道。

季安和擡手替宋郁將他那被風吹起來的發別在耳後,他輕輕哼著宋郁剛剛唱的那幾句,手落下來環過宋郁的脖頸。

宋郁的耳邊回旋著那句“只為吻你才低頭”,心頭怦然著。這是季安和還給他“!山!與!氵!夕!”的歌。

季安和是“住在高樓”,宋郁是“淌在洪流”,但在這樣的夜裏,洪流湧向高樓,高樓傾塌入了洪流,說不清到底是誰先低了頭。

城墻根下,夜色深處,兩人一吻。

作者有話說:

“他們住在高樓 我們淌在洪流  不為日子皺眉頭 答應你  只為吻你才低頭 ”——《下流》周耀輝說一下 這首歌 原本不是粵語歌 是國語的 就是寫楔子那會兒忘了 寫成粵語了 現在就將錯就錯了 如果有喜歡這首歌的小姐妹 我先說一聲對不起遼 【鞠躬】最後 這個吻希望可以當成大家的新年禮物 攜宋老板和季先生 祝大家新年快樂 我們過年也放個假?初四或者初五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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