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語的臉已經紅到不能再紅, 急.促有力的心跳仿佛敲在耳邊。

她與程聲近在咫尺, 後者溫軟的氣息吹拂在她幾欲滴血的皮膚上, 她試圖在混亂的大腦中找到那句話, 緋色的唇.瓣輕啟，“我……我愛你, 我……想要你……”

程聲的指尖不再調皮地卷繞她的發絲，她輕輕觸碰她的小臉, 揉了一湖星辰的眸裏, 剎那只餘深暗的夜色。

她俯首, 兩人的臉越靠越近。

這是……要吻了嗎？

喬語腦子亂哄哄的，下意識閉上了眼, 盈長的睫整齊地鋪成了扇子。

然, 想象中會如蝴蝶一般清新溫柔的吻沒落在唇上。

她反而感覺身上一空，眼周猛地明亮起來。

她怔楞，掀開眼簾, 果然程聲把燈打開了。

一下子，屋內松弛、暧.昧的氣氛淺淡許多。

看到程聲站在床邊, 望著燈沈默, 喬語腦內的轟鳴霎時間消退得幹幹凈凈, 回過神，她才意識到自己剛剛都做了什麽。

——她很沒有羞恥心地向程聲說了一大堆雜七雜八的話，比自己演的偶像劇臺詞可能還沒邏輯和腦子。

原來程聲不喜歡她，她之前覺得程聲對她的好都是在自作多情。

是她錯了，是她腦子有問題, 是她……

喬語安靜地坐起來，羞愧至極，無法控制地開始哭泣。

她背過身去不想讓程聲看到，程聲餘光望見她輕微抽動的肩膀，連忙走到她身邊坐下，為她抹淚，“對不起，你別哭啊……”

聽到這句話，最後一絲希望破滅的喬語，眼淚更加洶湧，“是我要說對不起……我自作多情讓你為難了，哎，我真丟人……”

“怎麽會？”

程聲抽出紙巾為她擦淚，不想她掉一顆金豆豆，“你說什麽呢小傻瓜，我也喜歡你啊，我大學的時候就喜歡你了，如果你因為喜歡一個人而覺得丟人，那我的丟臉值已經足以被地球球長扔去外太空了。”

喬語被她搞得又哭又笑，聽到她說從大學就喜歡自己，驚訝地擡起頭看她：“真……真的嗎，你大學……”

“是的。”程聲堅定地點點頭。

喬語的心情如坐過山車高低起伏，上一秒剛聽了開心，下一秒又哭了：“完了，可我不記得我們大學有過什麽交集……我真是個笨蛋，害你喜歡我這麽久……”

“沒關系，我們本來也沒說過幾句話。”程聲柔聲道：“大學裏的幾次接觸，我以後會慢慢跟你說。”

程聲告訴她，因為她，自己才會選擇走上cv這條路。

淚珠一個勁地往下掉，喬語哇哇地，“那我豈不是影響到你的人生了？剛開始那幾年一定很辛苦吧……我這樣沒實力的人掙的錢是你的幾千幾萬倍，我……”

她想埋臉，程聲笑了，“你說什麽呢，你的確影響了我的人生，因為是你指引了我人生的路啊，沒有你，我怎麽會從事這輩子我都會熱愛的事業呢？”

程聲慢慢把喬語安撫得平靜下來。

喬語像小動物一樣縮在床邊，拿眼偷偷瞅她。

程聲眉眼含笑：“你是在記恨我剛剛為什麽沒吻你嗎？”

喬語：“……”哼！

程聲的表情卻變得凝重，“我之所以不那麽做，是因為在此之前，我有三個問題要問你。”

喬語心想，會不會是什麽“我和我媽掉進水裏你先救誰的問題”。

她心裏向上天祈禱：老天爺拜托了阿姨一定要是游泳健將啊！

“你說。”她坐直身體，把雙.腿規規矩矩地盤了起來。

程聲搬了椅子坐到床邊，也是坐得挺拔如松。

仿佛兩人將要商議什麽國家大事一樣的莊重。

“第一個問題。”

程聲道：“如果你是個普通人家的小姑娘，我是個有點家底的惡霸，在街上瞧了你一眼，肯定說什麽都不撒手，直到把你拐走才能罷休。”

喬語偷偷彎起唇角，看到對面的人話鋒一轉，無奈攤手，“可是你不是啊，你是公眾人物，還是圈子裏最當紅的小花之一，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我們之前只不過拉著手跑出機場，都有有心人大做文章，如果之後在一起了，肯定會被‘好奇’的網友繼續深挖。”

“在現在的環境下，一旦再有這類事情爆出來，你的資源和人脈都會受到影響。”程聲深吸了口氣，“所以，如果我們在一起的實錘被人挖出來曝光，你能承擔那時的後果嗎？”

見喬語想立即回答，她用手比了個休止符，“別忘了，在沒曝光之前，我們也只能小心地在一起哦——在房間親.吻，在電影院牽手，在空無一人的野外擁抱……這會是件很辛苦，甚至很憋屈的事情。”

喬語蠕動的唇緩緩合上，沈默下來。

她第一次討厭自己是個被人熟知的明星。

“不要責怪自己。”程聲看出她心裏在想什麽，“其實，就算你我真是個普通人，想談戀愛也不是容易的事。”

盡管她從不覺得異性和同性之間的愛情有什麽不同，但在現實下，一個女人愛上另一個女人，的確並不輕松。

她們從未做錯任何事，卻不得不像個夜行者在黑暗裏穿梭，在無人看到的地方，才可以盡情地釋放自己的愛與甜蜜。

“第二個問題。”

程聲說：“你才二十七歲，在圈子裏還大有可為，我的事業近年開始起步，我們現在可都算是最忙的時候，很多時候，距離和瑣碎才是消磨愛的最致命的利器。”

喬語發現程聲話語中的一個矛盾之處，“你說距離會把愛耗光，可是，我們這麽些年從來都沒見過面，我都不知道你原來喜歡了我那麽久，你一個人都能堅持下來，為什麽我們兩個一起不可以呢？”

含著苦笑，程聲按了按太陽穴，“我該怎麽和你解釋呢。”

“你看過毛姆寫的《刀鋒》嗎？”

“我知道他的《月亮與六便士》。”

燈光下，程聲平靜的模樣被鍍上一層淺淡的溫柔，她說：“毛姆在裏面寫，‘愛情是個很不行的水手，坐一次船，它就憔悴了。當你和深愛的人之間相隔一座大西洋，啟程後，之前無法忍受的苦痛，也變得輕微了’。”

“但那句話只適用於心意不相通，或不再相通的兩個人。我之前喜歡你的時候，你當然不知道我的想法，那時我們隔著很遠，因此我即使難過，也能靠著時間和距離慢慢歇了難過的心思。”

程聲笑著搖頭，“可是現在，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了，知道彼此的想法，之後哪怕只相隔一百米，只要難以見到對方，也會煎熬地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程聲說得很有道理，喬語不得不承認她說的話是對的。

看小冰塊把頭低下來，程聲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愛不只是脫口而出的表白和短暫的悸動。

她不得不把這些現實的問題先擺出來讓喬語思索，先告訴她之後會遇到的磕磕絆絆，總比她義無反顧地紮進去被撞得頭破血流要好。

於是，她說出了第三個問題：

“我這人是個死腦筋，喜歡一個人就想喜歡她一輩子，也要對她的一輩子負責。所以，我們的父母無法逃開。你有勇氣和叔叔阿姨說這件事嗎，告訴他們自己有了歸宿，請他們不要再操心自己，也不要再幹涉自己的人生大事，當然，他們能否同意，是否理解是另一回事，我們暫時不用考慮。”

程聲輕拍她的肩膀，“其實，橫亙在我們之間的問題還有很多，一定也有許多我還沒考慮到的，這三個問題只是目前最緊迫的，你有信心跨過這三道坎嗎？如果你的回答是‘是’，那麽無論你去哪裏，我都會跟你走。”

真的是三個很難很難的問題啊……

喬語輕輕蹙了下眉。

她擡眸看程聲，程聲對她展顏微笑，明亮的瞳仁裏沒有露出期待或失望，只是靜靜地等待她的決定。

過了會。

“在回答這三個問題之前，我也有個問題需要你解答，而且你必須要先回答完我這個問題，我才能回答那三個，可以嗎？”喬語眨眨眼睛，撅起嘴，“你只需要回答一個，我要回答三個呢！不算虧吧？”

程聲唇角漾開，“你說。”

“好噠，問題很簡單，就是——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回答你剛剛提出的三個問題？”喬語狡黠地沖她一笑。

程聲：“……”聰明啊，反將了她一軍呢。

喬語以為程聲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回答，不想她直接道：“在我這裏，那三個問題都不是問題。”

“啊？”

“第一個問題，為了你的前途和名譽，我不會在任何地方留下喜歡你的痕跡——除了我的腦裏和心裏，即使只能在最黑暗的地方吻你，也是我此生最快樂和甜蜜的時刻，至於你和其他人拍吻戲床戲我會不會吃醋……”

程聲誠實地說：“我會一秒不落地看完，在大.腿上掐一把，然後等你回來，每一道掐痕都好好跟你算一賬……”

喬語：“……”以後還是盡量不要拍親密的戲好了……

“第二個問題，我們兩個會很忙，但我知道你會比我更忙，所以為了不讓我們之間聚少離多，我一定會抽出時間來到你身邊，以解你的相思之苦。”

她說著捏了下喬語的小臉，“怎麽可以讓你煎熬呢，要熬，也要我跳進油鍋裏陪著你一起。”

喬語笑得瞇起眼。

“至於第三個……”

程聲對喬語露出可以被稱之為得意的笑容，“我媽已經同意啦，就等著你跟你爸媽說了。”

“什麽？！什麽時候的事情啊！阿姨怎麽會……”

喬語不服氣地說：“那還有你爸呢！”

程聲：“我爸都聽我媽的。”

喬語：“……”算你狠。

“你看。”程聲輕松地靠在椅子上，繃直的背稍稍舒緩，“這些問題我都不在怕的。”

喬語：“……”好氣哦。

“如果你不怕，那我還怕什麽。”喬語說：“婚前三問，我不用語言回答，用行動來證明。程聲我向你保證，總有一天，我要拉著你的手，在太陽底下，在街上，在眾人的目光中，一起散步。”

“我們一定要變得很優秀很優秀，變得很強很強，這樣，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止我們的腳步了。”

她有些稚氣的話，卻倏然間讓程聲眼底浮動淡淡的水光。

程聲伸出手，握住喬語的手，“這也是我的想法。”

“我們會一起把這個願望達成的。”

喬語笑著說：“《花間紀事》我要拼命去演，從今以後，每一部戲我要好好挑選，都拼了命地去演，去接更多的片子，拿好多好多獎，成為影後！”

這傻姑娘，沒準你這部電影演完，就成影後了呢。

程聲快速眨眼，讓水氣蒸發，“那我的目標就是把工作室做大，讓cv這個角色被更多的人知道，讓他們逐漸從幕後走到幕前，讓人們知道他們的努力和奮鬥。”

“哎……沒準我們兩個人達到目標，要花十年呢。”喬語覺得她們的想法都好遙遠。

程聲伸出手，捧住喬語的臉。

“可現在和你在一起，卻是這一刻就能做到的事。”

說完，她摩挲小冰塊柔嫩的肌膚，微微湊近她，“喬語，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我……”

喬語直視她的眸，輕聲道：“我願意。”

那點點星光，重新落在了她的眼裏。

下一秒，程聲與她的鼻尖相觸，輕輕地含.住她的唇.瓣。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兩更~

謝謝諾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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