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語拉著程聲跑出機場, 兩個人跑得又快又急, 穿過嘈雜的人群, 奇怪的是卻能清晰地聽見彼此的喘氣聲, 急.促，又開心。

喬語上大學曾修過音樂課, 那個胖胖的中年女老師談起自己對貝多芬第九交響曲的熱愛：“我聽著歌，在操場裏散步, 走著走著, 好像自己突然變成了魔法師, 手裏的法杖隨著雄渾的樂章和激昂的節奏不斷發射火花……”

那時她覺得很神奇，如今忽然覺得能對女老師說的話感同身受, 因為她拉著程聲往外跑時, 感覺世界變得花團錦簇，她踩下的每一步都生出燦爛的花火，那種從心底洋溢的喜悅不需要音樂的渲染, 依舊震顫她的心靈。

直到把程聲拉到一個人少的地方，喬語突然停了下來。

程聲不知她怎麽了, 在看到她摸摸自己的肚子, 對她不好意思地笑時, 她也揚起唇角。

“都下午兩點了……”

程聲看表，“你中午都沒吃呢。”

“你中午飯不是也沒吃，所以說你為什麽會來機場啊？”喬語湊近她問道。

程聲笑：“別鬧，我們去吃飯吧，機場附近到處都是餐廳。”

“不行, 我要是去吃飯，肯定會被人認出來的，我也不想戴墨鏡。”喬語為難。

“這樣的話……”

喬語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輪，“不如我去你家吃飯嘛！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小貓了。”

“現在是堵車高峰，回家至少還要兩個多小時，你的胃哪能受得了。”程聲讓她在這等著，“我去買些零食吧……”

“那那那，那我不能去你家吃飯了嗎？”

程聲有些遲疑，“去我家？”

隨即就答應了，“好，那就去。”

“太好了！”

等買完吃的，兩人進了計程車，喬語摘下墨鏡，程聲才發現她的黑眼圈很重，“你這兩天沒睡好嗎？”

“嗯，我睡眠質量一直很差，這兩天都沒怎麽睡好覺……”

喬語感覺到，自從來回了趟香港後，自己越來越不願意一個人回家住了。

她說：“我覺得今晚我也睡不著了。”

“程老師，我能去你家睡一晚嗎？”

“……什麽？”

喬語不好意思地輕咳了下，“我上次在你家，感覺睡得很好誒……”

哎，她現在竟然直接要求去程聲家裏睡覺了。

喜歡上一個人不應該臉皮變薄嗎，怎麽她反倒越來越厚了呢？

程聲沒說話，似在猶豫。

“你最近是不是特別忙，如果不行的話……”

“沒關系，去我家睡吧。”程聲同意了。

對於她的要求，程聲實在很難拒絕。

而見到她開心起來，程聲心情也不由自主地變得輕松。

“那車上吃點面包吧。”

“我不吃，我要留肚子到晚上吃。”

“……你肚子叫得前面的師傅都聽見了。”

“那我……還是吃一個吧……”

喬語從家裏拿了些必要的衣物就去了程聲家。

“小三花，好久不見！”

一進門她就看到那只三花貓，對程聲道：“程聲，你有沒有給它起名字啊？”

“我一直都叫它喵喵的。”

程聲為她換上準備好的拖鞋，“不然，你給它起個名字？”

喬語還沒想好，這件事就暫時擱置下來。

她陪著程聲做菜，程聲讓她從最基礎的剝蒜瓣做起。

“程聲，我有時候覺得人生特別有意思。”喬語低頭撕大蒜的表皮。

“比如呢？”

“比如你啊，你就很有意思。”

高中時，貧窮的喬語也受過男生的邀請去了次酒吧。

那天她沒怎麽喝酒，一直在看酒吧上唱歌的女歌手，聽同學說，她從八點到十二點半過來唱歌，每首五十元，點歌另算，每天就和樂隊過著這樣的生活。

喬語第一次知道原來人可以這樣活，那個女歌手為了夢想做酒吧駐唱，她為了掙錢拼命拍戲，而現在看到程聲，又覺得她是另一種活法。

她做菜的時候就做菜，什麽事情都很認真，卻感覺好像並不為了什麽，沒有她和女歌手那樣強烈的目的性。

但這樣的她也很舒服。

聞言，程聲只是笑著搖搖頭，她麻利地切菜，“晚上要喝二鍋頭嗎，我酒櫃裏現在有了。”

“不喝了，我今天心情好。”

喬語把剝完的大蒜遞給她，耐心地看著她把菜下鍋，翻炒，冷不防問一句，“程聲，我今天能不能在你的床上睡？”

程聲手一頓，有些慶幸她沒有在自己切菜的時候問自己，“你怎麽了嗎？”

“你知道，我大學的時候不怎麽在學校的，後來刷微博，看到很多女生都在寢室說過夜話，有的人畢業前一天說了整整一宿呢。”

喬語走到她身旁，“我好羨慕的！從來都沒有這樣的體驗，現在大學裏的人，我就和你關系最好了，你能不能滿足我的心願，晚上跟我一起說說話啊。”

程聲之前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和喬語躺在同一張床上。

就算兩人正在談戀愛，從相互認識到蓋著棉被聊天，這速度也太突飛猛進了。

她一時間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奮力地在鍋裏來回翻菜，“你如果睡眠質量不好，和別人一起睡可能就更睡不著了。”

“沒關系，如果你亂動我就立馬到另一個房間去！”

“可是……”

程聲嘆了口氣。

“好，那就……一起睡吧。”

喬語差點沒蹦起來，“太好了，程老師你真好！”

兩個人今天花了接近八個小時在車上，吃完飯都很累了。

洗過澡的喬語穿著睡衣，從書房隨便抽了本書在臥室裏裝模作樣地看，聽著不遠處嘩嘩的水聲，強撐著困意，一想到等會程聲從浴室裏出來，心情難免激動。

她在程聲的床邊坐立不安，忍不住觀察她房間四周的陳設，有一個小小的盆栽在旁邊的茶幾上放著，還沒開花，只有細軟的莖稈伸展在空氣中。

空氣裏依舊是她熟悉的香氛味。

程聲從浴室走出來時穿著一襲白色的睡裙，整個人很仙很好看。

她看喬語手裏拿著書，眼睛卻沒有一刻落在那些字上，覺得好笑，把她的書拿走，“為什麽不看手機呢？”

她坐到梳妝臺前，對鏡子裏的喬語笑，“可以去找你的希年小姐姐。”

“希年不就在這嗎？”

喬語看了眼手機，“哇，才七點半，我第一次這麽早上.床！”

她悄悄地把手機設成了飛行模式。

“做cv的，其實很怕粉絲把聲音和角色混為一談。”

程聲護膚完畢，打開櫃子想拿被子，喬語連忙問：“你要跟我分被子睡？”

“嗯……我爸媽就是這樣的，他們後來都分屋子睡了。”

程聲抱著被子問她：“你家不是這樣嗎？”

喬語跳下來把被子塞回去，“一開始不是這樣的……你放心，我絕對不會亂蹬被子的，多拿一床多麻煩呀。”

程聲若有所思地看向喬語，快把她看心虛了，才關上櫃門，“要現在睡覺嗎？”

“反正我也困了。”

“那我們是頭對頭睡，還是頭對腳睡？”

“頭對頭嘛。”

程聲又看了喬語一眼。

她心裏突然升起某種令人興奮的猜測，但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

閨蜜……也是可以這麽親密的啊。

喬語也許是把她當做閨蜜了呢。

她沒有多想，在喬語睡下後也上了床，“那我關燈嘍？你怕黑嗎，需要小夜燈嗎？”

“不用，我膽子很大的。”

程聲就滅了燈，躺進被窩裏。

房間靜默，她們之間隔著距離。

過了會。

“你今天去試鏡，感覺怎麽樣？”

“呃，反正我是拼盡全力了，無論什麽結果我都能接受。”

喬語在黑暗裏，雙手緊緊地握成拳，動也不敢動，“你是不是想問我失聲的事情？沒事的，我也不清楚怎麽回事，但是很快就好了，你不用擔心我。”

這恰恰是程聲心裏擔心的，她卻不好直說，也不能細問，這次喬語嗓子出情況一定事出有因，那深藏的原因她必須得有極大的耐心，慢慢把它挖出來。

“如果不是你今天告訴我，我一直以為其他家的夫妻都是分床甚至分房睡的。”

喬語聽見程聲道：“我小時候也曾問過他們，當時我媽說，兩個人共用一個被子，打鼾磨牙的事情就不提了，他們會容易搶被子，還有可能把對方踢下床，而且中間隔了間隙，風就會溜進裏面去，到時候兩個人肩膀就都受涼了。”

“阿姨說的其實很有道理。”

喬語想了想，“但如果兩個人都沒有壞習慣，被子也爭著給對方，以及……”

她向中間挪了挪，和程聲的肩膀並到一起，並掖好了中間的被子，“如果沒有間隙了，風也進不來了，不是嗎？所以說，一開始產生距離的原因……”

一定因為兩個人的心隔得太遠了。

程聲的心裏一動，“你說的對，我之前都沒想到……”

她心裏又黯然又傷感。

就是因為這樣，父母才寧願分床睡，後來分屋睡，到最後直接分居了。

“我們倆現在的心一定是很近很近的。”她聽見喬語說：“所以我感覺你很難受，程聲，你還好嗎？”

程聲伸出手，右手握了握喬語的小拳頭。

“那現在我是什麽心情？”

“嗯……我覺得你，此時此刻，似乎很喜歡我。”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翼待時飛的手榴彈和PINGGUO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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