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聲對喬語說看過她的一些電視劇。

其實是全部。

成為她的禦.用配音後，到目前為止，程聲一共為喬語配了十六部電視劇，播出的未播出的，上星的去地方臺的……攏攏共共八百多集。

因此，她最清楚她的臺詞出了什麽問題。

每次在為她配音時，程聲都仿佛看到喬語站在星光璀璨的舞臺上，身著絢爛綺麗的華服，為眾人仰望。

她只是一個並不起眼的裁縫，小心翼翼地來到她的身邊，蹲下.身來，為她身上一些不夠驚.艷的地方裁裁剪剪，讓最完美的她出現在世人面前。

如今，與她面對面坐著，聽到她親口說出不喜歡自己的話。

程聲心裏不是不失落的。

清淺的疼紮進心口，逐漸化為尖銳的痛，她不落痕跡地深吸口氣，突然看到喬語蹙了蹙眉。

——喬語在演到要表現女主有難言之隱的時候，常常會露出這樣的神態。

程聲一下子反應過來。

不對，喬語不是這樣的人。

喬語一路能走到現在這個位置，應該早就聽多了圈子裏對她的各種□□，心裏肯定有不喜歡的同行。

但兩人畢業後並無交集，不至於因為配音就對她反應這麽大。

是什麽原因呢？

她剛想問出口，休息室的門被人敲響，編導推開門走進來。

編導是個二十多歲戴副圓眼鏡框的小姑娘，看到兩人坐在一起，笑著招呼，“喬老師和程老師原來都說上話了啊，我是來說下這期節目的劇本的。”

她搬了椅子在兩人面前坐下，“是這樣的，喬老師要參與整個節目的流程，程老師則是參與其中的一部分，我先把兩位老師共同參與的部分說一下吧。”

看兩人點頭，編導繼續道：“兩位老師共同參與的部分，是我們‘當演員遇上禦.用聲優’的節目企劃，在這一部分裏，我們的游戲設置是……”

“等一下。”

喬語出聲，“不好意思，你剛剛說‘演員遇上禦.用聲優’？”

“是啊，程老師是您主演電視劇的禦.用聲優啊。”編導擡了下鏡框說。

喬語看了眼身旁的程聲，渾身一僵，整個人好像突然石化在沙發上。

匆忙轉回視線，她都不知接下來自己怎麽面對身旁坐著的人。

她喜歡的希年的配音，和自己的禦.用配音，居然是同一個人。

最可怕的是，她剛剛在同學兼崇拜的大大面前說了她不喜歡她……

她臉上露出覆雜的神色。

記憶忽的一下回到幾個月前。

那段時間，她正好和顧清澤都在橫店拍戲，她常常去探顧清澤的班，兩個人收工後吃吃玩玩，好不開心。

一天晚上兩人聊天，聊著聊著，顧清澤臉上突然生出憤懣的表情，望著喬語欲言又止。

“怎麽了？”喬語笑，“擺出這副樣子幹嘛？”

“我替你委屈。”

顧清澤說：“不能因為你紅，就誰都能踩你一腳吧，想起來有些事，我心裏生氣。”

喬語以為又是哪個女星出通稿“艷壓”自己，抑或營銷號炒她和十八線男星的cp，顧清澤沒忍住就告訴了她事情的原委。

她前幾天和圈裏人吃飯，聽見幾個不熟的女星喝醉酒後開始嘲笑喬語。

“想不明白她是怎麽紅的。”

“我之前還見過她的配音呢，當時人家就跟我吐槽說，看了原片才知道，喬語連話都不會說。”

“之前不是有傳言說某演員不好好背臺詞，只會說一二三四嗎，人家說了，寧願喬語說一二三四，也千萬別聽她講一句臺詞，慢點還好，一說快了，嘴裏不知道是含了什麽東西，黏黏糊糊的好惡心，給她配音最頭疼了。”

黏黏糊糊的好惡心……

那句話一下子刺痛了喬語的心，把她多年修煉出來的金剛心砰砰撞碎，露出裏面脆弱驚惶的內心。

她想起讀書時上課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身後戴著厚重鏡框的女孩說：“講什麽啊都聽不懂，本來就什麽都不會，話都還說不好，聽著真惡心。”

高中三年，那個成績優異家境殷實的女孩一直坐在她身後。

時隔多年，喬語也沒想到自己再一次被類似的話傷到了。

所以，什麽害怕粉絲之類的話都是幌子，她討厭“程大大”，就是因為她說出這樣的話。

可是，那種話……真的是從程聲嘴中說出來的麽？

鼓起勇氣，她又看了眼程聲。

程聲唇邊含著溫和的笑，認真聽著編導說話，不時小幅度地點點頭。

姣好的面龐上絲毫沒有慍怒或不耐的神情。

腦海中閃過大學時的一些片段，喬語輕輕搖頭。

不對。

她認識的程聲，記憶裏的程聲，不是這樣的人。

程聲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想起剛剛的吐槽，喬語心裏一下子愧疚起來。

她應該為她剛剛的言行向程聲道歉。

畢竟，聽到別人在背後說自己壞話……

真是件難受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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