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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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想不通, 幹脆也不想了。

葉澄在這裏又盤桓了幾天, 案子沒什麽新的進展,便來找晏長東告別。

晏長東並肩和葉澄往外走,穿過一道走廊,不遠不近地看到月洞門旁的挺拔青年。那青年相貌和氣質極為出色,一身普普通通的長衫, 也能穿出明月天山般驚艷孤絕的味道來。這道月洞門人來人往, 有幾個年輕的女孩子應該是特意嘻嘻哈哈路過,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青年身上, 但青年只是靠在墻邊,微微擡頭,漫不經心地看著不遠處的一棵花樹, 神情淡漠無波。

明明葉澄一句話都沒說, 但當他出現在這條路的盡頭,仿佛這麽遠都能有所感應,季芳澤剛好擡頭看過來, 周身的寒冰如春水般化去, 嘴角翹起,眼神柔和地像是瞬間有陽光漏進去。

晏長東忍不住挑了挑眉:冰峰融化時的場景本就動人, 更何況是只為一個人融化。葉澄這種天生就保護欲強的人,怎麽可能扛得住?

他用胳膊肘戳了戳葉澄:“你這就帶季芳澤回青崖了?”

葉澄給了他一個“媳婦兒不帶回家帶回哪兒”的眼神:“不然呢?”

葉澄雖然是葉家備受寵愛的小兒子,但他七歲離家上青崖學劍,從此和葉家人聚少離多,真要說起來, 比起葉家,大概青崖更像是他的家。

葉澄走到了季芳澤身邊,剛轉過身,打算對自己的兄弟進行友好告別,有一個溫柔的女聲突然從身後響起:“葉大哥。”

季芳澤猛地攥住了葉澄的手。

葉澄面上神色不變,轉頭看向月洞門後走出來的溫婉女子,禮貌地笑了笑:“晏姑娘。”

誰也不知道的小角落裏,葉澄動了動手指,悄悄撓了下季芳澤的手心。季芳澤意識到葉澄沒有掙開他的意思,才發覺自己剛剛一瞬間有多僵硬。他的力道確實有些大,但他此刻不想松開。

季芳澤是認識晏清寧的。

他當初離開青崖,渾渾噩噩地漂泊了一段時間,最後選擇了在這裏落腳,其實就是想來看看,這個曾經叫葉澄起了合籍念頭的人,是什麽樣子。

葉澄就這麽握著季芳澤的手,大大方方地和晏清寧寒暄了兩句,才與季芳澤攜手離去。

晏長東轉頭看向身邊白裙藍衫的女子:“親眼看見,這下死心了?”

自家妹妹自己知道,平常看著溫溫柔柔,其實內裏頗有些心高氣傲。幾面之緣,她也未必多喜歡葉澄,但她瞧上的人,為了這樣的理由拒絕她,終究還是有些不甘心。

晏清寧轉身,裙擺拂過地上的青石板,像是一朵白色的花:“就算我沒機會了,季芳澤又算什麽贏家?他現在裝可憐把人攏住了,可這些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小把戲,難道他能使一輩子?”

“我不是想跟你擡杠啊,但季芳澤在這件事上就是贏家。”晏長東翻白眼,“不信你現在就追上去對葉澄一哭二鬧三上吊,他要是多看你一眼,我把腦袋剁下來給你。別說你,就算是他的竹馬,你的老哥我,他也只會勸我去看病,藥別停。”

“他答應季芳澤,跟‘離家出走’這四個字關系不大,只是因為離家出走的人是季芳澤罷了。”

或許在很多人看來,比起季芳澤的患得患失,葉澄對季芳澤的感情,並不能稱之為愛,更像是某種妥協。

但晏長東不這麽覺得。

什麽算愛?非得失魂落魄,要死要活才叫愛嗎?那葉澄一輩子也不會有這樣的愛。

他是個原則感很強,內心堅定的人。

可就是這樣的葉澄,在知道季芳澤的心思之後,寧願冒著得罪一眾親朋好友的風險,推掉了之前答應過的事,選擇對季芳澤妥協。

晏長東聽到這個消息的那一刻,就知道他兄弟這輩子是逃不出季芳澤的手掌心了。

……

重新踏上青崖臺階的那一刻,季芳澤發現,時光仿佛沒有給青崖留下任何痕跡,這裏還是三年前的模樣。

但他如今的處境與心情,卻和三年前離去時大相徑庭。

季芳澤在路上想了很多,關於回來後可能受到的懲罰和阻力。他也知道,比起那位出身名門,性情溫柔,幾乎找不到什麽缺點的晏姑娘,葉澄的長輩不可能中意他。

可他要和葉澄在一起,所有葉澄在乎的人,都是他不得不過的關卡。

前方明明困難重重,但是季芳澤緊緊握著葉澄的手,就感覺心中生出了無限的勇氣,甚至是厚臉皮。好像過去所有盤桓在心中的怨憤和尖銳,都不能再打倒他。

當眾人明白葉澄是來真的之後,青崖和葉家的壓力傾瀉而下,年輕弟子之間也流言紛紛,一直傳到外面去。

哪怕是從來笑呵呵袒護他的師父,也神色覆雜地表示了自己反對的態度。

季芳澤只是安靜地陪在葉澄身邊,從沒開口說過一句誘導和挽留的話,但葉澄始終沒有動搖。他扛住了所有的壓力。

幾番僵持,雙方各退一步。

青崖不肯為他們辦合籍大典,但也不再幹涉兩人之間的關系。

兩人就這樣在青崖住了下來。

在一起的日子,有很多甜蜜。

葉澄每日練劍修行;季芳澤就坐在不遠處的樹下看書擺陣。等葉澄做完功課,兩人一起散步,下棋,看月亮看星星,一起去山下的小鎮子裏買剛開窖的桂花酒。葉澄本就是個愛玩會哄的人,在一起之後更是處處都記對他好。

可也有不那麽開心的地方。

比如說,葉澄身邊總有那麽多人,就連貓貓狗狗都喜歡來找他;比如說葉澄作為青崖首徒,難免有很多事要去做;比如說,葉澄不同他住。

他們仍然住在破雲峰的那兩間草屋裏,一人一間,涇渭分明。每次到了入睡的時候,葉澄就會和他告別。

季芳澤過去偶爾還會撒撒嬌,哄葉澄過來占占便宜,現在卻再也張不開這個口了。

他不知道葉澄究竟怎麽想,怕看到葉澄臉上的為難和拒絕。如果那樣,就太難堪了。連假裝葉澄是因為喜歡才和自己在一起,也沒辦法再假裝下去了。

季芳澤夜裏獨自躺在草席上,看著床邊的星光流轉,心想: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好了。只要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可以了。

可青崖歲月靜好,山下卻波折不斷。

當初那一起不明不白的深淵噬魂案,除了引起修真界人們的警覺,並沒有造成更大範圍內的影響,但是誰也沒想到後面會有什麽樣的發展。

三年間,深淵異族殺戮噬魂的事件頻發,都是新手作案,每次一個被抓,另一個就很快冒出來,全都是當年深淵在人族女子間留下的遺子。短短三年,竟發現了上百起!

比起過去十多年風平浪靜,如今簡直像是換了人間。如此高頻率的案件發生,很難再瞞過大眾的眼睛。

盡管十六位真人保證陣法尚且完整,深淵結界牢不可破,可“深淵”即將卷土重來的消息還是日囂塵上,整個人間惶惶不可終日。

盡管葉澄什麽都沒說,但季芳澤還是漸漸減少了自己外出和接觸外人的頻率。甚至在葉澄又一次要下山辦事的時候,他委婉地表示了自己不想同去。

葉澄知道他顧忌什麽,堅持道:“沒關系,你想和我一起就一起。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

季芳澤卻只是笑道:“師兄忘了嗎?過幾天就是初雪,我們說好要一起集初雪,來年釀酒喝。師兄要去辦事,只能我自己留在家中掃雪了。”

你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我怎麽舍得別人因為我,用斜眼看你。

就在第一場雪落下的當天,季芳澤剛把一甕雪水埋在地下,就有客人上門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回到家事好多,不敢說能日更。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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