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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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話說完, 整個法庭寂靜了片刻。

大家都不是傻子, 自然不會把皇帝最後說的那句所謂“作證”的話當真。

皇室仍然保持著過去的某些做派, 皇宮裏成群的仆役和侍從官,明面上說的是雇傭, 但實際上和過去的奴仆差別不大,他們自然會站在皇帝那邊。

這種證詞當然不具備效力。

可問題是,正如皇帝身邊的人沒辦法作為皇帝的證人一樣,季芳澤也同樣沒辦法為葉澄作證。

甚至這些天, 因為季芳澤出面為葉澄做的許多事, 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很難掩蓋, 成為了對葉澄不利的構陷。

“棲彥, 過去兩年,若是皇家有什麽不周到的地方, 我給你賠不是。”皇帝眼神疲憊, 帶著一點悲傷和指責,“可終究做了兩年的家人,縱然你如今想結束這段關系,自然也可以體體面面地離開, 何必用出這樣的手段?”

皇家律師看向上面的**官:“據我所知, 對方當事人與他身旁坐著的那位季先生, 關系匪淺。”

葉澄一把按住了身旁驟然要起身的季芳澤,對這番指控,只是神色漠然:“是,我們是戀人。”

皇家的律師點點頭:“而季芳澤先生, 恐怕與我的當事人一家,有一些誤會和矛盾。我有理由懷疑,這就是對方汙蔑我方當事人的動機。”

法官安靜地聽完,示意葉澄這一方辯護。

不用葉澄說話,身邊自願前來的那位律師已經站起身:“法官大人,首先我要說的是,我的當事人葉棲彥先生,比那位原本的王妃殿下,葉棲桐小姐,剛好要小四十三天。”

席上眾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很快,更多的人明白了。

當初那場婚禮,就舉辦在葉棲桐成年禮後的一個月整。

“所以,無論皇帝陛下說的是不是真的,當時換婚這件事,是否征得了所有人,包括葉棲彥先生的同意,這段婚姻關系都不成立,並且成年的那一方,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關於這一點,我們稍後會發律師函給三皇子殿下。基於這一點,我的當事人可以和任何單身人士保持正當的戀愛關系,而不必受到法律或道德的職責。”

“另外,我們今天真正的主題,是葉棲彥先生是否遭到了皇室整整兩年的人身控制。”

對方律師立即道:“我方可以提供葉棲彥先生多次在公眾前露面的影像,行動自由,舉止自然,足以證明葉棲彥先生並未受到□□和控制。”

“那只是因為我的當事人受到了威脅和恐嚇,在不確定能否擺脫困境的情況下,不敢違背囚禁者的意志。”

“我方反對。按照誰主張誰舉證的原則,如果你們不能提出相應的證據,就不能這麽汙蔑我的當事人。”

葉澄的律師沒有再打無用的口水戰,而是面向法官:“按照我的當事人所說,在過去的兩年裏,他一共使用過兩臺光腦,一臺屬於王妃殿下‘葉棲桐’,另一臺則是現用的匿名光腦,我申請調用數據局中這兩臺光腦的出行記錄。在最近這兩年內,除了皇室需要他出席的公共場合,他未能踏出過皇宮一步。”

“那只是因為葉棲彥先生喜歡宅居罷了。在星網幾乎能比擬現實的現在,這個社會上不乏常年累月待在家中的人群。如果你同時調用那臺屬於‘葉棲彥’的光腦,你會發現,在過去的十八年,他也未曾有幾次離開葉家的記錄。難道他過去的十八年,也一直處於控制之下嗎?”

這點嚴格說來,竟然還挺真的,葉家對未滿十八歲的家中子弟實行嚴格的管制,葉棲彥本身也的確是個不愛出門的性子。

但葉澄還有其他的證據。早在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就在籌備這一幕了。

葉澄的律師將幾份打印好的體檢報告書交了出去:“我的當事人,缺少了最後一針,沒有打全ETV疫苗。”

當初外星種病毒入侵,在帝國掀起一場傷亡無數的病疫,數年才終於停歇。相應的疫苗研發出來,從此成為每一個帝國公民必須打,由國家免費提供的疫苗種類。

這個疫苗周期漫長,分別要打六次。十八歲成年後的三個月,是最後一針的期限。

“一個人就算再怎麽宅居,再怎麽不愛出門,也不可能連這樣普遍和至關重要的疫苗都不去打。那時候才是‘婚禮’舉辦後不久,難道我的當事人,從那時候就開始籌備今天這一切了嗎?”

葉澄坐在這裏很少開口,但此刻卻補充道:“在我進入皇宮後,那臺認證‘王妃葉棲桐’身份的光腦,實際上並不在我手中。因為不被允許離宮,我希望能得到一臺至少可以聯網的普通光腦和模擬倉,因此觸怒了皇後,被關押在空無一人的西殿區域,只有人工智能維持我的基本生存。那是我最痛苦和無助的時候,完全顧不上疫苗的事。”

“後來我與皇後達成了協議,我會盡力配合三皇子妃的身份,然後得到了一臺匿名光腦。光腦的匿名,也絕不像他之前所說,是發現了我熱愛機甲,才為我配置了軍部的科技。因為那臺光腦裏,沒有一分餘額。而且我當時還沒發生精神力增長,也並不怎麽接觸機甲,他們只是為了限制我在星網上的活動範圍。”

“如果不是意外遇到我現在的戀人,我可能根本挺不過那一段時間。”

律師插了一句:“而經過權威人士的鑒定,我的當事人確實存在長期精神壓力過大,而導致的中度抑郁。”

這場官司打得全國矚目,在所有人的,一點點的拉鋸戰,堅持了足足三天。

人身自由真的是個很難界定的概念,所以盡管雙方據理力爭,在場的十位權威法官最後的表態,還是達成了“五比五”的局面。

皇室欺騙大眾,婚約失效還涉嫌騙婚的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但是關於是否“控制葉棲彥人身自由”,還是無法裁決。

最後的決定權,落在場上年邁的**官身上。老人頂著所有人的視線,輕輕地敲了一下木錘,聲音輕松到仿佛在開玩笑:“那就進行民意裁決吧。”

“我不覺得,我的決定能具備,讓任何人都信服的公正力。所以究竟相信誰,究竟真相如何,就讓民眾來決定吧。”

民意裁決是星瀾帝國的一種特殊司法程序,就像很多很多年前的,充滿哲學光輝的國度,由全體公民的投票結果,來裁決一件事。

星網的普及,足以達成這樣的條件。

星瀾的歷史上,只有過寥寥幾次民意裁決,每一次都是舉國震動的大事。

投票持續了一整天。在結果宣布的那一刻。

“這不可能!”

皇帝猛地站起身,身後的座椅仰倒,發出吱嘎的哀聲。他死死地盯著光屏上的結果。那鮮明的對比,昭示著最後的結局。

他早已接到了皇室集體成員,還有議會的暗示,在這件事之後,會寫下退位詔書。這已經是不可更改的事實,主動能維持最後的體面。所以無論如何,他的政治生涯都已經結束了。

但他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這比法官們徑直判他有罪,更讓他痛苦和不可置信!

他身旁的皇後盡管極力打扮,仍然掩不住憔悴,但她倒沒有太過失態,伸手去拉皇帝,被皇帝粗暴地一把打開。

“這太可笑了!”

皇帝環視四周:“我,我兢兢業業,做一個好皇帝,而我的臣民,卻這樣背叛我!”

葉澄那邊倒也沒有什麽歡欣鼓舞的姿態,大家輕松地相視一笑,開始收拾東西。

這之後,究竟是坐牢,還是如何,法院自會根據具體的罪名,斟酌出合適的結果。

皇帝推開面前阻攔的法院工作人員,跌跌撞撞地朝這邊撲過來。

季芳澤下意識擋在葉澄面前。盡管葉澄並不怕他,但還是欣然接受了對方的心意,躲在季芳澤身後,只露出一個頭,冷淡煩:“請問有何貴幹?”

皇帝憑著一股氣來到對面的席位,卻在這一刻,不知道說些什麽,只是失魂落魄。

今日之後,他不僅要引咎退位,可能還要面臨牢獄之災!他所有的兒子也失去了繼承權!

沒有一個皇帝,會擁有一個坐牢的父親,母親,和弟弟!

皇帝看著季芳澤,在他臉上,找到了一些有關過去的痕跡。他沙啞著開口,帶了一點怪笑:“最後還是你贏了。怎麽,準備什麽時候公布身份,光榮登基?”

季芳澤懶得理他。

這種自己將權力和威嚴視作一切,並且肆意踐踏別人來證明自己權威的人,已經成了徹徹底底,無可救藥的爛人,什麽都無法說服他了。

葉澄卻饒有興致,欣賞著他們臉上的絕望和不甘:“是啊,我們打贏了,你們輸了。你打算說些什麽呢?”

皇帝此刻清醒過來,撿起了所謂體面,只是冷冷道:“是我技不如人,無話可說。你們母子,都是招攬人心的高手。”

他這些年,一直生活在季薇的陰影之下。他還記得當年,季薇受到人民敬慕,近乎到了一呼萬應的盛況。所以他這些年,在名聲和民心上,費勁了心機,但是最後,還是輸給了那個女人的兒子。

葉澄和他們打交道兩年多,也有點明白這些人的腦回路了。他靠在桌子上:“這裏面根本不存在“技”的問題。因為真相就是如此。真相就是你不如你姐姐,就是你們真的囚禁逼迫了葉棲彥。”

在這裏,他用了“葉棲彥”三個字,但並沒有什麽人留意到其中不對。

葉澄勾勾嘴角:“大家只是不瞎而已。做個令人真正信服追隨的皇帝,可不是每天表現一下完美生活,秀秀恩愛,做做慈善那麽簡單啊。”

就算再怎麽性格冷清的人,也不可能兩年都沒有任何現實中見面的朋友和家人,不出門去任何地方,連體檢醫生都不見。

誰都知道肯定有問題啊。

葉澄很好奇,為什麽皇帝會覺得,大家會選他?明明民意裁決篩選嚴格,水軍也不可能買到啊。

難道皇帝當久了,就能有非同一般的膨脹的自信心嗎?

將人留在身後,葉澄等人離開。

季芳澤突然開口:“剛剛季清恒坐在對面的席位上,你看他了。”

“我沒有,你亂講啊,別瞎說。”

“就是看了。”

“好吧看了一眼。我就是在想,葉棲桐到底死了沒,要是沒死,大概還可以去獄裏再續前緣。”

畢竟,葉棲彥這件事暫時告一段落,帝國大學名額買賣的案子,還沒開審啊。

這還只是個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不肝了不肝了,睡覺。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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