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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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餐風露宿, 吃苦受罪”的葉澄,和季芳澤擠在一間小屋裏。

這是真.園丁在花園臨時休息的屋子, 皇後將所有的侍從都遣散了, 只留下智能設備打理,這裏自然也就空了下來。這屋子不大, 因為是臨時休息的場所, 也沒多少家具,季芳澤將屋子整個捯飭了一遍, 就成了他現在的“住處”。

這屋子除了一盞能源燈之外, 實在看不出多少星際時代先進科技的痕跡。

角落裏的壁爐裏柴火“劈裏啪啦”地燃燒, 上面支著一個小鍋,裏面有白色的魚湯翻滾,悠悠地冒著香氣。

葉澄躺在搖椅上,腿上蓋著一張厚毛毯, 舒舒服服地在魚湯香氣的環繞中瞇盹兒。季芳澤則坐著一個小板凳,在壁爐邊負責看柴火。

009和葉澄閑嘮嗑:【你這是對金主該有的態度嗎?屋子是人家的屋子,家具是人家的家具, 魚也是人家帶來的魚。你怎麽好意思讓人家看火,自己躺著?】

換個人來看,打死也看不出他倆誰是債主, 誰是窮鬼。

【這邏輯很通順啊。屋子是他的屋子, 魚也是他的魚,躺著的人,也是他的人嘛。】

葉澄翻了個身, 搖椅就“吱吱呀呀”地響起來。

季芳澤聽到這邊的動靜,轉過頭,對上葉澄瞇開一條縫的眼睛:“魚湯快好了。”

等葉澄慢吞吞地從躺椅中起來,季芳澤已經將魚湯盛在了碗裏,端上餐桌。

葉澄丟下小勺,直接端起碗將湯喝下去,燙地連聲哈氣,但鮮美的滋味還是順著味蕾散發開,讓整個人都變得滋潤起來。葉澄放下碗,感慨道:“這不就是我以前過的神仙日子嗎?現在就缺一點了。”

季芳澤擡頭:“缺什麽?”

葉澄托腮:“還缺一只順便摸的貍奴。”

季芳澤聽不懂這其中的隱喻,抿了抿嘴角。雖然他很小氣,連人工智能都不願意讓它們踏入這間屬於他和葉澄的屋子,但如果葉澄喜歡的話:“改天養一只。”

葉澄擺手,笑容促狹:“我早就看好我想要的那只了。只不過現在還不能正大光明地揣回家。”

“為什麽?”

“因為我喜歡的那只脾氣大,如果還沒把我身上的爛攤子處理好,就貿貿然揣回家,可能會撓我。”

葉澄提到那貓的語氣太過親密,季芳澤覺得心裏有點不舒服:“那就換一只養。”

“那可不行。”葉澄的視線映出季芳澤的側臉,裏面像是有一彎水,晃啊晃,“我就喜歡這一只。”

魚湯喝完,兩人待在屋子裏各做各的事,倒也不吵鬧。葉澄撥弄著自己的光腦,不知在做些什麽;季芳澤坐在壁爐邊,看一本和園藝有關的書。

“接下來的幾天,我可能沒辦法再出來和你見面了。”葉澄突然擡頭,看著壁爐裏跳動的火焰。

季芳澤手裏翻到一半的書頁,一下子變得重若千鈞,葉澄突然不能再和他見面,他立刻想到了一種可能。

果然,葉澄下一刻聳聳肩,嘆氣道:“我剛剛接到消息,三皇子明日要回來,這裏大概要重新熱鬧起來。我也不能像現在這麽清閑了。”

雖然又要以三皇子妃的身份面對眾人,但葉澄並不擔心會被季芳澤發現。如果之前那一連串的典禮宴會,季芳澤都沒有出現,那後面的場合,大概率也一樣不會出席。

季芳澤丟下書,面朝壁爐,拿起旁邊的火叉,胡亂撥弄著裏面的柴火,來掩飾自己慌亂苦澀的心情。柴火被撥開,露出裏面煨著的栗子,瞧著像是能吃了。季芳澤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直接伸手去拿,頓時燙傷了指尖。

葉澄瞥見,抓過季芳澤的手一看,頓時心疼不已。葉澄熄滅了爐火,拽著季芳澤的手腕,拖著他往外走。皇後只打算讓葉澄不好過,並不想真的讓他有個三長兩短,所以基本的生存智能還是開著的,治療儀可以應付大部分的小傷小病。

季芳澤的指尖已經燎起了小小的水泡,但他卻完全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看著葉澄:“既然他們對王妃不好,為什麽王妃還要留在這裏?”

葉澄也不覺得季芳澤這話有什麽奇怪,這些天,園子裏空無一人,外界不管不問的情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不可能是王妃自己要求的。況且葉澄平常也沒少吐槽皇室這一家子奇葩。

雖然葉澄還不知道季芳澤的真實身份,但季芳澤顯然並不拿帝後和三皇子當親人,對葉澄的吐槽接收良好。

葉澄翻了個白眼:“誰想留在這鬼地方?”

季芳澤輕聲問:“王妃想走嗎?”

“做夢都想。”葉澄在季芳澤身邊,從來不拿自己當三皇子妃,說起“王妃”二字,他心裏想的仍是葉棲彥,頓時嘆了口氣,“可惜不是說走就能走的。”

“因為葉家?”

“只是一部分。”葉澄想了想,“最重要的是,胳膊擰不過大腿,皇室絕不會放人。”

後期陷入極度絕望的葉棲彥,顯然已經顧不上所謂的“葉家顏面”,“家族利益”了,最根本的原因,還是他沒辦法離開皇家。

葉澄看著季芳澤燙傷的手在治療儀的作用下,漸漸恢覆如常,終於松了口氣,敲了一下他的腦門教訓他:“你是傻子嗎?下次要是存心想受傷,可以直接告訴我,我保證揍你!”

這麽一通折騰下來,繁星已經掛在枝頭。葉澄和季芳澤穿過花園,並肩往回走,季芳澤突然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葉澄失笑,心底藏著密密麻麻的疼:“這就叫好了?”

這麽一點點,甚至都算不上溫柔的關心,就覺得算是“好”,過去是多沒人疼啊。芳澤身邊的人都是瞎子嗎?怎麽舍得不對他好呢?

兩人順著路回來,先到季芳澤住的地方,葉澄和人道了“晚安”,就擺擺手,朝著更遠處的宮殿去了。

但是季芳澤站在原地,看著葉澄的身影消失在遠處,卻沒有進屋子,而是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急促,很快就走出了這片花園,那些對葉澄封閉的高墻和門鎖,都在季芳澤路過時,順從地打開。他很快就遇到了一對巡邏的衛兵。領頭的那人認出他的身份,呵斥了身後質問的下屬,沈默著對季芳澤行禮。等季芳澤離開後,那人立刻就傳了通訊出去。

季芳澤來不及遇到第二隊巡邏兵,就有一個小型的飛行器迎面駛來,在他面前停下。一個人影急匆匆地從上面跳過來,正是皇後身邊的心腹女官。

她向來註重優雅矜持,很少有這樣慌張匆忙的時刻:“殿下,您怎麽出來了?”

季芳澤嗤笑了一聲:“我難道不能出來嗎?”

女官僵硬地笑了笑,語調都很不自然:“殿下當然可以出來。只是殿下要去哪兒?怎麽能讓殿下自己走呢?快上飛行器吧。”

季芳澤知道她的目的,但還是安靜地登上了飛行器:“我要見季則。”

季則是當今陛下的名字,但是女官卻沒有指責他無禮,而是飛快關上了飛行器的門,對著駕駛員耳語幾聲。

皇宮主殿的一間宮室內,皇帝,皇後,大皇子和二皇子齊聚一堂,之前大概正在商量什麽重要的事。

二皇子率先開口:“你來這裏做什麽!”

季芳澤站在門口,視線從諸人的臉上掃過去,輕聲笑道:“我以為,比起在座的諸位,我才是更有資格來這裏的人,不是嗎?”

皇後輕飄飄地看了二皇子一眼,等他噤若寒蟬,才神態慈祥地對上季芳澤:“芳澤,到舅母這裏坐。大晚上地跑出來,是身邊缺了什麽東西嗎?”

季芳澤站在門口沒動,徑直開口:“我要出去上學。”

皇帝終於開口,皺著眉:“怎麽突然要出去上學?外面亂得很,不安全。”

“我想我們之間沒必要進行這些虛與委蛇的排場。”季芳澤面色冷淡,“你們顧忌我母親留的後手,不能怎麽樣我,但我也不可能一輩子就被你們鎖在宮裏。”

皇後要說什麽,但季芳澤下面的話,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願意簽下契約,放棄正統的繼承權。就算有朝一日,我的身份被所有人發現,你也不會為人詬病。你想要的名正言順。”

皇帝的呼吸都沈重了幾分,他盡量讓自己的開口不要太急切:“你要什麽?”

“我有兩個條件。一,我要出去上學,我母親曾經在帝國大學讀書,我也要去那所學校;二,我喜歡住在花園裏,我希望周圍就像現在一樣安安靜靜的,不要有太多人來打擾。”

皇後想起什麽:“那附近還住著一個人。”

季芳澤不耐煩地打斷她:“無所謂。保持現狀就可以。”

夜風清涼,季芳澤獨自走在花園裏。

他腕上的光腦發出隱約的閃光,周圍安安靜靜的,光腦的聲音只出現在他腦海裏:【小主人,你真的要簽那個協議嗎?】

【嗯。其實簽不簽都沒什麽區別。我身份有汙點,又從未在公眾場合露過面,季則把持議會多年,母親的死忠早已所剩無幾,就算真的暴露了身份,也不可能真正動搖季則的皇位。只有季則這種做夢都怕別人指點的人,才會在意這玩意兒。】

【那您是真的不打算繼承主人的位置了嗎?】

【不。】過去光腦也問過他這個問題,季芳澤向來不在意,但現在,在他決定放棄繼承權的這一天,他給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我想要那個位置。所以才必須從皇宮裏走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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