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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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桂花真正要開的季節, 折桂宴也漸漸進入到了尾聲。

大多數宗門的弟子已經結束了此次折桂宴的比試,所以一掃之前的緊張氣氛, 每天除了看打擂, 八卦一下最終誰會奪魁, 就是興致勃勃地在點星門境內亂轉, 沈浸在公費旅游的快樂當中。

桂花樹依偎的小軒窗下,葉澄正坐在榻上, 慢悠悠地擦自己那把劍。合歡宗眾人擠擠攘攘地或坐或立,都在這間屋子裏。

明日是最後一場對決,葉澄對劍宗飛霜劍仙的關門弟子。

公認的戰力第一的門派中, 戰力第一的青年弟子。

長老緊張地連辮子也不梳了:“你明天還是用劍嗎?”

葉澄點點頭。

他確實會不少武器, 但劍仍然是他最得意,也最喜歡的那個。

另一個長老揪了一下飄逸的胡子:“人家是劍宗弟子, 咱跟人家比這個,會不會有點以己之短,攻人之長啊?我們是不是也該發揮一下咱們宗門的特長?”

雖然大家早就知道,自家掌門大弟子戰力卓越, 在宗內委實是個百年無一的天縱奇才,但合歡宗並不是以戰力而著名的宗門,自家的天才放到外面是個什麽水平,眾人就有些沒信心了。誰也沒想到, 葉澄竟然能在折桂宴走到現在,距奪魁只有一步之遙,難免有些緊張過度。

畫江臨有點好奇:“咱們還有特長?”

合歡宗不是一直都吃吃喝喝, 玩玩樂樂,談談戀愛,泡泡美人嗎?打架的時候信奉“打不過就跑”的終極原則。

“倒黴孩子說什麽呢!”長老慈愛地用力拍了一下他的狗頭,“當然有了!我們宗門過去的幻術可是一絕!”

清溪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們打算讓大師兄上臺去用媚術嗎?”

眾人想象了一下,實在很難將白衣藍霜,神色凜然的青年和媚術聯系在一起,紛紛露出了愁眉苦臉的表情。

“嗡”地一聲,葉澄將長劍入鞘,露出了一個讓眾人看了就想打哆嗦的淺笑:“比劍或許還有勝算,用媚術,是想讓人家一劍把我的頭削下來嗎?”

巫蘭雙見狀,連忙緩和氣氛,她依戀地坐在葉澄身旁:“師兄若是奪魁,可想好要什麽了?”

“誒對,點星門可有不少寶貝。”

折桂宴魁首的彩頭不同於其他九人。魁首可以向每屆折桂宴的舉辦方,提出一個要求。盡管這個要求限制頗多,不能超出舉辦方的能力範圍,不能,但仍然彌足珍貴。

“早就想好了。”葉澄站起身,將這群閑著沒事幹,就知道搗亂的人趕出去。

蘇雲落走在最後,等眾人都出去,突然回頭笑道:“原來師兄也會有特別想要的東西嗎?”

“我有時候真覺得,對師兄來說,好像什麽都不重要,不被放在心上一樣。”

不管眼前這個人,冷清到底是真性情還是偽裝,蘇雲落都必須承認,他確實是個防備心重,**也相當寡淡的人。被他劃分為自己的“所有物”的東西實在太少,讓蘇雲落也不免感到某種無處著手的沮喪。

“我又不是石頭,自然也會有喜怒哀樂,有在乎的東西,有在意的人。”葉澄的嘴角垂下去,眼中的冰冷第一次展露無遺,連最基本的禮貌都沒有留給蘇雲落,“對我而言,如果真的是很重要,放在心上的存在,誰敢來搶,我就會直接把他的頭削掉。”

……

擂臺之上,劍光交織,如同狂風,又似飛雪。看臺上修為不夠的年輕弟子,幾乎看不到臺上兩人的身影,僅僅因為那交鋒的凜冽劍氣,就喘不過氣來。

當等到風停下的那一刻,擂上兩人的身形嶄露在青天之下,看臺上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低呼。

盡管他們都知道,合歡宗的葉璃一路決勝,實力非凡,但親眼看見這一幕,眾人還是覺得不可置信。

看臺上,兩人相對而立,容色絕世的青年手中持劍,劍尖抵在另一人的咽喉處。另一人的劍已不知何時脫手,就插在不遠處的擂臺上,發出“嗡嗡”的聲響。

葉澄撤回長劍,向對手行揖禮:“承讓。”

一直沈默如同石頭的黑衣青年終於開口:“你該來劍宗。”

葉澄禮貌地點了點頭,並未對這番話做出任何回應。他快步走下擂臺,一陣風將他的衣袖吹起,心裏好像也有什麽東西被吹得鼓鼓的,整個人都變得輕盈起來。

他心想,終於結束了。

折桂宴之後,他可以單獨找華爻談談,提出將芳澤帶走。

當然,芳澤很珍貴,很重要,無論是在他眼裏,還是在華爻眼裏,絕不是一個折桂宴魁首“彩頭”就能決定他的來去。只不過這會是一個很好的由頭。

反正,芳澤也會向著他。

華爻可能會有一點生氣,不過他們可以偶爾回來看看空巢的老父親嘛。這樣華爻也可以繼續安安心心地做自己的點星門掌門了。

戰局已定,華爻從看臺上站起來,剛要開口,就被一個男聲打斷了。

“等一等!”

葉澄隨著眾人的視線,朝聲音的來源看過去,微微皺起了眉。

那個站起來的男人,是青炎宗的宗主。之前青炎宗的宗主曾為了把他的傻兒子提溜回去,去過一趟合歡宗,葉澄和他見過一面,絕不會認錯。

但葉澄也記得很清楚,青炎宗宗主並不在來客的名單上。

華爻的眼神像是一攤古井無波的水,只是微微揚起嘴角,像是譏諷:“青炎宗宗主倒是好興致,來點星門這種小地方,竟還隱姓埋名嗎?”

“點星門可不是什麽小地方。”青炎宗宗主搖了搖頭,“折桂宴是所有宗門的大事,我也不願打擾。可現在折桂宴結束,有些話,就不得不拿出來講講了。在座諸位,門派雲集,正好可當見證。”

華爻袖子一甩,語氣似冰:“請。”

青炎宗宗主嘆了一口氣:“事關重大,我一時也不知從何說起,還是請彌陀宗的師傅們先說吧。”

幾個人從席上站起來,朝著臺前慢慢走了過來,正是彌陀宗的僧人。最前面站著的那個,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面容稚嫩,衣著樸素。可大家都知道,這位小和尚在彌陀宗的地位之高。

小和尚語氣平緩,但一開口便是驚雷炸起。

“師叔祖已在三月前離世。”

這位小和尚的師叔祖,是彌陀宗輩分最高的僧人,也是世間最德高望重的佛修。他已離世三月,外界竟然無人知曉?!

“師叔祖前往極樂之前,掛念人間,曾抽了一支簽。”小和尚閉了閉眼睛,面上閃過一絲悲戚,“據卦象所言,天魔主已經重現人間!”

這下子,幾乎所有的人,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神色,露出了震驚不安的神色。

何熙年輕氣盛,少受蹉跎,最先忍不住喊道:“就算天魔主重現人間,大家齊心協力,共對天魔便是。青炎宗何以對我點星門掌門出言不遜!”

青炎宗宗主的視線一直落在華爻的臉上:“那便要問華兄自己了。華兄顧念父子之情,就絲毫不顧忌人間大義嗎!”

這話中挑釁的含義太過明顯,點星門的弟子們一瞬間站起來,對著青炎宗冷目視去。

華爻做了這麽多年的掌門,很受愛戴。所以當他擡手的時候,盡管憤怒到顫抖,點星門的弟子還是強迫自己安靜了下來。然後他們就聽到,自家掌門的聲音平靜。

“他是我的兒子,不是天魔主。”

點星門的弟子一下子就懵了。他們從不知道掌門竟然有兒子。但現在這點顯然已經不重要了。

青炎宗冷笑了一聲:“他是你的兒子,也是上一任天魔主的兒子!”

如果說之前的話,還有讓人誤會不解的餘地,這句話就徹底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現在已經沒有人坐著了,幾乎所有人都控制不住站了起來,現場亂成一團。就連點星門的弟子都不可置信地朝著華爻看去,甚至有人哭著喊出聲。

“掌門,您快解釋啊!”

華爻仍像過去一樣,溫潤挺拔,只不過臉色微白。他站在正中間,像是一棵站在漩渦中心的樹:“我們都知道,天魔主的傳承,從來不是靠血緣。何況他根本不是天魔,更不可能是什麽天魔主!我養了他這麽多年,最清楚不過,他是人族。”

其實華爻知道,不會有人信的。

就算當著所有人的面驗血脈,證實芳澤是人族,那些懷疑猜測,也永遠都不會消除。

他不願意承認,但他確實一直被恐懼籠罩。他害怕芳澤的身份暴露,害怕給點星門引來災禍,害怕他保護不了芳澤,也害怕芳澤真的有一天成為天魔。恐懼了幾百年,可當這件事真的到了眼前,華爻卻發現,他此刻沒有他想象的那麽難以承受。

華爻甚至略帶疲倦和解脫地笑了起來:“我從沒有做錯什麽,為什麽要給誰解釋?”

“他若為禍人間,我不饒他。可他沒有。”

“我的兒子不是天魔,他從沒有傷過人,從沒有做錯過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頂著我的鍋蓋爬走……】

晚安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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