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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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裏的信息量太大, 懷化將軍一時沒反應過來, 還覺得口供對不上, 脫口而出:“不是說他和一個相好的醫女在一起嗎?!”

季芳澤一楞,幾乎是猛地坐起身:“他身邊什麽時候又多了一個醫女?!”

難道在自己昏迷這幾天,他從火海裏救了什麽醫女出來,又沾上了爛桃花?這個混蛋也太沒良心了吧?!

兩人關註的重點不一樣,一時牛頭不對馬嘴, 誰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對方,空氣陷入死寂。

還是陳太守見過的大風大浪比較多, 率先從驚人內幕中冷靜下來, 秉持著“不能叫皇室難堪”的為臣之道, 淡定開口:“殿下竟和葉端瑜相識嗎?若是殿下為他作證, 葉端瑜自然能洗清嫌疑。”

畢竟他們就是怕葉端瑜對這位不利,現在人家是一張床上的關系, 那還用再查嗎?

懷化將軍跟著沈聲道:“陳大人說的是。”

懷化將軍面色嚴肅, 心裏卻暗暗叫苦。他想起來了, 葉澄確實沒說什麽醫女, 只說了是相好。醫女是魯平那幫混蛋一直說的。

他現在一點都不想知道,到底是葉端瑜那混小子還有個醫女做紅顏知己;還是這位殿下就是他說的相好。他一點都不想知道!

“我不知什麽醫女,”季芳澤手掐著被角,幾乎要將那塊厚被子扯爛, 咬牙切齒道,“但他當晚確實和我在一起。後來我手下的暗衛發現著火,我被護送下山, 他去了山上救人滅火。當晚他沒有離開過屋子,著火的地方離我們有十幾裏之遙,絕不會是他放的火。”

如果別的事也就罷了,這種涉及性命和清名的事,季芳澤既然能為他辯白,自然不能讓葉澄受這個委屈。至於那個醫女是怎麽回事,等見到人,再和他算賬也不遲!

但季芳澤還記得,葉澄當初寧可劃爛臉充軍,也不願給昱王做側君的事。他知葉澄有傲氣,恐怕不願因為和他相識,受到什麽特殊對待,也怕這兩人因為葉澄和他的關系而看輕葉澄。於是季芳澤欲蓋彌彰地為葉澄描補:“他不知我身份,只是在來虎嘯關的路上偶然相識,是普通朋友。”

這個屋子裏,除了季芳澤的幾個暗衛淡定自如,其他所有人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殿下你在逗我?!普通的朋友,為什麽他大晚上不好好在哨所睡大炕,要請假跑去你屋裏睡?!最重要,你一個身份貴重的皇子,為什麽要放他進屋和你一起睡?!而且還是你睡外面,他睡裏面?!

這到底是為什麽?!難道這就是普通朋友該有的交情嗎?!

不過大家都是有眼力見的人,既然季芳澤說了是普通朋友,也沒人反駁他。

季芳澤也知道這話說得勉強,但他並不感到羞愧,理直氣壯地撒完謊後,冷冷道:“除了葉端瑜,難道沒去查別人嗎?”

他們當然查了。

最先查的,就是那個狀告葉澄的人。畢竟這賊喊捉賊的事也是常有。但他們沒查出什麽不對。那人確實和在火災中死去的龐一周是老鄉,又因為同在一軍,關系格外親近。早在火災前一陣子,他就和同哨所的人抱怨過,葉澄與龐一周不和。甚至葉澄在前幾天,和龐一周差點打起來的事,他們哨所也有不少人知道。

龐一周死了,他到底有沒有說過“葉澄說要弄死他”的話已經沒辦法對證,但除此之外,那人說的都是真的。

葉澄哨所活下來的人裏,最小的那個已經醒了,卻只說葉澄確實請假離開了,他們該睡覺睡覺,該值夜值夜。等到半夜,他好像被人推攘著醒了,卻也渾渾噩噩,走不動道。對於如何中藥,如何起火,一無所知。

這件事最大的問題就在於,那場火已經把場地和證據都燒毀了。若不是真的有人中藥,他們一定會認為,這只是一場意外。

季芳澤當時在場,還記得那日情景:“當日火燒得太快了。我身邊有一位眼力絕佳的手下,發現不對時,空中只有一縷極淡的煙,尋常人根本看不到那種。那時候火應該剛剛燒起來,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身後已經火光沖天。放火的人,應該在附近放了幹草,或者油之類的東西。”

雖然現在已是春季,但虎嘯山的夜裏仍然溫度極低,寒氣森森。若是普通失火,絕不該燒得這樣快。

懷化將軍和太守對視了一眼。

這點他們不知道。因為離著火點最近的哨所集體中了藥,其他絕大部分兵卒,都是在火勢迅猛起來後才發現的。

沒人知道這火勢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們派兵巡守的地方,臨近虎嘯關,並不算虎嘯關的深山地帶,二十裏一崗,平常巡得也嚴密,野獸尋常都不來這邊,山裏今日來了幾個生面孔,有幾個采藥的山民在山裏過了夜,都一清二楚。想不動聲色地,將大量的幹草或油運過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每個哨所中的油都是有定量的。想燃起一場大火,一兩個哨所的供應只怕不夠。

這不是幾個人能做到的事。那這背後主使的人,應該在這山上有一定的勢力。

懷化將軍閉了下眼,拳頭漸漸握緊了。

季芳澤卻不在意他們怎麽想,他極力回想著當日的情景:“當日端瑜來的時候,天色已晚,他在哨所用過了飯。那藥不是下在飯食裏。那個醒了的人說他們是安然入睡,到了半夜被驚醒,才發現中藥。難道是等他們睡著,有人悄悄用了迷煙?”

“當時是深夜,哨所裏有人值班,外面的人想悄悄溜進去下藥,應該難度很大。難道是認識的人?還是幹脆有內鬼?”

季芳澤知道,所內連活人帶屍體,一個人都沒少,但這世上為了做成一件事,不怕死的人有很多。不能因為他們都身處險境,就徹底排除嫌疑。

在聽到葉澄哨所的人中藥昏迷的時候,季芳澤甚至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一瞬間都停止了,後怕一陣陣地湧上來。如果葉澄那天晚上沒有來看他,是不是也會中藥昏迷,在火海中無力掙紮。自己發現著火後,能來得及讓人救他出來嗎?

一想到這裏,季芳澤就覺得心中一股暴虐之意無法排解。

懷化將軍搖頭:“哨所附近都被鏟成空地,有人靠近,臺子上一眼就能看到。而且當時是深夜,就算有認識的人來,哨所值班的人也絕不會放他進去,反而會立刻敲鑼示警。有內鬼的可能性很大。”

據那個醒過來的人說,他發現中藥是在安睡之後。這點和葉澄的說法是相吻合的。

葉澄救人時,只有兩人在屋外,正好是那人說的當晚值夜之人。事情的經過很好猜,吃飯洗漱之後,一切如常,兩個人出去值班,剩下人去了屋子睡覺。迷藥發作,是在睡覺這個時間點之後。

季芳澤卻直覺不對。大概是自我中心和戀人被害妄想癥,他總覺得這件事像是沖著葉澄去的。

如果只是為了燒山,這麽大一片山,上百個哨所,為什麽出事的偏偏是葉澄所在的哨所?可如果這事是沖葉澄去的,就不該有內鬼,因為哨所內的人知道葉澄當天沒在哨所。

季芳澤突然開口:“巡山士兵的補給,是誰在管?尤其是炭和油。”

哨所中的米糧油炭和其他軍需都有定數,每過七日,會定期補充一次。著火當天,剛好是補充過物資的時候。如果迷藥不是下在吃食裏,會不會下在炭裏?

這樣完全能解釋地通。

季芳澤聽葉澄提過,軍中都是血氣方剛的漢子,再加上木炭並不寬裕,白天的時候,無論是巡防的人還是哨所值守的人,都不會用炭,就算做飯也是用的山間木柴。只有到了夜裏,才會為了取暖點炭。屋裏會擺有放火措施的炭爐。屋外值班的人,就直接烤炭盆了。

如果那藥是混在炭裏,一開始並不強勁,隨著炭盆的燃燒,一點點散發出來,確實能叫人在神不知鬼不覺地中藥。屋內雖然也設有通風口,但終究較小。值班的人坐在屋外,通風要比屋內更好一些,所以中藥也比屋內的人要輕一些。值夜的那兩個人,曾經嘗試過示警滅火。甚至葉澄趕到的時候,程展還有一點意識。

至於油,炭雖然也是易燃物,卻體積過大,若是要盡量小動靜地運送,應該還是油最方便。

懷化將軍悚然一驚。他的臉色極難看,顯然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懷化將軍作為虎嘯關最有權勢的兩個人之一,將軍府修得還是很有些富麗堂皇的。如今季芳澤來了,自然將最好的屋子給了季芳澤住。

季芳澤靠在美人靠上,他長得極秀麗,因為虛弱而面色蒼白,再加上附近錦簇玉堆,看上去很有幾分無害富貴公子的意味。聽說這位皇子在鄉野間長大,在他昏迷的時候,甚至就在剛剛,懷化將軍其實還沒太把他放在眼裏。

但就在剛剛這一瞬,具體說不出是什麽變化,大概是他的眼神或者語氣變了,氣氛一下子就充滿了壓迫力。懷化將軍竟覺得,他感覺到了幾分面對憤怒的陛下時的壓力。

“本殿也只是猜測罷了,此事真相如何,還要勞煩將軍和陳大人多費心。”季芳澤的視線微微流轉,落在懷化將軍臉上,帶一點似笑非笑的意味。他說得很慢,清晰地咬著字,“父皇常讚將軍是忠良之臣。本殿相信這件事,將軍一定會給本殿一個交代的。”

懷化將軍苦笑:“殿下放心。無論是誰,末將絕不會徇私。”

就目前的狀況來看,放火的人可能真的不知道季芳澤在山上,皇長子的出現完全是個巧合。但現在看來,季芳澤是要插一手,當做“謀害皇嗣”來處理這件事了。

事實上,就算季芳澤不在山上,他也不會包庇誰。

放火燒山,是什麽樣的人才能做得出來?如果是奸細敵軍也就罷了,如果是曾經的自己人,就更加不能原諒。這場火,死了不少人。如果不是那場神跡一樣的大雨,這場火還要死多少人?!

那些人!都是他們的袍澤!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我這個故事又要寫好長了……晚安鴨。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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