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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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芳澤猛地站起身, 他推開窗子,左右張望沒看到想見的人, 才想起那紙條是從上面垂下來的。他起身推開屋門,走到院落裏,繞到那扇窗外擡頭看。

飛檐翹腳, 雕花木瓦,縱然在夜色中,也看得出精致和華美。

唯獨看不到半點想看的人的蹤跡。

外面值班的內侍也知道季芳澤最近心情不好, 見季芳澤突然跑到院子裏, 一時摸不清楚他的意思,福生公公不在,眾人對視了一眼, 其中一位走過來, 低聲詢問:“殿下可有什麽吩咐?”

季芳澤看著暮色中平平靜靜, 一如平常的屋頂:“你們有沒有註意到什麽動靜?”

內侍糾結了一下,沒什麽奇怪的動靜啊,但是殿下問話又不能說“我沒有”吧,只好試探道:“殿下可是覺得蟬聲吵鬧?奴才這就去把蟬粘走。”

季芳澤又看了一眼安靜的暮色, 想起他初見葉澄時的場景,心中明了。葉澄若是不想露出蹤跡, 他身邊這些內侍宮人, 確實發現不了。

季芳澤沈默了一會兒,擺擺手:“無事,不必相擾。”

季芳澤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 也不見葉澄冒頭,他不知道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片刻後回到屋內,重新坐回了窗邊的羅漢榻上。

很快,又有紙條垂著下來了。

季芳澤遲疑了一下,不知為什麽竟有些心虛之意,左右朝窗外看了一眼,見都低著頭沒人留意這邊,還是飛快地拿來看了。

【欲把相思說是誰,淺情人不知。】

換言之,你個負心薄情漢根本不知道我多想你!

這次的言辭更加委屈,充斥著幽幽的哀怨,只是配上葉澄那筆瀟灑飄逸的字,實在是不怎麽搭配。再加上葉澄現在腦門上頂著的“騙子”人設,不僅無法讓人心生憐惜,反而有一種口花花浪蕩子,甜言蜜語張口就來,欺騙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的既視感。

至少季芳澤就沒像葉澄想象的那樣,立刻被他哄得眉開眼笑,心花怒放。

季芳澤看著那張紙上的字,顫著聲音:“騙子。”

“混蛋!”

他想起葉澄第一次和他見面時說的那些話,簡直氣恨:“輕浮話就成日掛在嘴邊,其實真心半點都沒有。”

“都是假的!”

他眼眶微酸,直接起身把窗戶關上了,自己往裏屋去了。

於是蹲在屋頂上,等待他家小芳回心轉意的葉澄,只聽到了“砰”的一聲,下面的窗戶被人重重關上了。

葉澄:“……”

看來這次他家小芳真的很生氣啊。難道真的就因為我這些天一直沒來看他嗎?說實話剛確定關系就異地,確實過分了點,但是這也不能全怪我呀!

唉,葉澄托著腮,陷入了大部分男人都會陷入的痛苦和煩惱:工作與家庭之間強烈的時間沖突到底該如何調和?

尤其是當你老丈人同時還是你上司,並且一點也不善解人意的時候,這種困境會成倍加劇。

不辛勤工作就會被老丈人刻意刁難,無限度增加求愛路上的阻礙;太辛勤工作沒時間陪戀人,又很容易慘遭分手。最後還可能會被一句話甩到臉上:你到底愛的是我還是我老爸的權勢/地位/錢?!

葉澄過去瀟灑單身,見別人焦頭爛額,當時還感慨:真是人間悲劇。

但是現在人間悲劇落到他頭上了。葉澄站起來,伸伸懶腰。那也沒辦法,不想被甩就只能想辦法討好人家啦。

……

季芳澤坐在內室,看著手裏的兩張信箋,一時氣恨,覺得他這些話都是騙自己,想要燒掉或者撕掉,又有些舍不得。

真要以後都不見面了,現在葉澄送來的每一張紙,都是日後的念想了。

這時季芳澤聽到了開門聲。福生去取粥回來了。季芳澤立刻將那兩張紙疊起來收進了袖子。

他既然說不要葉澄了,就不能再藕斷絲連。而且,葉澄這麽夜裏私自跑到皇子居所,要是被人發現,不管父皇罰不罰他,終究名聲不好聽。

福生給他端上粥,便安靜地站在一旁。

季芳澤吃粥,心裏卻記掛著外面的人。

那扇窗邊已經沒有了動靜,季芳澤心想,他應該走了吧。自己把窗戶都關上了,葉澄再怎麽好性子,也不是完全沒脾氣的人,總不會還等著他。他這麽想著,卻沒有感覺到松了一口氣,反而心裏空得很。

正吃著粥,季芳澤突然聽到了一聲奇怪的聲響,感覺像是有什麽東西“啪”一下撞在窗上。

這個動靜可就有些大了,別說是季芳澤,只怕滿院子的人都聽見了。季芳澤來不及說什麽,院外的探查聲和腳步聲已經接近。

季芳澤心跳極快,剛要開口,意外地發覺,外面並沒有傳來訓斥和捉人的聲音。

福生也快步走過去,打開窗看了一眼,夜幕茫茫,月色正好,什麽也沒有:“剛剛大概是有鳥撞在窗戶上了。”

福生打算合上窗子,季芳澤放下了空碗:“開著吧,屋內氣悶。”

這人膽大包天,再不順他意把窗戶打開,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敢下來撬窗戶。

季芳澤找了理由,把福生和窗戶周邊的人都支開,自己坐回窗邊,恨恨心想:傳吧傳吧,看你這次又能說出什麽鬼話來。

結果這次被繩子綁著送下來的,是一個竹籃子,上面還蓋著一層藍色的棉布。

他將籃子解下來,拿進窗內放在幾上,掀開了上面的棉布。

籃子底下鋪著厚厚的棉布。棉布裏躺著一只貓崽,和巴掌差不多大,四仰八叉癱成一個小小的貓餅,睡得昏天黑地的模樣,完全沒有留意自己剛剛經歷了一場高空下降。葉澄非常懂得物盡其用的道理,還在人家的小貓爪子下壓了一張紙條。

大概是察覺到文縐縐的情詩不好用了,葉澄這次換了策略,完全是比大白話還白的大白話。

【公平交易,我送你一只貍奴,你不要生氣了,把我的那只也還我。】

季芳澤看了眼這只不知道葉澄在哪兒順手撿的,灰不溜秋,睡得傻啦吧唧,一點也不好看的醜貓崽,差點被葉澄氣死。誰是你的那只?還有,你就拿我跟它公平交易?

很快,第二張紙條就被遞下來了,大概很得意於自己送貓的主意,覺得肯定把人哄好了,葉澄這次提出了進一步的要求:【屋頂蚊蟲甚兇,未免我被擡走,貍奴可容我進屋暫躲?】

繩子這次沒有被拉上去,仍然垂在窗前,大概是在等他的答覆。

季芳澤一點也沒有被他哄開心,並不想讓他進來,並且有點懷疑葉澄是在裝可憐。但他想想夏天確實蚊蟲多,葉澄待在屋頂,的確可能被追著咬,最後還是心軟了。

他手邊沒有紙筆,便直接探出手,拉了拉那繩子,示意他下來。

結果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季芳澤壓根就看清,一個身影已經從窗戶輕盈地翻了進來,並且順手關上了窗戶,動作簡直行雲流水,除了窗戶合上輕輕“嗒”的一聲,完全沒弄出半點動靜來。

季芳澤雖然反應過來了,但他動作哪有葉澄快,稍微掙紮了一下,最後還是被葉澄給按在了榻上。

這榻雖然寬大,但中間還擺著個矮幾。季芳澤怕蹬翻了案幾,引來眾人圍觀,讓葉澄染上汙名,也不敢大幅掙紮,最後只好縮著腿,任由葉澄壓在他身上,兩人面部近在咫尺。

季芳澤的視線都落在眼前這個人身上。

長袍玉冠的文雅書生,本該是舉止端方的君子,現在卻壓在他身上,含笑看著他,眼睛微微瞇著,裏面有一種略帶危險的神色在。

季芳澤就喜歡他這幅神態,心間微顫,竟覺得此刻的葉澄身上有種驚人的艷色。

“殿下剛剛明知我在外面,還故意將窗戶關上,真叫人傷心啊。”葉澄趴在季芳澤身上,說話的氣音打在季芳澤耳邊,輕聲道,“殿下,我這還沒進門呢,就被你給厭棄了?就算陛下要把後妃打進冷宮,也得有個緣由吧。”

季芳澤氣悶。剛剛還又是情詩又是送貓,連哄帶騙討他歡心,現在見了面,怎麽這個樣子啊?!

葉澄倒不是真的生氣。他故意做出這幅樣子來,一是覺得不能太慣著季芳澤,日後養家工作的時候還多著呢,總不能每次一加班,就回家睡冷鋪蓋,吃閉門羹吧;二來,他好久不見季芳澤,也想逗逗他。

葉澄註意到了季芳澤縮著腿,似乎不想引來人的模樣,頓時來了主意,壞笑道:“現在就給我說兩句好聽話聽聽,要不我就一腳蹬翻矮幾,叫大家都知道你深夜跟人私會。”

季芳澤:“……”

我怕引來人是為了誰?!

季芳澤咬牙切齒:“你現在就蹬翻,讓大家都知道,你深夜翻窗戶進皇子寢室!”

葉澄想了想皇帝可能會有的表情和反應,深深地認為,還是維持無人打擾的現狀比較好。他立刻換了劇本:“良辰美景怎堪負,我辛辛苦苦翻了窗戶過來,偷香竊玉一點便宜都還沒占,怎麽能叫人過來?”

季芳澤聽他說這些不著五六的話,簡直咬牙切齒:“你之前的斯文規矩呢?”

葉澄驚奇:“斯文規矩的人怎麽會夜裏翻人家的窗戶?”

葉澄還裝模作樣地恐嚇季芳澤:“之前冷落我的事,你要是不給我說出個理由來,我可扒你衣服了。”

季芳澤氣得發抖,他都顧不上會不會被人發現了,猛地起身。葉澄沒有防備,真的被他掀開了。

季芳澤下了榻,拖著葉澄就往裏屋走。

這裏的動靜大了些,門口很快就傳來了騷動和詢問聲。

季芳澤厲聲喝道:“誰也別進來!”

葉澄無辜:“怎麽突然就生氣了?”

福生就守在外面,離得最近,他隱約聽見了葉澄的聲音,差不多明白過來裏面是什麽情況,立刻將其他人都趕走了,自己給他家主子守門。

葉澄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季芳澤是什麽意思,順著季芳澤的步子進了內室。季芳澤拖著葉澄往架子床上拉:“行,你想扒我讓你扒,我們今天就洞房!”

季芳澤如今也口不擇言了,他解葉澄的外衫:“你放心,我絕對不會睡了不認賬。你既然也心悅我,今晚留在這兒,我到時候死也娶你。”

口花花可以,來真的葉澄就慫了,他躲過季芳澤的手,試圖改變話題走向:“哎呀不鬧了,好不容易見一次面,我們好好說說話,好不好?”

季芳澤的動作停住了,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面色蒼白:“你不願意,是吧?”

“你既然不願意,為什麽還要說那些話?”他聲音微顫,指著外面,“你不願意,現在就走。”

作者有話要說:  唔,甜言蜜語大型翻車現場……

所以說也不能完全怪小芳沒有安全感,葉子確實有點口花花的毛病,喜歡欺負小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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