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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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涼風習習, 半點覺不出平日的暑氣。

偌大的院落裏安安靜靜的, 空氣中浮動著隱隱的清馥芬芳。循著花香彎彎繞繞地走過去,在一處無人的後院角落裏, 竟栽了滿墻的野薔薇。如今正是花開時節, 一墻雪白輕粉, 雜雜亂亂地擠在一起, 沒人細心打理,倒長出幾分熱鬧自在的野趣來。

花墻下,一個青年在練劍。

他穿著廣袖長袍, 但回旋揮舞之間, 倒不覺得拖累,反而飄逸瀟灑地很。薔薇花瓣本就輕盈擁簇, 無風自飛,在他劍風掃過, 更是如同紛紛如同花雨。

片刻後,葉澄收劍入鞘,擦了擦額角的汗。他之前就註意到了附近隱約投來的視線,但也沒在意,如今練完劍擡頭看過去, 剛好對上閣樓端坐的少年皇子的雙眼。

葉澄嘴角微揚, 遠遠隔著幾重柳枝,對閣樓上的人行了一禮。

季芳澤坐在窗口,微微點了下頭, 就偏過頭去,不再看過來。

上午,書房內,葉澄邁進門檻,季芳澤已經等在裏面了。

昨日的季芳澤大概是為表正式,打扮鄭重華麗,氣勢十足。今日換了一身柔軟的常服,長發被玉簪束著,周身也無什麽裝飾,看上去柔軟又無害。

葉澄想起早晨的事,略帶歉意道:“是臣晨起練劍,擾了殿下的安眠嗎?”

季芳澤面色平靜:“並無,我平日裏也要晨起背書。正好溫習葉大人昨日講的功課。”

葉澄聞言笑道:“殿下勤勉好學,實在令臣喜悅。”

葉澄覺得謠言實在是不靠譜,哪個說他家小芳不喜歡讀經史了?他昨日講了挺久的課,季芳澤不僅絲毫沒有不耐煩,課後還問了好些問題。不僅如此,還有晨起背書的習慣。

這樣的學生還諸多不滿意,朱老大人實在是位嚴苛的老師啊。

葉澄覺得他家小芳應該受到表揚,笑瞇瞇道:“不知殿下今早背的是哪一段?臣來聽聽是否有字句錯漏。”

季芳澤:“……”

他早上就顧著看葉澄了,哪裏有背書,好在他記性很好,想著葉澄昨日都講了什麽,不是很流暢,略帶結巴地背了一段出來。

察覺到自己的磕磕絆絆,季芳澤心頭一緊,頓時非常沮喪。早知道就不找這個理由了,現在葉澄會怎麽想,不是覺得他敷衍,就是覺得他笨。

他低著頭,等待著葉澄的反應。然後,他感覺到他的頭好像被人摸了摸。

他擡起頭,卻看到葉澄站在他桌案前,雙手放在背後,若無其事的模樣。但屋子裏只有他們兩個,摸他頭的人肯定是葉澄。

趁書房沒有人,偷偷摸皇子的頭,太不尊敬了。

季芳澤嘴唇動了動,還是沒說話。

葉澄笑瞇瞇道:“殿下真厲害呀,這樣長的文章,一早晨就背下來啦。”

葉澄倒是沒懷疑季芳澤沒好好背。他和季芳澤在一起的時候,兩個人都已經脫離了校園,還真不太清楚季芳澤在讀書時是什麽樣子。嚴格說來,其實季芳澤背得還可以,只是不算特別熟練罷了。

古代比較講究棍棒教育,不像現代老師還得講究學生的心理健康。就算背得流利,夫子為了不讓學生驕傲,也會不輕不重地挑點刺,何況是這樣磕磕絆絆的。碰到嚴厲的夫子,說不定還要挨手板,罰抄寫。

但葉澄的心是偏的呀。他又不是真的拿季芳澤當學生,打算讓他將來去考狀元。他更願意哄季芳澤開心。

葉澄就像每一個寵溺無度的家長一樣,理直氣壯地想:結果根本不重要,我家孩子已經很努力了啊!

季芳澤微低下頭,悶聲道:“葉大人說笑了,是我沒好好用功。”

他想的卻和葉澄想的不一樣,他以為是有人提醒過葉澄,讓葉澄不要太管著自己,才不得不昧著本心誇他。

葉澄見季芳澤沮喪,連忙安慰他:“殿下才十六歲,還小呢,記不牢也正常。”

季芳澤悶悶地想,這話裏面的“十六”換成“六”,倒還能說得通一點。殿下才六歲,還小呢,記不牢也正常。哪有十六了,還這樣哄著的。

季芳澤咬咬牙:“我明天一定好好背。”

葉澄完全像是哄孩子:“好好好。”

……

上午的課很快過去。

季芳澤看著葉澄收拾書卷:“葉大人昨夜睡得可好?匆匆搬過來,也不知道有沒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葉澄合上書箱:“勞殿下掛心,福生公公安排地很妥當,臣一切都好。”

葉澄昨日在季芳澤這裏待到傍晚,打算告辭,結果福生告訴他,剛剛皇後娘娘穿了懿旨過來。

翰林院諸位臣子除了給皇子講經,還要擔負隨時為皇子解惑,批改功課的任務,考慮到臣子們的住處,離皇子們的住處較遠,皇後幹脆下旨,讓臣子們搬到指導的皇子院落裏住。反正皇子們都未婚,住處也和後宮妃嬪們的住處隔開,倒也沒什麽不方便的。

就在葉澄給季芳澤講經的時候,他的行李已經全部被搬過來了,就安排在和季芳澤相隔一條走廊的屋子裏。

葉松寒不是奢華講究的性格,千裏迢迢從京中帶過來的,也不過是幾箱子書,還有一些隨身的衣服。其他的器具都是行宮自配的。

葉澄明顯感覺到,他的住宿水平有了大幅的提升。

他也沒多想,畢竟皇子的居所,自然是要比小官們條件好很多。

……

日子過得平靜,轉眼就過去了十多天。

入夜,季芳澤坐在房間裏背書。做完今天的功課,季芳澤丟下書卷,心中有些亂。

他沒喜歡過什麽人,也不知道該怎麽做。這幾天借著讀書的名義,和葉澄日日相對,只差吃飯睡覺也在一起,卻還是覺得不足。季芳澤心想,要是日日如此,和其他教皇子讀書的先生有什麽不同?若是這些時日沒半點進展,等到回京,他回到宮中,便連這點朝夕相處的便利也沒了。

他也沒什麽人能商量這件事,只好叫來最親近的內侍,看能不能出點主意。

福生摸著腦袋,絞盡腦汁,提了一條建議出來:“要不,殿下去給葉大人送個宵夜,送個香囊什麽的?”

季芳澤聽了之後,眸子沈下來:“你當本殿是後宮的妃嬪嗎?”

這些招數,季芳澤大概是知道的。後宮的娘娘們想求見皇上了,沒事就會做點東西送過去。

福生這麽一想,也確實覺得身份不合適,就算和葉大人在一起,他家殿下也不該是討好人的妃嬪一方啊。於是他將兩人的角色對調過來,重新想了個主意:“那要不您隔三差五賞賜點錦緞珠寶給葉大人?”

皇帝要是天天賞哪個妃嬪東西,那妃嬪能高興地跳起來,肯定溫柔小意。

季芳澤覺得這個更不靠譜:“你就不能出點尋常人的主意來嗎?”

福生苦了一張臉:“主子,小的五歲就進了宮,也沒見過尋常人家如何啊。”

再說就算尋常人家,大家也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直接成親,哪有這麽麻煩的?您是說句暧昧話也不敢說,更別提別的了,這一天天的,可不就是純粹的師生關系嗎?您這什麽也不表示,難道等人家葉大人自己開竅,來討好您嗎?他看葉大人也是舉止規規矩矩,絲毫沒哪方面的意思啊!

季芳澤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在兩個爛主意之中選個稍微不那麽爛的:“但是本殿不會做吃食。”

更不用說女紅了。

福生連忙道:“殿下金尊玉貴,怎麽能自己動手做這些,讓膳房做好端上來,您給送過去,就能表示您的心意了。”

您要自己做,葉大人別說感動,能不能活到喝完都不一定啊。

片刻後,一碗清火解毒的蓮子湯,外加幾樣葉澄喜歡的食物,就整整齊齊地擺在了季芳澤面前。

這些天下來,季芳澤也熟悉葉澄的作息。現在還不到葉澄入睡的時間,十之**在他的小書房裏看書。在福生的鼓勵下,季芳澤便提著食盒去了。

……

葉澄確實在看書。

葉澄本來就是個對生活抱有熱情,興趣愛好非常廣泛的人。再說來到不同的世界,多多少少會受到原主的影響。就像上一個世界,他更經常下廚做菜,來到這裏,便手不釋卷了。

他現在看的,是從季芳澤那裏得來的一本古籍。

季芳澤待他十分寬厚。不僅平常生活條件上厚待於他,知道他喜歡讀書,那些珍貴的書籍字畫,也由著他隨便拿去看。

看到書的最後一頁,葉澄突然想起來,他白天收到了一封家書。

將信找出來,他剛撕開信封,將裏面的信紙拿出來,還沒來得及看一眼裏面的內容,就聽到有人敲門。

“葉大人。”

芳澤怎麽突然來了?

葉澄隨手將那封信夾進了手邊的書頁中,起身去開門。

季芳澤站在門外,身邊只跟著福生一個人。

葉澄連忙讓開,只有季芳澤邁了進來。福生提著燈籠,站在門口,並且不等誰開口,手腳非常麻利地合上了房門。

葉澄見狀,面色微肅:“殿下怎麽來了?”

是出了什麽事嗎?要深夜密談?

季芳澤手心裏有汗,他不知道自己這麽做對不對,會不會太明顯引起葉澄的反感。但來都來了,他低聲道:“我吩咐小廚房做了宵夜,結果發現分量不少,我自己吃不下,便來給葉大人送一些。”

葉澄這才註意到,季芳澤手裏提著一個食盒。

季芳澤也不等他回話,走到桌前,就打開食盒,將裏面一碟碟的宵夜端了出來。

葉澄怔了一下,視線掃過桌上的碟碟碗碗,一時神色有了些變化。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記得嗎,沒有明確表示的話,葉澄是沒辦法分辨別人對他隱晦的好感。

哦哦,我們澄澄已經發現了小芳的秘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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