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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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老A們住進了軍區招待所。

臨睡前,吳哲突然坐起身,“我說,C3,那個高副營長走了一通後門,不會就為了看看許三多吧?”

C3打個哈欠,“這就是你那大碩士的腦子想了半天得出的結論?”

吳哲有點難以置信,“不會吧。這碰上的概率太小了。”

C3翻個身,“你知道鋼七連和咱們交過手吧。”

“當然知道,不就那次三多俘虜了隊長嗎?”

“知道那次演習我最佩服鋼七連的是什麽?”

“什麽?”吳哲對這段往事也充滿好奇。

C3 擁被而起,“當時我們對水源投了毒。”

吳哲一臉“你們真陰”的表情。

“那群死了的兵和活的一起嚼壓縮幹糧。那麽多演習,就這個連,獨一份。當時我就想,這個連的兵,生死相交。”

夜半,同寢的齊桓已經沈入夢鄉,許三多卻無法入睡。

走廊傳來微微腳步聲,許三多側耳聽了,披衣起床,掀開窗簾,老A中校的身影出現在招待所門前的路上。

許三多將照片放在床頭,躡聲下樓,遠遠的就看見那一點香煙的亮光時滅時明。

袁朗看見許三多微怔了一下,隨後拍拍身邊的凳子,示意許三多坐過去。

夏夜微風輕拂。

許三多微側了臉,看月光下袁朗的剪影。

袁朗轉頭,“在比較我和高副營長那個更好看嗎?”

許三多的臉紅了,不好意思的笑,“連長說那不對。”

袁朗輕笑出聲,揉揉這個兵的頭發,“睡不著覺,想鋼七連了。”

“嗯。想班長,想伍班副,還有小寧、小帥他們。”

老A中校的目光變得幽長,“其實我很羨慕他們,”他回頭看許三多,“能被人這樣清晰而深刻的記憶是很幸福的。”

許三多赧然。

袁朗胳膊肘搭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氣,“這次出來。聽了不少吧?”

借著微暗的路燈,袁朗看見這個年輕士兵眼中的擔憂,他微笑,“想不想聽故事?”

許三多看著他。

袁朗調開目光,“還記得我和你說的割盲腸的故事嗎?”

“記得。”

“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入伍不到一年,一個手術做下來,讓我全團聞名。那個護士是團長的千金,因疚生愛,開始通過各種渠道打探我的消息。那時,我血氣方剛,軍營填滿了我的人生,沒有時間來談一場戀愛。後來我上了軍校,第三年快畢業的時候,我的父母在一次車禍中喪生。我趕回家處理了所有的後事,辦完了,站在陵園門口,才發現,只剩下自己一個人。沒有父母高堂、沒有兄弟姐妹、甚至可能沒有遠房親戚,而我一路走得太快,沒有一直陪伴的朋友。

我,迷失了坐標點,崩潰了,沒辦法再去上學。這時候,我的團長來了。他說,人生的某些意義確實是因為你存在於一些人的心中,即使微不足道。後來,我們就結婚了。大家都忙,彼此見面時也淡淡的。但那確實讓我知道有個人有個家在等我回去。

“過了不久,我進了老A,面對真正的死亡。她說,她要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冷冰冰的軍功章。我不肯,沒人進了老A以後會自動放棄,”袁朗轉頭,“除了你許三多。”

他重又將目光調回黑暗,“不是沒想過離婚,我年輕氣盛,不能容忍人生中出現這樣的失敗。兩個人只有分開。

“直到後來,”袁朗聲音低下去,“我終於明白。我在快樂的追求自己事業的時候,她要面對別離、面對寂寞,面對年華老去、無人欣賞,而且明白的知道在丈夫的心中,她甚至比不上他的一個兵。假如我犧牲了,她會成為烈士遺孀,可能不會有再嫁的機會。明白的時候,滿心愧疚,只能放手。”

夏夜溫暖的氣息漂浮在空氣中,兩個人沈默著。

袁朗轉頭看許三多,“你隊長是不是很差勁?”

“你怎麽辦?”許三多低語。

袁朗沈默了一下,然後微笑,“到了我這個年紀,會擁有很多東西。不會再迷失方向了。”

可是很寂寞。我看著前方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個黃昏的樓道,這個人曾想這樣被記憶,不是老A,不是中校,只是袁朗。

九月,許三多的課程單和書籍寄來了。

許三多從最上面拿起一本,《犯罪心理學》,法學選修課程。

吳哲一邊翻《經濟法》,一邊問,“三多,這個學過了,以後可以幫你們家裏簽合同了。”

許三多沒有應聲,吳哲探頭看,“《犯罪心理學》,運用心理學的基本原理研究犯罪主體的心理和行為的一門學科。”

齊桓問,“你學過?”

吳哲嘆口氣,“八竿子打不著的專業。當初想選修,導師不讓,說我本性善於思辯,再弄上心理學,就得徹底變成學究。”

“這個決定很正確,你這多疑的性格確實不適合。”齊桓做了結論。

“菜刀,怎麽說話呢?什麽多疑,是思辯。”吳哲糾正。

齊桓不理他,接著看他的槍械雜志。

吳哲無奈聳聳肩,“三多,心理學是門很好的學科,可以幫助我們更好的認識自己,更好的理解他人。”

許三多點點頭,“我會認真學習。”

齊桓擡眼瞄了他們一下,無奈的搖搖頭。

二月,A大隊的半年考核。幾個隊長仍然是遠遠的站在樹下觀望,只是缺了袁朗。

丁雷摸摸下巴,“猜猜這次考核,誰第一?”

易了哼了一聲,“有什麽好猜的,齊桓吧,連續幾年。”

“不過許三多這一年多進步很快,而且要論反應和耐力,我看許三多更勝一籌。想想上次,和三中隊一起出任務,要不是他,我們估計都得扔到包圍圈裏去,還有那活似地圖的方向感。”丁雷搖搖頭,“老幺看兵的眼光真的很毒。難怪當初親自跑到702去挖兵。”

“所以你就用我的兵送人情,開直升機送他去考場?”陳亦冷哼。

“不是任務耽誤兩天嗎,誰也沒想到有雇傭兵啊。再說了,也不是我一個人能辦成的。直升機進首都近郊,那是鐵大打了招呼的。”丁雷搬出擋箭牌。

“老幺放在這個兵身上的心思還是太多了。”陳亦有些陰郁。

“可他確實值得。”易了接話,“我們都會有偏愛的兵。老三,不要因為那個兵不在,就否認這個事實。”

陳亦不說話了。

丁雷拍拍他的肩,轉了話題,“你說,我們在這歡歡喜喜削南瓜,老幺在軍區學習受罪,正恨得牙根癢癢吧?”

“老幺脾氣收斂了很多,要不,鐵隊也不能把他一個人扔過去。”

“從這一點上,老幺這個婚離得總算有點好處。”易了感嘆。

丁雷、陳亦一起看他笑,“我們會把這句話轉給嫂夫人,就說,你說離婚有好處。”

“出生入死的弟兄,不至於吧。”

“好像某人曾對我老婆說我婚前有幾個異性筆友。”陳亦扭扭手腕。

“好像某人也曾對我老婆說鐵隊曾給我介紹過女朋友。”丁雷跟進。

易了笑笑,“我只對我老婆說過。”

“她們在一個單位。”兩人咬牙切齒。

場上隊員的動作有點僵滯,齊桓撇了一眼,“又內訌了。”

遠處,三個糾纏的身影。

許三多心無旁騖的超過齊桓,到達終點。

許三多躺在草地上,齊桓坐到他身邊,拍了拍他。陸續有人到達,仰躺在旁邊調整呼吸。天空萬裏無雲。許三多閉上眼睛,陽光灑過眼簾,一片金紅。

那天下午的陽光很溫暖。齊桓對我說,我已經是老A最好的尖兵。其實,讓我溫暖的是,他們每一個都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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