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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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意識到自己半夜睡下時忘了關上通向陽臺的落地窗。

有一些淡淡的樹影從窗縫裏灑落進來,在地毯上隨著夜風在微微晃動。

他習慣性地擡起手想要看表,手腕上卻光溜溜的什麽都沒有。

戴了兩年的那塊電子表此刻大概正躺在州警總署的某個證物袋裏寂寞地走動著。

那只是一塊普通的表,是成才從集訓地被踢出來那天在途經的一個小鎮上買的。

受訓時他們每個人都曾配發過一塊功能覆雜的軍用腕表,以兩年前的標準而言,那塊表上采用的許多技術都堪稱極其尖端。成才記得吳哲在拿到裝備的第一天夜裏曾經心滿意足地宣稱,就算最後不能通過試訓,用過這樣的好東西也就算這一趟沒有白來。那時候成才對同宿舍的這個設備狂過於容易滿足的要求有些嗤之以鼻,他沒說什麽。雖然他也很興奮,對那些裝備,尤其是槍,有著愛不釋手的喜歡,但他卻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輸,會失敗,會被淘汰。

到離開的時候,所有配發的裝備都必須交還。

除了來時穿的那身衣服,成才身上什麽都沒有,就好像一切只是做了場夢。

也許是太不習慣那種空蕩蕩的感覺,成才在候車的小站禮品店裏給自己買了那塊表,深藍色的塑料表殼,上面有做工粗糙的波浪花紋,走著走著就會快幾分鐘,每過一兩個月就要重新調一下時間,不然日子就會莫名其妙地變得短促起來。

沒有表,不知道時間,成才又閉上眼躺了一會兒,反正也不再有睡意,索性起身走上陽臺。

星光有些疏淡,天空中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魚鱗狀的薄雲,正在頭頂上緩緩地移動。

黑暗中的山林有種特殊的誘惑力,空氣裏混合著枯葉和露水的味道,讓人覺得很清爽。

忽然有什麽東西砸在了身邊的欄桿上,聽聲音好像是松果。

成才擡頭看了看,屋角邊有幾棵松樹,不過距離有點遠,也沒看到作怪的松鼠。

“啪嗒——”

隔了十幾秒,輕輕的又是一聲。成才伸出頭朝陽臺下面望去。

下面好像是一個木質的露臺,上面放著一套戶外桌椅,長桌旁隱約坐著個人影。

那人的坐姿懶散極了,兩條腿長長地伸到前面,身體幾乎是半躺在歪在一邊的椅子上,一條手臂支著扶手架著頭,另一條手臂垂向地面,正在附近的地板上摸索著什麽。成才的視線一落到他身上,那人就敏感地側了下頭,迎上來自斜上方的目光。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一個影影綽綽的輪廓,還有兩點漆星般閃動著的眼睛。昏暗中的人始終沒有出聲,發現自己已經成功地吸引了成才的註意力,他停下手上的動作,朝這邊擡起頭,揚了揚下巴。

那個懶散而囂張的姿勢實在太熟悉,就算光線再暗也不會認錯。

成才一下楞住了,然後四下看看,很快跳出陽臺順著落水管向下滑去。

看著成才身手敏捷地跳落到露臺上,袁朗無聲地笑了。

“幫個忙。”他用下巴指指背後的門,通向屋內的玻璃門半開著,裏面漆黑一片。

“要幹嘛?”成才略顯遲疑地微微歪了下頭,這是他在懷疑什麽的時候經常會有的小動作。

“幫我到裏面拿支煙,再帶條毯子過來。”袁朗的聲音很低啞,甚至有點輕飄飄。

“你沒受傷?A人的?”成才上下打量著他,目光沈靜,隱約帶著點淡淡的憤怒。

“傷了。”袁朗在椅子上挪動了下身體,像是要把自己再抻開些好方便成才審視。

他身上披著件衣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頭,胸口敞著,下面露出一點白色。

“傷了還抽煙?”成才後退半步靠到露臺的柱子上,抱著胳膊,有點諷刺地問。

“特制的煙,含有鎮痛成份。”袁朗心平氣和地解釋,“麻藥勁過了,我睡不著才出來坐坐。”

成才看了他幾眼,突然走過來摸了摸袁朗的手,暴露在風中的皮膚冷得有些刺人。

“我的衣服應該在就診室的架子上,上面有血,很好認。”袁朗懶洋洋地笑著說。

“你應該回去躺著。”成才沒理他,瞄了一眼袁朗身上的繃帶,過來抓著他的肩膀想把人架起來。

“你他媽的要是敢動手,看我回頭怎麽收拾你。”袁朗瞇眼看著成才,聲音裏帶了點警告的意味。

“那你想我怎麽樣?”成才有些惱火地扭頭,從近在咫尺的距離註視著袁朗的眼睛。

“煙,毯子。”兩個名詞從袁朗嘴裏簡短地蹦出來,用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成才頓了一下,直起腰轉身拉開門走進屋裏。

等他找到東西出來的時候,天色開始變得有一點微明,袁朗還坐在那裏。

成才把煙和毯子都扔到袁朗面前,繃著臉問:“還要什麽,教官?”

袁朗叼起一支煙,把毯子抖開蓋到身上,然後沖成才擡起眼皮:“火呢?”

成才慢騰騰地摸了摸身上,把一個一個口袋都倒翻出來。

等把口袋都掏幹凈了,他才面無表情地說:“報告教官,我不抽煙。”

袁朗看了他幾眼,忽然笑笑,伸手在自己的褲兜裏摸出打火機來點上了煙。

那一點火光在淡薄的晨霭中尤為顯眼,暖洋洋的一團被攏在手心裏,袁朗舒服地展開了眉。

他吐出口煙霧,擡起手輕輕拍了拍身邊的另一把椅子:“過來陪我坐會兒。”

成才站在那裏沒動,身體繃得筆直,動作規範地跨立著,從神情到姿勢都無可挑剔。

袁朗的神色卻在煙霧中漸漸地緩和下來,也許是煙絲裏鎮痛成份的作用,連眉眼都顯得柔和了些。

“過來坐,”他再次拍了拍身邊的椅子,“這裏的日出很漂亮,前面能看到南太平洋。”

“這是命令嗎,教官?”成才垂下視線看著他,“如果不是,我願意站著。”

“換個稱呼行嗎?”袁朗有些懊惱地抓抓頭發,“我現在不是你的教官。”

“沒關系,我習慣了。”成才調開目光,神情肅穆地目視前方。

“是我不習慣,行了吧。”袁朗無奈地嘆了口氣,突然說,“對不起,成才。”

“這句已經聽過了。”成才不動聲色地說,“在您給我的留言提示裏,很煽情。”

“就為這生氣?除了咱們又見面了以外,其他那些話,都是真的。”袁朗看著成才面無表情的臉,有些悻悻地笑了起來,指著身上裹著繃帶的部位,“其實就那也不能完全算是在A你,差點就真見不著了。小混蛋,你要真是關心我,能不能給點好臉色瞧瞧?不知道傷員需要好心情才能更好地恢覆嗎?”

“你需要我的關心嗎?”成才被這一句話撩得再也壓不住心裏的火。

“沒人會不需要愛人的關心。”袁朗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很認真地看著成才。

“就是這種好心當作驢肝肺的需要法?”成才不去看那些刺眼的白色繃帶。

“牙齒那不還有磕到舌頭的時候嘛。”袁朗輕咳一聲,“你跟我一個傷員計較什麽呀。”

“你要A人就A徹底啊!”成才已經沒有力氣憤怒了,他憂傷地笑了起來,“要不然就死得幹脆點,現在這樣算什麽?我保證在看到你的墓碑的時候一定不會哭。我會想,你這個混蛋一定是躲到什麽地方看我們的笑話去了,我們越難過,你就越得逞。我他媽的不能再讓你得逞了,所以我要快快樂樂地活下去,最好能把你從棺材裏氣得跑出來……”

“成才,我沒事。”袁朗輕輕地說,“真的。”

輕輕的一句話卻帶著高爆子彈般的穿透力。

成才咬著唇沈默下來,臉上的表情混合著因為相信而來的傷感和不信而來的憤怒。

袁朗猛吸幾口煙,把煙頭隨手扔到地上,掙紮著要站起來。

腹部的傷口很大程度上影響了他的行動能力,他起身的動作顯得艱難而僵硬。

成才的手動了動,想去扶,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過去挽住了袁朗的手臂。

袁朗半坐起來,擡眼看他:“舍得過來啦?”

成才癟著嘴角,環著他的肩背把人半扶半抱地拉起來,嘟囔著問:“怎麽受的傷?”

袁朗吸著氣,慢慢地站直身體,輕聲笑笑:“我就是個三流殺手,受點傷很正常。”

成才吃驚地擡頭看著他:“你是故意受傷的?你他媽的有幾條命夠你這麽賣啊?”

袁朗噗嗤一聲樂了,然後又疼得直皺眉:“哎哎,成才同志,謝謝你這麽高看我。”

成才也皺眉,不過是那種懶得再戳穿他的不滿:“你的話有幾句能信?”

袁朗摟著他的肩膀,把自己的重量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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