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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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醒來時,墻上的掛鐘指針指向十一點,室內一片陽光,身邊卻不見了袁朗。

不光不見了,連他的痕跡也消失殆盡,昨夜散亂床上的衣服,床頭櫃上的假發和帽子,以及今天早晨必須要重新買來和應該被丟棄的饅頭,全都消失無蹤,房間裏顯然被打掃過了,除了床上躺的那塊地方,其他都纖塵不染整潔鮮亮著。

他皺著眉頭爬起來,苦苦思索著:我是啥時候睡過去的呢,沒印象了……

室內回蕩著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昨夜摟著袁朗時他還覺得這味道有點刺鼻,打了好幾個噴嚏,現在回味起來,卻覺得如此的芬芳。

正靠在枕頭上咂摸滋味,門開了,成才端著早餐從外面走進來。

高城看到他立刻蹦起來:“哎哎你們家頭兒怎麽回事,說好了今天接著逛街吃飯看電影溜那幫孫子的,你改主意了倒是告訴我一聲啊,不言不語又沒影了,這算怎麽回事啊!”

成才把早餐放到桌上,過來伺候他穿衣服,低聲道:“情況有變,隊長說讓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兒由他一個人完成就行了。”

“出什麽事兒了?沃爾菲娜小姐被抓了?”

“沒有,吳哲那邊走得很順利,現在大概已經到青浦了,還沒人註意到他們呢。”

“那究竟出什麽事兒了,他這麽火燒火燎的就跑沒影了?”

成才幫高城穿好外衣和鞋子,把一杯咖啡端過來給他:“76號那邊查到隊長了,昨晚幸虧他扮成了女人,不然肯定就被抓走了。”

高城抓住成才的手:“那他現在去哪兒了?”

成才嘿嘿一笑:“收拾東西挪窩了,把房租的帳單留給你來結……他出去繼續帶著孫子們逛上海灘……”

高城鼻子裏哼了聲,說道:“我結就我結,那什麽,給我拿倆饅頭來,我不愛吃面包牛奶!”

成才答應一聲便要離開,高城叫住了他:“等等,你回頭告訴他,讓他小心點,有空就好好養養他那傷……行了你去吧!”他沒好意思說出那句“別真弄得斷子絕孫了。”

“沃爾菲娜小姐”提著自己的箱子,踩著高跟鞋,扭著渾圓的屁股走進了一家教會醫院。

負責盯梢的76號們不耐煩的站住腳步,也不考慮隱蔽問題了,直接往裏走。

他們緊緊跟著前面的德國小姐,直到她走進了一間診室,一位同樣人高馬大的洋護士上前將幾人攔在了門外,連看都不讓他們往裏看一眼。

“我們找人!”

“對不起先生,這裏是婦科,請在外面等!”

洋護士“啪”的一聲關閉房門,險些撞到幾人的鼻子。

他們只好守在門口,將這個房間前前後後盯得死死的。

十分鐘後,袁朗卻從隔壁的耳鼻喉科診室中走了出來,他換上了一件中式長衫,恢覆了男子的打扮,臉上的脂粉也洗幹凈了,戴著金絲眼鏡,咳嗽著從76號們眼前走了過去,後者由於太過於關註婦科的大門,而忽略了他。

醫院門外停著一輛三輪車,車夫裝扮的齊桓正蹲在前軲轆旁邊乘涼,見袁朗來了立刻站起來招呼:“先生要車嗎?”

袁朗有些吃力的上了三輪車,揮揮手,齊桓麻利的開蹬,他回過頭,76號們顯然還沒有發現上當了,沒追出來,直到拐過一個路口,醫院消失在視野中,他才松了口氣,軟軟靠在座椅背上,從口袋裏摸煙出來點上。

齊桓騎上一條偏僻的小道,回頭瞅瞅他,笑道:“這才兩天不到,就饞成這樣。”

袁朗享受著雲霧,用手揉著腰肋:“給你捆上那玩意兒試試,這兩天我喘氣都是疼的!”

齊桓翻著白眼:“那你還扭得那麽帶勁……”

袁朗忽然伸腳踢踢他屁股:“哎哎這路不對啊,不是說讓我去吳哲那兒躲幾天嘛?”

齊桓把他的腳拍掉:“咱們大頭兒說讓您上一趟醫院,好好檢查一下怎麽老是疼。”

袁朗疑惑的看著他,忽然沒心思說笑了,蜷縮在座椅內默默抽煙。過了一會兒才問道:“我說,你們把我那箱子帶出來了沒?”

“放心吧,什麽都扔了也得把您的百寶箱搶救出來呀,怎麽樣,這次又撿了什麽破爛往裏擱啊?”

“饅頭……”

齊桓不解的看了看他,三輪車風一樣向前去了。

這天夜晚,仙樂都夜總會裏有些冷清,或許是由於前一天高城在此與人吵了一架,知道這件事的人都離他遠遠的選了個位子坐。

樂隊仍舊在演奏昨晚那支曲子,他聽得有些入神。

一只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下,他一個激靈,發現是換上便裝的原田真一在自己對面坐下。

“幹啥?大晚上的又有人要槍斃?”高城的口氣很不友好。

“高營長身邊的服務生和德國小姐呢,怎麽不見蹤影,讓你一個人形單影只?”

“老子玩膩了,要清靜清靜,不行啊?”

“據我調查,那位德國小姐今天白天從希爾頓飯店離開,就此失蹤了。”

“哦,那跟我有什麽關系,我跟她上過床就得管她一輩子啊。”

“我記得你說過不喜歡女人。”

“我不喜歡你給我找的那幾個女人!”高城理直氣壯道,“男人女人其實都一樣,按在床上一樣都能幹,嘿嘿。”

“我還是不太相信……”

高城把眼一瞪:“怎麽,還要老子親自CAO了你,你才相信啊?”

原田的臉呱嗒一下子掉了下來,顯然是對這種加諸於自己身上的汙言穢語給激怒了。

“高營長,請你註意自己的態度,我不會無限度的容忍你!”

高城卻滿不在乎:“說吧,又想出什麽花樣來啦?這次是槍斃什麽人啊?”

原田打量打量他,冷笑:“看來你現在做這件事完全沒有任何問題了。”

“說得對,我如今已經這樣了,幹脆就豁出去了,你沒看見這裏所有人都怕我麽?”

“既然如此,那麽你就專門負責執行犯人槍決的工作吧。”

高城接住原田射過來的冰冷目光,毫不客氣的與他對視:“行啊,這活兒簡單,不費力氣,還能送送熟人們!”

“你不怕他們死的時候恨你嗎,死人的怨恨是非常可怕的。”

“他們沒有怨恨,少佐閣下,他們和你們不一樣。”他抄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他們總算是死在自己家裏了,有故土埋著骨頭,那身血肉死了爛了也是給自家的地施肥,可你們要是死了,就回不去了。”

他起身離開,原田真一一時間楞在那裏。

吳哲家的秘密小屋裏,成才躺過的那張床上現在正躺著袁朗,他披著衣服蓋著毯子,正靠在枕頭上抽煙,成才推門進屋,他急忙把煙掐了,一看門口的人,罵了句“原來是你啊!”,又低頭去床底下找那根煙頭。

成才小跑著過來,替他把半截煙頭撿起來,不知道該不該遞還給他。

“隊長,您這傷沒好,還發著燒呢,醫生說你身體有炎癥,不讓你抽煙喝酒的。對了,你該吃藥了。”

袁朗白他一眼,直挺挺倒在枕頭上,仰天長嘆:“反正也治不好,還吃什麽藥!”

成才有些無奈,只好把藥放在床前的小桌上,忽然咳嗽起來。

袁朗這才又恢覆了常態,拉他坐在床邊:“你也還沒好呢,去歇著去吧,藥我自己會吃的。”但是又發現成才直勾勾看著自己,他忍不住摸摸臉上:“我臉上有金子啊,看什麽看?”

成才只好鼓足勇氣說:“隊長,你是真的覺得我很好,所以才讓我加入的嗎?”

袁朗笑了,刮刮他鼻子:“怎麽啦,你不是一向挺自以為是的麽,連菜刀都說你是人才了,還有什麽不相信?”

“可是你之前對我說的那些話……”

看著成才有些膽怯的眼神和委屈的表情,袁朗忽然感覺心情好多了,扒拉扒拉對方的頭發,說道:“是人都有看走眼的時候嘛,我以前是不喜歡你,不過那天你拿著沃爾菲娜的照片來跟我換許三多的時候,我是真沒想到的,你其實還是個好孩子。”

成才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我不是不想對別人好,可我和三兒自從到了這兒,就沒碰上過幾個好人,吃過那麽多次虧,我還能那麽傻麽。”

袁朗趁他不註意,又把煙點上,小心的嘬。“哎,其實我挺好奇的,你怎麽就把許三多一個人放在心上呢,按說他那木頭樣,你死也不會看上的呀。”

成才果然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沒有發現煙霧正在緩慢發展壯大。“嗯,我倆在老家時是鄰居,我家富他家窮,我就總帶著村裏小孩欺負他,可是後來我家敗了,我媽病死了,我爹到外地去躲債,村裏的小孩都來欺負我,要賬的在門口把我堵在家裏,說不還錢就把我賣了,那天晚上是許三多從他家墻根下挖了個洞,進來把我給救出去了,還把他的窩頭分了大半個給我,為這挨了他爹好一頓打,後來我在外邊被鄰村的小孩圍著打,也只有他護著我,還替我挨了好幾腳,腦袋都磕破了,我抱著他直哭,可他笑嘻嘻的說成才哥你看我今天威風不,我替你打了二狗子呢!這小子慫包一輩子可他就為了我去拼命和人打架,所以從那天起我就發誓這世上除了爹媽只有三呆子能讓我豁出命去……”

“所以你那天看見他為了史今和伍六一舍命就吃醋了?”

成才一楞,扭頭看見袁朗的壞笑,也沒註意他指頭間正在冒煙的煙頭,漲得滿臉通紅,嘟囔道:“什,什麽意思啊……”

袁朗捅捅他:“你這樣子今後怎麽替我去做拆白黨啊,這麽句話就臉紅!”

成才有點害怕:“真的要去?”

“不去也可以,但是你這臉蛋這腦子就浪費了!”他勾起手指示意成才湊過來,“附耳過來,從今天開始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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