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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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蘇州河泛著銀色波光,兩岸都靜悄悄的,北岸的建築物大多殘破不堪,袁朗和高城蹲在一座舊廠房的墻垣背後向外張望,距離不遠處便有日軍崗哨,一些游動哨兵在幾百米的範圍內來回巡邏,擡頭瞧瞧,較高的樓頂上也有哨卡。

高城看看袁朗:“你鼻子又流血了。”

袁朗掏出手絹來擦,擦了還流,便將手絹一頭塞進鼻孔中。

高城罵了句“活像吊死鬼”,便伸手將他的頭扳過來,讓他仰面沖天,並一把將那手絹拽出鼻孔。

袁朗幹脆往他腿上一靠,享受道:“真不容易,我想都不敢想高營長能伺候我。”

高城瞪他:“誰伺候你!要不是看你救我的份上……”說出口也覺得自己這話有點霸道,於是閉嘴,但馬上又說:“你不行就直說,我自己過去也沒問題。”

袁朗一笑,不知道哪裏的傷疼得他一抖,說道:“不是我小看你,這裏只是個開始,面前這道關卡你單槍匹馬是過不去的,何況以後。”

高城本想反唇相譏,但面前的事實不容他分辯,嚴密防範並占據了沿岸制高點的日軍哨卡的確不是一個人便能突破的,但——

“那再加上你,就有辦法啦?”高城上下看看袁朗,“還被人揍了。”

袁朗把頭正過來,鼻血不流了,但臉上的瘀傷更紅腫,嘴唇腫起快一寸厚,但他還是費力的扯著嘴角笑道:“沒辦法我能來救你麽?”

“那你說說有什麽辦法?”

“別急,我想想。”

高城起先想捶他一拳,但立刻又想到,也許是他剛才被揍的疼勁還沒過去,要找個機會緩緩,於是把火壓了壓,和他並排蹲著,四下張望,一起思考。

袁朗不知道什麽時候把一枚小刀拿在手裏玩來玩去,不時停下來想一想,看看上面下面的日軍哨卡。

“多大了還玩小孩玩意兒?”

“這可不是小孩玩具,它的功能大概和你們的步槍刺刀差不多。”

高城樂了:“就就這麽個三寸長的小刀?能殺鬼子麽?”

袁朗將小刀捏在指尖,瞇起眼睛:“高營長,不是只有槍才能殺人,你們打仗用槍,我們的戰場上,是不用槍的。”說著他把腦袋湊過去,低聲道:“我想好了,下面的哨兵從那頭到這頭要走三十秒,我趁他走到最遠的地方到前面那座樓頂上把哨卡解決,這個空當你正好跑到河邊。”

“那你呢?哨兵巡邏過來會發現的!”

“你太小看我了,高營長,如果連這麽幾個小小的哨兵都處理不掉,我在上海灘也早暴露了。”袁朗晃晃手中的小刀,雖然眼圈烏青其中一只眼睛只剩下條縫但仍舊精光四射著。

高城有點不忍心看他的臉,可還是得看。“那我下了水怎麽走?”

“簡單,你順著河道向西,一定要貼著南岸,從這裏大概也就有一二百米,那兒有個出水口,在草叢裏很隱蔽,不容易發現,你就進去等著我。”

“你確定?這河裏的出水口可不一定都是通的。”

“放心,這條路我走過,就在幾個月前,而且就在你們的眼皮子底下。”

高城驚道:“你你你……你是……”

袁朗嘿嘿一笑,模仿蘇州口音說道:“不要磨蹭了,抓緊時間要緊哦!對了,要是我沒有過去,你就別等了,順著下水道往裏走,租界總之安全一些。”

說罷一閃身便不見了,幾秒鐘後,高城看見他的身影出現在前面最近的一座樓頂。

日軍的兩名游動哨兵在夜色之下步伐整齊的走了過去,城裏的喧囂仿佛對他們不起任何影響作用。

高城貓在陰影裏屏住呼吸觀察樓頂上袁朗的動靜。

樓頂上有兩名日軍哨兵在站崗,他們互為犄角之勢一邊踱步一邊向下巡視。

袁朗悄無聲息的從大樓殘破的一角爬上來,冒出個頭,看準了那二人所處的位置,選定其中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縱身躍起向他撲過去。

那名日軍剛察覺自己身後有人便一聲不吭的軟了下去,脖子裏噴出一股紅色液體,而身後的袁朗已經離開他向另外一名日軍撲去,手中的小刀閃著寒光。

第二名日軍轉過身便看到剛才駭人的一幕,張嘴喊出半個音節,袁朗的刀子已經到了,割開咽喉,捂住嘴巴將他按倒在地上,同時避開噴射的血箭。

高城在樓下聽見那半聲“啊”的時候料到不妙,急忙向前跑了兩步去看,只見袁朗已經撂倒了兩名日軍,然後就站在樓頂向他瘋狂的揮手,他略一遲疑,然後直接橫穿河岸邊的馬路,向著河水一個猛子紮了下去。

那聲喊也驚動了巡邏到百米開外的日軍哨兵,他們狐疑著快步趕來,驟然看見一個人影從河邊跳下去了,急忙舉槍射擊。

但槍還沒有擊發袁朗便從“天”而降。

高城在河水中一個猛子游出很遠,當他發現身邊沒有什麽子彈在追趕自己的時候,便放緩了速度,試著從水中冒出頭來。

岸上已經亂作一團,槍聲大作。袁朗的身影閃了幾下之後就看不見了,日軍在增多,但他們追逐的方向顯然不是河水這邊。

高城在水中孤零零望著對岸,一時間竟然有些迷茫。扭頭看看,袁朗說的那個出水口就在眼前了,雜草掩映中黑黢黢的一個大洞。

他喘著粗氣,一沈一浮著,直到看見那邊的混亂不但沒有結束反而更加熱鬧了,才咬咬牙,轉身游到洞口去了。

出水口的管道裏黑得不見一點光亮,腳下是齊膝深的水,夾雜著不少城市垃圾,高城貓腰蹲在洞口,張望著袁朗消失的那個方向。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夜風吹得他有點冷,對岸的槍聲漸漸平息,騷亂散去,也不見袁朗的影子。

他想著袁朗臨走時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要是我沒有過去你就別等了”,還有他說這句話時的樣子,滿臉瘀傷卻笑得很像是去逛市場,嘴裏默默念叨:“怪胎,你是死不了的吧……”

直到他蹲在洞口的時間足夠長到臉上的水都被夜風吹幹了,這才有些不舍的站起來向管道裏走。

然而一轉身,便聽見後面水花輕響,他敏捷的竄到草叢密集處藏好,向外觀察。

只見水裏冒出個腦袋,正是袁朗。高城跳起來沖上去把他拉進洞來,袁朗幾乎給他嚇了一條,劈頭說道:“你還沒走啊?”

高城有些尷尬:“等你好半天,實在沒轍了,剛要走你就來了……”

袁朗松口氣,推推他說道:“那快走快走,別在這兒磨蹭,我從另一個崗哨點下的水潛過來的,大概過不了多久鬼子就會追到這兒!”

高城來不及問他方才的戰況以及如何脫身的經過,便被他催命一樣推進了黑洞洞的下水道,二人在裏面深一腳淺一腳走了半個多小時才停下,從這裏向上望去,能看到一絲亮光。

“怎麽不走了?”高城回頭問身後一直推他的人。

“到了。”袁朗收回那只手,他顯得有些疲憊。

高城這才發現他弓著腰,一只手按在小腹上,指縫裏往外滲著血,那裏本來還墊了一塊手絹防治血滴在路上,此時也已經差不多全被染紅了。

“你受傷了怎麽不早說!”

高城氣得直瞪眼,忍不住高聲吼了起來,就要過去替他察看,袁朗輕輕擺手,說:“小點聲高營長,這裏雖然是地下,可是保不準也有人能聽到……”

“那那你要不要緊?”高城給他的血嚇得沒了聲音,壓抑著嗓子急出一腦門汗。

袁朗靠在濕滑的墻壁上,笑著安慰他:“沒事,這上面是自己人的地盤,爬出去就暫時安全了。”

高城四下環顧:“這四面墻滑不溜手的,又沒點能蹬的東西,我還好辦,你怎麽上去……”

袁朗還是仿佛沒心沒肺的笑:“如果高營長信得過我的話……”

高城白眼:“廢話!”

嘿嘿兩聲繼續:“就讓我踩著你先上去,畢竟也只有我知道怎麽打開頭頂那扇門……”

說完,誠懇的看著高城,後者忽然嘆了口氣,走到那片亮光的正中央,蹲了下來,仰面望著他:“你行嗎?要不我背你?”

話音沒落,袁朗已經踩住了他的肩膀,他哼了聲挺住,等另一只腳也上來了,腰裏使勁托著袁朗站起來。

“這高度行不?”高城由於憋著股勁兒而滿臉通紅。

“正好正好,幸虧你個子夠高啊,怪不得姓高!”

頭頂光亮突然豁然大開,高城的眼睛有些不適應,忙伸手去揉,與此同時有什麽粘糊糊的東西滴落在他臉上,抹在手心裏,是鮮艷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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