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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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田真一捧著一張任命書,走出日軍臨時司令部門口,下村迎上前去,好奇卻又謹慎的張望,因為他看見頂頭上司帶著滿臉的疑惑和不解。

四周夜色沈沈,原田真一將任命書鄭重的疊好踹進口袋,他看見了渾身帶著新鮮戰火痕跡的下村,招手將他叫到一邊,吩咐道:“你立刻回去收拾東西,到這裏來跟我匯合。”

“什麽?”下村懵了,“那您呢?不回去指揮部隊了嗎?”

原田真一點點頭:“剛才接到了臨時委任狀,調我到憲兵司令部任職,所以,沒必要回去了。”

下村好像在聽另一種語言般迷惑:“為什麽?原田君你的指揮能力可是受到過將軍的讚賞啊,為什麽不讓你繼續留在前線?”

“將軍說,在中國的任何地方都是前線。”

“那就是說,您要留在上海了?”

“目前來說是的。”

原田真一認真的看著下村,口氣已經不像原先上司與下屬般的嚴肅冷漠:“下村君,你喜歡上海嗎?”

下村有些不明所以,只有憑直覺回答:“不知道,我從前沒來過上海,我自從出生以來就只見過北海道的小山村,攻打上海這麽多天,我好像還沒來得及仔細觀察過這個城市和她周圍的地方。”

原田對他的答案似乎還算滿意,點了點頭:“從今天開始,你我就要仔細的觀察上海了,這裏像個迷宮,雖然我以前也沒來過,但我能感覺到,這裏是個迷宮。”

“您要繼續找那個名叫高城的中國軍官嗎?”

“當然,這是我去憲兵司令部報道之後要做的第一件事。”

“但是這個人是否真的存在還是一個問題,那些中國報紙慣會捏造吹噓,說不定這人只不過是他們自己杜撰出來自我安慰的一個傀儡而已。”

“下村君,不要被勝利迷惑,以我們登陸上海以來遭遇到的抵抗來看,中國軍隊並不完全都是懦弱的可憐蟲,也許並沒有一個叫高城的軍官,但他的名字不重要,只要這樣的人存在一天,聖戰的難度就增加一分,現在抓住他是為了消滅他,不是消滅他的身體,而是消滅他的勇氣,和與我們對抗的決心。我想,這要比任何先進武器都管用。”

下村聽得一知半解,但軍人的本能讓他機械的附和著。

清晨,許三多和成才在閣樓小屋中目瞪口呆的看著一名陌生人從懷裏掏出兩張良民證,塞在自己手裏,那上面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鑲上了二人的照片,寫明他們的出身來歷,審查合格,予以頒發證件等等中日雙語文字。(良民證俺也木見過,只好憑自己的想象寫了^^)

許三多張口想問,卻被成才制止了,他小聲說“我是想說謝謝”,對面那人卻一擺手,說道:“昨天的事兒你們最好不要到處亂說,要是走漏了一點風聲,我們要取你們的性命,也像做這兩張證件那麽簡單,記住了嗎?”

成才連忙點頭稱是,捎帶著把許三多的腦袋也按著點了三點,那人一轉身,眨眼工夫消失在門口,快得像是從來不曾來過一樣。

許三多還追到門口去看,成才拉住他罵道:“呆子,看什麽看,小心鬼子見你冒頭把你抓起來!”

“現在外面沒鬼子!”許三多認真的說,但還是乖乖的關上了房門,回到屋裏,楞楞的看手上一紙良民證,“成才哥,這張紙……能管用不?”

成才也有些心裏沒底,眼珠轉了轉,有了主意:“昨晚我假裝睡著了,聽見有幾個特務來接那個營長,說是先把他們弄到樓上藏起來,然後等天亮了,帶著這個證出去,就不怕鬼子檢查了。”

“樓上能藏人嗎?”

“聽那幾個特務說,樓上有個暗娼窩子,是他們的人,我一想,咱們這樓除了楊寡婦也沒別人了,準是藏在她家!”他把許三多拉到耳邊小聲道:“咱就在窗口等著,看那三個人怎麽出來怎麽走,要是他們沒事,咱也照樣,不就行了?”

許三多想了想,讚同道:“恩,這個主意好,成才哥還是你腦子好使!”

這一天一夜以來他頭一次笑出了大白牙。

高城換了一身中式長衫,圍著毛線圍脖,頭戴禮帽,帽檐壓得很低,被楊寡婦攙著走出了閣樓。他身後是換上了綢子短打褲褂的白鐵軍和馬小帥,由於要遮擋臉上的一些擦傷,他們都被畫上了滿臉麻子。

楊寡婦一邊親昵的摟著高城一邊說說笑笑,高城有一句沒一句的應付著,身子僵硬的上了停在門口的一輛三輪車,白鐵軍和馬小帥裝作他的隨從,在車上一左一右將他簇擁起來。

正在街上巡邏的兩名日本兵走過來,要看證件,白鐵軍忙把三人的良民證遞了過去,日本兵們一邊看證件上的照片,一邊端詳著車上的三人。見此情景,楊寡婦輕輕在高城耳邊說道“親我一口”。

高城楞了一下,立刻明白過來這是一種表演給外人看的手段,他咽了口吐沫,直挺挺的照著楊寡婦塗滿厚厚官粉的臉蛋啄了一口,本來不想太用力,怎奈對方很是配合,把臉頰盡量的湊上來,於是發出一聲響亮的“波——”。日本兵厭惡而又羨慕的看著他,眼神本能的往女性味道十足的楊寡婦身上聚集,暫時忽略了高城。

高城的臉藏在帽子圍脖下面漲得通紅,連忙用力又撩撩圍脖壓壓帽檐,咳嗽幾聲。楊寡婦笑嘻嘻的趴在他耳邊假裝說話,實際上用手掩飾住了他滿臉不正常的神色。

檢查完證件,日本兵揮手放行。

三輪車不緊不慢的開動,駛向街道的另一頭。樓上窗子裏的兩個腦袋——成才和許三多這才松了口氣,放下心來。街上的兩名日本兵已經摸上了楊寡婦的肩膀和屁股,糾纏著要和她也親熱親熱,這些他們卻都沒有看見。成才當機立斷的命令道:“三呆子,快,收拾收拾,咱也走!”

三輪車出了華界,進入租界,行駛得不緊不慢。

白鐵軍忍不住有些好奇的拍了拍車夫:“這位大哥,你們軍統的人還真是什麽都能裝啊!”

車夫扭頭看了一眼,說道:“什麽軍統,不認識。”

“別裝啦,都是自己人,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把你的身份說出去。”

“我就是個蹬三輪的,你們跟誰說我都不怕!”

馬小帥噗的一下笑了出來:“老白你跟人套近乎也換個法子,老一套不行啦!”

“你行,你個毛都沒長齊的知道個啥!”

馬小帥哼了聲,意思是說“瞧我的”,然後拍拍車夫:“大哥,咱們王天木王站長他老人家最近身體怎麽樣啊?”

誰知車夫比先前更冷淡道:“什麽王什麽木,不認識。”

白鐵軍朝馬小帥吐吐舌頭,幸災樂禍的笑:“咋樣,你也燒雞大窩脖了吧?”

高城也疑惑起來,問道:“那你不認識剛才送我們上車的楊寡婦?”

“認識,不過不是她叫我來接你們的。”

“那是誰派你來的?”

“杜老板。”

“哪個杜老板?”

“上海灘還有幾個杜老板?”

高城他們剛剛明白這其中的原委,便發現三輪車已經駛入了一條巷子,巷子的盡頭是一間門庭寬廣的中式院落,大門口蹲著兩只石獅子,獸頭門環精光發亮,門框兩側掛著一副江湖氣息濃重的對聯。

車夫卻沒有在門口停留,而是蹬車繞過大門,在後邊小角門停下,叫高城他們下車,同時走到門口,以三長一短的頻率扣了扣門,高城註意到他走路時略微有一點瘸。

角門吱呀一聲開啟,裏面是兩名短打衣著的青年,看樣子像是常年從事體力勞動的,健壯黝黑,他們見了車夫,都略帶點恭敬的叫了聲“六一哥”,然後又問一路上是否平安,車夫道:“人都接來了,根毛沒少,你們說平安不平安?”

青年們笑著誇讚他辦事得力,他卻理也不理高城三人,徑自走進門裏去了,只剩下青年們幫忙將三輪車推走,並接待高城等人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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