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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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三多,成才,還有那兩個黑黢黢的人影,四個人異口同聲:“你們是誰!”

成才覺得自己聲音有點哆嗦,但沒想到拿槍那二位的聲調中似乎也透著膽怯。他想要觀察一下再說,不想許三多實誠得到了家又拐彎出來,聽見人家問,委屈又理直氣壯的道:“這是我們的家,你們怎麽進來的?”

光板床跟前蹲著那人站了起來,清晨室內光線變化很快,他的臉已經能看清了,正是渾身血汙泥塵的白鐵軍,他臉上透著一股失望和詫異,道:“啊,這兒還有人住啊?”

馬小帥也走了過來,仍舊端著槍,鼓著腮幫:“胡說,這屋子都搬空了,你們睡木板上啊?”

許三多和成才見他們身穿軍裝,手裏不拿槍都個個像鬼,更加害怕,幾乎擠作一團。可許三多聽了馬小帥的話又一根筋的大膽起來,蹭到裏屋門邊,用力一推,指著裏面說道:“我們今天要搬家的,東西都收拾好了放在裏屋呢!”

成才一把將他拽到身邊,此刻恐懼消退了一點,陪笑道:“老總老總,我們不知道是你們幾位大駕光臨……”

他正絞盡腦汁想著該如何討好這幾位穿著兵皮的大爺,床板上的高城忽然哼哼了一聲,顯然是醒了,就要翻身。

馬小帥急忙跑過去扶他,白鐵軍也靠在他身邊用槍繼續警戒著,許三多和成才看見高城背上那被血模糊了的繃帶,趕緊把臉偏過去不敢看。

高城趴在馬小帥身上,擡眼環視四周,看見房子中央那兩名手無寸鐵的年輕人,忽然明白了自己身在何處,一個激靈想要跳起來,嘴裏喊著:“甘小寧——你他媽的敢打老子,混蛋玩意兒……”

白鐵軍嚇得伸手緊緊捂住他的嘴,和馬小帥一起將他壓住,心急火燎的壓低聲音說:“別喊別喊——這兒是別人家裏!前後左右都有人家,會把他們都驚動的!”

高城卻像瘋了一樣拼命掙紮,背上的傷口不知是第幾次爆裂開來,鮮血迅速給已經棕黑了的繃帶染上亮眼的紅,可他仿佛根本感覺不到,困獸般撲騰,嗓子眼烏魯作響,白鐵軍馬小帥兩個人幾乎都按不住他。

成才和許三多被這場面給鬧懵了,但是很快,成才察覺到兩把槍的槍口已經無暇顧及他們兩人,便拉了拉許三多,慢慢的,想要在不驚動處於混亂狀態中的三位的同時溜出門去。

然而當他們還沒有靠近屋門,機警的馬小帥便發覺了,一擡手,槍口猛地對準許三多:“別動!”

成才和許三多明顯的哆嗦了一下,立刻不敢挪窩了。那邊廂白鐵軍失去了馬小帥的幫助,便按不住高城,給他掙脫出來,一下子摔倒地上,重重的一聲,引起樓下鄰居的不滿,不大功夫便有女人的聲音傳來:“許三多成才你們兩個小赤佬,作什麽死呢!大清早起搞得天崩地裂!要死啊!”

白鐵軍和馬小帥繼續撲上去把地板上的高城緊緊壓住,捂著他的嘴,同時舉槍瞪著已經縮到墻角的許成二人,沖他們使眼色。

成才到底腦筋靈活些,雖然也快嚇破了膽,但很快便明白過來,壯了壯膽子,扯著脖子朝窗外樓下大喊:“早說過了我們今天搬家,東西掉地上有地板接著,會砸死你啊!”

樓下的女人又吼道:“沒家教的小野種,早晚叫人把舌頭割了去!”

許三多還拼命阻攔成才:“別罵了別罵了,把她罵急了該上來找咱們吵架了!”

成才沖他搖搖頭:“這婆娘就欠罵,她才不敢上來動手呢,她打得過咱們倆大男人不?”

地上的高城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卻仍舊把嘴掙脫開白鐵軍的手,由於緊貼著地板,吼聲沈悶而扭曲:“小鬼子你們來打我呀!甘小寧你個混蛋玩意兒,老子不要你救,你違抗命令我要扒了你的皮你給我回來回來誰允許你自作主張去送死的該死的不是你不是你啊……”

鉗制著他的白鐵軍和馬小帥聽見這些話,眼淚掉下來了。白鐵軍帶著哭腔,用力壓低聲音喊道:“營長求求你別喊了,你再喊咱們就都搭進去了,小寧救你也白救啦!”

高城重覆著“不是你不是你”,臉憋得紫紅,眼淚順著鼻梁流到地板上,好久才漸漸平靜下來。

馬小帥和白鐵軍松開他的時候累了一身的汗,回頭看看成才和許三多,那兩人幾乎看呆了,許三多臉上甚至出現了一丁點的同情。

成才眼尖,一眼瞧見高城破爛軍裝上的軍銜,戰戰兢兢的試探道:“老總……你們,你們怎麽會到我家來啊?”

白鐵軍抹了抹滿臉汗水,說道:“打仗打輸了,日本人追,沒處跑了。”

成才咧嘴:“啊?那,那您也別往我們家跑啊!”

馬小帥瞪眼道:“廢話,就你家看著像沒人住的,不往你家跑往誰家跑?”

成才哭的心都有了,幹張著嘴不敢說難聽的話,一張臉扭得像包子。他身邊的許三多卻心思集中在那受傷的人身上,在他焦急恐慌的當口,竟然指著高城說道:“你們別吵,還是先看看人怎麽樣了,我看他都昏過去了!”

說完,還往前湊了湊,白鐵軍和馬小帥也沒有拒絕他,三個人一起把高城架起來重新擡上床,讓他趴好,察看他後背的傷。

白鐵軍用手扒拉著那條早就看不出本色的繃帶,問許三多:“你家有剪子嗎?”

許三多眨眨眼:“有,應該是收在藍色小花布那個包袱裏了,我去找找。”說罷就往裏屋走,成才一把將他拉住。

“三呆子你幹啥!”

“給他們找把剪子。”他指了指高城後背那僵硬的“外殼”,“就得用剪子鉸!”

成才氣得想翻白眼,那邊馬小帥又問道:“你家有治外傷的藥嗎?”

許三多不假思索答道:“有!”繼而被成才一下拍在後腦勺上。

“呆子,那是留著咱們自己用的,你知道我花多少錢買的呀?”

“可是現在咱們用不著,那個人,那個人要是不上藥可能會死的。”

“那你知道他是什麽人啊就給他治傷?”

“當,當兵的……”

“當兵的能有什麽好人?”

“他,他剛才說他要和鬼子拼了,他們,他們一定是打鬼子的……”

成才被他忽而清晰明朗的思路給噎住了,一時之間無話可說,只好看著他從裏屋的包袱裏東翻西找的將剪刀和一小瓶雲南白藥捧了出來,然後幫助白、馬二人給高城治傷。

白鐵軍手裏忙碌著,不時擡頭看看呆立的成才,對他說道:“我們不會傷害你倆,只要你們別出聲,等營長醒過來我們就馬上離開。”

成才冷冷哼了聲:“現在天亮了,你們再從我家出去不是誰都看到了?我們還活不活啦?”

許三多接著他的話茬:“等到天黑,天黑了你們再走。”

成才真想撲上去把他的臉蛋擰成麻花,正盤算著如何弄走這三位瘟神,突然屋外有人敲門。

幾個人頓時如臨大敵,全身繃緊如滿弦的弓箭,側耳傾聽了一會兒,敲門那人不但沒走,反而更加用力了,外面還有個聲音伴隨著敲門聲喊道:“許三多,許三多,我知道你回家了,趕緊給我出來!”

成才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去看許三多,後者也驚訝的夠嗆,二人嘴裏同時蹦出兩個字:“袁朗?!”

白鐵軍見狀輕聲問道:“你們認識他?”

許三多點點頭,剛要說話,被白鐵軍制止,並示意成才到門口去應答,將不速之客支走。

成才硬著頭皮挪到門邊,把門打開了一條小縫,果然看見袁朗在門口用手絹捂著鼻子向裏張望,他一見是成才,臉上立刻不太高興,撇撇嘴問道:“許三多呢?”

“不在家。”

“胡扯,你跟他一起回來的,我都問過你們領班了。”

“他……睡覺呢,剛睡著……”

“你們不是今天搬家嗎,說是包袱都打好了,鋪蓋都卷起來了他睡光板啊?”

“反正他不在!”

“那我進去等他!”袁朗神奇的從門縫裏擠進來半拉身子,同時說道:“對了我還有好事告訴你,喜事啊成才,我跟你說……”

成才使勁頂著門都沒阻止得了他像條魚一樣滑進門來,還想把他往外推,袁朗已經“嗷”的一嗓子,將屋裏人的魂兒都喊掉了兩個半。

只見他大張著嘴,在渾身是血的高城面前凝立不動,小臉煞白,手絹也落在地上,而馬小帥也被他嚇了一跳,急忙丟下剪了一半的繃帶和剪子,舉槍對準他。

“別動也別出聲,不然打死你!”

成才已經意識到局面終於更加不可收拾,只有迅速關上屋門,想要將袁朗按住以免他鬧出更大動靜,不想在那黑洞洞槍口下的袁朗張了張嘴,什麽話也沒說出來,就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地板又被重重砸了一下,樓下女人的叫罵聲又一次飄上樓來,這次成才無心與之口角,等她發洩完了怒火才松口氣。看看地上躺著的袁朗,哀嘆道:“今天倒黴到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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