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追究？”鳳和帝站起身，“玉清月擅闖地宮，導致地宮塌陷的近一半。你和夜無風破壞了龍脈，雲君浩私自隱瞞你皇子的身份，這些可都是足以誅九族的大罪。”

看著雲風奚不變的臉色，鳳和帝眼神危險的瞇起，“看在母妃還有你流落民間多年的份上，朕可以饒了你，但是你必須交出玉清月和夜無風，雲君浩對你有養育之恩，功過相抵，朕可以放過，只是你必須認祖歸宗。”

雲風奚的能力他看在眼裏，不是其他幾個皇子可以望其項背的，從這一點看，雲風奚倒是一個不錯的繼承人。

“草民志不在皇權，恕難從命。”

“你！”鳳和帝沒想到雲風奚竟這樣迅速的拒絕，“放肆！你難道不要他們幾人的性命了？”緩了緩語氣，鳳和帝接著道：“只要你回來，你就是尊貴的二皇子，將來的帝位也有可能是你的。”

雲風奚依舊表情淡淡，沒有出現鳳和帝所想的驚喜和狂熱。

“雲風奚，你若不回歸皇室，那你便只是一個普通的江湖人，朕一道聖旨便可以讓淩雲山莊上上下下，一個不留！”

雲風奚臉色如常，淡聲道：“草民承諾張家之事結束後，只要朝廷不對付淩雲山莊，淩雲將退隱，不再參與江湖之事，草民也不會接任洛山掌門，。”

鳳和帝聞言定定的看著雲風奚，放棄洛山，退隱江湖，他的意思是放棄自己的勢力，解了朝廷對江湖龐大勢力的忌憚。如此決絕行事，需要極大地魄力和膽量。

雲風奚並沒有擡頭去觀察鳳和帝，他知道，只要有足夠的好處，鳳和帝會退步的。

鳳和帝在房中踱著步子，走到窗邊，若是雲風奚真的可以助自己除掉張家之後，退隱不問世事的話，自己將會省去很多麻煩。如今三國形勢不穩，他也可以有更多的精力去準備戰事。

一刻鐘的寂靜後，鳳和帝走到雲風奚身邊，語重心長道：“昭景，你真的不考慮回到皇室？你身體裏留著皇家尊貴的血液，怎麽能和那些江湖草莽混在一起，埋沒一生？”

“草民名喚雲風奚，並不是陛下口中的昭景。”

見鳳和帝臉上浮上一絲笑意，雲風奚心中嗤笑，若是他剛剛應下，表現出一絲對皇位的渴望的話，估計鳳和帝心中對自己會更加忌憚，一個手握龐大勢力的皇子，對他帝位的威脅，足以抵消他對自己的那些愧疚。

只要自己表現出無心皇權的爭鬥，而且做出足夠的讓步，他就會因心中那些可憐的“疼愛”而退讓一步。

果然，鳳和帝嘆了口氣，“你既無心回來，朕也不願強迫你。作為這些年的補償，這件事，朕會替你們壓下。”

“謝陛下隆恩。”雲風奚略一低頭，掩下眼中的嘲諷。而鳳和帝卻擺出一副慈父的表情笑著對雲風奚點了點頭，只是這其中幾分真，幾分假，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出了皇宮，雲風奚看了眼那宮門，低眸，忽而一笑。

負手離開，身後的一切漸漸遠去。若是當年沒有發生那些事，自己大概現在還在為權利苦苦掙紮，為奪位費盡心思，或許會為了拉攏勢力，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子，或許成功的成為九五之尊，從此孤寒一生；也或許會失敗，死在奪嫡的硝煙中。

但是，那樣的一生，並不是他想要的。他是雲風奚，不是鳳修景，或許地宮龍脈一事本有其他解決的辦法，但他選擇了和清月從此遠離爭鬥，安然一生。

客棧內，玉清月看著退出去的侍衛，目光略疑。自從自己來了這京城在這家客棧落腳，便有侍衛將客棧圍了起來，現在忽然退去，唯一的解釋就是風奚和那皇帝達成了什麽協議。

玉清月有些擔憂，這件事的嚴重性非比尋常，她一邊相信著雲風奚可以解決，一邊擔心他所要付出的代價。

兩刻鐘後，雲風奚回到了客棧，玉清月看著雲風奚向自己走來，上下一番打量，送了口氣，走到他的身邊。

雲風奚笑著看著身前的玉清月，感到她纖細的胳膊慢慢環住自己，低眉一笑，這是玉清月第一次主動親近他。摸一摸懷中女子的發頂，將她往自己懷中收緊，聲音近乎呢喃“沒事了，清月，以後這些事都與我們無關了。”

玉清月未語，只是緩緩勾唇一笑，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他還能將自己擁入懷中，只要她還能感受著他的溫度，其他的都不重要。權利，身世這些東西都隨它去吧……

兩人靜靜相擁，時光仿佛靜止。多年之後，歲月流逝，容顏不再，然而每當他們想起此時此刻，都是會心一笑。走過那段波折，將對方擁入懷中那一瞬，仿佛已經沒有了其他的一切，卻又仿佛已經擁有了所有。

然而此時，樓下一陣吵鬧聲傳來，玉清月輕輕推開雲風奚，走到窗邊帶看清樓下的人時，玉清月一聲冷笑。

“這位靈揚公主真是對你癡心一片，喏，追來了。”玉清月秀眉微挑，意味不明。

雲風奚低聲一笑“你吃醋了？”

“沒有。”玉清月纖指輕敲玉笛，看著樓下花枝招展的女子。

“嗯，你吃醋了。”雲風奚自顧自地說道。

玉清月猛地轉過頭，“雲風奚，我說沒有！”

“哦，是惱羞成怒了。”

玉清月瞪了眼那袖手輕笑的男子，轉而視線外移，眼中淩厲閃過，和她搶人，真當她吃素不成？

素手輕揚，一道內力便從指間彈出，樓下傳來一聲女子的慘呼，玉清月悠悠的坐下，拿起茶盞擋住了唇邊的笑意。

見對面雲風奚臉上帶著些寵溺的輕笑，玉清月放下茶盞，“風奚，雖然這靈揚公主無腦了些，但也算是你妹妹，你忍心？”

雲風奚卻低聲一笑：“清月覺得她像我妹妹嗎？”

移開目光，玉清月看向窗外，那靈揚公主雖然沒有穿公主規制的宮裝，卻仍是一身華貴錦衣，明顯是精心打扮過的。沒想到這些時日過去，這個公主心裏竟然還存著之前的心思。皇後失勢，這靈揚公主行事越發肆無忌憚了。

雖然靈揚不知道，但那皇帝心中必然已經知道了風奚的身世，若是讓那皇帝看見女兒追著自己的哥哥表達愛慕之情，不知會作何感想。

當天下午，雲君浩被從大牢中放出，聽完雲風奚所答應的條件後，微微一嘆，這樣也好，張家的事情結束後，他們就遠離這些永無止境的紛爭。

第二日，“陛下，雲君浩三人今早出城了。”那大太監恭敬道。

鳳和帝腳步一頓，“哦？”

“陛下，這是雲風奚臨走前派人送來的。”

鳳和帝接過那冊子，只見裏面詳細的寫著張家與朝中官員的聯系，還有藏在京城外的多個據點。

合上那冊子，鳳和帝提步向前走去，如果不是因為雲風奚自己提出淩雲山莊退隱、放棄洛山勢力，如果不是因為他是如妃的兒子、當年他最疼愛的皇子，那他一定會想盡辦法除掉雲風奚，這樣的勢力，讓他心驚。

不過，他敢將這冊子給自己，暴露實力，倒也說明了他確實無意再與朝廷爭鬥。

兩日後，雲風奚三人回到了淩雲山莊，玉清月本想先回去看望玉琉寧，卻被告知玉琉寧正在淩雲山莊等著她。

淩雲山莊內，玉清月和雲風奚兩人在莊中行著。

“清兒。”

“嗯？”

“你看淩雲山莊景致如何？”

“不錯，決不輸於第一山莊錦繡山莊，布局十分雅致。”玉清月回道，錦繡山莊內的布置一看便知造價不菲，而淩雲山莊雖看起來似乎要簡單些，但細看下來便知其精妙之處並非第一莊可比，打造這樣一個山莊的代價，絕不小於錦繡。

“山莊名下產業多，極其容易出問題，我爹年歲已大，又有頑疾，我一個人管理起來，實在有些力不從心。”而雲風奚看著身側仍在賞景的女子，眼裏盛滿了笑意。

“你打算如何？”玉清月回過身，看向雲風奚，難道他想再培養一名心腹？

“清兒，你願意將來幫我打理山莊麽？”

“嗯？你是說……”玉清月似乎沒有反應過來，詫異的擡眸。

“換句話說，你要不要做我淩雲山莊的主母，幫我打理山莊？你也說了，你很喜歡淩雲山莊。”雲風奚盯著女子，語氣中是毫不掩飾的寵溺和期待，雖依舊雪衣，卻收斂了那運籌帷幄的淡漠。

“你……”玉清月臉先是一楞，接著側頭輕笑。暗道覺得這人越來越腹黑了，玩笑越開越大。再說，她是說景致不錯，何時說過很喜歡淩雲山莊了？

“我是認真的。”雲風奚打斷了她即將出口的話，語氣頗為無奈。

那一年，飛花穿過回廊，月下人如畫，少女情懵懂，那人盼與她相守流年。

“而且在鄭王府，我叫你夫人，你可是應著了。”

玉清月嘴角輕抽，她以為風奚說自己是他妻子，不過是闖進王府，將自己帶走的一個借口，不成想，原來是在這等著她。

頭微側，看著青石路邊的鮮花嬌蕊，無聲一笑，先雲風奚向前走去。雲風奚輕輕挑眉，略一嘆，跟了上去。

半個月後，雲風奚接到消息，張家上下已經全部投入大獄，張皇後廢皇後封號，毒酒賜死。靈揚公主廢嫡長公主身份，下嫁給了將軍府的庶子。

玉清月知道這些事情時，想起那個厭惡皇宮，一心想要離開宮中靈飛公主，心中有些惋惜。

雖然因公主的身份，保全了性命，但叛國和篡權奪位的罪名，會壓得她這一輩子都擡不起頭來。一個皇室的嫡長公主，最後的結局竟是嫁給一個庶子為妻，令人唏噓。

這其中不乏鳳和帝因張家之事的遷怒，這樣的態度，會讓靈飛公主被將軍府輕視。玉清月一嘆，最是無情帝王家。

這半個月，慕容涵曾經來過淩雲山莊，為雲風奚將體內的死蠱引出後，便悄然離開了，甚至都沒有與玉清月道別。

當玉清月知道慕容涵不告而別的消息時，低眉斂眸，半晌未語。每個人各有各的緣分，很多事情是無法掌握的，而她與慕容的緣分，只能止步於好友。

天藍如洗未染塵，一個帶著鬥笠的男子來到淩雲山莊外，站在那裏久久未動。

門口的侍從看著那人，走上前去：“公子有什麽事情嗎？”

那人略回過神，略顯慌張，“哦，在下這就走。”說完壓了壓鬥笠，急忙轉身。

這時，玉琉寧恰好從莊中走出，看見那腳步匆匆的人，狐疑的打量幾眼，接著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既然來了，怎麽這麽快就要走？”

那人停下腳步，似乎很是猶豫。半晌轉過身，取下頭上的鬥笠。

“戚朔拜見義父。”

玉琉寧冷眼看著沐戚朔，片刻後，低聲一嘆：“你來鳳和作甚？”

“我……您和清月還好麽？我收到消息說……”

“事情已經解決了。”玉琉寧打斷了沐戚朔的話，雖然最終清月沒有受到什麽傷害，但是對待沐戚朔，他已經無法再心平氣和的和他說話了。

兩人之間氣氛僵住，沐戚朔動了動嘴，躊躇良久。“清月她怎麽樣？”

清月和義父一起住在淩雲山莊，難道清月快要嫁給雲風奚了？想到這，沐戚朔拳頭緊握，擡頭看向玉琉寧，“清月真不打算回天漠嗎？她的親生父親在那裏，而且……我可以照顧她。”

“她在鳳和生活的很好，有風奚照顧她，我也很放心。”看了眼臉色十分難看的沐戚朔，玉琉寧眼神微寒，“我知道你對月兒的一些心思，但是在她心裏，你一直是陪伴她長大的哥哥，哪怕你回了天漠，她仍擔心你無法立足，遭人排擠，只是你後來的所作所為傷了她的心。”

“義父！”沐戚朔滿臉苦澀，“我真的是有苦衷的。”

“所以，你和清月註定是不同的人，她永遠不會利用自己珍惜的人。”

玉琉寧深深看了眼沐戚朔，“你走吧，月兒身體還沒有完全覆原，不要去打擾她了。”

沐戚朔聞言擡頭，幽幽看了眼眼前的山莊，對著玉琉寧深深鞠了一躬，慢慢轉身，接著快步離去了。

只是那步履中，滿是悔意與不甘。回不去了，他和清月註定會走上不同的路，有著不同的結局。自己就算滿心不甘又如何，他永遠無法做到像雲風奚一般，為了清月放棄一切，他還有自己的抱負。

而山莊內，洛山掌門正無奈的勸著雲風奚：“風奚，你真的不打算接任洛山掌門了嗎？”

“風奚意已絕，恐怕要辜負師父一片苦心了，望師父從其他師叔長老的傳人中選出下一任掌門。”

掌門搖頭微嘆：“罷了，風奚你既然無意掌門之位，為師也只好另選他人。”眼中靈光一現，看向一邊窩在椅子裏的夜無風，“無風，你可願任掌門之位？”

夜無風聞言一口茶噴出，扯著袖子抹了抹臉上的茶水，驚道：“掌門師叔，你開玩笑吧！”

洛山掌門瞪了眼夜無風，這個孩子，從小便是這樣跳脫的性子，把洛山交給他確實有些不妥。

而夜無風卻撇撇嘴，那天出了地宮後，他就被雲風奚安排藏身躲避官府。他這才回淩雲山莊不久，知道事情已經解決，正想著以後去哪裏游玩，可不願被師叔抓回洛山。

“風奚，你如此行事，若朝廷出爾反爾怎麽辦？”掌門有些擔憂，萬一朝廷過河拆橋，再對付淩雲山莊，那豈不是危險？

雲風奚搖頭一笑，“師父不必擔心，我自能應對。”

他既然能收集朝廷官員，扳倒張氏一族，那他手中的勢力絕不是那麽容易全部暴露瓦解的。

再加上自己對鳳和帝的帝位沒有威脅，他也願意將他的“父愛”寄托在一個不會奪位，流於民間的兒子身上，作為當初對母親的所謂感情的寄托，所以他是不會輕易動自己的。

時光荏苒，又是半年。錦繡山莊內一片喜慶之色。夜無風匆匆在園中走著，見迎面而來的一對璧人，直接運起輕工向前。

看著氣息溫婉，臉色有些紅潤的玉清月，夜無風嘿嘿一笑，“清月，哦，不對，應該叫嫂子了，你這成了親就是不一樣了啊。”身上之前的清冷已經退去，眉目間少了絲少女的青澀，多了幾分成熟，絕色的臉上更顯風情，一夜雨露，竟是有了巨大的不同。

感受到雲風奚警告的視線，夜無風低咳一聲，蹭蹭鼻尖，半年不見，他是越發的能吃醋了。

“真是，你們這麽著急作甚，我昨日還未趕回，你們就成親了。”夜無風埋怨道，他們成親這輩子就這一次，他竟然沒趕上那般熱鬧的場景。

玉清月挑眉一笑，“我記得，我們可是提前了半個月便給你去了信。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貪酒誤了時間，卻反過來怪我們。”

夜無風有些心虛的撇開眼，他接到消息時，正在別的城中游玩，那日貪杯，多喝了些酒，在客棧昏睡了一天才醒來，這才誤了他們大婚的日子。不過……夜無風瞪向兩人，他們成了親，更是夫唱婦隨了，自己一個人只能被他們死死壓住了。

這時，雲初走來，見三人都在微微一楞，略一猶豫便想退下。卻被夜無風喊住了。

“小雲初啊，你有什麽事不能當著我們的面說啊？”

雲初看向雲風奚，見少主略點頭，沈吟一下，才道：“少主，是天漠那邊的消息。”說完向玉清月的方向瞥了一眼。

玉清月一默，接著擡眸，“你說吧。”

“是。天漠那邊傳來消息，天漠皇駕崩，二皇子登基，新皇即位後，封三皇子為淩王，封地淩州，並且下令，若無皇令，淩王永世不得回京。”

玉清月手微微一緊，義兄、沐戚朔、天漠三皇子，自己曾想過他最後的結局，這樣的結果，已經是最好的了。天漠淩州幹旱貧瘠，良田極少，百姓稀疏，是極為貧苦之地，新皇將此地作為他的封地，也就斷了他東山再起的可能。

路是他選的，成王敗寇，新皇剛剛即位，需要聲譽，拿他做筏子，成全了自己的美名，這也是他的幸運了吧。

“清兒？”

玉清月擡頭對著雲風奚微微一笑，“我沒事，我們走吧。”

雲風奚仔細端詳了下玉清月的臉色，見她沒有大礙，心中松口氣，握著她的手繼續向堂中走去。

夜無風快步跟上，“你們是去吃飯吧？這一路趕路，我都快餓死了……”

青石路悠悠延向前方，那聲音越來越遠，只能聽見一男聲喋喋不休的說著，還夾著些清冷的呵斥和女子的低笑。

多年後，江湖能人輩出，還依然有人經常提起那曾經名震一時的“清月仙子”和“第一公子”，他們二人雖後來不問世事，但卻仍成為一段江湖佳話，多少江湖兒女想象著二人的風華，盼一段羨煞世人的愛情。

玉笛清音，飛雲渡仙，風華絕代，逍遙世間。

全文完——

－－－－－－題外話－－－－－－

這個文到這裏就全部結束了，它承載了我的期望，忐忑，失落和堅持。這個字數在瀟湘來說，可能不算多，但這是我的第一篇文，對我來說，有著特殊的意義。澹臺在這裏，再次感謝親們的陪伴，讓我這本撲文有了一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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