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修遠出院的那天，跟謝堯正經的告了別。謝堯沒說什麽，只是堅持著送他回了家。

到樓下時，他解開安全帶，問何修遠：“方便上去看看嗎？”

何修遠楞了片刻，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樓梯口的燈光還是一如既往的忽明忽暗，這是老房子，隔音不太好，往上走了，其他房子裏的電視聲，切菜聲，聊天聲傳出來，嘈雜不已，卻又充滿了生活的味道。

打開家門的時候，何修遠還是楞了片刻。家裏不像從前，卻又努力的在覆原以前的樣子。

沙發的外層皮革被劃破，電視機還是放在原位，只是屏幕裂的厲害，窗外的花是新的，那天被摔碎的幾盆被翟東南收拾的幹幹凈凈。

何修遠有點難受，還是忍著。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邀謝堯進屋，“不用換鞋子，直接進吧。”

謝堯笑一笑，沒有說什麽。

何修遠繞進繞出看了半天，心裏惆悵。這些家具，大概全都要重新添置了。

等翟東南回來，還得去一趟家居城。

何修遠想了半天，也忽略了身邊的謝堯。他抱歉的笑笑：“你坐唄，坐下。我給你倒水。”

謝堯沈默的厲害，就這樣直視著他。他的眼神在剛才同樣也打量了一遍這屋子，哪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謝堯平靜的回道：“哪兒有水喝？”

何修遠被問倒了，他走進廚房裏，翻了半天，又跑出來興高采烈道：“熱水壺沒有壞。”

他跑去燒水了，謝堯跟著進來。看著何修遠哼著小調，一張小臉笑開了花，有些不懂他為什麽高興。

何修遠回道：“至少熱水壺沒有壞啊，可以少添一樣東西。”

他不好意思說，我沒有太多存款，能省則省。

況且......況且......他還要跟翟東南去住四十平米陽臺的大樓房呢。

他給謝堯拿的是普通的透明玻璃杯，謝堯看了看，旁邊還有另外兩只是一套，藍色的跟綠色，何修遠掏出藍色的杯子洗了洗，等到熱水開了，才接了水。

謝堯默默的喝完一杯水，跟何修遠坐在凳子上大眼瞪小眼。

何修遠不知道說什麽，謝堯是想說什麽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過了一會兒，還是何修遠扭扭捏捏的先開口：“要不......你看我這裏也這樣了，你今天先回去，等我收拾好了再請你來家裏玩。”

謝堯回道：“一起。”

“啊？”

“你都說了房子都成這樣了，怎麽住？”

何修遠啞口無言，卻還是搖頭。“我就住這兒。”

翟東南說好了的，明天就能回家。

要是讓他知道他去謝堯家，他還指不定怎麽生氣吃醋呢。

何修遠還坐在那兒，堅持道：“我不用走，我哪兒都能住。”

謝堯看他堅定的眼神，心裏的那口氣還是慢慢洩了。

早就告了別說的清清楚楚了，為什麽還要死皮賴臉的要跟著人家上來？

拖鞋跟杯子都是成雙成對的，怎麽可能有他的位置？

謝堯站起身來，笑的剛好：“那我就走了。”

何修遠點點頭，“我送你到樓下。”

謝堯說：“不用了。”

何修遠還是跟在他後面堅持的送了他下去。

謝堯禮貌而疏遠的跟他告了別，隨後轉身離開。

何修遠看著他背影，還沒收回視線，這人又轉身回來了。

他步伐很急，就像是要確認站在原地看著他的是何修遠一樣。

何修遠一楞神，反應過來時已經被他牢牢的扣在懷裏。

“我要回北京了。”謝堯沈聲道。

何修遠心裏一顫，“什麽時候？”

謝堯：“暑假。”

他添了一句道，“不會再回來了。”

何修遠靜靜的站著，半天才回答：“那很好啊。”

“你回去了就別惹你爸生氣了，好好生活。”

謝堯放開他，直起身來，盯著他。

何修遠還在認真說道：“我覺得你改造的挺成功的......”

謝堯是因為不學無術被趕出來，現在看看，這幾年倒也越發沈穩了。

“你也是。”

何修遠擡起頭，“嗯？”

謝堯：“好好生活。”

何修遠笑了笑，“好。”

謝堯也對他笑，跟以前一樣。他這次轉身，再也沒有猶豫。

何修遠晚上沒閑住，去了醫院看木頭跟阿生。

整個病房裏死氣沈沈的，他提著水果籃子的手輕輕敲了兩下，伸手扭開了房門。

木頭還躺在床上，閉著眼睛。阿生坐在一旁默默的看著他。

何修遠輕手輕腳的走了進去，阿生擡頭看了他一眼，何修遠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阿生是不是在怪他？

木頭過了幾天，臉上身上的淤青早已經漸漸消退，只是整個人沒什麽精神，也不吃東西，整日躺在病床上，除了日常檢查，再也不說一句話。

何修遠剛把水果籃放下，木頭就睜開了眼，阿生瞧著他，還以為這人要跟以往一樣忽視進來的所有人，卻沒想到木頭第一次開口說了話。

這句話看著何修遠，卻是對他阿生說的。

“你出去。”

阿生楞了楞，“我”字還沒說出口，心裏的那股驚喜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他是沖著何修遠來，才開口說話的。

阿生什麽也沒再說，慢慢退了出去。

何修遠局促的坐下來，看著病床上的木頭真心誠意道：謝謝你，木頭。”

木頭也盯著他，不說話。

何修遠有點尷尬，也不知道再聊什麽。平時跟他聊天的都是阿生，他跟木頭呆在一塊兒，總是他問什麽，木頭才會回答的。

他拿起旁邊的蘋果，問道：“要不要吃半個？”

木頭緩緩的點了點頭。

何修遠坐在床邊削蘋果，邊跟他吐槽醫院裏的飯可難吃了，還是他做的飯好吃......何修遠還想去吃大排檔，但是他哥也還沒回來，木頭又還住著院，不適合吃那個......等到大家都湊齊了，再去吃，行不行？

木頭默默聽著，半天才點了點頭。

何修遠把削好的蘋果切成一塊塊，小心的餵給他。

外面的阿生卻是看的有些不是滋味。

吃了大半個蘋果，何修遠又坐不住，問他還想不想喝粥吃餅幹，他再去買，木頭破天荒的點了點頭，何修遠笑呵呵的留下一句“那你等我”，隨後就一溜煙跑出去，阿生在外面抓住他胳膊，沈聲問他：“去哪兒？”

何修遠帶著笑道：“我給木頭買粥去.....”

阿生的眼神又變得詫異起來，但更多了幾分驚喜。

他撂下一句：“你在這兒，我去買。”之後就跑的沒影兒。

何修遠又坐回病房裏，對木頭說：“阿生給你買粥去啦！”

木頭平靜的看著他，嘴角卻帶了一絲笑意。

何修遠看著他笑，羨慕道：“他對你可真好啊……”

不到十分鐘，阿生又慌忙的跑了上來，在病房外對著何修遠招手。

何修遠接了粥，有些不明所以：“你去餵他不更好麽？”

阿生的身體僵了僵，沒再說什麽，推著他進去。

何修遠坐在病床邊上，這次木頭卻起了身，“我自己來。”

何修遠巴巴的看著他吃粥，心想著，還不如讓他自己去買呢……還能給自己買點零嘴會來，阿生這腦子哪記得給他買啊……

他挑出水果籃裏的蘋果來，哢嚓哢嚓的啃了兩口。

木頭喝完了粥，卻從病床下伸出手來遞給了何修遠一樣東西。

何修遠一楞，木頭放在被窩裏的手十分溫暖，他對著何修遠道：“給他。”

何修遠不明白：“給誰？”

木頭又不說話了，把手伸了回去，半天才輕聲回道：“他生日......”

何修遠向下一看，是一張卡。

他覺得有點好笑，又有些動容。

他靠近了點木頭，笑著問道：“誰說過生日送卡的？”

木頭平淡的看了他兩眼，何修遠又坐回去了。

傻木頭，真的傻到家了……

何修遠離開前，還是把卡給了阿生。

阿生煩躁了一個晚上，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木頭願意說話了，不是跟他，是何修遠。

是何修遠。

何修遠走前開玩笑，“沒準這就是木頭全部的積蓄呢……”

阿生站在病房外，捏著煙卻沒點，他看著手裏這張卡，對著何修遠篤定的回道：“那我就娶他。”

何修遠無意中被秀了一臉，直把阿生往病房裏推。

明明都這樣喜歡了，兩人都不說句話，這是什麽情況？

何修遠囑咐阿生道：“他是喜歡你的。”

阿生聽的心跳都快了幾分。

“你就不能厚臉皮一點，纏著他說說話嗎？”

“誰都不是生來就能自己治愈傷口的，你陪著他，他才會好起來。”

阿生聽完最後一句，打開病房沖了進去。

木頭驚訝的轉頭看看他，還沒來得及說話，視線裏的阿生已經沖過來狠狠的吻上他的唇。

何修遠不好意思再看，心情極好的走了。

等到翟東南回家，大概大家都會好起來吧。

但何修遠沒想到，這一等，就是三個月杳無音訊。

從三月半到六月半，初三的學生都已放假，何修遠也沒放棄，整日下了班就去賭場守著，打探翟東南的消息。

他第一個找的人是鄭林，但是鄭林的電話，從來沒有打通過。

阿生跟木頭後來沒幾天出了院就去了香港，何修遠去送他們，他們什麽也不知道，只是寬慰著何修遠別太擔心。

第三個月，鄭林回了一條消息：“阿南忙著新賭場的事情，勿擾。”

何修遠接到消息的那一瞬間就撥了號過去，又變成了無人接聽。

從三月到六月，何修遠卡裏的錢不斷減少，家裏的東西他全換了個遍。

沙發，衣櫃，床，還有電視機......

他在等翟東南回來，一樣的牙刷杯子和拖鞋還沒換，一樣的睡衣也放在床邊，何修遠就穿著他的睡衣睡覺。

何修遠等到初三的學生畢業聚會，他也跟著拍了畢業照，終於成為了學生們口中那個嚴肅而又不愛笑的老師。

謝堯是在七月初走的，何修遠去機場送他。

現在身邊真的一個朋友都沒有了，何修遠經常在夜裏驚醒。

他開始抽煙，抽翟東南平日裏愛抽的那一種。

整個暑假漫長而又無聊，何修遠又進了一次醫院，腸胃炎輸了三天的液。

他沒辦法撒嬌了，翟東南沒在身邊。

等到七月末，何修遠有一天晚上出門買東西。他走進便利店，恍恍惚惚看旁邊掛著的日歷，7月31號。

他漫不經心的挑挑揀揀，泡面，香煙，速凍餃子.....

付賬的時候，站在收銀臺的老板娘笑道：“年輕人經常吃這些可對身體不好。”

何修遠也笑，就是不回話。

夏季的C城夜晚十分燥熱，何修遠還在慢吞吞掏錢付賬，外面卻突然刮起了大風，掛在墻上的日歷嘩嘩作響。

老板娘嘀咕道：“又該下雨了。”

何修遠走出去不到幾步，碩大的雨點砸在肩上，有些冷意。

地面的熱氣噴薄出來，何修遠往家裏跑去。

不過幾百米的路程，何修遠的T恤濕了個遍。

樓下的野貓鉆進一樓的過道，偶爾發出兩聲叫聲。

何修遠踏著步子上樓，邊抽出剛買的香煙，邊熟練的摸出打火機。

爬到了三樓，擡頭一望，何修遠拿著煙的手楞在原地。

翟東南回來了。

他提著包，跟剛出獄的樣子沒什麽兩樣。

他的寸頭又理短了，整個人看著十分淩厲。

何修遠站在原地，就這樣望著他。

翟東南擡眼瞧他，話裏帶著不滿：“抽煙了。”

他看了一眼何修遠的袋子，和何修遠整個人被雨淋濕緊緊貼在腰身上的T恤，沈聲道：“又瘦了。”

何修遠瞬間丟下煙頭，急切的向他沖了過去。他眼眶紅的厲害，狠狠的壓向翟東南。

翟東南也不避開，任他壓在自己身上胡亂啃咬。

直到何修遠氣喘籲籲的退開，翟東南卻輕輕的湊上來，他還想親吻何修遠，吻他額前濕漉漉的頭發，吻他的眼皮，還有他溫熱的嘴唇。

都一個味，一樣的煙味。

他身上的，也是何修遠身上的。

翟東南退開片刻，咬他的耳朵：“回家吧，小遠。”

完。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第三個故事，終於寫完了。

原定的是BE，但還是舍不得。

文筆一如既往渣渣，看的人也沒多少。

圖自己寫的開心。

希望不幸的人都能在生活中找到幸福。

抽空再寫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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