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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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堯給何修遠送完早飯出來的時候,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他回頭望過去,醫院裏人員湧動,走來走去的護士加傷患,跟之前沒什麽不同。

他狐疑的看了一眼四周,把外賣盒子拎出去扔了,順道摸進樓梯裏,這醫院用右側樓梯的人少,謝堯靠在門邊上,給家裏人回了個音訊,何修遠不見的那幾天,是他最開始發現端倪,從這人無緣故的缺席上班跟人間蒸發了似的,再到去他家裏找人才發現,何修遠家裏早被翻了個遍。要不是謝堯他爸還給安排了幾個人在這邊看著他,他也沒這麽輕易的把何修遠找到給弄回來。

這也是翟東南,非得讓何修遠跟謝堯呆一塊兒的原因,安全。

他打完電話剛想轉身回病房去,樓下傳來了腳步聲,很輕,謝堯前腳剛擡起來,不經意的往樓下看了一眼,那人的臉卻露了半張出來,謝堯的腳步停下來,又靠在門口,人還沒上來,他的聲音便響起:“不是說有天大的重要的事兒?怎麽?現在想起你這個倒黴弟弟了?”

翟東南是去而覆返,他在醫院轉了兩三圈,提著的千層酥都已經冷掉,整個人都走到了門口,卻硬是轉了身又往回走,打算坐在十三樓的梯口把千層酥吃掉吧,想看的人還是別打擾吧,卻偏偏又看見了謝堯。

冤家路窄,況且他們還彼此懷有敵意。

翟東南是吃醋,謝堯是不甘。

但這個時間點,這樣的情況,翟東南也不理會他那帶刺的幾句話,幾步走上來把千層酥的盒子一放,轉身就又要走。

謝堯追了兩步,喊道:“他馬上就出院了!”

翟東南停下來,不應聲。

謝堯冷著一張臉,用了點力氣捏緊手裏千層酥的袋子,沈聲道:“你現在就這麽窩囊嗎?上去見他一面都不敢?”

“我不想看見你,但何修遠想的是什麽,你不知道?”

翟東南回過身來,回道:“我也不想看見你。”

謝堯翻了翻白眼,那真是不好意思了,畢竟現在天天陪在何修遠身邊的,是他。

翟東南有多心急,有多迫切的想讓一切塵埃落定,就有多心急,多迫切的想回到何修遠的身邊。

但這不是最好的時候,這只會讓他更加的窩火,更加的暴躁,看見何修遠跟謝堯呆在一個房間裏,他都有些難以接受。

這些天裏,他都在自我麻痹,何修遠跟謝堯待在一起是安全的,只要何修遠是安全的,就夠了。

謝堯還想說些什麽,口袋裏的電話卻響了起來,他拿起來一看,又微妙的瞧了一眼杵在那裏的翟東南,接起電話對著何修遠道,“小遠啊……”

翟東南擡起頭,一雙眼睛毫無波瀾的盯著他。

“嗯,快回來了。”謝堯嘴角上揚,隨即又不知道聽到了什麽,聲調都變了:“不行,你呆著。哪兒都別去。”

翟東南還盯著他,謝堯被看的渾身難受,瞪了他一眼便轉過身來對著電話那頭道:“我馬上回來。”

說完後電話也沒掛,面無表情的又轉頭看翟東南,聲音卻是對著電話裏的何修遠:“你給我呆房間裏,我給你把他帶來。”

那邊電話裏似乎沈默了,謝堯收起手機,一張臉還是冷冰冰的:“跟我上去。”

翟東南不動。

謝堯不耐煩的吸了口氣,提高了音量吼道:“有完沒完?有完沒完!?他找你!你找他!你倆就是不見面!我他媽夠煩了還要給我添堵是嗎!你不是要走嗎!你現在就走!我回去好告訴他讓他死了這條心!我他媽也有機會了!你有種現在不上去,讓他滿大街蹦跶著去找你!他死心了我就上!行不行?!”

翟東南聽完謝堯這一頓怒吼,楞在了原地。

謝堯吼完之後,心情也舒暢了不少,但還是馬著一張臉,也不管翟東南有沒有跟上來,轉身就往樓梯出口走去。

不出三秒,翟東南還是跟了上來。

謝堯前腳才進去,何修遠就訥訥的喊他的名字:“謝堯......”

他煩躁的摸了把頭發,把翟東南給的袋子像燙手山芋一般扔在床頭櫃上,語氣冷淡:“他買的。”

何修遠有些不知所措了起來,他看得出謝堯生氣,但他現在有些高興,他心裏想,翟東南終於來了嗎?是不是來看他了?為什麽還沒進來?

他眼巴巴的看著謝堯,又看看床頭櫃上的千層酥,想打探消息卻又不敢開口,就這樣坐在床邊,手指糾結的纏著。

謝堯坐了這麽一會兒,氣也消了。看著何修遠還是一副糾結著想問不敢問的模樣,最後沈默著退了出去。

何修遠就這樣對著門口望著,過了好半天,“哢噠”一聲,門被扭開了。

進來的是那個心心念念了好久的人。

翟東南今天穿的深色外套,顴骨那兒有塊淤青,是前幾天被揍的。臉色看起來不算好,大概是沒休息夠,眼窩深邃,黑眼圈十分明顯,何修遠看到他之後,才覺得喉嚨有些癢,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朝何修遠這邊走過來,步伐還是跟以前一樣沈穩,不徐不疾。站的近了,就顯得侵略性十足,病房外的陽光都被擋了一大半。但何修遠一點都不在乎,他很久沒看到翟東南了。

就在這刻,他目光幾乎是迷戀一般的在翟東南身上打轉,卻在看到那人纏著繃帶的手之後語氣立刻變得焦急了起來,“你手怎麽了?”

翟東南擡頭看他,看他穿著寬松的白T恤,看他伸手過來捧著自己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問:“怎麽了?”

翟東南搖頭,回道:“小傷。”

幸好把夾板給下了。

何修遠還是眼巴巴的看著他,一雙眼神緊粘著他不放,想說點什麽,也想聽翟東南說點什麽,但他從進來開始,就一直悶著不說話,何修遠想讓他坐下,又想起身給他把椅子拖過來,翟東南按住他,“我自己來。”

何修遠有些失落,怎麽走了沒幾天了,回來了卻是更多的生疏呢?

他不好意思,他很想翟東南,更想讓他親親自己,抱一抱自己。

翟東南看著床頭櫃上的千層酥,低聲問:“要不要吃?”

何修遠乖乖的點頭,“想吃。”

翟東南一打開袋子,何修遠就湊過來扒在他手上,他臉有點微紅,也顧不得害不害羞了,他下巴在翟東南手心上蹭了兩下。

蹭的翟東南心都軟了。

何修遠把頭黏在他手臂上,想了想又退開,“我自己打開吧。”

他看著翟東南受傷的那只手,擔心的問道:“上藥了嗎?”

翟東南點了點頭。

何修遠終於放心了,他像是餓極了,幾塊幾塊的大口往嘴裏塞,狼吞虎咽的嚼著,嘴裏還在不停說道:“唔...好...好吃。”

翟東南看著他,眼神柔軟,什麽也不說。

但見何修遠吃的實在是快,翟東南擔心他吃完了胃不舒服,又開口道:“吃慢一點。”

何修遠的動作慢下來,又覺得吃進去的東西什麽味道都沒有,味同嚼蠟。

突然的,心裏就湧上了一股......委屈。

他吸了吸鼻子,問翟東南:“你在香港過的好不好?”

“我過的一點也不好。”

“我可想你了。”

翟東南盯著何修遠垂下來的腦袋。

“我都被人抓走了,你為什麽還是不接我電話?”

“也不回來看看我。”

“你真的一點也不想我嗎?”

何修遠擡起頭來,眼睛紅紅的看著他。“那為什麽......”

他說的有些哽咽,喉嚨難受。

他想問,那為什麽,我真的可想可想你了啊?

翟東南避開他的眼神不回答,伸出手去擺弄桌上的保溫杯,問道:“要喝水嗎?”

何修遠眨了眨眼睛,深呼吸了兩口氣,總算把眼淚憋回了肚子裏。

“喝。”

翟東南無聲的遞給他,何修遠沈默的接過水杯,他有點絕望。

該說的都說了,翟東南卻還是沒什麽反應。

正當他沈悶著喝水時,翟東南開口問:“你是不是不想讓我走了?”

何修遠喝水的動作一停,咽下去道:“嗯。”

翟東南看他的眼,都在訴說一件事,舍不得。

他想笑,也覺得值了。

這個世界上,只有何修遠,不管他走的路多麽危險,做的事多麽不堪,他都不在乎,他就想在他身邊畫一方天地,把他自己圈在翟東南身邊。

他離開,何修遠就舍不得。

他受傷,何修遠就心疼。

翟東南放下心來了,經歷了這麽多,就連最不堪的“綁架”都被嘗試了,而在他最擔心的事情裏,何修遠會指著鼻子罵他,都是因為你,我的人生才會一團糟。但何修遠沒有,何修遠還是舍不得他。

他見到自己的第一件事,不是跟他說自己被人綁了有多麽可怕,而是帶著點委屈來問他,為什麽我都被人家綁了,你還是不回來看看我啊?

何修遠擔心的,不是危險,而是翟東南不回來。

翟東南湊過來看他,何修遠還有點委屈,鼻子也紅紅的,嘴巴上的碎屑還粘著,是剛才吃的千層酥。

翟東南輕輕吻了吻他的鼻尖,再舔了舔他的唇邊,把碎屑一一卷走。

何修遠瞪大眼睛看他,“幹...幹什麽啊?”

翟東南把他抱在懷裏,總算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想親你。”

想親,就親了。

想抱,就抱了。

沒有顧慮的,不管下一秒。

何修遠急切的擡頭看他,一雙眼睛還紅著,他使勁眨巴著眼睛,想把眼淚逼回去,剛才翟東南太嚴肅,他不好意思掉眼淚,現在就說這麽一句話,完了,他又要沒出息的哭出來了……

何修遠摟著翟東南的腰身,死死的黏著,嘴裏還念叨:“你瘦了,哥。”

翟東南不說話,貼著他臉頰,輕輕的摩擦著,他臉上的一圈青茬有些紮人,何修遠也不管,就這樣貼了一會兒又急忙的湊過去親翟東南,“不夠......”

何修遠貼在他唇邊,呼吸急促,語意帶著懇求:“你再......你再親親我好不好,哥?”

翟東南壓著他吻了上去,兇狠的快要把他吞下去一樣的架勢,何修遠熱烈的回應著,只恨不得能鉆進這人懷裏,去哪兒都把自己帶上。

親親抱抱了一個多小時,何修遠才消停了一會兒。他還窩在翟東南懷裏,跟他說那些人沒討著便宜,木頭剛開始真的很能打......他們被關在倉庫裏,是木頭有一天把窗戶打破了,送他逃了出來……

他覺得自己沒用,拖了後腿。又擔心木頭的情況,翟東南三言兩語帶過:“我去看了他。”

何修遠抓著他胳膊,嘀咕道,他也想去看看木頭,翟東南點頭答應。說到一半,他眼睛亮晶晶的,跟翟東南講寒假他剛走的時候,木頭做的飯真的很好吃,阿生以前在吃飯的時候特能貧,總能講些討打的話惹木頭生氣,他原來以為木頭不喜歡阿生,但木頭還要送禮物給阿生,他提起阿生的樣子,臉上都紅的厲害。看來他也喜歡阿生,以前誤會木頭不喜歡阿生是自己想錯了……

何修遠還說,等到大家都好了,再一起出去玩,還跟以前一樣,喝啤酒,吃燒烤,成嗎?

翟東南沈默了半天不回答,何修遠有點不樂意了,抓著他手臂搖來搖去,一遍遍問道,成麽?

翟東南是去看了木頭,他還在輸液,情況不太樂觀,主要是心理上的問題,他變得不太愛理人,這還得自己緩過來。

阿生更糟糕,天天守在木頭床邊上,他也誰都不理,木頭不說話,他自個兒絮絮叨叨能說一整天,說累了,乏了,整間病房裏只剩下自己的聲音,回頭看木頭,這人還是背對著他睡著,他也不敢碰木頭一下,哪怕是碰一下衣服邊兒。

翟東南在心裏想道,何修遠想一起去玩的事情,大概要很久很久以後了。

來了接近兩個多小時,翟東南看著何修遠說的自己都快睡著,才拍了拍他的臉,“什麽時候出院?”

何修遠又往他懷裏縮了縮,“下午。”

翟東南看著他要合上的眼睛,搭在後腰上的手,還有這人安心的表情,一點都不想離開了。

但是......還有一件事情。

翟東南沈了口氣,對著何修遠道:“我跟你說件事。”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還有一兩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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