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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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東南到C城的時候,是淩晨三點。鄭林站在機場外面,看見他微微一楞,“你這是怎麽弄的?”

他不知道翟東南怎麽說服的張叔,但看他現在這幅模樣,大概並不容易。翟東南一路沒有閉眼,眼神十分疲憊,頭上還裹著紗布,左臂的胳膊用夾板吊著,明顯是剛剛被揍完不久的模樣。

鄭林著急的用手小心翼翼的去拉他,“你這手又怎麽回事?”

翟東南深呼吸了一口氣,睜開眼對著鄭林道:“我退了,鄭哥。”

鄭林不可思議的看著他:“那這是...張叔?”

翟東南點了點頭,“嗯”了一聲,隨後坐上了車。

阿生也坐在後座裏,整個人煩躁不已。何修遠跟木頭消失了一天,而且一點線索也沒有。

翟東南進了車座問:“城北都找了麽?”

阿生揪了揪自己的頭發,焦急道:“都找了,賭場裏的兄弟出去找了一天,都沒消息。”

翟東南閉上眼躺在後座,聲音沙啞道:“回出租屋看看。”

雖然在電話裏被告知,家裏被弄的一團狼藉,但當翟東南親眼看到的時候,才知道他們所言的“慘狀”是哪樣的。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一張雙人沙發被劃的破爛不堪,電視機也被砸壞,臥室更不必說,所有的櫃子抽屜都被打開,床墊被掀了起來,亂七八糟的壓在衣櫃上。

翟東南壓制住心裏的那股怒火,來回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沒過多久,阿生卻在外面喊道:“南哥!有東西!”

他走出房間,阿生的手裏正拿著一截扳指。

翟東南瞧了瞧,接過後塞進口袋裏,徑直往外面走去,“去城西賭場。”

淩晨五點多的C城並不算多美的景致,三月的天還未亮,外面漆黑一片,城西賭場臨著江邊,窗戶外的冷風一吹過來,整個人清醒了一大半。

“到了。”鄭林熄了火,遲疑著道:“現在進去麽?”

翟東南”嗯”了一聲,扯下安全帶,“我自個兒去。”

鄭林聽聞這話,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阿南!”

他堅定的說:“我陪你去。”

翟東南扭頭看他,搖了搖頭道:“你忘了,我不是賭場的人了?”

“不用幫我了,鄭哥。”

鄭林看著翟東南淡淡的神色,看他頭上裹著一圈圈的紗布,鼻頭一酸,罵他:“狗|屁,我管你是哪兒的人,我只知道咱們是兄弟。”

“你現在還帶著傷,裏面的情況也不了解,你一個人去,是想去送死麽?況且裏面還有個楊維興,你今天進去,你就不知道...”

“我知道,鄭哥。”翟東南平靜的打斷他,“所以你不能去。”他慢條斯理的摘下了固定傷口的夾板,輕輕扭了扭手腕,說:“芳姐幫我求情了,我傷的沒那麽嚴重。”

鄭林還想再說些什麽,翟東南卻飛快的打開車門走了下去,他的那只手垂在手邊,他往賭場越近,鄭林看的就越清楚,翟東南的那一只手,分明紅腫的厲害。

他煩躁的摸出煙來,對著阿生道:“打火機在你那兒麽?阿生?”

“阿生?阿生?”

叫了幾聲沒人回答,鄭林轉頭一看,車裏哪還有人,就他一個。

城西賭場翟東南還是第一次來,走近了才看見,站在門口等著的,不是沈綽又是誰。

他靠在門邊上,對翟東南笑:“歡迎你來,阿南。”

翟東南冷冷的看著他,沒有接話。

“專程出來接你,都不對我笑一下麽?”沈綽懶洋洋的說道,又裝模作樣打了個哈欠,“我也才從香港回來不久,可是累的很。”

翟東南跟著沈綽進了賭場,那人還在絮叨:“今天清人了,就等你來。”

翟東南打斷道:“人在哪兒?”

沈綽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他:“你記不記得上次在香港見面的時候,你跟我說,那不重要。”

翟東南不吭聲。

沈綽見他這樣的反應嗤笑一聲回道:“我當時跟你說什麽?”

沈綽一步步靠近翟東南道:“我說,你早晚會知道我挺重要的。”

翟東南動了動,把那枚扳指扔到他眼前,淡淡說道,“故意留在那兒,不就是要我過來麽?”

沈綽笑著過來拉他的手臂,“你不要著急嘛,我給你看看你就知道了。”

在兩人停在地下室前的時候,沈綽又突然問道:“要是何修遠受傷了,你會揍我嗎?”

翟東南還沒回答,門就“哢噠”一聲被打開了,裏面什麽人都沒有。

翟東南猛的轉過頭來,咬著牙問道:“何修遠呢?他在哪兒?”

“不遠。”沈綽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我們聊完你就知道了。”

沈綽進了屋子裏,隨意的解開了領帶,不經意的問:“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阿南?”

他回頭,看見翟東南冷的像冰一樣的眼神,笑道:“你肯定不清楚,我幫你回憶一下。”

他按下遙控器,前面屏幕裏赫然出現的,是他跟鄭林的模樣。

也許更準確來說,是幾年前的他們—那時候翟東南十八歲,鄭林十九歲。

翟東南想起來了,那是張叔第一次吩咐他幹的事兒,也是他第一次跟鄭林出來“搶貨”的時候。

倉庫裏的攝像頭,清清楚楚的拍下了他們的臉。連帶著後面兩人出來後,被人追著走上另一條路的鏡頭,都有。

沈綽按下暫停,指了指後面的那輛車,“我在這兒,阿南,我坐在那車裏的。”

他看著翟東南面色未改,又笑:“你知道張平峰為什麽派你倆來麽?你們年紀小,出事了也不怕,最多被我們抓到了就沒什麽價值,沒被抓到就繼續養著,他知道我...”沈綽想了想,改了稱謂道,“他知道我們老板記仇,記在你們這些小孩子身上,總比記他身上好,是吧?”

翟東南不理他剛才的那番話,重覆道:“何修遠在哪兒?”

“就在這兒。”沈綽背對他坐著,順手拿起杯子倒了兩杯酒,“你多陪我一會兒,我就讓楊維興別動手動腳。”

話剛說完,沈綽的脖子就被狠狠勒住,是翟東南。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翟東南,笑的有些勉強,“你傻不傻?你都進來了,出去哪兒有這麽容易?你拿我作把柄沒用,他們只聽我的。”

沈綽得意的仰眉,看著翟東南慢慢松開手,滿意的笑道:“這才對啊。”

翟東南冷不丁開口問:“你想要什麽?”

沈綽把酒推過去,“我不要什麽。”

翟東南擡起臉來,直視著他:“要是是張叔那邊,我無能為力。”

“我已經退了。”翟東南強調道。

“是麽?”沈綽抿了口酒,微微惋惜:“那要不要來這邊?”

“我反正不只為你提供了一份工作。”沈綽笑瞇瞇的說。

“酒吧的事—”

“是我,”沈綽大方的承認,“我故意讓你去那兒的。”

翟東南想起他以前的話,他故意的靠近,還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總覺得你特別,所以押寶在你身上了,別讓我失望。】

【別謝我,你以後會後悔的。】

翟東南看他,沈綽多了幾分得意:“怎麽樣?我演的好不好?”

“我記得你那時候,對我也挺不錯的。”沈綽看著眼前的翟東南,越發口幹舌燥,又點了根煙道,“我生病了你還背著我去醫院,我結婚的時候...”沈綽停下來,低頭笑道:“我結婚的時候,你還給我包了個紅包。”

“你真的把我當朋友看,是不是?”

翟東南不回答,沈綽還在喋喋不休:“你是不是...”

“是你舅舅麽?”翟東南打斷道。

沈綽的背脊一僵,所有的話剎那停止,他頓了半天,才勉強重新開口道:“你說什麽呢?”

翟東南低下臉,“我走了。”話音剛落,他按住沈綽的頭狠狠在墻上一磕!眼前頓時一片鮮紅的血跡。

沈綽的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他聽見翟東南說:“沒有。”

沈綽的喉嚨疼的厲害,他想拉住翟東南,卻只能倒在地上看他走出去的背影。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他的私心,他對翟東南的好奇與欣賞,從知道翟東南的存在後到故意接近,再到後來連他自己都不知是真是假的喜歡。

他還沒有說完,沈綽想,他確實用了很多花招,在翟東南面前卑劣又不堪,但他...

他對翟東南,是真的,是真的有感情的。

翟東南摸走了鑰匙,他一遍遍的試,每間房間都找了個遍,還是沒有看見何修遠。

阿生從樓上跑了下來,氣喘籲籲道:“南哥,我們...”

“繼續找。”

阿生點點頭,退出賭場去周邊的樓層轉了轉繼續找。翟東南繞了一圈,又回到房子裏,沈綽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帶走,只留下地上顯眼的一攤血跡,翟東南陰沈著臉,看了好半天,最後才退出去。

鄭林沖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在屋子裏找了一個小時,他攔不住翟東南,只能沖上來按著他肩膀,“你看看,阿南!”

翟東南抓著手機,上面是何修遠的短信:“哥,我在家。”

他欣喜的接過電話往外面走去,撥號聲才響了幾下,後面便傳來了電流的“滋滋”聲,鄭林臉色大變,“阿南!快走!”

話沒說完,“轟隆”一聲,賭場的爆炸聲響起,翟東南跟著鄭林撲倒在了地上。

他回頭所見的那一刻,全是熊熊的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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