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千篇一律到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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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到時見到大鴻臚從乾坤殿中出來,大概是墨弘先找他商議了葬禮之事。如今三位皇子均非皇後所生,禮儀方面自是與其他時候不同。

“父皇可要保重身體。”墨雲濟眼睛微紅,帶著輕微的哽咽說道。

“嗯。”墨弘氣息沈重地應了聲,許久未再說話,只是看著一旁掛於墻上的佩劍發呆。邊上貼著一張虎皮,看著也像是有些年代了。

他轉向公孫珈問道:“此事一過,怕是西北各國會趁火打劫,我收到的信箋說公孫啟親自護送厲兒的屍首回京。”

公孫珈下跪應道:“豎子無能,使得二殿下命喪於賊人之手,望皇上重罰!”

墨弘沈默許久,說道:“月氏反咬卻非眾人所能料到,況且他已經為厲兒報了仇,此事可先暫時按下不表。”

他擺了擺手,不想說這些無用之事。

公孫珈“砰砰”地磕頭“謝皇上”

“但公孫啟如今往回走,我怕西域各國會趁機作亂,公孫將軍也覺得如何是好。”

公孫珈伴君多年,自是知道墨弘的意思,說道:“老臣願意立馬動身前往!”

作者有話要說: 快了

☆、第 83 章

等燭火都被移開了,墨弘也就不再看林絮。

他轉向墨恭。沈聲問:“恭兒,你想幹什麽?”

墨恭此時面上竟毫無方才的哀傷神色,只是朗聲說道:“我只是想將此膽大包天之人帶至禦前而已,父皇你在怕什麽?”

但墨弘並沒有想見來人的意思,大怒喝道:“來人,將三皇子和這人都拿下!”

護衛軍應聲而動。

但還未上前,卻悉數被反制!

都是身著相同甲胄之人,是平時裏一起當值的兄弟。

“好啊,你之前藏得原來是這心思!墨恭,你可是藏得深吶!”

墨弘見此狀立馬回覺,之前墨恭上報說護衛軍多有好吃懶做之徒,裁撤了一批人,換上了一批人。

而換上的那批人做事確實比原先的要勤快許多,甚至還立了些小功勞,因此事他還賞過墨恭。

可今日卻圖窮匕見,露出自己真正的面目來。

堂外有大臣想起身呵斥墨恭,卻也被制住。

“父皇不想把故事聽完麽?”墨恭怪笑道。

墨弘剛想走,竟被邊上兩名護衛堵住了路。

“放肆!”墨弘大怒“滾開!你們不要命了嗎?!”

即便是當今聖上的怒喝,兩個護衛竟也紋絲不動。

“父皇,你當初下令殺林將軍那天可有想過今日?”墨恭忽然大笑。

“你說什麽?!”墨弘渾身顫抖,指著墨恭厲聲道:“你再說一遍!”

堂下跪著的所有人此時都把頭埋得更低,但各個都豎起了耳朵,仔細的聽著。

墨恭一步步走近,面色陰梟:“人人只說你是忌憚林式一家獨大,將他差去西域任由自生自滅。可有誰又知道,當初,月氏知道林將軍回程路線也是你下令透露的呢?”

此話一出,眾臣嘩然。盡都看向人群中間的林懷易。

林懷易卻看著林絮。

臣子大抵上知道當初墨弘下令讓林懷易去往匈奴是存了使他們兩敗俱傷之意。

若是林懷易歿在沙場,定有後來人替上他的位置。

只嘆這林將軍太過爭氣,如此境遇還能得勝歸來。

而墨恭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心下的劃過一詞“趕盡殺絕”

人是墨弘殺的,回來之後又厚葬,人人只嘆沒有武將能活著授大功,這是歷朝歷代不變的定理,況且林將軍也曾樹敵不少,的確有人在背後暗暗地盼著他吃桂落。

可他們沒想到,他們的皇上,竟是如此心狠手辣又表裏不一之人。

他滿口稱“德”,行事卻最為失德。

誰都知道林將軍是他兒時就已經熟識的夥伴,有些老臣自是還記得他們曾經幾乎每日都結伴而行,情同手足。

如若此事為真,不免會使人寒心。

“逆子!妖言惑眾”墨弘大喝:“還不給我拿下!”堂中卻無人有動作。

“你們……”他猛然又嗆出一口黑血來。

這時只見劍光一起,邊上始終悄無聲息的睿王忽然將袖中短劍抽出,無人看得清他的動作,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墨恭胸口插了把上雕鳳凰的黑劍。

“皇上,逆子我替你殺了。”睿王始終手握佛珠,不鹹不淡。

墨恭滿臉不可思議:“你為何……”話未說完,血液倒灌至喉嚨,登時噴出大口血液來,赤紅之色與墨弘的黑血成了鮮明的對比。

“三皇叔,是你!”墨弘大驚。

可是方才反戈的護衛軍見墨厲倒地竟也沒有任何表示,烏壓壓的舉著槍械對著殿中人。邊上的公公已經嚇得抱頭鼠竄。

女眷們瑟瑟發抖縮成一團。

睿王淡淡的看著已然倒地的墨恭和靈樞之中的墨厲,說道:“你與先帝一個用卑劣手段殺我皇兄,一個殺我稚子,就沒想過我會報仇麽?”

剛起身呵斥的大臣此時全都禁了聲。也許一些老臣對墨闕之死有些心照不宣,但睿王後面所說的墨弘殺他稚子確實幾乎無人知情。

林懷易看著依舊默不作聲的林絮,心下一凜:“你知道!”

林絮將視線從對峙的兩人轉到了林懷易處。

他的瞳孔之中,此時盡是悲憫。

因為林絮不僅知道,也正是因為此事他與墨弘有了隔閡,最終兩人關系走向覆滅。

當時墨弘還是太子,知曉了自己父皇奪龍椅之位的手段頗為可恥,且最終卸磨殺驢,過河拆橋,將知情人殺的幾乎剩不下多少,活著的都是為了明哲保身而佯裝不知之人。

久而久之,墨闕也就成了通敵之人,無人再會多說什麽。

墨弘當時監國已經有了段時日,大權在握,先帝晚年已經被政事耗的精疲力竭,頗為退位之意。

只一日,先帝喚了墨弘共同來至他榻前,指著城中地圖上的一塊住宅對他說:“弘兒,朕需要你最後去做一件事。”

而那府裏住著的就是睿王與民間女子所出的兒子。

若是睿王從始至終燒香拜佛不踏俗世,高位之人也不會對他過於疑心。無子無後,自就是絕了奪嫡的路。

皇位來之不正本就是父子兩人心中的疙瘩。

多年以來父子二人斬殺多人就是因為他們怕風言風語,更怕有人從中趁亂攪渾水,生出二心來。

無論是聽天司還是北軍,墨弘的做法都是與先帝一脈相承。

先帝發現睿王已有子嗣之後惡寒頓生,派人探查多日後發現他們已有移居之意,叫來墨弘就是為了趁夜除掉稚子,以絕後患。

墨弘看著地圖,又看著探子所呈上來的畫像,卻流露出猶豫之色。

畫中那孩子,不過垂髫年紀,穿著件紅棉襖在院落中玩耍,邊上一位布衣女子滿眼柔意的看著他。

婦孺……讓他如何下得了手!

先帝看著他如此躊躇,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弘兒,你可知,是誰暗中協助將這二人隱藏,是誰做出的讓他們移居的建議,又是誰打算派人護送他們出京?”

墨弘打了個寒戰,卻只道:“兒臣不知。”

“是你的好兄弟,林易清,林大將軍。”

手中的畫布掉落在地,墨弘年輕的臉上滿是愕然。

“怎麽會……”他忽然喉嚨發緊,感覺有些喘不上氣。

“你這好兄弟可是從未與你說過此事吧。”先帝見墨弘面色發青,從邊上瓷瓶中倒出一顆碧綠藥丸遞於他。

墨弘看著這藥丸紅了眼眶。

我將最不為人知的病痛與軟肋都已經告知於你,可你卻從不對我多說一字,如今你又想做什麽,想幫那些人一起扳倒我麽?

做夢!

先帝見他將藥咽下,舒緩回來,繼續道:“你若是想看看這好兄弟對你的忠誠度,那就……”他將畫布重新拾起來放於墨弘手中

“讓他去殺這二人。”

墨弘整個人晃了下臉色刷白,擡頭驚愕道:“可易清此人心善,他定是下不了這手。”

料不想先帝冷笑一聲:“心善,沙場能殺敵萬千之人你說心善?弘兒,你可別被自己的心緒蒙住了眼!若如此優柔寡斷,將來如何稱帝!坐上這把龍椅你還想要什麽真情實意!”

先帝這一聲喝問砸醒了墨弘,他強行按壓這心中最後一絲善意,將手中畫布越捏越緊。

可林易清又怎會同意他的要求?

他原本讓睿王將妻兒移出京城就是為了他們不會平白無故的遭受滅頂之災,墨弘如此做法,他自是全然看不過去,甚至與他大吵一架。

如今的林絮站於吊唁堂外,看著屋內面色發黑又受人脅迫動彈不得的墨弘,兩副面孔隔著時空重疊在了一起。

他記得自己在墨弘摔門而出前說的那句話:“多行不義必自斃!”

想到這裏,林絮忽然苦笑一聲,原來兩人都沒得到什麽好下場。

當時等墨弘盛怒離開時,林絮猛然回絕,快馬奔去城郊那座藏人的府中,但遲來一步。見到的就已經是兩人的屍體。

血跡早已幹涸。

墨弘本來也沒有打算讓他親自動手,染上無辜之人的血。

應是兩人在府中爭吵時,他就已經派了人去截殺這對母子。

來他將軍府,一來是為了拖住他,二來……

他看著橫屍在地的兩人,心涼了半截。

二來是為了測試他這個林將軍,是不是永遠都對墨弘忠心耿耿。

只是他沒有通過。

可他無悔。他問心無愧。

林懷易看著邊上苦笑的人,終於明白為何有一日他從外邊失魂落魄的回來,手上提著不少酒,渾身也全是酒氣,路都走不穩。

白天的爭吵林懷易並沒有聽見,他當時跑去山間摘藥材,準備摘些更好的來,但去的盡都是些懸崖峭壁極為危險,他就沒讓林絮一起跟著。

只是回來不久就看到林絮跌跌撞撞的回府,半睜著雙失了焦距的眼,四下找他,嘴裏含混不清的嘟囔著:“小狐貍跑哪裏去了?不見了麽?”

林懷易急忙放下藥材跑出,畫出人形扶著中幾乎欲倒的林絮回臥房,有些心疼又有些嗔怒

“你為何出去喝這麽多酒,前幾日還嚷著頭疼,怎麽就記吃不記打!你先躺著,我去打盆水來。”

殊不知林絮此時根本聽不太清他說的什麽話,只是猛然將林懷易整個抱在懷中,用力之大使得林懷易肋骨生疼。

“離了這是非之地吧,好不好。”林絮此時手上氣力不穩,整個都在發抖。但林懷易未做防,被他冷不丁一扯就扯到了床榻上,跌在林絮身上。

酒氣加上林絮袖中清香措不及防的闖入林懷易異於常人的嗅覺,過於濃烈的醇厚氣息使他不自覺的也染上三分醉意。

他也不知自己做如何想,由著林絮將他的手握在手心,十指相扣。

“你是想……與我一起走麽?”他緩緩地將目光落在林絮唇上,輕聲呢喃道。

“唔……”不過他還未來得及有動作,他的唇就先被封住,旖旎氣息逐漸彌漫至滿屋,四下只聽得到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林絮細細地吻他,雙手摟的愈來愈緊,喘息聲有些沈重。

也漸漸地放棄了抵抗。

可正當林懷易想進一步翻身上來時,方才還有條有理請君入甕的林絮頭往邊上一歪,睡著了。

林懷易咬牙切齒的看著這睡得非常不合時宜的人,出去捧涼水洗了把臉,冷靜了許久想想還是作罷。

順便打來清水將林絮因酒發紅發燙的身體細細的擦拭個遍。完了又出去洗了把臉。

他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熱的嘴唇,呆了半晌才發覺:“這好像,是第一次。”

想至此,他臉上帶了幾分柔意。

初嘗人間清歡,連帶著覺得這人來人往的世俗看著順眼了不不少。

“你那次醉酒醒後……”林懷易低低地說:“我問你之前的話還算不算數,你說你忘了。”

“其實你根本沒忘是吧。”他看著默然不語的林絮,狠狠的將指甲卡入掌心。

“你那天起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你就……

忍得下心為了這個人拋下我?”

話音至尾聲,帶了些難耐的哽咽之感。

作者有話要說: 啊哈~the first kiss~

☆、第 84 章

林絮轉過身來,握著他的手,輕輕的將他手掌放松開來,然後包在自己手心之中,嘆聲道:“我當初想著你是仙,我是人,定是不能殊途同歸。

待我死後,天高海闊任你走。而我出生軍伍世家,這本就是我之命,結局逃脫不過……”

可是舍生忘死的林將軍怎麽也沒想到,這狐貍竟會為他逆天改命,罔顧天理人道,硬生生的將輪回掰斷,憑空造出條道來讓他走。

“是我對不起你……”

今日林懷易倒是硬氣得很,甩開林絮的手,狠狠道:“這事我跟你沒完!”

兩人的動靜並沒有為人所註意,因為在場之人都被墨弘的喝罵驚了個哆嗦

“皇叔,你莫要在此扮演正義之師,始帝身上的毒難道不是你下的?!”

聽到這怒吼,在場所有人都應聲而跪,只是悄悄豎起耳朵繼續聽著。

“你如今賊喊捉賊,當初若非你先給始帝投毒開了先例,我父皇還真是沒有機會借力打力。”墨弘冷笑

“報仇?我身上如今的毒與病,可就是拜你所賜。”

“想要這皇位就明說,少於此裝自己心懷天下!”

墨弘自小就有氣喘之癥,隨年歲加增愈發嚴重,所以他才叫了墨雲濟來幫忙處理政事。

“如此看來……”

“曾巒也是受你指使吧”墨弘抹去嘴角黑色血跡,冷哼一聲。

睿王繼續轉著他的佛珠,置若罔聞。

“什麽意思?曾公公不是與通敵烏孫麽?”公孫英不解。

“曾巒通敵烏孫只是假戲真做而已。”林絮道

“最終目的就是為了引發戰亂,誘使兩國出兵。他一開始就是打著讓墨厲先上去送死的打算。”

“他們捏準了墨厲貪功求利的心思。先用幾場小戰役將他恭維的飄飄然,使他胃口撐大。此事一出,再讓墨恭激他自行請命帶兵出征。只要他一入戰場,就等於羊入虎口等著被宰。”

聽至此公孫英忽然臉色一變:“那我父親和濟哥哥……”說罷她就立刻向起身,打算無論換多少馬都要去攔住他們。

林絮將她按住,輕輕一笑“小姑娘急什麽,繼續看戲就好了。”

公孫英疑惑一瞬,想著自己年紀應是比林絮大些,怎麽他會說出如此老氣橫秋之話來。

果真此時場上開始有人發聲:“睿王,你居心不良!”

而也有人卻說:“如今這皇位像是得來不當啊……”

很快就有人附和:“當初應是墨闕皇子最得先帝之意吶,可惜死得不明不白……”

“你別在這裏攪渾水,你說又有誰是真正幹凈!”

“起碼沒弒兄,沒孽殺稚子!”

“那你說,還有誰適合?”

……

兩派之人態度涇渭分明。

林絮暗暗嘆道:“沒想到竟有如此多的人已經站於睿王這邊,以後處理起來怕是不易。”

睿王靜靜聽著堂中爭執,淡淡一笑:“我早已皈依佛門,並未打算奪位,只是今日想向各位介紹一人。”

“過來吧。”他對一位布衣男子說道。

此人是跟著墨恭一道來的,只是始終站與外邊未發一言,安靜的像是不存在。

他同樣一步一步地走至睿王旁邊,轉過身來看著堂中眾人。

“皇上,這可是你表兄吶。”他微笑道。

“你說什麽?!”墨弘驚恐地後退一步。

眼前這位男子……

“當年墨闕皇子死後,府中人連帶著受死。可他們不願被作為犯人押解至刑場,府中人盡數自盡,隨後府中著火,燒得幹幹凈凈。”

蒼老的聲音緩緩在人群中想起。是阮孝良。

“到最後人都一片焦黑,只得憑著衣物與飾品才能勉強辨認。”

“也找到了墨闕五歲兒子的屍首,因他隨身佩帶的紅瑪瑙而確認。”

阮孝良慢慢地擡起眼。

“眼前這位,長得可是與殿下當時的正妃有七分相像吶……”

睿王笑道:“阮大人好眼力,竟還記得故人。”

阮孝良只是愴然說道:“活太久了,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了。”

“皇上,如何?你現在已絕後,皇位不是應該還給他人麽?”

眾人嘩然。

“他這是什麽意思?!”

“四殿下……”

“四皇子只要一離開京城,就沒命了。”灰衣男子說道。

外面天羅地網,等著他投。

墨弘面色頓時鐵青。

“你說什麽,你放屁,你把我濟哥哥怎麽了?你把我父親怎麽了?!”

公孫英再也按捺不住,掙脫了林絮的手,起身拔了邊上護衛軍的佩劍,飛步而上直奔灰衣男子而去。

“小妮子別急,我不在這兒麽?”堂外忽然傳來熟悉的溫和聲。

如春天山泉般清澈,卻無端的讓所有人都心頭一震!

公孫英頓時半路轉了個彎,強行剎住腳,回頭看到墨雲濟與她本應在府中閉門思過的二哥一起看著她。

“嘖,多少歲了做事還是如此沖動!”公孫啟身著戰時鎧甲,同墨雲濟站在門口。他皺了皺眉,斥責道

“怎麽連半點長進都沒有?”

公孫英呆呆地看著這二人,再看著似笑非笑的林絮與林懷易,頓時紅了眼又紅了臉。

從他們身後湧入大隊人馬,穿著與護衛軍大為不同,列隊齊整。

竟是本被掃地出宮的北軍。

秦平這時也鎧甲上身,遮了他這大肚皮倒還真有著執金吾的氣勢來。

北軍應是傾巢出動,很快就將吊唁堂擠滿,方才被壓制的護衛軍見援兵來到,也壯了膽。

“兄弟們上!打斷這群吃裏爬外的狗腿子!”

隨著秦平一聲令下,他們開始反撲。

有著北軍的加入局勢很快就有了變化。但睿王養的護衛軍也確實兇猛,竟有人重開重圍直奔墨弘而來。

只是沒走幾步,胸腔就被箭矢刺透。回頭看到一位虎牙將士手執弓箭,弓弦正嗡嗡作響。“真是不錯。”林絮讚道。

不過被身邊之人狠狠剜了一眼。

“臣等救駕來遲!請皇上責罰。”秦平跪下大聲說道。

說話間,北軍已將墨弘在的方位團團圍住,劍拔弩張。

乍一眼看去還以為是他來逼宮。

“秦大人免禮!”墨弘對秦平露出了許久未見的好臉色。

林絮輕笑:“這秦平一點就透,聰明的很。”

什麽救駕來遲,明明就是跟著在外邊聽了場好戲,掐著點出現。

而他如此裝備齊全,就算墨弘看出他這意思又有何用,還是不得順水推舟陪著演戲。

可睿王卻沒有看出手的秦平,也沒有看墨雲濟他們,只是看著林懷易

“王爺,難道你就不想為父報仇麽?若你不想,也有足夠的林家舊部想。”

林懷易淡淡的看了眼墨弘說道:“林家舊部現在都與公孫珈老將軍一起。”

“正忙著呢。”

睿王早先安排了兵馬於他們必然會經過的小道,用的人不多,為了就是拖住公孫珈與墨雲濟。

只要他這邊事成,就算是公孫珈又有何懼。

難道他心裏就沒有氣麽?為了平覆帝王疑心,他被迫與兒子分離,如參商星宿那般見不著面,甚至通書信都不能隨意。處處受人監視,如履薄冰。

倘若他要是再知道他師弟林易清是死於墨弘之手,怎會不怒?且怎會不憂心自己今後處境是否會如師弟相同。

他的兩個兒子,一個女兒,是否也會因為莫須有的罪名喪命?

疑慮的種子只要埋入心中,做出決定只需一瞬間的事。

而公孫珈並非林易清,明知不可而為之,仗著自己無牽無掛就上趕著去送死。

公孫將軍於世間的羈絆太多,他必定會選睿王心想的那條路,順水推舟。

林絮也明白這道理。所以此次什麽都沒跟自己師兄提,任由他請命去塞北。

倒是等公孫啟入京之後先聯系了上了他。

況且不出所料,公孫啟私下帶回來的兵要比明面上的多出不少。

其中除了一些是自家兵,有不少是林家舊部與之前舊人,應是林瑟清給的。

公孫啟自己也不放心回京之後的命運會如何,出於謹慎,他確實給自己留了後路。

而秦平的北軍,是在墨雲濟動身之前就幫忙安置在宮外待命。

此番墨雲濟重新回來,身邊還有個人高馬大的公孫啟,守宮門的將士自然不敢攔。

當然也是攔不住。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守株待兔,請君入甕。”林絮輕輕地說道。箭在弦上之時才能將各人面貌看得清楚。

當年他確實好意幫助睿王將他與民女所出的兒子隱藏,也並不知睿王的確是心存奪位之意。

更沒料到他後來會為此殺了如此多的人。

他教唆吳振宇挑撥與姑師關系,替吳振宇找刺客刺殺眾人眼中的這位姑師王子。

若林絮再死,遠在本國的林瑟清定會嗅出不尋常的滋味來。

為何兄長,孩兒都會因大魏而死?兩國盟友關系將岌岌可危。

而吳振宇在獄中如此有恃無恐,也是因為在等這一天。

他知道若是今日事成,他就可大搖大擺的拿回他將軍頭銜。所以他話從不說全,只是每每擠出一些,引殷沽等人去查,拖住他們給自己留出時間。

而曾巒早已被收買,做出此事也不稀奇。

睿王一開始就像墨恭拋出了好意,助他奪嫡。

走的卻是卸磨殺驢這招。

那個提出讓墨恭入佛門清修的欽天監也是他所安排。

給了他們足夠的時間去安排各事。

且墨恭回來之後那副遁入空門的模樣也是他的提議。從那時候開始,睿王就在暗暗的拉攏舊人,安插兵馬,才有了今日兩派之爭。

他的計劃確實周詳,龍椅之位又太過誘惑,墨恭年輕,自知經歷不足,自是會聽他的。

陸離在墨恭身邊,即使幫手,又是監視。一步步領著墨恭往深淵之中走。

且墨厲一死,自是睿王說什麽墨恭都會聽,將他奉為神明。

只是唯一出錯的地方就是林絮。

若是林絮不在,林懷易就算不與他們站在一起,也會在旁觀望不出手。

睿王布了多年的局,期間殺了無數的人,做了無數黑心之事,只為將陸離推上皇位。

這個被他藏起來的墨闕之子如今視他為恩人,什麽都聽他,屆時他無需自己坐龍椅,也享受無人能及之大權,陸離只是他的傀儡。

不過他也不想要,只需到時候給他個佛堂即可。

但北軍出現之時他就知道自己輸了。

☆、第 85 章

“王爺,冤冤相報何時了。”林絮輕嘆。

睿王循聲望去,見林懷易身旁站著的素衣男子目光沈沈的望著他。

他忽然想起當時驚聞妻兒被殺之事,滿心以為是林將軍透露了風聲給墨弘,才引來此災。

他記得他自己罵他是兩面三刀的小人,差點想提劍殺了他。

當時林易清也是身著素衣,未做任何防禦,嘆出了這句話。

其實墨弘當初生了殺林易清之心他是知道的。

他甚至也知道是墨弘暗示曾巒將消息透露給月氏。

他也只是冷眼旁觀,生生地看著林易清一步步走向死亡。

甚至連他過繼而來的林懷易都不想多見。

收了聖旨之後就將人丟在將軍府中,不管不顧的收拾行囊去了五臺山。

他如今站在堂中,與素衣男子的目光對上,忽然聽懂了當年那人話中的意思。

今日之事,就是後果。

“二位,請吧。”秦平說道。

他已在林懷易處知曉了前因後果,所以對睿王二人還算是客氣,打算將人帶入廷尉府收監,與吳振宇做個伴。

睿王走過林懷易二人身邊,目光落在林絮身上,像是穿過了時空看見了多年之前。

“若不以怨報怨,何以慰藉死去冤魂。”

這是他當年回林絮的話,也是今日說的最後一句話。

二人剛出門就咬碎牙中藏著的毒鳩。

覆仇謀劃半生,最終淒涼收場。

隔著兩代人的史書由血制成。

兄弟反目,手足相殘,竟不見絲毫真心。

都為了這把龍椅瘋魔了那般往前撲,手起刀落,刨幹凈了自己本就所剩無幾的血肉,底下白骨累累,萬鬼同哭。

墨弘看著地上與靈柩之中的屍首,像是頓時老了十歲,面色淒然。

“朕……是不是做錯了。”聲音像是在嘴邊打了個轉,輕得幾乎聽不見。

“朕不該殺這麽多無罪之人。”

林絮看著如今兩鬢微霜,華發以生的墨弘,前面二十多年的記憶一幕幕的在面前閃過。

兩人勾肩搭背的出去喝酒,一起作怪氣跑太傅,一起偷偷去看京中有名的花魁,扮成書生在燈市與人吟詩作對,拔得頭籌獲滿堂喝彩。

盡是兩人最為年少輕狂的時候,可很快,隨之而來的就是黑暗與辜負。

所幸逐漸地,他記憶中身邊開始多了只小狐貍,時而黏糊糊的抱著他撒嬌,時而又氣鼓鼓的不理人。

腦袋空空,給點好吃的能高興一整天。又磨人又使他舍不得放手。

到最後說什麽都應他。

林懷易感覺自己的廣袖之中的手被人攏住,輕柔溫暖,幽香滲入骨髓。

“我們走吧,接下去的就讓小娃娃們自己處理。”從此天高海闊,漁樵耕讀。

三日後,墨厲墨恭屍首入皇陵。

吳振宇於獄中自盡。

墨弘下罪己詔,退位。國璽傳於徽王墨雲濟。

新皇很快肅清當日在場睿王一派,與平日裏屍位素餐打壓異己之人。

重用公孫,秦平,殷沽等人。重新啟用林家舊部守至邊疆。

封公孫英為後。在位期間夙興夜寐事必躬親,大魏三十年風調雨順百姓安康。

後世稱清平盛世。

只是從那天起就無人再見過裕成王與姑師質子二人。

將軍府始終留著,也有人定時打掃,但二人再也沒有回來過。像是未曾存在過那般。

公孫英封後大典那日,有人送來了幾桶青稞酒,分量能足足讓人醉上五日。

大鴻臚也滿頭霧水,說不清到底是誰送的,這幾個箱子就像是憑空出現在了禮品中間那般,嚇得他們趕緊上報至新皇處。

墨雲濟追出去時,就只看得到一匹本應養在宮廷馬廄中的汗血寶馬絕塵而去。

上面的青袍男子拉著韁繩,將白衣人護在懷中。

清朗笑聲隨著馬蹄噠噠漸行漸遠。

The End

作者有話要說: 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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