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0)

關燈
再如鯁在喉。

他記得慢慢地,林將軍就開始教小王爺武藝,如何用劍,如何拉弓,如何禦馬。教他念書識字,教他琴棋書畫。不過林將軍其他都有所精通,除了畫畫。

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兩人畫的畫都不堪入目,小王爺至今還只會在紙上踩腳印,踩的肉墊黑乎乎的洗都洗不幹凈,不過紙上的腳印倒是一朵朵梅花似的,美其名曰“踏雪尋梅”。

不知怎麽的還落下了個看到宣紙就喜歡上去踩兩腳的奇怪毛病,跟像是在蓋章似的。

他想著想著倒是自顧自地笑出聲來,像是吵醒了床上的小狐貍。

小狐貍動了動,睜開了眼。

“靈渠,我傷不重,不必擔心,晚上……我會去一趟啊絮那會兒。”

雖不是月圓之夜,但它今日的確損了根基。他捅自己一刀不僅為了避人耳目,也是為了躲天譴。

他不知道殺了兩人會引來怎樣的天譴,畢竟沒試過。

但他知道的是,這天道似是長了眼睛,會根據它受傷自身程度來判定輕重,而當時那老酒僧讓他下的誓也是“不得任意殺人。”他今天也是情有可原,並不算任意。

但他還是擔心,要是當著這麽幾個人的面被雷劈回本形,那就連解釋都不需要了,醒來將自己打包丟回深山老林就好,等他們這一世過完,下一世再找他們敘舊。

可他舍不得。

他其實並不知道自己在世間孤魂野鬼似的到底游蕩了多久,只知百年孤寂的滋味並不好受。他無父無母無任何朋友可以依靠,憑著自己的兇性一步步地活下去。

他撕碎過猛虎的喉嚨,飲盡了它們的血:也曾被群狼圍剿的跳下懸崖,以為自己再也逃不過那命數只得等死。

雖說後來出去覓食時機緣巧合下遇到個喝醉了酒的老神仙得了仙骨開了靈智,這其實對他來說不過是多了幾道枷鎖罷了。他才不在乎能不能升仙,他受夠了孤苦漂泊,受夠了躲在樹洞獨自舔舐傷口。

只是又不知過了多少載,在山間遇到了個正沐浴的漂亮人兒,煙霧彌漫的溫泉裏將人照得似是仙子,於是好奇心大發,忍不住叼走了他的衣裳,惹得那人氣急敗壞的追著他跑。

在他的軟磨硬泡下那人總算是收留了他。從此這狐貍像是能感受到了世間百味,嘗出了酸甜苦辣。

原來樹上的果子是清甜的,那人的血是香的。

原來當對方將呼吸輕輕地噴在他臉上時是癢癢的感覺,原來在他身邊醒來能忍不住開心的搖尾巴,原來被人抱在懷裏時像是被整個世界溫柔以待。

原來他也能有愛,能有在乎,能領受溫暖。

他凡事都不甚上心,自由自在慣了,難得想貪心這一回。

就像是失了明的人得以重見日月星宿時的那種驚喜萬分,也願意付出所有代價去換取再多一天的恩賜。

“靈渠,備好車,我們去找人吧,給他們送份大禮。”

☆、第 29 章

“你說什麽?!”阮長史手裏的青瓷杯碎了一地。

“來歷不明的西域人刺殺那姑師質子?裕成王受傷?怎麽會這樣?四皇子怎麽樣了?”

老者看著面前由四皇子府派來傳信的小童,若不是他曾在墨雲濟身邊見過這人,還真會將他當作居心叵測之徒過來另有目的地試探他。

“回大人,四皇子無恙,正更衣準備去北軍府,所以讓我來叫上您。”小童強裝鎮定,實則還是因為功力不夠,透露出了些擔憂之色來。

他自小就跟在四皇子身邊服侍,能有四皇子做主子,他自覺是他這為奴人生的最大幸事。他從不輕易打罵下人,若是他們這些做奴才的做錯了什麽事,只要無傷大雅,四皇子也都一笑了之。

平日裏與人說話喜歡未語人先笑。可今日這從不黑臉的皇子下車之後卻滿臉陰雲,一聲不吭,十指滲血,嚇壞了眾人。

進府之後只交代了兩人分別去找阮長史和公孫迦將軍讓他們盡快同到北軍府,就將自己關在了臥房裏一直不出來。

小童倒也是機靈,叩門送了套新衣袍進去,四皇子的臉色才稍稍緩和,拿了衣袍之後就讓他趕緊去找人。

他知道出了大事,也自然不敢拖延,退出房後就一路小跑的來到阮府叫人。

“那其他在場的人呢?公孫家的那位女將軍,質子,還有……我師父,他們怎麽樣了?”

本來是打算來陪著祖父喝茶,小童來報信之後就一直靜悄悄站於邊上聆聽的阮桓生開口問道。

小童起始還沒反應過來他說的師父是誰,楞了一瞬,才記起阮家公子說的應是那位看著沈默寡言的靈渠將軍。

“除了王爺,其他人並無大礙,將軍府剛來過信了,說是找到了解藥,已經給王爺服下了。”小童回道。

聽說那裕成王整天正事不做,倒是經常各地采藥,為此被四皇子也說過多次,也被皇上斥責過,沒想到著多年來被人詬病的跌份行徑倒是意外的救了他一命。

要是等宮裏的太醫來找出毒源配出解藥怕是這王爺都已經沒命吃了。

“也是天意”小童心想。

“生兒,你去拔府裏那株千年紫參送到將軍府上去。”阮孝良側過身對阮桓生說道。

“爺爺,這人參可是去年皇上給您祝壽的。”少年人有些驚訝。

他還記得去年爺爺大壽,從宮裏來了的賀禮裏最為貴重的就是這紫參。據說百年長一株,一株只能活一宿,食之有延年益壽,補大不足之功效。

若是不能在它長成的那夜摘下,則功效也就與普通人參並無一二,只是株平常的煮人參粥用的藥材而已。爺爺去年生病後都沒舍得將這紫參拿出來用。

而皇上能把這麽貴重的藥物給阮長史,也算是對他這位三朝老人的倚重,明明白白的告訴他“過得再久一些,朝中還需要你。”

“沒事,拿去吧,物盡其用才好。”阮孝良慈愛地拍拍齊冠少年的頭。

“活得已經夠久了,朝代更疊,竟就只剩了我這個老不死的,還想早點下去找他們喝酒呢。”他心想。

阮恒生眼圈忽然有些泛紅,祖孫連心,他從阮長史枯瘦的手掌裏感受出了他未說出口的話。

要是換作他,身邊的恩師益友都早已作古,獨留他一人於世間茍延殘喘,看盡長安落花,歷遍蠅營茍且,他應也會與爺爺會有同樣的想法吧。

於是他去藥房取了那株紫參,驅車往將軍府快速駛去。也許此刻在這少年單薄的胸膛裏,正也藏了些許難以言說地情緒,有擔憂,也有亂了心跳的緊張。

“我們也走吧。”看著阮桓生走後,阮孝良對小童說“去北軍府,看看他們有什麽頭緒了沒有。”

若問京中除去專管刑案的廷尉府,哪裏還能得到最準確的消息,也的確非北軍府莫屬。

當初聽著像是天方夜譚的天眼也頗有成效,雖說剛推行時頗受人詬病,但對於阮長史這些真正不怕影子斜的大臣來說,不過也就是街市上多了幾個人而已。

有時還能就近找北軍府的人或是人群中的便衣幫些小忙,但也是方便的很。不過自然,也的確就只有少數的幾個能真正做到不做噩夢的正直人能從頭到尾都不在乎這天眼以外,其他人無外乎就是兩字

“習慣”

沒有天眼還會有地眼,風眼,雲眼,皇上想得消息的手段有千千萬萬種,誰也不想去挑起龍椅上那位的好奇心與創造力,給自己找不痛快來。

等阮長史到北軍府時,公孫珈已經在了。這畢竟是軍旅出生的老將軍,做事向來雷厲風行,府邸離得遠些都還能早些到這兒來。

“阮大人近來可無恙?”公孫珈問道。阮長史近期頻頻稱病,上朝次數也少了,人也清瘦了一圈,有些佝僂,看著愈發像枝皺皮枯木了起來。

“早春氣候不定,乍暖還寒,是折騰了慘了我這把老骨頭。不過倒也無大礙,平常風寒而已,喝幾幅藥病髓也就下去了。”阮孝良道。

“可要保重身體了。”公孫珈一向話不多,不過說出來的倒都真心真意。

“哎,自是會的。”

這會兒墨雲濟,公孫英和林絮也到了。墨雲濟一進府門,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以和煦著稱的四皇子今日心情是不大好。

不過出了這事,還能笑嘻嘻的可能真的只有傻子了。

“哎…”阮長史在公孫珈的身邊輕輕地嘆了口氣。

公孫珈有些不解地看向他。阮長史欲言又止,像是猶豫再三之後說出了近來的在心裏隱隱約約的擔心“這姑師質子,怎麽在人前露面多了起來。聽說不是自進京以來幾乎都在府裏的嗎?”

這是巧合還是人為?

公孫珈若是個信巧合迷天命之徒,邊疆戰場九條命都不夠他死。電光火石間他就聽懂了阮孝良未明明白白說出來的話“有人,在把林絮往前推”

可這又是誰,手段如此歹毒,他想要什麽,要的單單是林絮的命呢,還是意指他背後的姑師。

正思慮間,秦平也出來了,他身後跟著一隊人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將屍體搬了過來。

直到將裹屍布打開,公孫珈和阮孝良才知道為何這幾個年輕的北軍都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樣。

有兩個屍體已經全部成炭黑一般,看不出人原來的面貌,且發出陣陣惡臭。

就是這兩位沈穩老臣都忍不住捂鼻後退,這會兒天氣並不炎熱,卻竟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腐爛到這地步,那這毒得有多邪門?

這些人對別人狠,對自己可更狠吶。

對了,他們一瞬間也就死了,自己感覺不到。

“快快快,幹嘛呢,這麽大張旗鼓地打開這玩意兒是要擺外面展覽嗎?大人們都在這兒呢。趕緊的,給我裹回去,哎呦我的娘誒……”

秦平一臉菜色的指揮著手下將屍體搬回停屍房。今天可真是水逆了,又被灰嗆,又被屍體臭,是最近沒去廟裏拜,佛祖生氣了嗎?可佛祖不是以慈悲為懷嗎?騙人!

只要一緊張,這秦大人的腦子裏就會像唱戲臺那樣鑼鼓齊天響。

“等等。”林絮開口,見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竟似完全聞不到臭味似的上前撩開裹屍布。

“哎呦這位小貴人,這如此您就別看了,有傷身份。”秦平又七嘴八舌的勸道。

這整間房子裏都彌漫著一股難以言明的,像是死魚在臭水溝裏放了十天半個月的那股令人頭暈崩潰的怪味,他也想趕緊這把什麽玩意兒的搬回去,找個地方燒的幹幹凈凈,也算是大方的為這異域人免費體驗了一把中原的超度,就是希望他們那什麽太陽神月亮神的千萬別怪罪下來,入鄉隨俗嘛這不是。

“這毒……像是蜘蠍液”林絮皺了皺眉。

“蛛蠍液,是什麽。”墨雲濟聽言上前問道。

秦平驚得頭皮快炸了,這四皇子怎麽也沒個架子,就這玩意兒都能往前湊,要是不小心被感染了,我這腦袋明天……他一哆嗦,趕緊也上前牢牢的護著墨雲濟,不讓他碰到那屍體。

有了生死對比之後,頓時感覺這味兒也沒那麽難聞了呢。

“蛛蠍液?你是說西域八毒中的那個蛛蠍液?”公孫珈和公孫英同時異口同聲地問道。

“正是”林絮頷首。

側身對墨雲濟道“此物顧名思義,就是由高山綠蜘蛛的毒液與大漠深處黑肥尾蠍的毒液煉成,人中毒之後很快死亡,死後全身發黑,腐化速度極快,且帶異味。看這兩人的情況,應是藏於牙中的毒液還不少。”

秦平覺得的死魚味其實是這兩種毒液與人的血液融合之後發出的腥臭味。所以該並不算屍臭。若是等真正的屍臭混著毒臭一出來,怕是得把這北軍府的給燒了才行。

秦平一聽這玩意兒竟如此邪門兒,就偷偷的往後退了半步,畢竟比起被毒死還變黑腐爛發臭,說不定還得受人觀摩,那直接掉腦袋來的有尊嚴的多。

林絮像是看出他在怕什麽似的,安慰道:“此毒效果只有一次,一旦作用於某個人身上之後就不會再有毒性了,除了難聞些,真碰到了也無妨,回去洗洗這味兒也就沒了。”

哎呦餵這些個皇子將軍的,怎麽就這麽不把自己當貴人看呢。秦平撓了撓頭,嘿嘿的訕笑,硬著頭皮往前一步。

“我聽說這因為原料難尋,效果奇好,所以是八毒之一,那也就是說能得到這毒藥的人並不多。”公孫珈道。他常年在各地邊境,對那裏風水俗物也都有所了解。

“嗯,的確有些難得。”林絮繼續道“不過早春正是綠蜘蛛和肥尾蠍由隆冬醒覺活力最好的時候,毒性也最強,所以趁著這會兒制毒的人也不少。”

也就是說誰也都有可能拿到這毒物,不過就是代價高了些而已。

☆、第 30 章

“綠蜘蛛…蠍子……”一直不在狀態的秦平念著這兩詞,終於想起自己還是個執金吾,掌管的是無所不在的天眼,知曉京中各事。

他有些不確定地說道“前些時候,有北軍過來報信稱有人在城郊圈養一種綠色的爬蛛,和看著兇得很的蠍子……”

“那你為何不上報!”墨雲濟厲聲問道。

“這……我聽說之後也派了人去探尋,幾天後發現這兩玩意兒就是看著古怪了些,似是無毒,養它們的那人都時不時地被咬上幾口還安然無恙。

有一天還不小心被放了出來咬到了隔壁牛欄裏的牛,也沒啥事,所以……就如實寫了份折子交了上去……”

當然,折子的內容自是重點凸顯了無毒這結論。全篇洋洋灑灑的匯聚成大手一揮地四個字“不必擔心”

墨雲濟:“……”

他也想起來了,這份折子還是他過的,當時正值江南水患,折子如雪花般飄落於桌前,忙的他恨不得有三頭六臂,簡直分身乏術。

秦平的這折子他一目十行的過完,看到無需擔心也就放在了一邊。不過他處事終究心細,所以還是派人去秦平說的那地方再次探查過,得到的消息同樣也是此物無毒,就是長像古怪了些。

只聽林絮道“養這兩物的人這毒物免疫。而你說它們咬了牛,那是因為牛食草,而這毒物作用的是肉食生物身上,比如豺狼虎豹,比如人。”

秦平:“……我今天就開始改吃素。”

“不過小貴人,那養這毒物的人為何又能免疫,是因為他們自出生以來就吃草……吃素吶?”秦平有些不解,都是人,差別怎麽就這麽大?

林絮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人不可能不喝母乳。他們免疫是因為他們常備解藥,血液裏早就被解藥滲透了。”

秦平覺得能問出這話的自己應該是個傻子。

“所以養毒人的年壽要比普通人短上不少。”林絮繼續道“真正願意養這毒的都是些…奇人異士。”

簡稱腦子有病。秦平心想。

“這我好像聽說過,養這毒的人因為常年吃藥,臉色烏黑,不似活人,且眼珠突出,像個死魚眼。”公孫英插話道。

這時突然“砰”的一聲,只見從門外被踹進一個人,像是受了十分的火氣一般,從門檻處直直地被踹到公孫英腳邊。

這人臉色烏黑,有著一雙死魚眼,正哆哆嗦嗦的掙紮著從地上站起來。

公孫英:……我是許願了嗎?

後面跟著過來的是滿臉怒氣的靈渠,而他邊上跟著本應是去將軍府送藥的,也不知怎麽就稀裏糊塗跟著出門揍人的阮桓生。

兩人後邊停了輛馬車,小窗的簾子被勁瘦修長的手指輕輕勾起,露出一張異常蒼白的臉來,正滿眼笑意的看著眾人。

“你來做什麽?不是讓你好好休息了?”墨雲濟有些不好發作,這小子是不把自己的命當一回事嗎?

林懷易施施然下馬車朝眾人走來,萬眾矚目的跟個天宮娘娘似的身著華袍,上面繡著紫色滾邊,腰間掛著的玉佩上還多加了層流蘇,隨著他的步伐波濤蕩漾的搖晃。

若不是他們都親眼所見他受傷倒地,這會兒還真看不出來這人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看著更像是來走秀的。

結果這人走至林絮眼前時卻不小心雙腿一軟,差點摔了個狗啃屎,被林絮伸手一把扶住。

“他竟如此輕”林絮不合時宜地開了個小差。

“這不,給你們送人來了麽。”林懷易又重新站成了個沒款沒型的樣子,整個人都粘著扶著他的林絮。

“小公子有所不知的是近幾年不止在西域,其實這蛛蠍毒在京城也露過蹤跡。雖說不比□□和鶴頂紅那樣容易拿到,但也還不算是稀有。所以府裏會有這毒的解藥。

只是之前在京中所出現過的並沒有像今日那幾個人嘴裏的那份純,且用量也不多,看不出端倪來,所以出過的事都一概按中毒處理。”

世上毒藥千萬種,衙門自然不會將苦主死於何種毒都寫得詳細,為了省事大都統概為中毒身亡。

“而這個人”

他嫌臟似的只用了兩根手指掂住那人的衣裳往上提了提,“京城裏,只有他能做出今日那些人嘴裏的那份純度。算是……鼻祖吧,當然,你們看他這炯炯有神的死魚眼也就知道了。”

這會兒還不忘打擊一下別人。制藥鼻祖正在這幾人氣息的高壓下瑟瑟發抖。

“王爺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秦平道

“之前我們於城郊發現過幾具不明屍體,一直無人認領,死者也是全身發黑,我們人發現是已經爛得不成樣子,我們只當是天氣炎熱所至,又是臭水溝裏發現的,也就不當反常,那看來……”

看來那些人也死於今日這古怪的蛛蠍毒。

這京中……到底還有多少事情是被他們忽略以至於草草的被揭了過去。

秦平忽然感到自己這個執金吾竟做的是如此不盡責,不免有些羞愧了起來。

“我先前只當是那些西域人自己由西域帶至京城,還有些納悶這如此容易壞的毒液他們是如何保存至現在還能有這效果。”林絮繼續道“倘若這是他們從京城直接買來的,也就能解釋了。”

公孫珈聽到這裏也感覺出不對勁來“若是這些西域人是那庭泫閣臨時請來的舞者,他們又是如何知曉去哪裏能買到最好的毒藥?”

一時間眾人愈發沈默了起來,阮長史連咳嗽都不咳了。

秦平面露菜色,渾身一震,急步跑出門叫來副官,命他們去查所有舞者的來歷。

“把庭泫閣給我裏裏外外搜一遍!把可疑之人全給抓回來問話!什麽?不肯過來怎麽辦?那就給我綁回來!”這執金吾關鍵時刻魄力還是不弱,就是平日裏看著不在狀態了點。

“王爺要去邊上坐會兒那?”趁秦平出去安排事宜的這會兒,林絮微側過頭低聲問幾近整個人都粘在他身上的林懷易,外人看也只是像是林懷易身體未曾恢覆,又習慣了貼這靠那兒的沒樣站姿,就這麽將這姑師質子當作了個人型柱子而已。

看著的確像是他所說,只是被割了一個小傷口,毒也已經解了,無大礙。

只是林絮知道這王爺是連一點都站不住了,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身上,整條手臂都在微微發抖。

“不坐,我就要站著。”林懷易悶悶地回道。

下巴擱著林絮肩膀一張一合,有些戳人。聲音聽著像是受了什麽委屈似的,雙手將林絮箍得更緊,眼眶末端有些泛紅,眼底水波搖曳,一副哄不好的模樣。

林絮嘆了口氣,伸手攬過他的腰,給了他支撐,使兩人靠得很緊了些。

阮桓生自小報讀聖賢之書,做事有板有眼,從不越雷池一步,實在沒遇見過有人能大庭廣眾之下能撒嬌的如此理直氣壯,不禁目瞪口呆。

其餘五人對林懷易平時的作風不麽有所耳聞,不麽親眼看過他在酒樓裏不像樣的要人餵他葡萄,早就習以為常了。

“這小子,再怎麽說林絮也是姑師三王子,怎麽連個禮數都沒有。”墨雲濟心中暗誹,不過看林絮面色如常沒有拒絕之意,他也就放下心來。

有整天不好好吃飯的林懷易在旁邊一對比,墨雲濟突然發現小質子身形像是又長了些許。

比初見時的那副可憐的單薄樣硬朗了不少,雖說個頭依舊不及林懷易,也可稱得上是品貌非凡。

“嘖,啊易你怎麽瘦了如此多,以後得多吃點。”墨雲濟道。

可不能明明是個王爺卻看上去像吃不飽飯的難民,

“知道啦”林懷易這會兒正開心的掛在林絮身上搖搖晃晃,一點都不像是比林絮大了好幾歲的王爺。

墨雲濟瞪了他一眼,重新轉向被靈渠踹進來的那個人。

“可是你將蛛蠍毒賣給那些人的?”墨雲濟平日裏大多時候都是笑著,看上去如沐春風,這會兒臉色陰沈下來,使人不寒而栗。

“回,回四皇子,他們那毒藥,的確是從小人這兒所出。”

墨弘自繼位以來就大刀闊斧的整頓民間制藥亂象,不僅是補藥,對毒藥的監控更是嚴之又嚴,所以這些制毒人大都是偷偷地在郊外小作坊裏做工。

要是找他們買,得由熟人介紹才得以拿到貨,否則像是一些致命的藥,即使錢擺在制藥者面前他們也可能不敢收,以免給自己召來滅頂之災,要賺錢得有命才行。

死魚眼鼻祖“撲通”一聲跪下磕起頭來

“四皇子明察,他們是過來搶了小人手裏的毒藥的,並不是小人自願賣給他們的。

小人…小人自知所做之事已經觸犯了大魏法律,遭搶後也不敢報官立案,可小人真的沒想到,他們竟會,竟會上手來搶…”說到這裏他就不敢再說話。

就像竊賊丟失財物之後自認倒黴相同,要是錢財沒追回來,自己的據點還會被一窩給端了,這就得不償失了。

“那你可知他們從何而來,又是如何知曉你的?”墨雲濟繼續問道。

這制毒者喉嚨動了動,不敢講。

“快說!”邊上的公孫英已經擼起袖子躍躍欲試了。

“小人……小人感覺,他們來這輕車熟路,看著也無人給他們帶路,這荒郊野嶺的竟也能徑直而來,且中原話說的也好,若不是這幅異域面孔的話,小人還當他們是中原人吶。”

他們這些制毒點,經常會有變動,若是對於這城郊山路十八彎的地形早已熟悉的本地人,找起來也需一些功夫,而更怪的是這麽多掩藏的制毒點,怎麽那些人偏偏能找到這一個?

這只能說明他們對這片土地非常熟悉,且對人員分布消息也極為靈通。

☆、第 31 章

這時秦平也回來了,擦了一把頭上熱汗,對各人道:“庭泫閣的舞女鼓者已經派人去抓了,不多時應該就會過來。”

“嗯,要盡快。”墨雲濟應道。

“徽王殿下,小人鬥膽多嘴問一句,如若…如若這些人真的是本就蟄伏於境內,那這該如何去處理……”秦平的聲音越說越小。

他不傻,作為執金吾多年從不是靠裝傻得以保全他這位置,經驗告訴他,此事應不會輕易了結,但會被翻出多大的波濤,就得看各路神仙有多少打架本事了。

墨雲濟沈吟一會兒,並未直接回答,只說先等庭泫閣的人抓回來再看。

北軍向來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就將一幫人五花大綁的“請”了回來。

甚至對那幾位婀娜多姿的舞女也不露任何憐香惜玉之意,對待所有人都是統一待遇,正直的令人感動。

“大人,這幾人一看到我們,就拼命往外跑,真是幸好去的兄弟夠多腿腳也夠快,一個不落的把他們給逮了回來。”說話的是一位年輕北軍,身長七尺,卻長了兩顆可愛到不合時宜的小虎牙,一咧嘴笑那憨嫩樣讓人有些出戲。

“嗯,很好,行動時沒有引起太大動靜吧。”秦平道。

“嘿,沒有,我們過去的時候他們正在房間裏整理包袱準備出京回去,也沒跑多遠就被我們全抓了。”虎牙北軍道。

“做得好,把他們的東西也一起拿上來吧。”秦平這在下屬面前的沈穩面孔還真挺有模有樣,絲毫不像剛剛那進退兩難貪生怕死的慫樣。

在北軍各個不留情面的公事公辦下,一個個舞者與鼓者被推上前,那些包裹也被扔到了大廳裏打開來。

只是將這搜過來的東西裏裏外外翻了個遍,也沒找出哪裏不對勁來。

除了零零落落的玉佩,戒指之類的一些京城人平日裏帶著的小配飾,從這兒也可知他們為什麽看到北軍會跑的飛快了。

這些都是他們趁酒客不備給順走的,而那些喝酒喝到暈頭轉向的顧客在短時間內自然也不會察覺,等過幾日發現少了東西也就記不清到底丟在哪兒了,畢竟花天酒地多了,這記性就很頭發一樣,都會有些松動衰退。

“擡起頭來!”秦平對這群人喝道。

這擠成一團的佳人們花容失色的擡起了頭,與剛在臺上華麗耀眼的模樣判若兩人。

“此人諸位可是認識?”自從知道這毒只有單次功效之後秦平膽子也隨著大了不少。

至於怪味,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沒了生死困擾,一切皆為小事。

可這群佳人就不同了,屍體搬到他們面前時,霎時臉都被熏綠了,連連後退,更不用說在幾張烏黑的臉裏認人了,若不是有五大三粗的北軍在門口擋著,他們還真能撒丫子直接跑回西域去。

“誒誒誒這不是,哪個誰……”說話的是一位鼓者,顯然此人應確實是從西域挖過來的,鈍口拙腮的說著燙嘴中原話,咕隆了半會兒,指著裏面一位死者認出是前幾天剛換進來的羯鼓手。

“這位大人,我們向來是八人一組上臺,分別位於八個點,如此才能有最好的效果……”

“乾、坤、離、坎、震、艮、兌、巽,沒想到你們還對八卦也有所研究。”林懷易悠悠開口。

“貴人真是好眼力”出聲的鼓者道。

他們的列隊正是按照中原的八卦圖所取,乾三連,坤六斷,震仰盂,艮覆碗,離中虛,坎中滿,兌上缺,巽下斷,個中覆雜晦澀的道理他們不懂,不過卻意外的發覺好用,不僅美觀,發出的合聲也能更上一層樓。

並且不知為何,臺下那些看表演的中原人對這八卦陣法有著與生俱來的尊崇感,所以一來二去,他們也就將這本意為噱頭的八卦陣延續了下去。

“你說剛換進來是什麽意思?難道你們是隨意找人湊成的隊伍嗎?”墨雲濟問。

“不是的,我們本為一個團體,平時都是同進同出,只是前天我們的一位鼓者,啊莫多,像是不適應這裏的氣候,生病了。

哦,我並不是說中原的氣候不好,也許是因為我們習慣了北地風水,於是阿莫多就臨時找了其他人來頂替他的位置,自己就先回去了。”鼓者回道。

“那你可知他是哪裏找來的人?”墨雲濟問。

“這……哪裏尋到的我們就不清楚了,他只說他認識一個人,鼓藝比他更好,我們聽過之後也的確認為這位…技術不錯,於是就答應他臨時來頂替。”

“你說啊莫多回去了?他是回本國了麽?”墨雲濟繼續問。

“哦,不,並不是,他只是住在城外的清風樓裏,等我們這幾日表演結束,就一起啟程。”鼓者回道“若是您有想問的也可以直接叫人去找過他來。”

“城外的清風樓?”秦平插嘴問道:“你說的那個阿莫多,手上是不是有一枚瑪瑙鐲子?”

“誒,是的,他是有枚紅瑪瑙鐲子常年都帶著。”鼓者回。

“怎麽,那人你認識?”墨雲濟轉向秦平問道。

秦平:……

不用找了,他不僅認識,那什麽阿莫多的屍體這會兒還在停屍房裏放著。

“昨日我們在城外離清風樓不遠處水溝裏發現一具無人認領的屍首,面目已經無法辨認,手上有一個瑪瑙鐲子,衣著並不像中原人。”

秦平繼續道“而且屍體看著已經像是死亡較長時間,我們猜想應是過往商旅發生沖突被人給殺了,因一直無報案說人員失蹤,自然也無任何頭緒。

咳……殿下你也知道,這些個西域人為了自己所信仰的哪個神比較神通廣大都能打起來,甚至捅死人,兇殘得很。

所以死個西域人在京中也並非稀罕事,所以見布無人報案,我們本打算做無頭案處理……”

“較長時間?怎麽會!我前天剛還給阿莫多送去了衣裳,他還活得好好的!”其中一名舞者大驚失色道。

“我親愛的美人兒,在你們面前的這幾具屍體還是今天剛死的,正新鮮著呢。你看的出來麽?”林懷易輕笑一聲,看向這勾人魂魄的舞者的眼神似多情似有意,竟絲毫不亞於這些以美著稱的舞者。

這群人聽言,齊刷刷的往後退了一步。

起先認出人的那位鼓者顫抖著道“死亡短時即腐,這可是蛛蠍液?”

“你們那位阿莫多哥哥看樣子是昨日被人拿藥試了次水,順便滅了口,看樣子效果也還不錯。”

林懷易像是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