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關燈
“什麽人?!”那趙景一聲厲呵,見來者不善,廣袖一揮道:“來人!給我拿下!”

霓裳自是不會束手就擒,被幾個家丁的人團團圍住,素腕輕挽,便甩出幾個劍花,直擊那面前的人,一個飛身,又踢中了其中一個家丁,那家丁踉蹌著後退幾步,其他人一擁而上,也都被霓裳淩厲的劍鋒擋了回去。

霓裳與其糾纏的功夫,幾十位官兵湧入郡守府,雖然都是普通的練家子,可霓裳武功再高,也禁不住和這些個大男人打,體力有些不支,一會兒便落了下風。

我瞧著那些個官兵拿著紅纓長矛去刺霓裳,看得我心驚肉跳,只能恨恨自己當年沒跟著尹洛好好練武功,關鍵時候是個拖油瓶。

霓裳被眾人團團圍住,孤軍奮戰,寡不敵眾,好不容易一個劈掛清除了面前的敵人,前後又補上的兩個官兵,將鋒利的長矛從霓裳腰間直直刺過來,分分鐘鐘直擊腹部要害,前後夾擊,霓裳躲閃不得,只能微微一偏身,那長矛堪堪從腰間兩側擦過,雖未刺中腹部,可腰力兩間已負傷,再怎麽跳轉騰挪都不靈活,這時候別說是救我了,恐怕連自身都難保了。

霓裳最後看了我一眼,我輕輕晃了晃頭,實在不忍心看她為了我而拼命,示意她趕緊逃命,霓裳無奈,拼盡全力挑開面前兩個家丁,幾個跳躍,便消失再了屋宇之間。

霓裳那兩處傷在腰間,我極為擔心她,怕她撐不到都京。

“媽的!”韓將軍啐了一口,把我推在地上,砂石摩擦過手掌,擦出幾道血印,傷口瞬間火辣的疼了起來,“尹洛這個小人,還是派人跟了來,看我不剁了你的手指頭!”說著,便揮舞起佩刀,高舉過頭頂,我對視著韓將軍那張猙獰的臉,他頭頂上的晨光讓我下意識擡起胳膊去遮光,眼看那長刀便要落了下來。

“慢著!”趙景喊道:“將軍,此時情況緊急,何必再和一個丫頭置氣。”趙景攔下韓將軍的動作說道:“你如今砍了她的手指只會激怒尹相,他既已知道你的藏身所在,若再知道你傷了他妹妹,恐怕不日便會帶兵前來,我這五百地頭兵,恐抵不住尹大人的侍衛。”

韓將軍橫眉一豎,高聲道:“怎麽?!你怕了?”

趙景一笑說道:“那到不是,只是將軍您傷了這丫頭,便還要分心於她,你也知道,這丫頭細皮嫩肉,十指連心,若真是發起個高燒,一命嗚呼了,您拿什麽做人質?”

韓將軍聽趙景這話說的很有道理,慢慢放下手中的長刀,仔細揣摩著趙景的話,又看了看地上的我。

我眉峰微隆,死死的盯著那韓將軍,早就是一副大義凜然赴死的模樣。

“罷了!”那韓將軍拎起我:“趙大人說的不錯,這丫頭,我還得祖宗似的供起來!”說著朝趙景等人拱了拱手,“我先到軍營裏去,韓家軍恐怕今日午時便能到,廢話不多說了,還望趙大人幫我多多留意都京的動向。”

趙景回禮道:“這是自然。”

韓將軍提溜著我上馬,揚鞭一聲脆響,黑馬擡蹄,風聲過耳,便朝城郊跑去。

馬上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一路塵土飛揚,總算到了兵營,我瞧著那紮起的上百個營帳,不禁收緊了心,難不成要開戰麽?

韓將軍將我推給兩個士兵:“把這丫頭給我關起來,看嚴了!”

“是!”那兩個士兵架起我便往一頂小營帳去,一路我四處觀望,好在士兵並不是很多,只要霓裳能堅持到都京,派人將韓將軍的親兵攔截在半路,各個擊破,倒也不是什麽難事。

就怕霓裳撐不到都京,尹洛還沒有相應的對策,韓將軍集合親兵先行發難了。如今都京兵力都在東吳和南越兩地,若是韓將軍一舉攻下都京,豈不是要改朝換代了。

我被捆綁在一把木椅上,隱隱約約能看得見巡邏的士兵,門口站了兩個守衛的士兵,如今我心心念念著的尹洛又在忙些什麽?羽衣可將我看到那副畫像之事告訴了他。

我在軍營裏被關了一天一夜,手腳被那繩子勒的發麻,期間只聽到外面來報說有五千的親兵到了軍營,我現在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只能辯的出白天與黑夜。

我坐在那木椅上一點點回憶我和尹洛相識這三年來的點滴,我們第一次相遇,在楚官巷門口,三月桃花盛開,他衣攜落花,像欣賞一件精美的玉器般打量著楚官巷的一磚一瓦,那時候的尹洛,想必是窮極手段才坐上當朝一品的位置,沒有門第、沒有黨羽,單單靠手段維持住了自己的不可撼動的地位,把自己的黨羽遍布朝中各個角落,那樣的尹洛,無所不用其極,我怎麽就能相信他會真的對我托付真心?

我早該料到,當他指尖掠過我胸前,勾出那墨玉墜時,就應該知道他會對我布下了天羅地網,不論是攻心還是使計,我都逃不過他的掌心。

我在丞相府三年,尹洛教我識字、教我武功、給我起名字,讓我就像待宰的羔羊,我第一次來葵水哭的聲嘶力竭,讓尹洛極為無奈,那個時候….也都是尹洛的計謀麽?

我每天就這樣回憶著從前,哭了笑笑了哭,像個瘋子一般,終於兩天後的夜裏,營帳中篝火通明,外面的人傳信來要帶我出去。

從木椅上松了綁,我活動活動僵硬的手腕,兩個士兵將我推搡出去,我跟著他們走,發現是去軍營門口,心裏不禁犯了嘀咕,不應該是去主營帳麽?

軍營門口正是兩軍對峙的姿態,一方是韓將軍帶領眾將士,虎視眈眈的盯著面前的尹洛和林麟兩人,身後是一隊黑衣的暗衛。

尹洛還是那番姿態,不失一絲氣度,看見我來,眼光也只是微微凜了一下。

韓將軍提過我,大力的拉拽讓我一個趔趄,因為長時間被捆住,手腳現下都有些不太好使,那韓將軍朝尹洛叫囂道:“尹大人消息真是靈通!我等剛剛安營紮寨,京城就已經來過兩夥人了!”

尹洛微微揚起下巴:“我只是來看看我妹妹?”

韓將軍聽了此話哈哈大笑起來:“妹妹?”說著他看了看我,腥臭的熱氣噴灑我一臉,讓我躲閃不及:“尹相消息靈通,我這裏….也不見得閉塞,不瞞尹相,昨天鐘太傅剛剛來過,你猜….他和我說了些什麽?”

鐘太傅?他來過了?

尹洛不作聲,維持著桀驁的姿態根本沒有回答他的意思。

“他告訴我…”韓將軍提著我的手晃了晃,“這根本就不是你的妹妹!”說完他特意去觀察了一下尹洛的臉色,發現尹洛竟然無動於衷,又繼續道:“這是你….未過門的媳婦!不過…..我還聽說,你之所以會迎娶這麽一個丫頭,是因為她身上有一樣東西,可以救你的命!”

我聽著心裏發冷,我不明白為何鐘太傅會告訴韓將軍這些,鐘堯謙不應該是尹洛一路的麽?難道他叛變了?

還未回過神來,一只粗糙的大手便襲上胸前,一把扯下我脖子上的墨玉墜,勒過的痕跡火辣,險些勒斷了脖子。

那墨玉墜已經到了韓將軍手裏,尹洛的面色這才微微發青,看得出來,尹洛是生氣了。

韓將軍頗有些得意:“尹大人,來,是你的命?還是她的命?”韓將軍一手提著我,一手拎著那玉墜,風中搖曳,讓尹洛在我們兩者之間做出選擇。

那玉墜,我本是要在大婚當日送給尹洛的,我知道尹洛極其在乎,雖然不知那玉墜於他來說有什麽作用,可我只當是自己身上唯一的東西,未曾想過竟然….可以治尹洛的命?!

城郊的風烈,呼呼刮過耳邊,尹洛的衣袂被吹的身後飄揚,如長松般站在雪中,一動不動的盯著韓將軍,心裏揣摩著各種兩全的計策。

“來呀!”那韓將軍在颯颯的寒風中叫囂: “我倒要看看!你是選你自己?還是選你這丫頭?”韓將軍又催促道:“其實,你這趟追過來,就是想要這能救你的破玉是不是?”韓將軍說道:“否則,如今皇甫晟臥床,你怎麽會輕易出京?!豈不是因為這關乎你性命?”

尹洛臉色陰沈,被人道去心事,多少有些按耐不住了。

一分一秒過去了,我緊緊的盯著尹洛,我都害怕了,因為他猶豫了,曾經朝堂上的爾虞我詐,他都從未猶豫過,曾經他誅九族,都未曾猶豫過,曾經兵部尚書發難,條條證據指向他,他都未曾猶豫,如今….他卻猶豫了。

我在他心裏,果真不是那般重要,倘若沒有那玉墜,我還是楚官巷口的乞丐,他還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丞相,就是因為那該死的玉墜!我進了丞相府,被推入了尹洛的情潭,不可自拔。

“我選玉墜。”和煦溫潤的聲音險些消弭在寒風中,曾經讓我多聽一句都會臉紅心跳,如今短短的四個字,卻讓我如墜萬年冰淵,從頭到腳,都冷的發麻。

我選玉墜……

作者有話要說:

☆、【四十六】營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