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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 118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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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見?”不是急著與我一較高下,不是一直著急想我死的嗎?難得我主動覲見,她倒一再閉門……三回?

望著窗外嬉戲的父子……不行,時日無多了!

“找些可靠的人散布消息,就說……就說神醫回春自有妙法,穿梭仙凡,起死回生,近日又帶回靈藥……令西蘭苑中不少多年無子的婦人都有了孕象……總之吹得神乎其神!”我就不信還打動不了,“主要針對麗德殿的人說,另外就是……就是暫時不要讓長恭知曉!”

“是!”元夢應承著退了出去。

長恭抱著意猶未盡的佑佑進屋稍事休息。父子倆皆酣暢淋漓,我拿起手娟一一擦拭。

“近日見你與元夢越發親近起來。蘭陵還有何圖謀……不能與我道來?”長恭一臉探究。

我笑著搖頭,“哪有?平日不能與你們一同玩耍,總得有人說說話吧?!元大總管剛剛升為人父,終日忙得裏外不見人影,巧了,憐心那丫頭也頻頻告假。那……只有元夢了!”

“憐心因何事告假?”長恭問。

“你都不知道,我如何得知?不過好像聽說……最近愛打扮了,三天兩頭往外跑,姑娘大了,指不定有了意中人,咱們也別管太多,哪個少女不懷春?!”

“當真……只是為此……”長恭有些不信,對我搬倒胡後一事,記憶猶新

笑著躲過目光炯炯,取過一旁早就準備好的器皿……“當當當……猜猜這是什麽?”

長恭不解,倒是佑佑似乎聞到味了!對,的確與他密切相關。

“這是奶……瓶!”我揭曉答案,“專門給寶寶餵奶用的。可惜啊,這裏找不到相似的材料,只能請巧匠用細瓷做了一個……解釋了半天,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又畫了好幾張圖,他們才明白。這不試做了幾個,才有這麽一個像樣的。所以啊,這些天我差不多都在忙這事……看看是不是挺形似的?!”

長恭反應過來,微微尷尬。

“佑佑已經八個多月了,這後期除了母乳,還可以加些牛、羊乳、果汁之類的膳食,均衡營養結構。放在這裏面餵他不是剛剛好嗎?”

長恭明了點點頭。

“來,你試試!”

長恭一楞,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從善如流地接過瓷奶瓶,湊到佑佑嘴邊。誰知佑佑只是起初好奇地吮了兩下,便不感興趣地撇過頭去。

“看看你把他慣壞了吧?嘴刁了!雖是打磨很久的細瓷,畢竟又硬又冷,且傳熱慢,沒有人體觸感,所以這小子不買賬。不過……我已經料到了,早有準備!進來吧……”

一名丫環推門端來兩個熱騰騰的大白饅頭,長恭傻眼。

拿起一個手中掂掂,一邊示範,一邊解釋:“這個啊,溫度一定要適中,不能太燙也不能低於體溫。然後這樣……中間挖個洞!註意,整體形狀不能破壞,只是在中心穿個孔,跟瓶嘴的大小一致,這樣就能套進去……只露一個瓶嘴。現在再看,是不是無論視覺還是觸感,整個感覺都接近母體了,一般寶寶不會發覺異常。佑佑也不會再排斥!好了,大功告成!你再試試。”

一擡頭,只見俊臉漾起朵朵紅暈,很是不可思議,“蘭陵……”虧你想得出來!

“哎?……害什麽臊啊!在我們那裏很正常的,通常職業女性只有三到四個月的產假,寶寶太小,不忍心斷奶,就用這種方法保存起來,另請他人定時餵送。還有的像我這樣……由於身體原因,不能親自餵養,那只能買奶粉沖泡,最後也是這樣餵進寶寶口中的!”

“蘭陵也說情形不同,咱們佑佑根本不需如此。乳母隨時在側,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奶媽哪能跟隨一輩子,你們才是相依為靠的至親,你明不明白,我的傻肅肅?!

“堂堂蘭陵王的兒子,將來就算不是什麽響當當的英雄人物,也該是頂天立地的男兒漢。哪能如此依賴乳母?……陸令萱的例子擺在哪兒呢!一般寶寶六到八個月就可以斷奶,我知道你疼佑佑,但餵到一歲也差不多了!後面用、牛羊乳代替,當然過渡期間可以適當加入母乳,但奶媽一定不能再出現在佑佑面前了!我怕……怕他以後不認我這個親娘!”

長恭莞爾,以為我又吃醋。我卻輕松不起來,鄭重道:“你和佑佑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我不喜歡你接觸別的女子,同樣,我也不想看到佑佑依賴別的女人,你……懂嗎?”只能這樣說,希望長恭能夠體諒我的苦心。

“知道了!”長恭柔聲應道,一如既往的貼心。他不再猶豫,拿起套了饅頭的奶瓶再次湊向佑佑……但第一次操作,難免有點手忙腳亂地不協調……

“等等!”我拿出一根細線,一頭綁在奶瓶上,一頭拴在他肩上,使奶瓶自然垂掛胸前,“明兒,我再做一個一樣奶瓶,一頭拴一個,中間掛在你脖子上就平衡了,你看像不像兩只……‘白兔’……”

“呼……”話未說完,佑佑已經一頭湊了上去,卻也因為是新手,初學乍練的,一下沒對接好,沒吮住奶嘴,反倒蹭到長恭身上,不管不顧,就是一通亂咬亂吸……我失笑……

再看長恭,震驚加尷尬,臉紅的快要滴血,又不忍心推開佑佑,不知所措加茫然,手都不知該往哪裏放,只能不停喃喃:“這……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我強忍著笑,微微拉開兒子,“沒事沒事,一回生,二回熟,你們父子多磨合幾次就順溜了!”

長恭無奈嗔我,突然想到……臉色一變,“既有如此神器,蘭陵為何不……親自餵養,偏要托付於我?”

心中一黯,卻即刻答道:“誰說我不餵!不過是怕萬一……萬一體力不濟,折騰不過來,才培養你當後補,搭把手。什麽叫托付於你?你可是他親爹!佑佑越來越大,越來越重。既然你執意把他餵成小乳豬,就得繼續負責餵養他長大,明白嗎?”

長恭點點頭。

“還不加緊練習,熟悉業務,才能早日培養出默契!”

長恭一聽,臉又垮了幾分,很是為難……

“習慣就好!”我安慰,“你知道嗎?會帶孩子的男人特別感性,超帥超有魅力,特別是你抱佑佑的樣子,恐怕天下沒人能抵擋。過兩天,我再把這個方法交給元夕。到時,你們兩個奶爹,可以一邊奶孩子,一邊交流心得體會,哇……真的太棒了,超有愛……”

長恭暗自打了個激靈,咬牙一字一句道:“本王絕不踏出房門半步!”

我再次忍不住大笑,摟著兒子,“佑佑,看看爹爹是不是好美……好可愛,還不親親?”輕輕推了一把。

佑佑順勢又爬上長恭的胸膛,又撓又蹭,好不開心。長恭則一臉無奈任兒子為所欲為。我一把抱著他們父子,開懷不已。所謂幸福,不過如此,但願此情此景能夠……久一些!

“娘娘!”隔日,憐心突然跑來跪在我面前,滿面悲愴。

“怎麽了?有話好好說!”我急忙放下茶盞,憐心卻執意跪地不起。

“求娘娘慈悲,救救家姐!”梨花帶雨,聲聲懇切。不過……

“姐姐?”憐心什麽時候多了個姐姐?“你指的是繡雲,慈雲……還是……”她們不都好好待在府裏嗎?

憐心搖頭,“不是繡雲姐姐她們,是奴婢家中親姐!”

親姐姐?!……也對,長恭只是救了她們四人帶回府中當職,不代表她們是孤兒。不過好像從未聽憐心提及何時重逢?

“起來說話,有病治病,缺錢給錢。人命關天,咱們不會置之不理。你姐姐現在何處,得了什麽病?我讓人馬上接她入府診治!”

“多謝娘娘大恩!”憐心就是不肯起來,“只是家姐已病入膏肓,藥石無效,命不久矣。唯願……唯願王能前往親見,餘願足矣!望娘娘成全,娘娘成全……”不停磕頭。

長恭?生病不是該找醫工嗎?

“你先起來,你知道我最煩這個,再這樣我可生氣了,一切免談!”

憐心這才淚流滿面地站了起來。

我耐心勸導:“當差多年,你更應知道咱們王府從來不欺壓百姓。你們王的武功是好,但治病未必精通,你要他去還不如直接去請天機老人!所以當務之急,是把你姐姐接入府中好生安置,總比在外漂泊的好!”

憐心搖搖頭,心一橫道:“娘娘不知,其實家姐是……是……馮京娘!”

這名字好熟!馮京娘……對,六年前鄴城第一名妓!她仰慕長恭,卻被我鬧得一度自殺的那個美人。“馮京娘是你姐姐,一母同胞的親姐姐?!”我吃驚,這……怎麽可能?

憐心點頭,“只因家境貧寒,奴婢自小便與家姐分離,輾轉來到蘭陵王府。無意間竟發現姐姐也在京畿……成了花魁!幾番欲相認,姐姐怕妓子的身份連累我被人看輕,便隱瞞了下來。我本以為姐姐遲早嫁入蘭陵王府,即便為姬為妾,也可姐妹團圓,重聚天倫指日可待。沒想到,王從無此意,直至六年前神醫再現,王更是再不踏足神醫身外之地。眼見再無相聚之日,姐姐心灰意冷,便在鴇母牽引下,入了功曹史劉少波府中。雖然地位卑微,但衣食無憂,下半生算是有了著落,我也時常探望,借著蘭陵王府、神醫的威名,倒也不敢怠慢。誰曾想好景不長,劉少波貪戀美色,不到三個月就喜新厭舊,不但棄姐姐不顧,還……一日同僚宴飲,司徒右長史談允賢看中了姐姐,劉少波竟毫不猶豫將姐姐贈出,毫無半分情意!”

我揉揉額頭,這種輕賤人命的事在北齊司空見慣。

“誰人不知談允賢家有悍妻,妾室常被其虐打,施以酷刑,不得善終!姐姐的晚景可想而知,可恨那談允賢並非不知妻室悍妒,懼內還貪圖美色歡娛強納姐姐,不足一月又將她拋諸腦後!談妻百般折磨,終將體虛病重的姐姐賣給市井屠夫,談允賢不聞不問!待我上門探望,早已不見姐姐蹤影,與其理論,誰知悍妻不畏蘭陵王府,還率人將我打了出來。原來他們是門閥一黨,知曉娘娘和陸太姬的恩怨,所以……待我千方百計尋至市井,找到李屠夫,他已搶空姐姐僅剩的錢財,又把她賣入了倚紅閣。幾經人事,多番催殘,姐姐曾三度有孕,皆因他們薄幸,卻認為姐姐不貞,所懷並非自己的子嗣,而被迫滑落。姐姐早已心力交瘁,顏色不再,鴇母不覆慈色,將她當成最下等的奴婢使喚,每天吃餿食,住柴房。姐姐本是有心性的人,連番打擊,想不開尋了幾次短。鴇母怕死人不吉利弄臟地方,才命人救下,卻不肯醫治,扔在一邊自生自滅。待我得見,早已咽咽一息。我請了數位大夫,都說……都說時日無多,藥石無效。有什麽心願盡快了卻。姐姐說……說她只想見王,王雖未許她終身前程,卻是待她極好,最為有禮之人。鴇母見我拿得出銀錢請醫工,竟將重病的姐姐扣下,說未贖身不能離開。姐姐說將死之人,不必浪費,她只想死前見見王而已……所以奴婢鬥膽,請娘娘開恩,娘娘開恩……”撲咚又跪下,不管向我磕頭。

按下震驚,我喊道:“來人,去請王來,要事相商!”

“不必了!”人影一閃,長恭已滿面風霜地站在跟前,冷冷道:“本王都聽到了。不……”

“快,趕緊把人帶回來!”我知道長恭不想管閑事,直接打斷,以免傷了憐心,“不管怎樣,人之將死……哎,要不是我憑空出現打亂了原本的節奏,也許……也許她的命運不會如此多舛。就當為我積福,好不好?……來,佑佑,到娘這兒來!”

長恭微微沈思,將佑佑放入我懷中,難得這小子也覺察到氣氛的凝重,很懂事地沒有纏著他爹不放。長恭一揮寬袖,負手而出。

我急忙示意憐心跟上。

“多謝娘娘,多謝娘娘。”憐心又向我磕了個頭。

不出兩個時辰,便有回報,王帶人回府了!據說去了倚紅閣,二話不說,直接砸了十兩黃金,將人帶走。老鴇龜奴莫不敢上前質詢。

數名醫工早已恭候多時,第一時間趕去查看,另外我又差人去請王昱!

可惜得到的回覆無一例外,命在旦夕!王昱出手,也只是命續數日。

為了能讓苦命紅顏安然渡過最後時光,我們特意整理出一個僻靜雅致的院落,讓她們姐妹終日相守。我央求長恭每日只身探望兩次,坐滿一個時辰再離開。我想就算一言不發站在病榻前,也能極大安慰馮京娘那顆支離破碎的心。

至於我,無謂傷口撒鹽,不但自己不曾踏足一步,也吩咐元夢不要靠近。就讓馮京娘在最後的時光裏,能夠和她深愛、並且在一個專屬她的小小角落裏能完全擁有的男人相對相處,不受打擾!……

五日後,一代名妓溘然長逝,徒留一段曾被人津津樂道的佚聞消散在紅塵中。

蘭陵王府將她安葬,入土前,我特意送了一程。容顏依舊,只是滄桑憔悴,身形消瘦,兩鬢竟銀絲縷縷。……鄭娘、元夢、馮京娘甚至憐心,都因為我的出現,打亂了原有的生活,要不是我,她們的命運會不會大不一樣?至少不會這般飽受心痛?

人生沒有如果,我也曾不止一次這樣勸解過別人。愛了就是愛了,我對長恭的愛不輸任何人,誰說長恭與我一起不是幸福?我的愛又哪裏不如她們,不配與長恭相守?既然上天眷顧,更應加倍珍惜!

所以馮京娘,人生各有因果,但不管此生遭遇如何,一切終歸塵土,我希望你下一段旅程,命運不再顛簸……一路走好!

憐心傷心欲絕,泣不成聲。眾人百般安慰,給馮京娘立了牌位,又把那個小院落完全保留給憐心,裏面擺放著馮京娘生前的衣物,還有用過的器物,每日都有專人灑掃……現在只希望時間沖淡悲傷。

半個月後,元大總管慌慌張張來報,“憐心不見了,馮京娘的牌位也不見了!”

什麽意思?“回老家了?”那也用不著不辭而別!

元夕搖頭:“有人看到憐心捧著馮京娘的牌位,直奔大理寺,狀告功曹史劉少波和司徒右長史談允賢……枉害人命!”

啊?!“那、那……那有人受理嗎?”

元夕又搖頭:“馮京娘本是從良妓子,兩位大人有權處置,並不違悖我大齊法例。且背後有陸太姬這個靠山,即使大理寺卿也不敢輕易招惹。”

“那憐心回來了嗎?”撞了南墻,該知道疼了吧!

元夕直搖頭:“丫頭擰上了,大理寺門前長跪不起,誓要討回公道!”

公道?這種時代,弱女子哪有理可講?

“還不派人將她拉回來!”我無奈道。

“是!”

不一會兒,元大總管又來報,“丫頭不聽,說是誰敢動手她就撞死,還說不想連累咱們,要脫離蘭陵王府,斷絕關系!”

“真是糊塗!這樣蠻幹有什麽用?”

“還是本王去吧,憐心不敢在本王面前任性放肆!”長恭適時進門道。

輪到我直搖頭,“不合適!說到底這本是她們姐妹家事,馮京娘又不是咱們府上的人,你去算什麽?名不正言不順,徒惹笑柄!除非有人傷害憐心,咱們才有理由出面。可現在……沒人為難,是憐心跪在人家門前不依不饒。哎!……還是我去吧,都是女人!”

“不行,蘭陵的身體……豈可奔波操勞!”

“不礙事的,我可是神醫,背後有蘭陵王撐腰!再不濟,還有咱們大總管護駕呢,是不是?”

“喲,不敢當,不敢當!”元夕急忙道:“娘娘貴重,卑職擔待不起。……要不,還是讓卑職多跑一趟,再勸勸她。”

“算了吧,你要是會說,憐心早回來了。前段日子,都是憐心在照顧我,我的話她多少會聽。別說了,抓緊時間,遲了,指不定鬧出什麽夭蛾子來!”

“蘭陵……”

“真的沒事,要不你也跟著,離遠些,別讓人看到。還有……只要佑佑能放過你!”

長恭無奈望了一眼粘著他懷中、正舒服地摳著自己小腳丫的兒子……

陰雲密布,下了好大一場雨。我撐起油傘走到近前,微微彎腰,“憐心丫頭,這是做什麽?你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卻不知道全府的人都為你揪心。元夕一向拿你當親妹子,更別說其她姐妹了,你忍心嗎?你這樣鬧,蘭陵王府顏面何存?好了……肚子該餓了吧,跟我回去吧!”

全身濕透,發梢上滴著雨珠,憐憐緩緩轉頭望著我,目光卻無比倔強:“娘娘,請恕奴婢不敬!真的不能與您回去。家姐一生命苦,她不該受到如此對待。我一定要為她討回公道!”

“別說求訴無門,就算讓你申訴得直,壞人得到應有懲罰,那又如何?馮京娘活不過來了,但你告官卻要付出巨大代價。我想馮京娘在天有靈,也不希望看到唯一親妹飽受折磨,她更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所以之前一直不願與你相認,甚至不想你花錢為她治病贖身。一切一切都只為你能好好生活。你忍心辜負她的苦心嗎?”

淚水和雨水混雜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只有一雙婆娑淚眼:“正因如此……正因知曉姐姐心地善良,一心為我籌謀打算,我才更不忍心讓她死的不明不白。姐姐雖墮風塵,但心性高潔善良,她不曾害過任何人,為何落得如此下場?每每思及劉少波、談允賢無恥之行,奴婢難以入眠。奴婢自幼與姐姐分離,但她是奴婢唯一的親人……奴婢怎麽能忘記家仇,安心茍活於世?!”

“親人初喪,我能體諒你的心情,但如今的形勢你也看到了。懾於朝中勢力,根本不會有人理你。不如先回王府,再從長計議!由蘭陵王出面調停此事,總好過你這樣無頭蒼蠅似的亂撞,徒勞無功!”

憐心搖頭:“娘娘,其實奴婢有此決定,已思慮良久。王對奴婢有救命之恩,娘娘對奴婢更是親善,這麽多年來奴婢早與繡雲姐姐她們親如一家。蘭陵王府就是奴婢的家。我才更不願意連累你們,讓你們受到半分傷害!自打娘娘難產之日起,王便不顧彈劾甚至聖諭,不再踏入朝堂一步,若為奴婢家事再次入朝,定遭圍攻,陛下責難。加之娘娘與陸太姬的恩怨,又豈能善了?奴婢實在不能陷蘭陵王府於危難!”

“傻瓜,你以為這樣跪在這兒就能撇清關系?誰不知道你是我們蘭陵王府的大丫環?不管你有什麽事,都是蘭陵王府的事!”

“這不一樣,娘娘,蘭陵王府上下對奴婢的好,奴婢終生不忘。但姐姐也是至親血脈,她的冤屈我不能不申,她的仇我不能不報。娘娘,請恕奴婢再次鬥膽不敬,請教一事,聽聞您有位同鄉姐妹在周國亦遭淩辱,命喪黃泉。您不惜扳倒宇文護,怒斥周帝,懲戒負心漢……當是如何的大快人心?!”

“但你並不知道,那時所為,並不是完全為了報覆,大都因為形勢所逼,求生不得已而為之!我那位同鄉雖然身死,但她臨終時最掛念的還是親人,囑咐我加以照顧,希望他們能夠平平安安好好活下去。而報仇,她一個字都沒提過,因為她放下了,人死燈滅,過往的恩怨已不再重要。我想你姐姐也一樣,並不希望你貿然為她報仇而喪失理智!”

“是,死者矣已,但生者豈能當作什麽也沒發生過,偷安於世?娘娘當年可能像那位同鄉般安心撒手世事?”

“呃……”我語塞,沈潔的遭遇讓我多麽的悲憤,至今對陸令萱深惡痛絕,我又怎能要求憐心放下?說來沈潔只是我的同事,馮京娘可是她唯一的至親!

不知道憐心是不是在我身邊待久了,性格堅強了許多,會思考了,懂得為自己爭取所需所想。我真不知該喜還是憂?!

“知道了!”最終,輕嘆一聲,“不管如果決定,都先跟我回去!就算王不便踏足朝堂,我這個神醫在陛下跟前還是有些威望,能說上幾句話,總比你這樣有用。方法不對,腿跪殘了,也不會有人同情你!”

“娘娘……咳……咳……”連咳不已。我伸手一摸,燙得嚇人。

“元夕,帶憐心上車!”

憐心還想掙紮,我道:“你看,我親自來了,元大總管親自駕車,你們王也來了,就在不遠處,大家都為接你而來,所有人知道你是蘭陵王府的人。再不聽話,就是要大家陪你一起丟臉,你看著辦吧!”

良久,憐心終於想通,雙手撐地,準備起身,卻發覺膝蓋僵硬,小腿早就沒了知覺。身體搖晃著就要倒地。元夕不由分說,一把將她抱上馬車。

我跟長恭商量了兩天,最後決定由他代筆、以我的名言給高緯寫了封信,陳述了馮京娘的遭遇,措辭委婉地希望高緯約束官員,並對某些過份的行為做出適當處罰,以正綱紀。反覆斟酌了幾遍,蓋上火漆,才將信件送出。

結果第三天,宮裏便傳旨要我們進宮面聖陳情。

老實說一想到要面對高緯,我就頭疼。但既然答應了憐心,於情於理應該走一趟,且此番有長恭同行相伴,似乎也沒什麽可擔心的了!於是在長恭的首肯下,我們將依依不舍的佑佑托付給繡雲,便向皇宮進發!

卻見韓長鸞等人候在宮門處,對長恭說:“王,陛下有旨,內庭婦人之事交由皇後全權處置。王多日未曾上朝,堆積了許多軍政大事有待相商請教,請王移步,陛下已召集一幹重臣,北宮大殿相候!”

還沒入正題,就要分離,我心一突。

但高緯的命令冠冕堂皇,一國之君召集重臣商議國事,長恭如果為了馮京娘的事抗旨,似乎太識大體,不分輕重。外男的確不能直入內宮。後宮沒有高緯,似乎也無可懼之人。陸令萱?我正要找你呢,就怕你不來!

長恭也聞到一絲陰謀的味道,正要拒絕,我掀簾向他點頭,他才答應,小聲道:“蘭陵勿憂,一時三刻,我便去接你!”

“好!”

所謂皇後,大家已經習慣指的是左皇後穆黃花,隨著胡太後的失勢,胡皇後應該很快就被廢了。

皇宮寢宮前,我命道:“元夢,你陪我入內,其她人原地等候!”

“等等,娘娘,帶上奴婢!”人群中站出一道人影。

“憐心?”打扮不起眼,我竟看漏了,“風寒還沒痊愈,不好好休息跑來做出來?你姐姐的事,我們自會幫你處理!”

“娘娘為了奴婢如此費心,不顧安危,再次涉足後宮,奴婢豈能坐視不理,定要追隨娘娘左右!”

“哎你……”

“娘娘,算了罷!”元夢勸道:“既然來了,再說其它也無益!事關她們姐妹,你讓她待在府中幹等亦不能心安。”

“……好吧!不過不許插嘴,一切聽我吩咐!”我怕她情急失控。

“諾!”

陸令萱的義女,於公於私,都不值得我參拜。我微微福身,“沈蘭陵,見過皇後娘娘!”

穆黃花端坐正中,一言不發,表情有些不自然。

“哈哈哈哈……”突然一陣大笑從後傳出,隨即步出一道人影,是……竟是高緯!

“蘭陵,你果然來了,別來無恙?!”

我大驚,他不是應該在前堂與朝臣議事嗎?怎麽會在這裏,是正要去還是……他大費周折地騙人,想幹什麽?頓時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十二分戒備。

“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快快平身!蘭陵予我,何需見外?!多日不見,甚是想念!”高緯一把拉著我的手,將我拉起……遲遲不見松手。

我慌了,瞬間又冷靜下來,擡頭望向他,只見精神奕奕,滿面紅光。

“陛下……當真想念我?”我定定與他對視,不消五秒,高緯一僵,視線轉移。我就知道見慣美人,怎麽可能惦記我這鬼樣子?

“蘭……陵,你受苦了!”僵硬地問候。

“陛下,”一旁的穆黃花道:“神醫報恙,不宜久站,還是坐下暢談吧!”

“對,對,朕差點忘了。”還拉著我的手,同坐在一張龍椅上,面色越來越紅

“陛……下,”我提醒,“韓大人不是說您有國事相商嗎?諸位大人已久等……”

“朕已將待商之事交付何洪珍何愛卿,此刻他正代朕率群臣商議。在朕心中,再大國事,都不及蘭陵重要。只要蘭陵在齊,何愁我大齊不能千秋萬代?!蘭陵難得入宮,朕豈能錯過!”

我心中大叫不妙。

穆黃花討好笑道:“陛下,沈神醫果然何恤陛下,憂國憂民,為陛下守護江山,實屬難得啊!”

“是啊,哈哈哈……”說著竟抓著我的手,放在臉上親吻……嚇得我一下抽離,跳得遠遠的。高緯目中閃爍不正常的亢奮,甚至連氣息都彌漫著滾燙……

“陛下,妾身此番進宮是為馮家……”

“馮京娘討個說法!”高緯直接道:“這有何難?朕只需一句話,便可將其滿門抄斬,蘭陵可滿意?”

我打了個激靈,“國有國法,陛下切不可能因私廢公,妾身只想求個合理的解決方案。兩位大人應該還罪不至死!”

“誰說的?冒犯蘭陵、惹蘭陵不快者皆罪大惡極,死不足惜!”高緯狂放道。

“是啊,只要神醫開口,陛下莫不準奏。妾身就不打擾陛下與神醫……商討要事,暫且回避,你們都隨本宮退下。”穆黃花雖恭敬,但望著我的目光中明明不甘……甚至忌恨!

什麽意思?我急忙大喊:“站住!我已嫁為人婦,哪有什麽國家大事配與陛下商討,娘娘玩笑了!既有陛下承諾,妾身事畢,先行回府,靜候佳音!”舉步欲走。

誰知高緯一下沖過來又抓住我的手腕,暧昧道:“蘭陵別走……陪朕……”我惡心地想吐!

心生一計,索性扯開衣領,又將衣袖捋高,露出密密麻麻的舊傷患,其中不乏幾道猙獰的大疤。

果然,頓時把高緯嚇退兩步,清醒幾分。

“妾身醜陋沖撞龍顏,還望陛下恕罪!”

高緯挫敗地懊惱著,隨即看到元夢,再次目露驚艷色光,毫不忌諱地走上前,伸手欲調戲,被元夢一掌揮開鹹豬手。

“大膽!”穆黃花喝道,“陛下看中是你的福氣,敢對陛下不敬,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元夢理都不理,一臉冷漠盯著高緯。

“陛下眼花了,她是妾身的侍婢,不是後宮女眷。請容妾身等告退。”說完也不管答不答應,直接向外走。高緯不知吃錯什麽藥了,必須馬上離開,以免引火燒身。

“站住!”穆黃花發怒,“沈蘭陵,別敬酒不喝吃罰酒,以你的姿色能讓陛下鐘情實乃萬幸,別給臉不要!”

我笑了,“我看不要臉的那個是你吧!頂著鳳冠,卻幹著妓院老鴇的勾當!真以為我會怕你?……胡太後還是陛下的親母呢,最後如何?你又算個什麽東西?笑話!”

“你……”穆黃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惱羞成怒喝道:“來人,將她們拿下!”

一群侍衛沖了進來,穆黃花道:“沈蘭陵,今日你送上門來,只有兩條路,要麽順了陛下,以後咱們就是姐妹好好相處,要麽就橫著出去!”

我理都不想理,直接命道:“元夢,沖出去!”

“是!”隨即與侍衛打在一處,不一會兒就打開缺口,但穆黃花一聲令下,又有一撥沖進來,如此反覆不斷,僅憑元夢一人之力,開始吃力。

望著穆黃花得意的模樣,我一拉憐心的手,“走,咱們一起沖出去,我看誰敢傷蘭陵王的人!”

“別走,蘭陵別走!”高緯赤紅著雙目,又沖過來,喪失理智般要抱我,“蘭陵別走,陪走!”

“放手,松開!”我驚慌失措,糾纏間力氣根本不及高緯半分。

憐心卯足了勁,撞開高緯,隔在中間,“娘娘快走,奴婢擋著!”

“不行,要走一起走……”

“小美人……”高緯望著憐心露出色欲,一下忘記我的存在,伸手抓住憐心,往懷裏帶,又親又摸。

“你幹什麽,放手!”我上前捶打。

“陛下藥力發作了……來人,快攔住她!”穆黃花命宮女內侍衛拉開我,有的拉手,有的抱腿,有的抱腰,動彈不得。眼看著憐心被高緯拖向殿後寢室,我大叫:“元夢,快救憐心!”

“是!”元夢也著急,卻被一撥一撥湧入的侍衛纏住無法脫身。

我只得沖著殿門外大喊,“快去通知王!”

“啪”狠狠一巴掌甩在臉上,把我打倒在地,只見穆黃花不覆端莊,兇狠地居高臨下蔑視我。

不一會兒,元夢也體力不支,被打倒在地,五花大綁!

“憐心,憐心……”我充滿了絕望,艱難向後爬去。

“啪,啪”又是兩巴掌,穆黃花狠狠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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