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117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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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不知道為什麽點名要你過來?”慢步在皇宮小徑,我幽幽開口問道。

一片清冷,沒有回應。

“如果只為武功高強,貼身護衛,我大可將你們王裝扮成女眷,你也知道以你們王的姿色……”

冰山美人一僵,終於有所觸動,只是神色很難堪。

“對不起!”我也示意憐心暫停。“雖然長恭是我丈夫,我們已習慣這樣……但他也是你心中最重要的人,我不該在你面前這樣說他!”

元夢又一楞,半天才道:“娘娘不必如此,奴婢不敢僭越!”

“感情不分尊卑,愛就是愛,沒什麽配不配的。你我皆深愛長恭,只不過我比較幸運得到他同樣的回饋而已。”

“娘娘……”憐心不讚同,小聲抗議。

我擺手示意她不必糾結,事實上愛情本來就是自由的,沒有一個明確的道理和模式能夠約束,“如果今天他愛的是你,我也會同樣神傷!”

“那為何……”元夢欲言又止。

“當初,鄭娘房中的麝香是你放的吧?!”我不急著追問,話鋒一轉。

元夢又是一驚。我也不指望她能正面回應我什麽,接著道:“以你的身手,又靠那麽近,怎麽會察覺不到鄭氏與駱婆提茍且?而且你也知道,長恭不會接納鄭氏……還有你!”雖然殘酷,卻是事實,一味逃避是沒有用的。

元夢堅強的面容上滿是傷感。

“……但你依然不能容忍鄭娘用那個孩子來玷汙長恭的聲譽,所以你不止一次想過要除去那個孩子……也許還包括鄭娘!但你終究橫不下這條心,畢竟孩子是無辜的,蘭陵王府鬧出人命,對長恭恐怕更為不利。尤其當你得知她懷的是駱婆提的孩子,與陸令萱直接有關!你有考慮過各種後果,矛盾糾纏……所以最後麝香的份量不重,不足以滑胎致命!”

“……原來你竟全然知曉,那……那王呢?”

她還是在意長恭的態度。

“他未必不知,只是從未提起,我想他也能體諒……愛人的心沒有錯!”

元夢動容。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因為我們愛著同一個男人,是情敵!但我慶幸你沒有因愛成恨,喪失理智去傷害無辜。這也是為什麽至今你還能留在蘭陵王府、站在我身邊的緣故!……元夢,我也是女人,深愛一個人……輾轉反側卻求而不得的心酸我何嘗不能體會?我也曾一度認為,只有像你這樣品貌出眾的女子,才能與長恭匹配。何況你的武功那麽好,也只有你能與他並肩掃清敵寇,護他周全。而我沈蘭陵,不論內外都平庸至極,可老天偏偏安排了我與長恭的緣分,卻讓你這樣一位內外皆佳的女子獨守相思,每天只能遙望深愛卻不能親近的男人……真的,有時我也感到惋惜……甚至可憐你一片……”

“你既這般善解人意,那為何……”元夢終於吐露心聲,“為何不容許王接納她人?”

“這不一樣!在我的觀念裏,男女之間就應是一對一,愛情本來就是自私的,容不下第三者,我也不想假裝賢淑大度,而長恭他……他懂我!元夢,你不妨換位思考下。”

“換位思考?”元夢不甚明白。

“就是讓你想像一下,如果你是長恭的愛人,唯一的妻子,你願意跟別的女人分享他嗎?哪怕那個女人比你溫柔、優秀百倍?”

最終,元夢搖頭。

“同樣我留你在府上,並不代表有朝一日跟你分享夫君!純粹是體恤愛人之心不易,我不能連你最後一絲期待……每天遠遠看上一眼的期待都剝奪!其實我並不希望你一無所有,只落一身心傷離開,對一個不求回報的女子來講太殘忍!可另一方面……最近我總在想,這樣天天把你放在一個對你毫無心思、毫無希望的男人身邊這麽看著想著,你的內心將永遠容不下其他男子,不管他們多優秀,都不可能走進你的心裏,因為你的眼裏只有長恭。長此以往,孤苦一生,是不是更……害了你?我很矛盾,所以今天就是想親口問問你的意思?不論你……”

“我的命是王救的,不論王決定如何……如何相待,奴婢都不會離開蘭陵王府!”元夢堅定道。

“好……好!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們會尊重你的選擇。不過元夢你記住,你與鄭氏不同,蘭陵王府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你可以自由來去。有一天,如果有一天,你能覓得一位真心待你的郎君,你可以隨時離開,我和長恭會奉上大禮,像嫁郡主一樣送你出閣!這世上,能找到一個自己喜歡又喜歡自己的人實在太不容易了,但我們衷心祝福你能等到那個懂你就像長恭懂我一樣的男子出現,幸福一生。好嗎?”

良久,元夢才道:“沈蘭陵……直至此時此刻,我終於有些明白王為何苦苦等候多年,非你不娶!……你說的沒錯,六年前山中相見,我一直沒把你放入眼中,相貌平庸,就連……就連憐心都比你妍麗惹人憐愛。且舉止粗鄙,毫無儀態,言語豪放,堪比男子,我不信王看慣各國佳麗、傾世美人,會為你著迷?!可偏偏讓王苦等數十載的人是你!你們相識於微,無人能及,但我仍然不信王對你是男女之情,總覺應是感恩信賴多於情意,遲早會醒悟,可王卻一再……漸漸地,我發現王為了你連納妾的心思也沒有。直到王把我派到鄭氏身邊,名為護衛,實則監察!委以重任,卻從頭至尾,不曾多看過我一眼,才不得不死心認命……但我仍然想留在王府,只有那裏還能感覺到一切……王像以往一般在身邊……”

我點頭,深表同感。即使回到現代,即使喪失記憶,那種熟悉的親切感無時無刻不包圍著我,讓我揪心,讓我牽掛,所以無論千山萬水,我都要回來,回到長恭身邊。

“從前也聽過一些關於你、關於神醫的傳聞,總覺得神乎其神,過於浮誇。可這六年前後……見你大鬧後宮,又逐蠻夷!幾國爭相傳頌,可你偏偏隨王回齊受盡欺辱,甚至連個正式的名份都沒有!你卻不畏內宮一黨,拼死生下小公子……不得不說,你所想所為,非吾等所能及!”

“其實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爭取與長恭的長相廝守,所以有沒有聖旨冊封,並不影響我與長恭的感情,如今誰敢說我不是蘭陵王妃?提及蘭陵王妃,必是我沈蘭陵無疑,不是嗎?有疼愛自己的丈夫,可愛的兒子,我已心滿意足!”算算時辰,平日該是長恭陪著佑佑玩得正歡。今天陪我外出,不知那小子有沒有哭鬧!當娘後第一次出門,還挺牽掛的。

“小公子憨厚可愛……”

“你不會也覺得他像高延宗吧!”頭疼啊,怎麽好像很多人都有這種感覺,“不行,看來我得采取點措施該讓這小子減減肥了!”

元夢一絲莞爾,不得了,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她笑,對我笑!果然不可方物。

“奴婢遠遠見過,已覺面貌與王十分想像。只是……”

“胖胖版的小蘭陵王是嗎?”我有些郁卒道,不過聽到她說他們父子像,還是很雀躍的。

元夢忍不住又笑了,“還好……甚好……”

“對呀,笑笑多好!看你郁郁終日,心裏多難受!人生就是這樣,開心一天,難過也一天。地球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悲傷停止轉動……呃,我的意思是每天太陽東升,河水奔流不息,絕不會因為人的心情而改變。你心裏憋屈只會苦自己影響不到別人,所以想開一點,樂觀的心態才能照亮一生。既然喜歡佑佑,明兒就到醉蘭閣來抱抱他。”

“無王令者不得踏入。”元夢不無羨慕、惆悵道:“王也未必喜歡奴婢親近小公子。”

“不會的,長恭不是小氣的人。佑佑雖小,但嬰孩最能感受人性喜惡。只要你是真心喜愛呵護,他就不會排斥你。再說我兒子可乖巧懂事了,不像其他孩子認生,不分青紅皂白,只知哭鬧。你跟他說什麽,眼睛就轉啊轉的,可聰明了,又貼心……見人就笑……”當娘就是這樣,說起兒子滔滔不絕,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的可愛。

“多謝娘娘!”元夢恭敬道。

我想到了今天,她才真正承認我的存在吧。

“好,那就讓咱們攜手,為了心中共同深愛的男人,共闖虎穴狼窩!”雖然胡後不足為懼,但我從來不敢小覷後宮之地。

“諾!”

“妾身蘭陵王妃沈氏,見過太後,太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我按照宮規,行禮參拜,硬忍著空氣中彌漫的各種濃烈脂粉香味。

半晌,才聽見上面幽幽傳來:“蘭陵王妃沈氏?可是……沈蘭陵?!”

“正是。”我不卑不亢道。

“喲!”故作驚駭,“多日不見,怎麽變成這副半人半鬼之相,甚是驚悚!”左右侍婢急忙殷情安撫,又遞茶,又拍背的。

“妾身產後體虛,以至形容虧損,驚擾鳳駕,還望娘娘見諒!”

胡後輕拍大尺度袒露的胸口,“你不是神醫嗎?怎麽……能醫不自醫?!”滿是不屑。

“……對了,哀家差點忘了,聽說你老蚌生珠為長恭……蘭陵王也算老來得子,著實不易啊!”尖酸地嘲諷。不過想想在這裏,我跟長恭的年紀的確算是老了,所以……笑笑。

“正是,多謝娘娘誇讚!”

胡後一楞,更加刻薄道:“怎麽自己沒有封號,急著跑來為兒郎求賞?!雖然你所生的只能是庶子,不過到底是蘭陵王的長子,陛下不會不顧的。只管回去等消息吧!”

蠢貨就是蠢貨,以為都跟她一樣虛榮!不出十年,國都沒了,誰稀罕亡國世子的封號!

“多謝娘娘提攜。”嘴上還得讚道:“妾身母子能得太後關照,真是感激不盡。所以妾身特備下一份薄禮,還望太後娘娘笑納!”

“哦?”一聽有禮,胡後還真以為我想巴結她,準備了什麽厚禮,眼前一亮,“起來回話吧。瞧哀家這記性……來人,還不趕緊將沈夫人扶起,快去!”

“諾!”侍婢們扭捏著身軀,很不情願地向我走來。

我急忙道:“不敢勞煩,不敢勞煩娘娘的人。”憐心和元夢一左一右將我攙扶起來,我直接坐到一旁的軟椅上,揉揉發酸的膝蓋,定定神,示意憐心奉上一個精致的長條紫檀雕花首飾盒。

胡後接過,迫不及待打開觀賞,一陣金光掠過,臉色大變。

“碰”一聲,砸落於地,怒道:“沈蘭陵,這是何意?”

我故作不解,“眾人常見娘娘配戴此款步搖,精細貴重,回眸百媚,後聞乃先帝生前所賜,娘娘愛不釋手。只是近年不知何故,失了蹤影,妾身想著娘娘定是心痛不已。便特意著人描圖,一樣做了一支。希望助娘娘重拾夫妻情重,討得娘娘歡心,難道……娘娘不喜歡嗎?”

胡後聲音難抑顫抖:“是……高長恭告訴你的?”

“長恭?”我明知故問:“怎麽會?長恭實乃一介武夫,怎會留意女子妝容?此乃妾身一番心意。娘娘是否覺得有所不妥,還請明示!”

憐心拾起金燦燦的步搖,我接過悉心撣拭,很是心疼。

“你……”胡後氣得站起來,道:“哀家與你甚少見面,亦從未在你面前戴過此步搖。你究竟從何得知?意欲何為?”

“不就一支步搖嗎?娘娘就算不喜歡,至於發這麽大火嗎?”

“再不說,休怪本宮無情!”胡後喝道:“來人!”

門外侍衛待命,就要沖進來。

元夢一馬當先,扯下簾幔轉成繩,將眾人擋了出去。

侍衛們抽出兵器,正要再次進發……

我笑著對胡後說:“太後娘娘,妾身賤命微不足道,但我夫君就在宮門外,逾時不見我出,他可沒什麽耐心,沖進來向娘娘要人,到時傷了和氣……鬧至滿朝皆知……我怕顏面盡失的是太後您啊,所以……三思啊!”我加重語氣道,毫不畏懼直視胡後。

“站住!”胡後臉色大變,急忙喝道:“都給哀家退下,滾遠一點。再讓哀家看到你們,斬!”

“嘩!”侍衛們如潮水般退去。

“這才是明智之舉嘛!”我拿著步搖慢慢走向胡後:“我雖與太後不常見面,也不了解太後起居習慣。但,傷我夫君之物我怎敢輕忘?時刻銘記!”

“你……”胡後羞惱,“你胡說!蘭陵王武功天下無敵,哀家一介婦孺如何傷害!”

“沒錯,若是平常,你連站在他身邊的機會都沒有。但你垂涎他的美色,妄圖染指,竟不惜設計陷害!試試天下誰能傷他,除非有人拿我大做文章,是不是,太後?!”

青紅交錯,胡後惱羞成怒,索性道:“沈蘭陵,你也不照照鏡子,平日裏就粗魯不堪,如今更是半人半鬼,憑什麽獨占天下第一美男子?!我是太後,天下為尊,長恭歸順於我,自是合情合理。”

“歸順於你?我自認臉皮夠厚的,在你面前真是小巫見大巫。長恭若有一絲屈從,你舍得傷他?”想起長恭救我出地洞那日,鬢角的血跡,我怒火中燒。

“你不但傷了他,還給他下藥!”長恭抱起我的一瞬,我聞到一絲與高延宗所中的春藥一樣的味道,合歡散!肯定是長恭用內力壓住,怕我擔心他提都沒提!

“你究竟知不知道他是你丈夫大哥的兒子,是你的親侄子,竟然這樣喪心病狂?!”

“那又如何?高家,父子同妻,兄弟同妻之事還少嗎?”胡後叫道,不以為然。

“但你敢打我沈蘭陵男人的主意,就要做好下地獄的準備!你可以小看我,但別忘了,你夫君、還有大齊歷代先帝皆把我奉若神明。你非要逼我,我就讓你看看我的本事!”

“誰能證明哀家對高長恭下藥?只憑你一面之詞,以下犯上,死罪難逃!誰都知道,這後宮之中最痛恨你們的是陸令萱不是哀家!我勸你速速下跪求饒,哀家賜你全屍!”

“我好害怕!……你給我聽清楚了,誰敢打我丈夫、兒子的主意,就算是陸令萱,我也不會輕饒!”

“哦,原來你今日前來不是為兒郎請封。你也看出陸令萱不安好心,想求本宮打消聖意。”直到此時,胡後才算想明白,卻緊接著又自以為是道:“哀家自然可以做到,只要長恭願意陪哀家……”

“淫婦!”我忍無可忍,一巴掌揮了過去,力道不大,但足以震懾!但我用力過猛,一打完就覺得兩眼發黑,身體搖晃。憐心急忙托住。

“大膽!”胡後徹底呆了,倒是她的侍女們陸續回過神,向我撲來。

元夢一手一腳,輕松將她們打倒在地,哀嚎不已,聲音粗嘎難聽,不一會兒都暈了過去!

我一把扯住胡後的發髻,恨聲道:“老實告訴你,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找你幫忙。因為你不夠格!你連自己兒子都保不住,憑什麽幫我?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高緯是你親生,結果呢,他事事聽從陸令萱,早請安晚問候的,她比你更像太後!”

“放……肆!你胡說,你忤逆犯上,哀家隨時可以斬了你!”

“是嗎?……不妨告訴你,今日進宮,根本不是為了求誰而來!我要為我的家人討回公道,而你是第一個!”我用步搖尖端在她臉頰上來回比劃,嚇得胡後尖叫連連。

“你要是……傷了哀家,連大門也別想出去,萬箭穿心,禍延滿門,你兒郎也逃不掉!”胡後被我扯著頭皮,很是驚悚,只能不斷用死刑嚇唬我。

我笑著松開手,因為體力實在不濟。憐心端來軟椅讓就近我坐下。

“太後,”我輕輕道:“我就跟你打個賭,你好日子到頭了,今日必倒大黴,而我即便打了你依然可以安然出宮做我的蘭陵王妃。這就是神醫的本事,你信不信?”

胡後轉身就想外向跑,被元夢一步攔在原地。

“你想做甚?難不成……你跟陸令萱那個賤婢有所交易,才敢如此篤定?!……賤婢就是賤婢,毫無信義。”胡太後自以為是地恨恨道。

“我可不是你,一點利益就能讓你忘記前塵,毫無原則地與昔日仇人勾結。陸令萱……”我冷笑,“我知道她是主謀,不過不急,慢慢來。今天主要是來解決與太後的恩怨!咱們好好說說前因後果!”

胡後一呆,根本猜不透我的想法。

“太後不是一直與陸令萱不和,此番又怎麽會與她聯手算計文襄一脈?讓我猜猜,是因為胡昭儀,不,現在應該稱左皇後了!……斛律一氏滅除,皇後之位懸空,你和陸令萱一如既往為後位人選爭奪不休。你自然屬意自家侄女胡蓉,可陛下不喜歡,要不是太後外戚的緣故,別說後位,就連四妃都沒她的份。陛下屬意的皇後是陸令萱一手栽培的穆黃花,而且弘德夫人又有長子高恒,胡蓉拿什麽比?可沒有太後的鳳璽蓋印,穆黃花想封後,也不可能。於是陸令萱突然放下身段,跑來主動向你好言服軟求和,我說的對不對?”

胡後的反應證明我猜的肯定不錯。

“這就是陸令萱高明之處,而你永遠只能被她耍著玩。她為了達到目的,可以委曲求全,求同存異,提出兩位皇後並立的聯合,兩家共贏的奇思妙想,對不對?”

胡後不由自主一點頭。

“她想除掉我,而你想得到長恭,於是你們一拍即合,讓長恭毫無爭議地當上繅匪賑災的欽差,帶兵遠赴他鄉,而且你們就可以專心對付我。但你們沒有想到,我們準備充足,長恭很快便成功平亂。你們利用高紹信誘我進宮入圈套。廣寧王逃了出去,找到快馬提前返京的長恭。長恭即刻進宮救援,他也知道主謀必是陸令萱,陸令萱也必有所防範,為免耽擱救人,他找到了與陸令萱素有矛盾的你,希望指點迷津,有些線索也好。”

胡後只能呆呆聽我說下去。

“太後,別說我小看了你。但我敢斷定,你對陸令萱所設的機關一無所知。陸令萱根本不可能告訴你她的秘密,而你也只關心長恭的美色。所以含糊其辭,不著邊際。可惜當時長恭關心則亂,喪失警惕,任你輕薄調侃,正欲離去之際,發現中了你布在薰香中的合歡散!”

“可惜那一點春藥根本奈何不了長恭,長恭是怕我有危險,不想貿然與你翻臉,所以隱忍不發,但去意堅決,你無恥拉扯不果,惱怒之際竟敢拔下步搖想毀了長恭的貌。長恭本可以一掌劈了你……思慮至親安危再三,放過你,卻被你劃傷!”

“高長恭告訴你的?”胡後聲音顫抖。

我搖搖頭,“這種醜事,恐怕除了你習已為常,誰都不好意思說!步搖劃過發鬢,無意間,上面的小珠花夾在了長恭的發間。此步搖獨一無二,太後還想抵賴嗎?世上除了你不擇手段要得到長恭,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敢如此放肆!”我捧著長恭的臉心疼地檢查傷口時發現的,只是當時顧著生佑佑……後來派人稍加查探,果然……

“是又如何?高長恭都不敢動哀家,憑你這副半殘之軀也敢放肆?你敢傷哀家一根汗毛,就等著碎屍萬斷,滿門抄斬……呃!”咽喉突然被掐住。

是元夢,“腌臜老婦,如此作賤我王!娘娘的手是救人,豈能沾染不潔之血,就讓奴婢了解你的性命!”

“……啊……咳!”雙目暴凸,胡後不斷捶打元夢手腕,卻毫無作用,滿面驚恐。

“住手!”我輕拍元夢,“就算你殺了她,也會算到長恭頭上,實在不智。”

元夢松手,狠狠盯著胡後。我道:“太後尊貴,要罰也輪不到我們!”

胡後大喘粗氣,又驚又怕望著我們……突然,門外傳來通報:“陛下駕到。”頓時大喜過望,救兵來了!

之前被元夢打倒的侍婢,也突然全部醒來,爭先恐後獻殷情,擁著胡後向外挪,遠離我跟元夢。

胡後有些惱怒地望著她們,但此時也顧不得計較之前的貪生怕死。一看到高緯的錦靴,就撲了過去,哭訴:“陛下快為哀家做主,殺了沈蘭陵,她們要殺了哀家!快,快,保護哀家!”

“是啊,是啊……”眾宮娥一片驚呼,個個驚悚!

“母後,這是作甚,發生何事?”太突然,高緯沒反應過來。

“她!”胡後一指我的方向:“她要……殺我!”

順著胡後所指的方向,高緯驚喜道:“蘭陵,朕來看你!”

而我正柔弱地癱在軟椅上,任憐心和元夢一個拍背,一個撫心,很是緊張。

高緯正要跨步進來,胡後一把拽住他:“陛下、皇兒,別進去,她要殺哀家,你要替哀家做主,馬上殺了她,殺了她!”

高緯皺眉有些不信:“母後,蘭陵可是我大齊神醫,怎會加害於你?!你們是否有所誤會,待朕一一查問!”說著不顧阻攔,落坐於殿中主位。

“陛下,沈氏得知……得知你要宣其子入宮,她怕母子分離,前來……前來報覆的!”

“咳、咳、咳……”我劇咳了幾聲,虛弱道:“陛下明見,妾身並不知此事,陛下有傳過此等旨意到蘭陵王府嗎?妾身產後體弱,足不出戶,不知窗外事,今日只身見來,如何行兇?小兒能得陛下垂青,感恩還來不急,為什麽要報覆?咳、咳……”

“沈蘭陵,你休要裝模作樣,剛才你可不是這樣的,眾人皆見!”

宮娥一片點頭附和。

“陛下,妾身是否裝病,太醫一驗便知!”

高緯點頭,宣太醫。太醫為我把脈,眉頭深索,最後竟冒冷汗,硬著頭皮回覆:“陛下,神醫極虛……若是常人,理應……理應不存於世,卑職無能,卑職無能,無法診治。”

“退下吧。”高緯一揮手。

心中黯然,我也知道自己的情況,但為了長恭還有佑佑,我要堅強活下去。

“陛下,您聽到了吧?妾身實無縛雞之力啊,就算護衛得力,這裏可是太後的寢宮,都是太後的人,你覺得我們這幾個弱女子能如何?”

高緯巡視的目光一下落在元夢臉上……瞬間癡了,只知點頭。

不好,“陛下!”我急忙岔開話題,“之前是否曾有聖旨宣我兒入宮伴駕?”

高緯搖頭:“暫無!”

“既然如此,何來報覆一說?”

“你……那你為何進宮?”胡後咄咄逼人。

我望著高緯,故作為難,猶豫再三,道:“本為太後清譽著想,實不敢驚動陛下,奈何太後她曲解妾身好意……陛下,妾身雖無心國家大事,但最近聽聞一些小道消息,指太後不貞,婦德有損,內外皆知。……所以不顧體弱,趕來歸勸,以免大齊國體蒙塵!”

啊?所有人倒抽冷氣,高緯亦臉色難堪,我就不信他一點風聲沒收到過。胡太後更是驚恐交加,不顧形象喊道:“陛下為哀家做主,沈蘭陵竟然誣我清白,罪在不赦,她就是來搗亂報覆。”

我又道:“陛下,但有件事情您不覺得奇怪嗎?”

高緯問:“何事?蘭陵發覺何事不妥?”

“太後寢宮重地,喧嘩至此,竟無一侍衛出現,松懈成這樣,不奇怪嗎?”

“你……”胡後氣瘋了,最後憋得臉都快綠了,僵硬道:“哀家母儀天下,理應作天下女子之表率,不近外男,連侍衛亦不能靠近。”

“母後大德。”高緯很是欣喜,連聲稱讚。我卻惡心地想吐。

“太後如此明理,潔身自好,是妾身多慮了。還請陛下太後見諒,此番回去,定當好好告誡那些亂嚼舌根之人。”我毫不猶豫跪拜下去,心裏卻想遲早要你還回來!

“蘭陵不必自責,你也是為我大齊著想,何錯之有?趕緊平身。”

“不,陛下,是妾身糊塗,聽信讒言,辜負陛下信賴,空擔神醫之名,還請陛下責罰。”

高緯笑了,“蘭陵不必如此,朕說了不怪你。你體虛趕緊起來,你們還楞著做什麽,還不扶起神醫。”高緯對胡後宮裏的侍婢喝道。

“諾!”她們再不情願,不敢當著高緯的面拂逆,只得向我伸手。

我瞅準時機,一把扯住一人發髻,一邊說著:“不好意思,兩位姐姐,腿有些酸麻,不能用力,你們辛苦點,多擔待,多擔待,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手一用力……“嘩啦”……

所有人傻眼!我這一用力,竟生生將其頭發整個拽落,露出一個個油光蹭亮的腦袋,一根頭發都沒有!

“啊!”我驚慌大叫,站立不穩,順手抓住另一人的衣服,又是用力一扯, “嘶”……“咚、咚”兩個圓滾滾的東西落地,而上面則露出一副光潔、白皙卻很平坦的胸膛,上面兩個小凸點。

“啊……”所有人驚叫,高緯更是看得眼睛都要凸出來了。胡太後一片死灰,我的目的終於達到!

因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是男人!

高緯的內侍即刻上前把另一人的衣服也剝了,“咚咚”落地兩聲,又是個男人!

這下高緯徹底明白了,臉色由白轉紅,又紅轉青,又變紅,暴怒,抽出寶劍,一劍了結一個,指著其她宮女,道:“來人,驗明正身!”

隨即跑來一排宮女、內侍,“嘶……”“嘩……”“咚、咚”頓時整個大殿全是撕衣服伴著重物落地的聲音,高緯親自盯著他們一一檢驗,誰都不敢弄虛作假!

半個時辰後,內侍回報結果,百分之九十都是胡後的面首,裝扮成宮女終日游樂。

史書載:胡太後與僧人曇獻茍且,後又將廟中許多面目嬌好的少年僧人召入後宮,裝扮成宮女,以便日日召幸,終被高緯撞破。一切都是天意,必然發生!

此刻的胡太後再無爭辯,面如死灰,癱倒於地。而高緯則怒極到面色赤黑,額際青筋暴凸,隨時暴跳殺人。

我適時告退:“陛下,萬萬沒想到傳聞並非空穴來風,妾身亦深感悲痛。陛下前朝終日為國事奔波,後院卻……不過太後畢竟是陛下生母,十月懷胎,還望陛下念及母恩,以為天下之表率,方可令百姓稱頌。……陛下既有家事處理,妾身不便打擾,先行回府將養身體。”

出了這麽大的醜事,高緯也無心他顧,僵硬一點頭。我們正要退出去,我瞥了一眼地上的胡後,特意折回,將她扶起,“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娘娘保重啊!”外人看來,絕對的善良賢淑,然後我湊近在她耳邊以極低的聲音道:“怎麽樣?我沈蘭陵言出必行。我是殺不了你,但你想想怎麽面對你兒子的怒氣,可別死在親兒子手上啊!還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你一心扶持的胡皇後很快會被廢除!”

胡後望著我,盡是惡毒……還有絕望,卻無可奈何,望著我離開,再次癱倒於地,死了一樣!

“娘娘您怎麽知道太後寢宮的侍女是男子假扮的?”憐心忍不住問道。

“我……猜的。胡後素行不良,早已朝野皆知。陛下怎麽能容忍自己的母親做出這等喪德敗行之事?所以胡後不可能明目張膽地與人鬼混。後宮女眷眾多,唯一的辦法就是裝成女眷帶進來。你們不覺得太後身邊的侍女身形都偏高偏大嗎?”

“哦,原來如此。還是咱們娘娘厲害,不愧是神醫,什麽都瞞不過娘娘的眼睛。”憐心嘴甜道。

我只能苦笑笑。

“只可惜了這支步搖,娘娘特意花重金打造,如此精美,卻為了那種女人真不值!”憐心忍不住從盒中再次取出,左右端看。

“她是不配!”我點點頭,順手從憐手上取過,輕輕插入她的雲鬢,“你就不一樣了!”

“娘娘,這是……奴婢可不敢當!”憐心伸手欲拔,被我攔住。

“行了,行了,早就看出來你特別喜歡,就送你了!別嫌棄被胡後碰過就行。嘖嘖嘖,人美戴什麽都好看,哪是胡後能比的!無夢,你看咱們憐心是不是出落的越發標致了,大姑娘了,是得有幾件像樣的首飾!”

元夢輕笑著點點頭。

憐心紅了眼眶,哽咽道:“多謝娘娘,娘娘待奴婢真好!”

“喜歡就好!哭什麽呀,別人還以為我是個惡主子,專欺負丫頭呢!快別哭,醜死了!長恭還在外面等著咱們呢。”

“諾!多謝娘娘!”憐心破涕為笑。

高長恭一見我們出來,即刻迎上前,緊張關切:“無礙吧?”

我搖搖頭:“就是有些累,咱們回家吧!”

“好!”抱起我上車,瞥見憐心頭上的步搖,一絲微怔,不作停留。

眼皮沈重,我開始泛困,隨即一股熟悉的熱流從背傳出。

“每天都要你為我灌輸真氣,我真的於心不忍,生怕有一天你被我害死。”

長恭收掌,搖搖頭:“只要懂得調息之法,真氣自可生生不息。”

“可我終究剝奪了你的健康!”

“你我夫妻同體,還需如此見外?我的心意蘭陵還不明白?!”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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