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116 章 (1)

關燈
“哇……哇……”洪亮的哭聲響徹雲霄。

“乖~~乖乖~~不哭,寶寶不哭……寶寶不哭,讓人聽見就不好了!”心虛中……“來不哭,不哭,有好吃的哦……”百般利誘……不成,只能……“煩死啦,別哭啦!再哭揍你小屁屁!……看什麽看,沒見過美女?還是覺得美女不會打人?……嘿~嘿~嘿……”獰笑……

“哇啊……哇啊……”屋頂都要掀了,哎!威逼利誘都行不通,挫敗……

“吱呀”房門輕響,一襲月牙白衫飄然而入,顏如舜華,眸清似水,顧盼生輝,檀口輕盈,正要開啟,卻先蹙眉。

此等風情,就連繈褓中的娃娃也不禁止住啼哭,目不轉睛地看癡了,“哦~哦~……”然後兩只小肥手,不斷伸過去要抱抱……

美人順意接入懷中,責怪道:“怎又欺稚子懵懂?!”

“沒有!”打死不承認,“兇器”藏於身後。

“嗚~哦~呀……咿……嗚……”小人兒含著淚珠,一邊拉著美人一邊不停扭頭看,嘴裏唧咕唧咕……告狀?!

喲嗬,想造反啊?!

“看什麽看?我又沒真揍過你!”不過聲音有點高,樣子有點兇罷了。

“嗚……”呼的,小人兒扭頭埋進美人胸口,又咬又蹭,很快月牙白的長衫上滲出一片片口水漬。頓時讓人有種牙癢癢的沖動。

美人則大度地拍拍肥嫩的後背,一片寵溺,毫無苛責。

一看這情形,小人兒更來勁了,咿咿呀呀繼續告狀,一邊蹬著小短腿揮舞著小手不停向上蹭……終於……夠上了美人的頸項、臉頰,一不留神,滿是泡泡的小嘴就湊上了絕美的紅唇。頓時像是品嘗到什麽新奇美味,不停嚅動,還想往裏探索……

“夠了!”我暴起,陰森森道:“小子哎,我忍你很久了。好大的膽子呀,敢非禮我老公?!簡直……簡直無法無天!真當老娘舍不得揍你是吧?……你……你給我下來,聽見沒有……給我下來……下來……”我毫不客氣地去拉扯那兩只胖腳丫……

結果小人兒不依,一邊亂蹬,一邊更緊地抱著美人的頸項,就是不肯撒手,嘴裏可憐兮兮地嗚咽……

見我們母子又鬧成這樣,長恭實在無奈,扯起嘴角:“蘭陵,都當娘的人了,怎還如此孩子氣?!”

“才不是!……是這小子太狡猾。每次一有機會就占你便宜,太……太目中無人了,敢侵犯他老娘……我的領地……知不知道這些事,只有我才能做!你……放手,給我下來……下來……”

“那蘭陵……”長恭哭笑不得,“手中何物?你又把佑佑怎麽了?”

我一楞,拉扯間竟把“兇器”亮出來了……一把細齒桃木梳!

我索性承認,“不就是想給他梳個和你一樣的發型嗎?看這小子鬧的……”聲音越來越低,到底心虛。

“初遇之時,我已八歲,如今佑佑還不足八月,哪有頭發讓你折騰?定是拉痛他了!”

“哪有?我也經常給你梳頭,痛嗎?……古人不是常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嗎?我也是行使自己的合法權益……”

長恭無奈得直搖頭:“前日夾鼻梁,昨兒個給他修眉畫須,今兒又……蘭陵,哪有這般當娘的?難怪佑佑哭鬧……還有上個月,你非要佑佑隨我一早聞雞起舞,又做了一大箱衣物,全都與我的衣款一般無二,結果天暖,佑佑根本不愛穿,再等數月,又穿不上了……”

“把這小子交給我,我保證件件都很合身!”我虎視眈眈,盯著長恭身上的“鹹豬手”和隨時襲擊的口吻。

“蘭陵……”長恭明白我的意圖,皺眉很不讚同。

“幹嗎呀?苦瓜似的,我也是想讓你們父子盡快同步而已。自打有了這小子,你說我多少回了?……是不是你不愛我了?!有了兒子忘了娘!”我堵氣悶悶道。

長恭一楞,有些反應不過來,吶吶道:“佑佑可是蘭陵所生,又不是外人,蘭陵怎麽會如此想……我知道了,定是什麽產後憂郁作怪!我即刻遣人請宋醫生前來……蘭陵,你哪裏不舒服?”長恭騰出一手,緊張地摸摸我的手,又摸摸我的臉。

“哎呀!我沒病啦!”真被他們父子打敗,“我就是不喜歡看他粘著你的色樣,你看你看,還啃還啃……每次都是這副色迷迷的模樣,真不知道像誰?!”

“像……”你!話到嘴邊,長恭硬生生咽回去。

我沒留意,徑直說道:“還有我明明記得佑佑剛生下來的時候,是個又黑又小的皺皮嬰。如今怎麽會肥成這樣?!”我忍不住輕輕捏了一下白嫩的小屁股,又引來小人兒一陣嘰哇抗議。

“是不是我的佑佑沒活下來……你怕我傷心,抱了老五的孩子來給我當兒子?!”我越想越覺得有可能,越想越傷感,我苦命的兒啊……

手一抖,長恭險些失手將小人兒摔落,俊臉止不住有些抽搐。

我還在幻想中自憐自艾,袖口已被卷起,藕節似的小胳膊伸至我眼皮下。

“蘭陵,你看佑佑腕上的朱砂一直都在,從沒變過!在你昏睡之際,佑佑每天都陪伴在側……”長恭柔聲道,“至於老五……還沒醒呢!”

“嗚~哇~哦……嗚……!”小人兒好像也有滿腹的話要說一樣,發出含糊的共鳴!

我愛憐地摸了又摸,“佑佑……”

“謝謝你把兒子照顧得這麽好!”

“這也是我的兒子,蘭陵為我所生,視若珍寶!加之宋醫生時常提點,受益匪淺。如今全府上下皆將他捧在掌心,怎能……不圓潤?其實佑佑真的很乖很聽話,所有人都說他像我,只是稚子都會有奶膘,宋醫生說三歲之後,便會逐漸消退!……蘭陵放心!”

“放心,放心,有你在,我怎麽會不放心?!”只是昏睡了很久,不少事情……一時接不上。我緊緊抱著他們父子倆,滿是感動,“長恭,佑佑……”

突然,耳邊傳來一陣呼喊,“小……公……子……小公子……咱們來了……小公子……小公子……”

擡眼就見一波上下跳動的“白兔”滾滾而來……那個熱情奔放……

佑佑頓時像打了雞血似地振奮起來,小腦袋昂得高高的,獵犬一樣四處張望搜尋聲音的來源,“哦~嗚~啊~啊~”瞬間口水充盈,一滴一滴流了下來……

才培養出來的親情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臉黑了一半,這……就是我兒子??!!

長恭強忍著笑意,命道:“元夕,將天佑抱給乳母……用膳!”

“諾!”元夕現身,看得出來也覺得我們這一家很好笑。

我有些自卑地低頭掃視,一下就看到了腳面,又望著佑佑奮不顧身要出去的模樣……被抱著都不安分!頓時又來了火氣,跟在後面就要出去看看。

卻被長恭一把拉住,“蘭陵,你不能出去!”

“這月子都坐了大半年了,再不讓我出門,真要憋瘋了。我就是要看看這小子有什麽可樂的?你看他……忘乎所以的模樣!”好像置身在幸福的海洋,完全忘記拼了半條命把他帶到世上的老娘就在一旁。看都不看一眼,真想踢他小屁屁。

“佑佑還小,不懂親疏是非,只是憑本能尋求飽腹溫暖,宋醫生說這叫什麽……條件反射!蘭陵實不必與之較真,等再大些,我會好好教導他的!”

“誰說的?三歲定八十!你小時候可不這樣,別的不說,就沒見你胖成過這樣!再不管,這小子跟你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蘭陵怎知我幼時不是這樣?”

什麽意思?“難道你小時候也這麽癡迷……女人的……胸!……”我大受打擊,聲調都變了。

“呃……”長恭被駭到,急忙澄清,“不是,不是……其實蘭陵也知我自幼喪母,父王對我不聞不問。游氏待我……並不好,否則也不會被棄入深山,得遇蘭陵!”

是的,我親見眼過游氏背地裏欺負肅肅,也是我親自把她趕跑的。如果當年肅肅能有佑佑這樣的待遇,就不會營養不良,讓我錯認性別和年紀了。……只是,初醒時,見到長恭竟給佑佑找了八個乳母,著實嚇了一跳。就算孩子早產幾天有點小,也用不著一天吃八頓,就算一天吃八頓,也不需要八個奶媽隨時待命,實在浪費。搞得那時佑佑放個屁都奇臭無比,更別說拉屎了。我很懷疑自己是被薰醒的。於是在我強烈要求下,減掉一半。

“蘭陵不是說……要將我幼年所失,全都補償給孩兒嗎?所以如今即便寬縱些亦無可厚非!縱然蘭陵希望佑佑如我一般,難道童年亦要孤苦無依嗎?”

“我……”望著美眸中突然湧現難以言狀的傷感,我心一揪,“好吧,就便宜那小子了。我不出去了,你別難過,我不出去了……”

“我何嘗不知蘭陵足不出戶,難耐難熬……這樣吧,還有半月,就入伏天。等到真正大暖之時,我再陪蘭陵出去走走,可好?”

不好……還能怎麽辦?長恭也是用心良苦,我點點頭,拉起他的手,看見腕內那條黑線隱約還在……

生佑佑那天,大出血垂危,加之先前所中的箭毒漫延全身……已是既定宿命,回魂乏術!宋文揚也只能束手旁觀。只有長恭……接受不了我命殞消逝在他眼前,不顧一切割破血管,將鮮血灌註我口中,又註真氣入心脈,吊住最後一口生氣……直至血管充盈,即將承受不住爆裂之際,才收手!他將我體內所中的毒引至自己身上……如此反覆數次……我的命是保住了,卻因為失血過多,臟腑衰竭與活死人無異,昏睡不醒……

之後,長恭又四處搜羅世間靈藥,希望助我起死回生。最後連王昱也驚動了,數十年未曾下過山,此番與謝祖武不遠千裏,親赴蘭陵王府!

也許世間真有奇人,老祖宗確有瑰寶。集眾人……不,應該是集眾高手之力,我昏迷了二個半月後,終於奇跡醒來,看到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一個滿眼憔悴,一個滿面無辜……

但王昱千叮萬囑,不能離開此屋,因為我的情況……怎麽說呢,有點類似現代的艾滋病人,血氣極度虧損導致免疫功能喪失,免疫力極低!不能見風受寒,所以房門也用棉簾,層層遮擋,以防風邪入侵。因為小小的傷風都可能要我的命!王昱則在屋內布滿珍奇草疚,日日燃燒不滅,以保體溫、生命之氣不息!房中只開一扇窗戶作為通風換氣之用。這幾個月,我就是透過這扇紙窗觀賞季節變換……

悶是悶了些,但為了心愛之人,生關死劫都捱過來了,這點實在算不上什麽。就是每日湯藥不斷,苦得膽汁都要吐光了。不過感覺的確越來越好,我不斷鼓勵自己,既然能打破史冊,為長恭誕下子嗣,那一切都會隨之好轉,只需安心等待就行。

“你什麽時候才肯為自己驅毒?!”我也知道這點餘毒奈何不了長恭,但毒就是毒,對身體總是有害!

“無礙。待老五那兒傳來佳音,我便可放心閉關,只需三日便可!”

“二哥、五弟……的傷勢還沒進展嗎?”也大半年了。

長恭搖搖頭,“師傅與師兄已入駐安德王府數日,至今仍無音信。合歡散好解,只是那水中還摻雜了其它毒物,藥性不明。一月前,五弟徹底昏睡不醒,三日前皮膚已經開始潰爛,再不解的話……師傅他老人家也感棘手。不過,蘭陵既說他有天命……應當無事,終究吉人天相!”

心虛,長恭已知我曾直斷高延宗有三天皇帝命,那他會不會懷疑……

“至於二哥!”長恭卻無異樣,接著說,“那日皇宮已然受了內傷,又親眼目睹……眼睜睜看著斛律將軍為一眾小人所害喪命,無力阻止,日夜心緒不寧,悔恨愧疚交加,這才一病不起!終是心結,只能藉希他自己盡快釋然!”

斛律光……還是如史書記載,一代忠烈,落得個滿門抄斬、盡誅的下場,怎不讓人悲憤心傷?!

臨刑前,長恭兄弟想盡辦法,救出十七人幸免於難,連夜送至關外。

“他們……”

“已有書簡傳回,他們已與正禮匯合,一切平安!……斛律氏總算留下一點血脈!”

“哎!”我嘆氣,“現在只剩下斛律皇後孤零零一人……以前就不招高緯待見,只因斛律光在朝的關系,地位還算穩固,妃嬪們不敢太過放肆。如今斛律光一走,即被廢去後妃,要不是生過公主,是高緯女兒的生母,恐怕下場也……”

回想二十多年前,我領著尚未成年的肅肅與斛律光初識……年輕氣盛,雖有爭執,但為人卻是忠肝義膽,豪氣萬千。還有陪伴高歡征戰一生的斛律金……蒼涼悲壯的《剌勒歌》聲猶在耳畔!

史書上也讚斛律光之帥才!知人善用,粗中有細,善於領軍、遣將,勇猛無匹,從無敗績,與段韶還有……並稱北齊名將。就連智謀過人的韋孝寬每每遇到他都敗北而回,這樣的忠臣良將卻……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高緯心胸狹窄,自毀長城,國破已是指日可見。可笑還懵然不知,做著千秋大業的美夢……這種的昏君,你還認為有必要謹守君臣之道,盡愚忠嗎?”

長恭肅穆,“若非這大半年來,蘭陵……與弟兄們生死難料,佑佑需要照拂,我定當入宮殺了陸令萱。眼下……唯願至親至愛、手足平安,盡快離開是非之地!”

想的是不錯,可惜難啊。首先高延宗的毒擺在那裏,如果連王昱都無從下手的話,那肯定是柳萱加入了什麽現代元素……柳萱,不,陸令萱,難道非要生死相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嗎?

我昏迷期間,她徹底鏟除了斛律氏,順利將穆黃花推上後位。而胡太後亦不甘落後,將自家侄女胡昭儀也拱了上去。古代男子可以娶平妻,但皇後之位從來只分前後。這兩個女人從後庭爭到前堂,鬧得不可開交,以致北齊又開創一奇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左右兩位皇後並立!為了攀上權利的最頂峰,她不惜讓駱婆提數典忘祖改了穆姓,順利收穆黃花為義女,從此一躍成為皇後的母親,當朝一品,加上高緯的信賴,不輸太後一絲風光,也徹底趕超我當年的品級地位,不用看也知道此刻她有多得意,不可一世……

“高紹信呢?他的傷勢如何?”

“皮開肉綻,雖斷一趾,所幸皆未傷及筋脈,內傷不甚嚴重。此番又有師兄親自出手,很快好轉。他是兄弟中傷勢最輕的一個……老六他一直想來探望你和佑佑,我怕你不悅,才……”

“還是免了吧!”我的確不想見他。雖然知道他也是無辜被人害,但要不是他被所謂的愛情沖昏頭,迷戀一個根本不值得愛的女人,至於害了這麽一大幫嗎?每每想到此,就窩火!教不嚴師之惰,鬧出這麽大的事,謝祖武責無旁貸,就讓他好好管教這個不肖徒吧,等教育好了再放出來!等等,還有一件事……

“既然沒事了,趕緊把憐心還回來!”

要不是患難之中有過同心協力,高紹信身邊也確實需要一個可信之人照料……我才把溫柔體貼的憐心借到漁陽王府,我這個四嫂也算沒話說了罷!

“蘭陵,我剛要對你說起此事……老六似……頗鐘意憐心,希望促成美事,我本無謂,就看你的意思……”

“嘿……這傷還沒好利索,色心又起啊!這麽大的教訓,這麽快就……就忘了?”我有些不敢置信,“……喜歡憐心不是不行,反正他還沒娶親,不過追求女子得循正途!首先他得徹底了斷與鄭氏的感情糾葛,想清楚自己究竟喜歡誰!別今天喜歡這個,明兒看看還是那個好,見一個愛一個……想得美!趕緊把憐心召回來,想不到一不留神我竟把她送進狼窩,這要萬一讓高紹信占了便宜,生米成了熟飯,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長恭失笑,“不會的!他知道憐心是你的人,何況師兄在側,借他膽都不敢!”

“那鄭娘呢?那女人……不會還賴在咱們府上吧?”

長恭點點頭,“她得罪了陸令萱,天大地大,恐怕除了蘭陵王府,再無容身之所。”

“她倒真有臉面!處心積慮害我,到頭來我卻提供住的地方,供吃供喝還保她安全,這……這叫什麽事啊!”我氣結。

“她傷我妻兒,我豈能容她?她的性命不過本王一念上下而已,實微不足道!但蘭陵說過要積善積福,不能濫用私刑,枉開殺戒。如果留她一命,能讓蒼天四方見憐,佑我妻兒長命百歲,又何樂不為?蘭陵不也說是非因果應當交由老六親自處置?”

“肅肅……”長恭總是這麽善解人意,體貼入微,我由衷欣慰,安全感爆棚。

“我知道這兒三妻四妾實屬平常,尤其你們皇族,就算高紹信直接要了憐心,也在綱常之內,謝夫子不會為此怪罪。只是在我的觀念中……哎,我沈蘭陵何德何能,竟能得你這樣一位……一位英偉不凡的不世之才垂青,一心一意善待,也難怪屢遭她人妒恨,有的時候連我自己都覺幸運得要遭天譴!”

“不是這樣的,蘭陵對我的好……那樣無私純粹,何嘗不是世無其二?!我高長恭何嘗不是三生有幸?!我所做的不過將心比心,以心換心罷了。”

“肅肅……”我動容地攬住他的腰,學佑佑那樣,將頭深埋他胸前。怪不得不少專家都說嬰兒抱人的方式是最能感受溫暖和安全的方式……

“哦~嗚~啊~啊~”窗外傳來幾聲怪叫。

長恭有些不自在道:“蘭陵,當娘了,不應再……再如此率性,佑佑看著呢!”

我微微擡頭,兒子正眨著大眼透過窗戶楞楞望著我們,任奶媽們如何逗弄都沒反應。

“這小子定是吃飽,想睡覺了。也就這時候,才能想起他的爹親娘親!……你去把他抱進來吧!”

“好!”長恭柔聲應道,正要離去,我突然靈機一動,又將他拉回,狠狠香了一口。

長恭微愕,“啊~”窗外的天佑又是一聲怪叫。

小子哎,別讓我猜中你的命門……於是,我繼續大膽撫摸長恭臉頰、頸項……還有鎖骨,一邊觀察天佑的反應,怪叫連連……還有那小臉,誰說嬰兒沒表情的?此刻早已晴轉陰……陰雲密布!

我猛然拉下長恭,輕啄紅唇。

“哇……”窗外放聲大哭!

哈哈,我終於找到克制這小子的方法了……就是蹂躪他爹!省得打又舍不得,以往每回只能幹瞪眼……哈哈哈……小子哎,我也是學你……猛親長恭……果然佑佑的嗓門越哭越大!

長恭傻眼,徹底被我們母子打敗……也不知道該安撫誰!

奶媽們一時沒搞清狀況,“哎喲,哎喲……小公子怎麽哭了?平日裏咱們小公子可乖巧招人疼了。今兒這是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尿濕了嗎,沒有呀!是不是哪兒紮著了,也沒有!不哭不哭……哦哦哦,不哭不哭……”

佑佑的哭功可不是那麽容易擺平的,不一會兒,幾位奶媽都冒汗了,著急!多少知道長恭正在不遠處看著呢。雖然這位王只有在醉蘭閣的時候,才能雲淡風清,但誰也保不準,怠慢他兒子他不會殺人!

“妹妹……妹妹……我來看你了,你怎麽哭了,不哭不哭!”另一個稚嫩的童聲響起,一個熟悉的小身影跑進了院中,直奔佑佑,“妹妹,看我給你帶了什麽?面人,可好玩了,不哭不哭。”

亮亮矮小的身體夠著乳娘的腿,想要安撫天佑。

老實說,每當聽到亮亮喚佑佑為妹妹、說妹妹好漂亮的時候,我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滿足,從不著急澄清。可能因為肅肅小的時候也這樣,經常被錯認性別。只有此時才讓我覺得他們父子最像,相似度最中肯的認可,因為小孩子是不會撒謊的!

長恭經常笑我,“幹脆生個女兒,豈不更好?!”我搖搖頭,“我就是喜歡你這款安靜的美男子!”

不過,亮亮你確定見過這麽肥碩且不那麽安靜的“妹妹”嗎?

“你是什麽人啊?好臟,拿開你的手!一看就是賤民的孩子,也配跟咱們小公子結交,滾遠一點。”一擡腿竟把亮亮推坐在地上,面人也打落地面,臟了。

亮亮一楞,六歲的孩子已經開始懂事,尤其窮人的孩子早熟。自卑、傷心的淚珠閃爍在眸中,卻不敢哭鬧盡是隱忍。他默默撿起地上的面人,用手撣了又撣,好像什麽珍貴的寶貝,很是心疼不舍……我仿佛看到幼時受盡欺侮的肅肅,心酸湧了上來……剎時紅了眼眶,正要發作,已聽長恭命道:“元夕,打發此婦離開。本王不想再見到她!”

“是!”

“等等!”我補充,“多給些錢,畢竟餵養佑佑這麽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咱們蘭陵王府從不苛責人!”就是不能留下她,帶壞我兒子!學好三年,學壞只要三天,我跟長恭都沒門第之見,咱們兒子可不能基因突變!

我端起桌上的糕餅零食,“拿去哄哄孩子,抱佑佑跟他好好玩!”

“是,娘娘!”元夕頗有感觸,隨即開口請求:“娘娘,繡雲不日就要臨盆。卑職也想請宋醫生照看,還望娘娘應允!”

我笑了,“難得你能摒棄男女之別,讓宋醫生給你娘子接生……你真的很重視繡雲!這本來就是宋醫生的工作,你直接找他就行,不需要經過我的同意。我想妙手仁心的宋醫生一定不會推辭,對不對?”我故意沖著窗外問道。

因為我知道亮亮父母的自卑心太重,始終覺得不配踏入王府,這不是一下就能轉變的,所以亮亮肯定還是宋文揚帶來玩的!

果然,宋文揚笑盈盈出現窗邊,對元夕陽點點頭,“尊夫人開始陣痛的時候,就派人來通知在下便可!”

“多謝宋醫生,多謝娘娘!”元大總管拿著糕點歡天喜地哄孩子去了。

“沈大美人,看來這兩天不錯、過的挺滋潤呀!”宋文揚調侃,“老遠就聽到佑佑的哭聲,閑著沒事你又把兒子怎麽了?”

長恭忍笑。我不服道:“虧你還是專業醫生,沒發現佑佑營養過剩,體重超標,這就是你專業指導的結果?我只能找點事,讓他練練嗓子,提高提高肺活量!”

“這種理由……都能找出來?!想不到咱們沈大醫生很有無賴的潛質!”宋文揚毫不客氣還擊:“以我從醫三十年多的經驗,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我幹兒子沒有超重,身體健康,性格開朗!”

“開朗?聽聽,這就是最大的問題。整天咧個嘴不知道樂什麽?我老公可是憂郁冷酷型的美男子,他怎麽能那麽開朗呢?!”

長恭背過臉,盡力平靜。

文揚也一副受不了的模樣,“這到底是親媽還是後媽?說的都什麽歪理!你不能處處按蘭陵王的標準來要求兒子,雖然說父子連心,但畢竟是兩個獨立的個體,兩個人!你不會不知道生長的環境和經歷直接影響性格吧?!可憐的佑佑每天都被你折騰的眼淚汪汪……沈蘭陵,你都多大了,還跟兒子吃醋,羞不羞?!”

長恭憋笑已經忍到臉色發紅。

“胡說!兒子可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塊肉,能不疼嗎?老公我也愛!你可不要跑來破壞和諧!”我有點陰森森地威脅。

“可憐哦……可憐……可憐的佑佑!蘭陵王,幾日不見,好像又添幾根白發!”

“我……”先不急著跟他磨嘴皮子,仔細端看長恭:“帥,還是那麽風華絕代,傾國傾城,我老公就是這麽有型!你純屬羨慕嫉妒恨!”

“我……沈蘭陵,你真該好好反省怎麽為人妻為人母!”

“我溫柔賢淑,出得了廳堂,入得了廚房……”

“宋醫生,宋醫生!”長恭怕我們越吵越真,急忙中斷打起圓場,“內子大病初愈,又一直悶在屋裏,難得故人來訪,不免興奮一時話多了些,宋醫生切莫與之計較!”

“嘖、嘖、嘖”宋文揚望著長恭一臉關切,不免感嘆,“沈蘭陵,你真走了狗屎運,有人這麽在意你!”

“我……”輪到我氣結,我哪裏不好了,真是。“見你,我用得著興奮嗎?長恭,你什麽眼神?”小聲咕噥。

長恭也小聲對我說:“能不能給為夫留些顏面,你們當著我的面旁若無人調侃我,為夫難免心酸……”

“好好,不說了,你別難過!”我對長恭的美男計向來沒有抵擋力。

“宋醫生前來可是為內子診脈的?多謝,有勞!”

宋文揚搖搖頭,“天機老人的醫術神乎其神,在他面前,在下實在技拙,不敢班門弄斧!不過既然來了,順道看看也無妨,至少給他老人家多個參考。蘭陵王,其實我今日是受你師傅所托前來告之,安德王醒了,雖然仍無解毒之法,但體表已經停止潰爛。”

“當真?”很是驚喜。

宋文揚點頭,“安德王很是掛念各位兄弟還有……蘭陵你,迫不及待想要與你們見面,確認安好!”

“他……能出門嗎?”反正我是出不去。

“天機老人說一日應無妨,多日不見,安德王心中著實擔心。”

“那就……來吧!三日後,本王親自派人去接!”長恭道。

“把二哥也請來吧,兄弟敘談,舒緩郁結。好不好?”長恭點頭,我知道他心中也記掛得很,只是守著我一步不能離開。

“四嫂……可還安好?”高延宗一見我很是激動感概,紅著眼眶,語帶哽咽。大半年不見,我也沒想到他會憔悴成這樣,人瘦了一大圈,滿面黑青,還有多日不曾清理的胡茬。不過瘦死的駱駝依舊比馬大,高延宗的身形依舊碩大,把門都擋住了。

“還好,還好!五弟,趕快進來坐下!”兩個魁梧的侍衛將顫巍巍的高延宗扶坐在我們特意訂制的寬椅上,這才退了出去。

“二哥,你也來了。傷勢如何?”

“無礙!”無精打采,高孝珩自打進門就哀聲嘆氣,很是頹喪,與昔日的風流儒雅判若兩人。

“天機老人還沒研制出解藥嗎?”我問。

高延宗搖頭,“四哥的師傅閉關不出,苦思冥想……我怕再不相見,兄弟從此訣別,這才……”

“瞎說,不會的,事情總能解決,一切都會變好的!”我安慰,指著長恭懷裏的天佑道:“這是我們的兒子,你們還沒看過吧?來佑佑,看看這是你二伯父,這是五叔,打打招呼。”我舉起佑佑的小手搖搖。

“嗚~哦~呼~嗚~”天佑發出一陣咕嚕後,繼續埋首玩他的面人……

“好……好……天佑真乖,聰明伶俐,頗有乃母之風!”高孝珩微微笑道。

“是啊,白白壯壯,倒是與我幼時頗為相像!”高延宗也是歡喜非常。

嗯?我心一垮!

“咳……”長恭急忙岔開話題,“二位兄弟,這半年,你們受苦了!”

兩人又是一片傷感。高孝珩說:“我自知身已無礙,只恨無力回天,眼看著斛律將軍被眾小人活活勒斃,虧為皇族,眼見三代忠烈,滿門皆喪,無能為力,虧為丈夫!有何顏面立於天地,活著還有何用?!”痛心疾首。

“想吾等堂堂皇族,竟被一個婆子玩弄於股掌,醜態百出,倫常盡喪,想來真是……真是憋屈!”高延宗悲憤捶胸,卻劇咳起來,“咳……咳……”

憐心急忙奉上湯藥……高延宗一飲而盡。

“二哥、五弟,這又何必呢?人生苦短,事事又豈能盡如人意?咱們無法左右命運,但求問心無愧,無愧天地。……至少你們救了我跟佑佑,要不是你們,我跟佑佑哪能平安坐在這裏和你們說話,是不是?”

“呼……呼……”沈默中突然傳來輕鼾,高天佑那小子竟然窩在他爹懷裏舒服地睡著了,打著小呼嚕,鼻子上的小泡泡隨著呼吸,變大變小……變大……變小……

小子哎,你就是這麽給老娘長臉的?!我咬牙。

所有人都忍俊不住,高孝珩道:“果然問心無愧,才能如此鼾睡。憨厚可愛,的確與老五幼時相像!”

完了,所有人都覺得他們倆像,這算什麽?!小子哎,快醒醒,你爹叫高長恭,我拼命忍著搖醒他的沖動。

長恭看出我的起伏,急忙又道:“嬰孩大都如此!蘭陵,就讓他睡吧,玩了一早上了。咱們方可暢談!”趕緊抱著佑佑進了裏屋。

“難得相聚,今天只談親情,不論國事。不高興的事兒,都別說,先安心調養好身體再有後事可謀!”我建議。

“對,只談家事、手足之情,我讓廚房準備膳食,吃頓團圓飯吧!”長恭說。

“自家兄弟不必如此拘禮費事,既然弟妹不方便出門,不如咱們就在此處簡單些……邊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