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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 1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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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來,朕敬你一杯。”高緯率先向長恭舉杯,“還記得上次與四哥同桌共飲……已是很多年前之事了!父皇在世,亦誇讚四哥勇猛無匹。若不是靠四哥多年南征北戰,我大齊江山豈能固若金湯!只是每每聽聞四哥孤身入陣,以一擋百,朕……莫不揪心,著實擔心四哥啊!”情深意切,一口飲盡杯中酒。

再看長恭,依舊黑著臉,餘怒未消,沒有回應的意思,氣氛有些尷尬。長恭以為我又被困在內宮,所以剛下朝堂便直闖後宮。為免有心人作祟,我只得拉著他一同赴宴。

雖是家宴,但皇帝身邊無小事,吃個便飯,都有大臣和嬪妃作陪,每人再配備侍婢、內侍若幹,整個大殿就滿了。

不少人見長恭冷漠以待聖恩,皆露怒意。我悄悄伸手拉拉,長恭望著我,才展溫柔。我示意好歹回應一下,咱們雖不待見高緯,但也不能當眾交惡,否則後患無窮,太不明智。

於是,長恭的薄唇動了動,酷酷吐出八字真言:“家事親切,不覺遂然!”

我差點昏死過去。據史書記載,正是這句話,令得高緯動了殺機。命啊……他還是說了,而且一字不差!

果然,高緯面色劇變,陰晴不定。“別誤會,千萬別誤會!陛下,蘭陵王的意思是,他帶兵出戰是為了解救我,當時我身處危難,我是他妻子,自然是家事,家事!並非國家大義,陛下太擡舉他了,不敢當,不敢當。”我急忙出聲粉飾。

“那沈神醫的意思是,陛下自作多情……表錯情?……還是蘭陵王心中只有神醫,根本無心為國、為陛下效力?”一位年輕貴婦冷冷開口道。

“……”我被堵的說不出話來,情急之下,一心只想幫長恭化解殺機,話中確有很多漏洞。

“碰”長恭將剛舉起的酒杯重重置於案上,劍眉一挑,“胡昭儀,本王說是,你待如何?何時後宮亦有閑情揣測本王心思?!”

“騰”的,胡昭儀雙頰彤紅,隨即看到弘德夫人的一抹竊笑,惱羞成怒,“蘭陵王身為大齊皇族,股肱之臣,手握重兵,若心中不向著陛下,妾身怎能不替陛下安危擔憂?”

“原來昭儀娘娘是擔心本王謀反!……那本王就此再向陛下請辭,卸去一切官務賞賜,返回封地,以免有人同胡昭儀一般,寢食難安!”長恭向高緯拱手,“請陛下成全,臣感激不盡。”說罷,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高緯臉色陰沈,隱忍不發。“你……”胡昭儀氣極。

“住口!”一直安靜的皇後出聲了,頗有幾分斛律光的威嚴:“舉朝皆知蘭陵王大義,為我大齊多年征戰,身先士卒,絕無二心!朝堂之事、陛下與蘭陵王的手足之情又豈是我等無知婦道人家可以妄議的。昭儀想是多喝了幾杯,以致言語失了方寸。還請蘭陵王見諒,莫與之計較。來人,送昭儀先行回宮歇息!”

“諾!”

“我不走,我沒醉!”胡昭儀失了顏面,裏外叫嚷:“請陛下為妾身做主。妾身一心為陛下著想,句句實話,何錯之有?”

“果然喝多了,滿嘴胡言,還不知錯在哪裏!”柳萱一旁小聲涼涼道:“蘭陵姐屢次身處番邦他國,終究回歸大齊……都只為蘭陵王……如今竟還有人質疑蘭陵王的忠心,若不是喝多了,就是別有居心!昭儀娘娘,還是早些回去吧,以免再說下去,觸怒陛下,恐怕連太後也保不住你!”

“你是什麽東西,也敢在這兒大放厥詞?”胡昭儀徹底失了端莊儀容,罵道:“不過仗著照顧過陛下幾年,還真把自己當後庭之主了?別忘了,太後娘娘才是陛下親母,你不過就是個掖庭出來的罪臣賤婢。下作的腌臜婆子!”

“啊……”柳萱失聲掩面痛哭,“陛下,老婆子早就說了,年紀大了不中用了,留在宮裏只會徒惹厭惡。陛下長大了,不再需要我的照顧,但陛下心孝,非要留我在此。我本也想著蘭陵姐歸來時宮裏有個故人照應。……可如今蘭陵姐當真回來了,不過說了幾句公道話,竟遭人如此中傷。老婆子哪裏還有臉存活於世?!陛下,請賜三尺白綾,了斷殘生。”

我一陣陣頭皮發麻,怎麽總要扯上我!

“放……肆!”高緯切齒,恨聲道:“娘、蘭陵,只要有朕在,誰敢對你們不敬,就是對朕不敬。來人,將胡昭儀打入暴室,囚禁三日。”

“諾!”內侍就要動手。

“住手!我看誰敢?!”殿外傳來怒斥。又一華貴婦人在簇擁下隆重登場。

眾人紛紛離席見禮,“參見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兒臣見過母後!”高緯亦道。

“都起來吧!”胡太後無比尊貴地輕輕說了一句,徑直走到高位坐下,對柳萱鄙夷道:“不是一病不起了嗎?怎麽轉眼功夫就在此興風作浪,賤婢就是賤婢!”柳萱臉色慘白,暗咬銀牙,不敢擡頭。

老實說,時隔六年,胡氏的樣貌並無太大變化,在環肥燕瘦的後宮中還是那麽平庸。只是妝容比當皇後時,更加艷麗。還有袒胸露背的尺度……以她的年紀和地位來講,偏大!眼角眉梢盡展成熟風韻,這些可都是當年在高湛身邊不曾見的。謹慎、甚至卑微懦弱全然不見……看來高湛的離開對她也是種解放。不過我對這位歷史上曠古爍今的妓女太後,實在沒有太多好感。

“母後!”高緯不滿叫道,卻被胡太後瞪了一眼,厲色道:“陛下現在連我這個親母都不放在眼裏了嗎?為個低賤之人竟要處罰蓉兒,蓉兒何錯之有?”

“妄議朝政,離間君臣!”

“是嗎?我聽說的卻是蓉兒為陛下直諫,陛下聽信小人唆擺,內外、好壞不分。依哀家所見,該被貶入暴室的是……”看向柳萱。

柳萱哆嗦一下,急忙道:“太後恕罪,奴婢自知身份卑微,不敢放肆妄言,但今當著陛下、皇後、各位娘娘,及幾位大人的面,不得不說句公道話,以免太後誤會陛下,母子生嫌。剛剛昭儀娘娘也說蘭陵王乃大齊皇族,不是外臣,陛下待蘭陵王親如手足,何來內外之分?胡昭儀當眾質疑蘭陵王忠心,就算陛下忍得,恐怕……恐怕神醫也容不下!”

“哼,母子生嫌?”胡太後不屑道:“若非你整日不甘寂寞……我與陛下怎會生嫌?……神醫?可是沈蘭陵?”

哎,我剛要上前回話,又被柳萱代替!

“正是。奴婢是沈神醫唯一的同鄉姐妹,她關心前來探望。昭儀辱罵奴婢無所謂,但蘭陵姐……是大齊歷代先帝所推崇的聖人,胡昭儀出言不遜,陛下豈能不動氣?”

果然胡太後的目光轉向我和長恭,我只得硬著頭皮道:“妾身見過太後,得知陸夫人身體抱病,前來探望,如今已無大礙,正要告退。”我是一分鐘都不想待下去,終究還是被宮鬥波及了。

胡太後對我出現,並無太多欣喜和激動,倒讓我有些意外。隨即明白,她也不過才三十出頭,與我相差不了幾歲。尤其在一個春心不死的高位女人眼中,我這種沒姿色的“不老”,還入不了她的眼,根本不覺得有什麽特別之處。倒是望著長恭嫵媚笑道:“多年不見,蘭陵王倒是越發沈穩……健毅……既然陛下如此親厚於你,日後可要常來宮中走動!”

呃……反胃,怎麽都好這一口?!長恭則面無表面,不作回應,果然很沈穩。

“長恭,你們一回京師就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這沈蘭陵不是被奪了封號品階,怎能隨意入宮?”

“她是我妻!”長恭簡潔卻很傲然道,言下之意,沒有神醫封號,蘭陵王妃依舊有資格進出。我男人這麽挺我,很是提氣。

胡太後一楞,有些不悅,我急忙道:“太後說的是,我們這就離開!”

誰知高緯不依,“母後,當年父皇亦很後悔一時氣憤之舉,臨終前要朕尋回神醫佑我大齊。所以蘭陵一直是我大齊神醫,朕這就下令覆其品級。”

有嗎?顯然胡太後不知道!

“不必了!”我道:“陛下龍恩,我心領。不過我已不是六年前的沈蘭陵,受過重傷,急需靜心調養,實在難負重任,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高緯一楞。“蘭陵姐……”柳萱一旁暗自著急,我全當沒看見。

“是呀,陛下!”胡太後附和,“我瞧沈蘭陵面無華色,身體羸弱,似比六年前更不禁風雨。天下能人異士何奇多?何必強人所難?”

“正是,正是,太後所言極是。”我很讚同。看看面前兩個鬥爭不休的女人,一個說我青春嬌俏,另一個則認為我面無華色,都是各懷心思,招惹不得。

但高緯一臉凝重,被兩邊鬧得很是不高興。我只得道:“如果陛下執意冊封,就請詔告天下,我為蘭陵王妃。沈蘭陵感激不盡!”事到如今,都知道我的存在,那也不再需要遮遮掩掩,躲躲藏藏了。我想要個正式的名份,光明正大地站在長恭身邊。

高緯思索良久,最後有些為難道:“四哥的婚事乃先帝禦賜,朕不能不顧父皇意願……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什麽從長計議,不同意拉倒唄!

“不著急,陛下慢慢考慮!”我笑道:“今日太後駕臨定有要事囑咐陛下和各位娘娘,內宮之事我等不宜打擾,就此告退!”

胡太後望著我,終於微微一點頭,我大喜拉著長恭出了殿門。高緯無可奈何,更別說其他人了。

“來,快嘗嘗我下的青菜肉絲面!”我將熱騰騰的面碗放在長恭面前,再為自己盛一碗,坐在他面前,開始大塊朵頤。

“你吃呀,別光看,很好吃的!”我一邊吮著面條,一邊對他說,“你知不知道,宮宴根本沒吃幾口,餓死我了!你不在,那些點心我也不敢亂吃……”

“蘭陵為何不等我回來,擅自入宮?”長恭有些埋怨責怪。我只得暫且放下筷子,擦擦嘴。好不容易找到那張被我棄之若敝的調令。

長恭看了一眼,皺眉道:“假的,既無火漆,又無尚書印。蘭陵,你知不知道,以本王現在的官階,只有聖旨才可調動?下次不能再這麽輕易上當,一定要等我回來。”

我點點頭,傻笑笑:“其實我也猜到多半是柳萱搞的鬼。想著正好趁此機會,做個了斷,表明立場,省得天天糾纏,你看咱王府最近還有一天安寧?我無心幫她爭權,以後別來煩我!”

“只可惜,陛下終究沒能答應下旨封為你蘭陵王妃!”

“你我之間還用在意這個虛名嗎?我是你老婆,就是蘭陵王妃,需要他認可嗎?你說了才算!傻瓜!”我忍不住揉揉他的臉。

“對了,我聽胡太後說什麽不甘寂寞,柳萱是不是除了幹涉朝政,還有什麽其它不好,才會與太後勢成水火?”

長恭略加思索,說出三個字:“和士開!”

和士開?應該死了!“不是你殺的吧?”我還是小心翼翼問道。

長恭搖頭:“非也!”我這才放下心,慶幸史書記載沒有偏差。

“先帝在世之時,朝堂便有傳聞,胡後與和士開有染。先帝駕崩後,胡後更加肆無忌憚吸納面首藏於寢宮。除了陛下懵然不知,此事早已滿朝皆聞!和士開為保權勢,便……便……”

“便搭上了地位直升的乳娘,與太後間的爭風吃醋由此拉開!”我接過長恭的話道。

長恭微微點點頭。

一個權臣加兩個“媽”級的女人……“呃……”我一反胃,將剛剛下肚的面條全都嘔了出來。

“蘭陵怎麽了?”長恭大驚失色。

我擺擺手,“沒事,就是覺得後宮太亂……柳萱……狗改不了吃屎,兒子都那麽大了,還幹這些上不了臺面的事,呃……”

“蘭陵……”長恭輕拍我的後背。

“沒事,沒事!”好容易緩過來,我靠在長恭懷中,拉著他的手,鄭重囑咐:“從今以後,你一定要遠離皇宮!高緯賞賜的東西,用的勉強收下算了。但吃的絕不能碰,什麽酒啊水的,一口都不能喝,知道嗎?”

長恭一震,“是不是我會命喪……”

“你胡說什麽?”我急忙打斷,為掩心慌,大聲道:“難道今天你沒看到那些如狼似虎的眼神,尤其胡太後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剝了?!我不能不擔心,哪天她忍不住了,下藥把你放倒,然後……”我上下其手地示意。

長恭錯愕、失笑,良久,才慢慢開口:“算起來,胡太後是我九嬸,怎會……”

“你拉倒吧!別人我不敢說,就你們高家,這些年有違倫常的事還少嗎?別跟我說你都不知道!……反正我不管,她想找誰當面首都行,就是不能搞我老公。這也是我今天進宮最主要的原因,誰敢打我老公的主意,我絕不示弱,拼到底,柳萱不行,太後更不行,就連高緯也不行!想那和士開死在高儼手上,高緯為給母親的姘頭報仇也好,鞏固皇權也罷,竟然親手殺了年幼的胞弟,算什麽明君,還是人嗎?高家除了你們幾個兄弟,都是禽獸!別以為他們懂什麽親情,想想高孝瑜和高孝琬的下場,所有希望都破滅了!”

長恭陷入無比沈痛的深思,我最不想看到他不開心,於是岔開話題接著說,“我想後宮所有面首加起來都不及你美,所以她們看你的眼神才那麽……那麽……想想那些女人的鹹豬爪在你雪白嬌嫩的皮膚上游走,我就想吐,要發瘋,你只能被我蹂躪,知道不?你要是不小心著了道失身給那種女人,我可不管你是被動的還是被陷害的,我都不要你了,知道嗎?!”

長恭再次錯愕,強忍笑意,將我攬得更緊,“不敢,我……我知道了!宮裏的東西絕不碰。”

“這才乖!”我獎勵地親他一口,突然發現:“你最近是不是太操勞了,瘦了。趕緊多吃些,我還是喜歡你有點肉,抱著舒服!”

“好!”長恭拉過面碗,豪爽猛吞。我則繼續靠在他身側,舒服地瞇起眼,迷糊道:“最近能吃能睡的,你看我是不是胖了?”

長恭笑道:“哪有?我倒希望蘭陵豐腴些,我抱得動,放心睡吧!”

“好,你要一直陪著我!”

“王、王妃,不好了,出大事了!”元夕驚慌失措的聲音傳來。

哎,自打回到鄴城,我就做好心理準備,好日子到頭了,天天都會有事發生!哎,路是自己選的,認命。

等我們匆匆趕到倚霞軒,早已一片狼藉,血跡四濺。更可怕的是,空中彌漫著濃濃的血腥,太駭人了。

“你怎麽在這兒?什麽時候來的?”我看到高紹信竟然在事發地點,只是形容憔悴。

“沈蘭陵,你這個冷酷無情的劊子手!”高紹信一見我,紅著眼就要撲上來,自然被長恭攔住,“發什麽瘋?你怎麽會在這?這事與你有關?”

“沈蘭陵,殺人償命,這筆賬我一定找你清算!”高紹信還在叫囂。我懶得跟個神志不清的瘋子講理,直接問繡雲:“鄭娘為什麽會突然小產……滑胎?”

繡雲搖搖頭,“已請了全城最好的醫翁在內診治!”

不一會兒,從裏步出一位老者,我們迎了上去:“病人情況如何?”

“可惜,可惜啊!”醫翁很是惋惜,“形成的女嬰,足月便可誕下。如今不但胎落,母體受創極重,日後恐難再受孕。”

啊,這麽嚴重,“那病人現在怎麽樣?”

“你是……”

“這是我們蘭陵王和王妃!”

“小老兒參見王、王妃!”醫翁有些驚慌。

“免禮,免禮,都這個時候了,快說說病人的情況。”

“稟王妃,夫人心緒不寧,心神受創,老夫先開了兩副安神的藥。至於夫人的身體,需要長期調理!”

“那她為什麽會滑胎?”我追問。

“這……”醫翁望著我有些難以啟齒。

“哦,不瞞阿翁,我也是學醫的,只是不擅婦科,所以還請阿翁但說無妨!”

“夫人腹部有瘀痕,似被人擊打,房內有股淡香,老夫識得應是麝香。這些都可能是滑胎的原因,不過據小老兒判斷,夫人應是喝下大量墮胎藥,才會引致流血不止。”

又是擊打,又是麝香,還有墮胎藥,這是非要鄭娘和孩子的命啊。單從表面來看,嫌疑最大的應該是……我?!怪不得醫翁看我的眼光那麽閃爍,外人看來,最不想妾室生孩子的肯定是我,尤其我們這麽多年的恩怨。

“繡雲,鄭娘的日常究竟有什麽人在照顧?”

“是鄭氏自己的貼身婢女,還有……元夢!”

“那她最近有沒有呈報身體不適、請醫工的記錄?”

繡雲搖搖頭。“還是沒有陌生人進出?”繡雲搖頭。那真見鬼了。

“走,咱們先進去看看她?”

“蘭陵,我陪你進去。”高恭道。

我搖搖頭,“這種場合你不適合,病人經不起刺激。就在這裏等我,順便看好他。”我指高紹信。

“沈蘭陵,你少在這兒裝好人,你巴不得她死……”

我搖搖頭,進了房。房間已被簡單清理過,一抹身影無神地躺在床上,雙目泛紅,一見到我進來,突然起身,披頭散發,滿面猙獰向我撲來,“沈蘭陵,納命來,還我孩子,我已經不跟你爭,你為什麽還不肯放過我們?”

脖子瞬時一緊,我極力掙紮,“冷靜一點,聽我說,這事跟我無關,我來是看看有什麽能幫你的。”

“幫我?”鄭娘笑了,更像瘋子,“你會幫我?你想我死還來不及,你為什麽要害死我的孩子?為什麽……”

“我沒有,呃,我沒有……”

“松手,快放開王妃。”繡雲一旁幫忙拉扯,奈何失常的人力氣就是大,而我們也不想傷了她。

“我才是王妃,沈蘭陵,要不是你我怎麽會淪落至此?我的家人,我的父母怎麽會含恨而終……你去死吧!”

“轟”一聲,門板飛裂,將鄭娘彈開,倒在床上昏睡過去,我則落入熟悉的懷抱。

“蘭陵……?”

我強撐著站起來,“我沒事,走,回去再商量!”

高紹信則緊張的查看鄭娘,我一指他,“你也來!別妨礙她休息!”

蘭陵王府議事大廳,長恭怒拍桌案,所有下人包括元夕和繡雲全都跪下。

“本王平時真的太縱容你們,竟讓王府出了此等醜事,還不知何人所為!你們平時如何當的差,簡直膽大妄為!今日本王就一個一個審,主犯、從犯、知情不報者,皆嚴懲不怠。”

眾人噤聲,瑟瑟發抖。

“四哥,這事不是明擺著嗎?是沈蘭陵搞的鬼,否則誰敢在你眼皮底下殺人?你拿下人出什麽氣?”

“你放屁!”我揉揉發疼的脖子和額頭,“你憑什麽一再誣我殺人?動機就是你四哥娶了我,我容不下其她對他有企圖的女人?你用用腦子好不好?所有人都知道你四哥對我的好,不是這一兩天的事。長恭才貌冠絕天下,而我沈蘭陵一無所有,空頂個神醫的虛名混世。長恭想找女人,有的是美女等他挑選,就算娶了我,我也攔不住,真要悍妒,我得殺光全天下的女子才行。”

高紹信微楞,我繼續道:“長恭已說鄭娘的孩子不是他的,我信他,一個懷了別的男人孩子的女人,我會把她當情敵?笑話!就憑你四哥對我的獨好,當年天下第一名妓馮京娘,我都沒放在眼裏。殺人除了講動機,還要有事實證據。你見到我動手打鄭娘了?你們誰受過我的指使向鄭娘下毒的,站出來?!”

無人應答。

“府上的人誰敢指證你?你這不是故意做戲嗎?”高紹信道。

“好!那就問問鄭娘的貼身侍婢,雪兒、元夢,你們說除了蘭陵王府的人,還有誰接近過鄭娘?”

雪兒一臉茫然惶恐,元夢則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事到如今,她也明白此生與長恭無緣,我心中幾分不忍。

“沒有!我家娘子的飲食起居,都是我照顧的,藥也是我煎的,可我從來煎的都是安胎藥,藥渣還在,已給總管大人驗過。那碗滑胎藥,我也不知道……不是我熬的,不是我……哦,對了,平時我只負責娘子的飲食,衣服是拿到府上一並漿洗的,以前從無味道。近日,是有了些香氣,奴婢不識麝,所以才沒覺察不妥!”雪兒戰戰兢兢道。

我用力嗅了嗅衣服上殘留的味道,“繡雲,咱們府上洗衣後,都要放香嗎?”

繡雲搖搖頭,“王妃說過不喜異味,所以每次只是漿洗曬幹,並無任何噴香。至於這上面的麝香,奴婢也不知怎麽回事。是不是下人不小心沾染到的,奴婢定當詳查,奴婢該罪,請王與王妃恕罪。”

“不小心?我看就是故意的。麝料名貴,豈是下人能隨便使用的!是不是沈蘭陵授意的?你只管說出來,本王替你做主。”高紹信又開始叫嚷。

“不懂就給我閉嘴!人家說不小心就是不小心,我告訴你,就算是刻意,這點香氣也不足已讓六個月的胎兒小產。麝香是有活血的作用,孕婦忌用。但遠沒有誇張到一碰就流產的地步!”

“胡說,狡辯!”高紹信不服。

“我以我的學術資格擔保,不信你去鄴城找所有名醫問問,要使六個月的胎兒滑胎,得用多少麝香?薰死你才行,如果那麽大的味道鄭娘都覺察不到不妥,那真是鼻子有問題了。所以我判斷滑胎的主要原因是那碗滑胎藥。至於瘀痕是外傷,不是她自己撞到肚子,便是有人擊打。咱們王府,誰敢打她?我嗎?今日我可是才從皇宮與你四哥一同回來,前些日子,我一直在西蘭苑,有車夫還有西蘭苑的百姓可以作證。關鍵還那碗藥,能讓鄭娘在毫無反抗下一口喝下,肯定不知情,是熟人所為,令她完全相信的人才能辦到。你想想要是我給她端碗藥,她敢喝嗎?雪兒和元夢會聽我指使,給她們主子下藥嗎?”

高紹信無言以對,只是不斷抓頭:“究竟是何人所為?本王饒不了他!”

我再次看向無動於衷的元夢,我不信以她的身手,真的一無所知。她只是不想說,或者不想管。我也不想逼她。

轉對繡雲說:“不管事實如何,你這個總管肯定脫不了幹系,監察失職,人命損傷,王府聲譽蒙塵,責無旁怠,必須受罰,你可心服?”

繡雲跪拜:“奴婢甘願受罰!”

“好,來人,把繡雲押下去,待查明真相再做定奪。元夕就由你負責徹查此事,不得徇私!”

“諾!”

待下人都散去後,我又吩咐元夕,“今日之事絕不能外洩。對外散播,就說鄭娘有驚無險,有神醫出手,母子平安,只待足月生產,滴血驗親。憑神醫的手段,定能將證其生父是誰!”

“諾!”

“沈蘭陵,你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為什麽要讓元夕那樣安排?”高紹信問。

“那我問你,孩子究竟是不是你的,看你今天的的反應,真像死了兒子一樣!”

“不……不是”高紹信紅著臉,搖搖頭。

“那不就結了。不是你的,也不是蘭陵王府的,肯定來自外面。都已經六個月了,還要不惜一切打掉,說明這人不但不敢承認,而且肯定不會留下這個孩子。如果讓他知道這孩子還在,你說他會怎麽樣?”

“還會再來痛下殺手!”高紹信切齒道。

“沒錯!所以與其深究府裏這些一無所知的下人,不如將計就計,直接請君入甕!”

於是,高紹信親自率領全府侍衛守株待兔了兩天,終於在第三天深夜,一舉擒獲一名黑衣人,押到我們面前。

“總算抓到你個卑鄙下流無恥的奸夫!”我一把扯下他的面罩,露出一張相當年輕還有幾分俊逸的面孔,只是眼光有些陰暗泛白猥瑣,還有他的輪廓有些似曾相識……一時想不起來!

“聞名不如見面,想不到堂堂神醫也不過如此!”那人毫無懼色,輕蔑笑道。

認識我?還來有些背景。

“說,你是誰,叫什麽名字?”我開始審問。

“我是誰?你問問他們,都知道!沈蘭陵,我勸你趁早將我放了,否則管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是不是,紹信老弟?”

我四下打量,果然一片緊張肅穆。連長恭都皺起眉頭,高紹信更是青筋暴凸,不敢置信又恨不得殺人的模樣。

喲,橫上了,“既然你知道我是誰,還敢跑到蘭陵王府撒野,就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裏了!難道你不知道陛下要恢覆我的品級?除非你是太上皇,否則你說我殺誰,陛下會治我的罪?”我隨手拿起一根燒火棍,一棒子狠狠打在他肚子上。

“啊……”殺豬式的叫喊,“沈蘭陵,你快放了我,我娘不會放過你的。”

“我好害怕啊!你娘總不可能是太後吧?我告訴你就算是太後,也要講理。王子犯法與民同罪,你毀人清白,又傷害性命,條條死罪,打死你都活該,直接埋了,明兒個,誰家公子不見了,陛下也不會查到我頭上,查到了,也不會怪罪,你信不信?……叫你不說……叫你傷害無辜……這就喊疼,你知不知道鄭氏母子所受痛苦是你百倍、千倍、萬倍!”我揮棍連打數下。

那人被打得嗷嗷直叫,所有人不聞不問,只是站著冷眼旁觀。惡棍終於怕了,開口討饒:“別打了,別打了,姨母,饒命……”

什麽姨母?我顫抖著手指他:“你……你是駱婆提?”柳萱的兒子!

“正是,正是,我就是你好姐妹陸令萱的親兒,姨母!”

“閉嘴!我不是你姨母!”我大喊,只覺血往頭上湧,柳萱的兒子禍亂蘭陵王府,讓鄭氏懷孕,又打掉她的孩子,最後這個賬還得落到咱們頭上,柳萱,咱們註定要糾纏不清了,是吧?突然一陣眩暈,反胃,“哇”滿腹穢物噴得駱婆提一臉,眼前發黑倒地。

“蘭陵!”長恭焦急的聲音。

再次睜眼,還是那張焦急的臉。我掙紮著起身,長恭慌忙道:“別動,別動!”

“我怎麽了?最近好像特別容易累!駱婆提那混蛋呢?”

高紹信道:“已經押入大牢。等候發落!”

“怎麽發落?要麽咱們把他私了了,否則就算交官,以陸令萱的權勢,也會不了了之!事情鬧大了,受損的只會是咱們王府還有鄭娘,再受非議,會要了她的命!”

“蘭陵,這事你別管了,我會處理!你只需好好休息便可。”長恭蹙眉。

“我到底得了什麽病?”

元夕忍不住笑道:“哪有什麽病,王親自看過了,是……是喜脈!恭喜王妃!”

什麽?呆楞當場!喜脈,我懷孕了?我終於懷孕了!!哈哈哈哈哈……欣喜若狂……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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