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91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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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是蘭陵嗎?”肖莉見廳裏突然沒了動靜,急忙擦幹手,跑來看看發生什麽事?

“這小孩是誰啊?怎麽只有背影……頭發這麽長,是親戚家的女兒嗎?沒見你帶過呀?!”

肖莉的話瞬間讓氣氛更加凝重起來,呂峻錯愕的目光不斷在肖莉和我之間徘徊。

難以抑制的顫聲,我指著畫中人:“你……也……覺得這是……是我?!”

“當然了,這都看不出來,白認識這麽多年了?”肖莉果斷點頭:“雖然有點糊,但這五官,還有脖子上的痣,不就是你嗎?哎……你怎麽會打扮成這樣?還有這孩子……”肖莉突然打住,瞬間明白什麽,猛然擡頭問呂峻:“老公,這……該不會就是婆婆說的……說的那幅古畫吧?”

呂峻鄭重地點點頭:“……跟沈醫生身上發現的文物,差不多年代!”

“這……這怎麽可能?”肖莉驚呼。

剎時,腦中就像壺水燒開前的那一刻,不斷翻滾……怪不得呂峻母親看我的眼神那麽奇怪……還有畫中的孩子……為什麽給我的感覺好熟悉……很親切……他叫……他叫……什麽名字的……記憶就像潮水般沖破閘門、呼之欲出之際,突然爐火被一瓢冷水澆滅,一切趨於平靜,不再沸騰。終究……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我頹敗地向後搖了搖。

“蘭陵……怎麽了……臉色這麽差?快坐下……先坐下再說!”肖莉端來一杯熱水。

我急喝了兩口定定神。……我為什麽會穿成那樣在畫上,還有那個孩子……眼光不由自主又追隨到呂峻手中的那幅畫。

肖莉一把拿起合上,“別看了,都別看了,這……這只是一種巧合!對,對,我想起來了,前幾年不就有過報道,說是秦始皇兵馬俑的面貌,就跟當今很多中國人相似,那個……著名詞人方文山不就……被登出跟一具秦俑一模一樣的照片嗎?這就是一種返祖現象。只要華夏兒女,炎黃子孫,不管在哪裏出生,都可能出現。蘭陵,你祖上沒有外國人吧?”

我勉強搖頭否認。

“那不就結了?”肖莉馬上道,“其實仔細看看……也不是那麽像的……是不是,老公?”

可惜呂峻沒接到她的暗示,兀自思索道:“但脖子上的痣……”

“什麽痣?”肖莉有些懊惱打斷:“哪有痣?……我看就是不知哪裏沾上的黑灰,畢竟經過那麽多年,你看邊邊角角……甚至整個畫面不也都是臟兮兮的?行了,行了,別糾結了,趕緊吃飯,我好不容易做出來的,別放冷了!”

這下呂峻終於明白老婆的用意,急忙附和:“是啊!世上本來就有很多巧合,也是一種奇妙的緣分。遇見珍惜就行,用不著想太多。來來,吃飯吧!老婆,我去布碗端菜,你帶沈醫生洗手!”

現在就算給我吃龍肉,也味同嚼蠟。盡管席間,夫妻倆一直使勁說著他們認為好笑的事,我很感激,但……究竟吃了什麽?肖莉的手藝如何?我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只是偶爾幹笑兩下配合他們的賣力。

終於,心不正焉地把這頓飯敷衍過去,好累!

又坐了一會兒,夫妻倆不放心我獨自一人,堅持開車將我送回。

而我想了又想,臨出門前終於向鼓起勇氣向呂峻索要:“能不能把畫借給我看看?……反正不是真跡……我也不會搞壞……就想看看……過兩天就還……”聲音越來越低,因為我發現肖莉僵硬,很是猶豫。

倒是呂峻很爽豪地從臥室取來,遞給我,“我想如果我不答應的話,你今天晚上也睡不著了。既然你們有緣……我母親有緣看到你,我有緣看到畫,然後又讓你看到……拿去吧!希望打開你的心結,早日康覆。”

“謝謝,謝謝……”我很感激。

一回到病房,我再難抑制激動,第一時間鎖緊門窗,熄燈,鉆進棉窩,蒙著頭,打開手電,像欣賞一件任何人看到都會搶走的珍寶一樣,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展開卷軸……

淚水毫無顧忌地灑落,“啪嗒”一聲,打落畫面,我急忙拭去,生怕叫人看出端倪,因為這幅畫還是要還的。

正如肖莉所說,存在各種巧合與無限可能,但就是覺得畫中人……是我!

為什麽每次看到這個孩子,單單只是背影,就讓我心痛得指尖發麻?為什麽這麽長的頭發,我卻直覺他應該是個男孩?他為什麽會這麽親昵地蹲在我腳邊,而不是跟小夥伴一起玩耍?他的面容應該……非常……非常漂亮……美麗……

“蘭陵,你在哪裏?為什麽總也找不到你?”

“上窮碧泉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你說過會回來找我的?”

我使勁撥開層層迷蒙,不停向前奔跑,向著呼喚跑去,那個高大身影卻始終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難以靠近,“你是誰?你究竟是誰?我就在這兒啊……”

“你出來啊,讓我看看你的樣子……”

“讓我看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劇烈不斷的敲門聲,終於把我從夢中驚醒。刺眼的陽光灑滿全屋,滿臉未幹的淚痕,雙手依舊緊緊攥著那幅畫,看來今天又起晚了。

催命的敲門聲還在持續,我急忙揮開棉被,鞋都來不及穿,直接跑去開門。

原來是肖莉!看到我一副睡眼惺忪、蓬頭垢面的模樣,眼中的怒火又加大幾分,一伸手:“把畫還我!”

“不要!”脫口而出,一個激靈,我瞬間清醒,急忙賠笑:“為……為什麽啊?”

“你幾天沒出門了?!打你電話為什麽不接?”

我一楞。

“護士長說,整整一個星期沒見你跨出房門一步。每天除了換藥、吃喝拉撒,你連床都沒下過。電視也不看,整天窩在被子裏除了看畫還能幹什麽?我告訴你,呂峻把畫借給你,是想安撫你的情緒,不是慢性自殺的催命符!你有沒有照照鏡子,看你現在是個什麽鬼樣子?鼻泡眼腫,腳步不穩,臉白的跟個鬼似的。不用說每天都在哭吧?!……以前聽她們說什麽……什麽神秘事件,我真嗤之以鼻,不屑搭理。但現在看你這樣,我不得不懷疑……不得不懷疑有古怪,但我從來不信邪,拿來,讓我立馬燒了,看你還會不會再這麽魂不守舍了!”不由分說,沖進房裏,裏外翻查,桌上櫃上沒有,直奔我床上。

慌亂間我摁住她的手,阻止她繼續掀下去,“不要!”幾近哀求,眼淚忍不住又掉下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依賴這幅畫,當肖莉說要拿走的時候,我就覺得心好像被挖走一塊,頓失依靠。

肖莉驚於我的表現,倒抽一口冷氣:“你……你至於嗎?之前那麽重的傷,動都動不了的時候,也沒見你的掉眼淚……這幅畫到底有什麽玄機?”

我搖搖頭,哽咽道:“我真的不知道,就是覺得這幅畫讓我覺得很……很溫暖!肖莉,其實……你我都明白……到了今天,我的真的是一無所有!沒有家人在身邊,工作上的黑鍋讓我再無前途可言,即使將來中外合作,人家看中的也不過是我暫時的名氣,總有一天……甚至不出半年人們就會淡忘,到時誰還真的願意白養我?我想成家,又沒人看上。兩次重傷,健康岌岌可危,連記憶都沒有了,還要背著謀害同伴的嫌疑……我每天都很仿徨……很孤單,但我卻不得不在人前假裝開心,假裝無所謂,假裝堅強,你知不知道我好辛苦,好怕啊!……自從那天在你家看到這幅畫,我心裏就……就莫名升起一股溫暖……安全感,好像有了堅強下去的勇氣,雖然那種希望微弱得似有若無……但你真的不能在這個時候拿走,我求求你,讓它再陪陪我!”

肖莉錯愕道:“安全感,堅強?蘭陵,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真的讓我害怕!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遠不如之前恢覆的狀態?精神上的創傷,遠比肉體上的更難治愈。你別嚇我,我不想你之前的努力,因為這幅畫全部白廢……”

“不會的,不是這樣的,其實這兩天我一直覺得……覺得……快要找回失去的記憶……我有這種預感,你再給我一個星期,行不行?就一個星期!”

“不行!”肖莉咬牙道:“一個星期不出門,就是正常人也會憋出病,何況你……”

“我馬上就出去散步,馬上就出去……”我低頭慌亂地找尋拖鞋,又胡亂用手梳了兩下頭發……最後拿起手機一看,“原來沒電了,我不是故意不接電話的。”

“一個禮拜沒電,你都不知道,你還敢說……”肖莉氣結無奈,最後決定:“三天!我再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以後你必須把畫還我,還要跟我出去參加活動!”

活動?“什麽活動?”

“呂峻已經正式升任副院長,外資方的先譴談判團隊已經抵達。三天後,我們會安排他們去市裏觀光,同時熟悉這個城市的地理環境,你也得來!”

“是嗎?這麽快就升了,恭喜你啊!”我抹抹眼睛,真心替她高興:“只是我現在還是病人,似乎不太適合接待外賓吧?你是院長太太,有你去不就行了?”

“什麽適不適合?說白了不就是找個借口公費旅游嗎?你是咱們醫院的名人,露個臉不是很正常嗎?我是要帶你出去散心,不想去……馬上把畫給我!”

“我去,一定去!”我立馬表態,“我現在就跟你一起出去散步!我知道你處處為我著想,但無論如何……把畫再給我留幾天,好不好?”

看我淚眼婆娑,肖莉最終還是心軟答應了。

一送走肖莉。我又緊鎖房門,然後翻箱倒櫃,卻沒找到一張像樣的畫紙和畫筆。我知道自己魔怔了,但我就是想把這幅畫臨摹下來,不管用什麽方法都好,我只留住這幅影像。

最後,我插上電源,盯著手機一格一格充電。

足足一個小時後,我站高了,連按數十次,終於將畫面全部拍了下來。

可轉念一想,又擔心像素不夠清晰,看不真切。於是換上便服,趁著醫護不註意偷偷溜出門,走了三站路終於找到一家3D電腦藝術畫室。跟呂峻一樣,我要求用電腦掃描完全一比一拷貝制作一幅。直到付了款,老板通知我48小時後完成就可取貨,我才真正放下心來。

對於一個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來說,我真不知道市內還有什麽可玩可逛的地方?!從幼兒園開始,每年的春游、秋游,然後到大學的踏青、工作後的同事聚會……市裏還有哪兒是我沒去過的?何況對著一群金發碧眼的老外,既有專職翻譯跟隨,還有院裏高層作陪,我根本是一句話都插不上。每天像個跟屁蟲似地跟在隊伍最後方,聽著前方時不時傳來的熱烈笑聲,倍感無趣。

單一個玄武湖就足足耗了一天,一個個還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這效率也忒低了吧。這往後的中山陵,明孝陵,明故宮,夫子廟,總統府,瞻園,南唐二陵等等等等地,一圈轉下來不得個把月啊?

我打了個呵欠,趁沒人註意,悄悄走到樹蔭下,又拿出我的畫左看右看,反覆摩挲,心境頓時安寧平靜下來。四周青石鋪路,綠樹環湖,似曾相識的熟悉感又讓我恍惚……

肖莉喊了幾聲,我沒反應,直到她快要走近,我才猛然回神,急忙將畫折好重新藏於胸口,這要讓她看到,不氣瘋才怪。

“幹嗎呢?”肖莉疑惑,我有點緊張,做賊就是容易心虛,“累……累!什麽時候能回啊?”

肖莉嘆了口氣:“是挺無聊的。也不知這群老外樂什麽?”

“不都說老外不信佛嗎?昨天又是雞鳴寺,又是靈谷寺、靜海寺的,燒了一天高香,今天整個玄武湖一日游,你說他們怎麽這麽感興趣?”

肖莉笑道:“別看他們都是國外人,我可聽說他們老大,就是國外的大老板可是正宗華裔,可能對祖國文化比較重視吧,這幫下屬也學會拍老板馬屁,特意體驗來的。”

“華裔?有黑頭發的嗎?”我好像一直沒看到。

“說了是大老板,肯定是最後正式簽約那天,在萬眾矚目下,才閃亮登場。不過有一點挺奇怪的,每次一提到他們大老板,他們個個讚賞有加,目露欽佩,說他年輕有為,能力卓越,尤其不論男女都說他很英俊,非常英俊!”

“有錢怎麽打扮都英俊。身分無文,長得再帥,誰關註?這個社會……你懂的。”對於這個話題,我一點興趣沒有,“能不能催催他們?免費旅游也不至於得瑟成這樣吧?就那棵樹看了快一個小時了,有什麽稀奇的啊?天都要黑了!這往後還有那麽多景點怎麽辦?這陪客當得比開會還累!既不能亂說話,又不能笑得沒有顧忌,不能走在領導前面,又不能跟得太緊讓外賓有拘束感,不能有隨性不雅的動作……總之就是時刻得以醫院的形象為先……放過我吧。我一介草根實在上不了臺面!”

“你以為我喜歡啊,不過為了老公……再煩也要從容笑對!”說著向我露出一個標準職業笑容,好假!

“……你放心,明天還有一個市博物館的行程,了解本市的歷史和文化底蘊是合作的必要基礎,然後……就沒有了!其它景點,等將來合作了,他們會經常過來,自己慢慢逛吧!”

“真的?”我驚喜,“那明天就再舍命陪一次吧!”

“你也別高興得太早。還有半個月,雙方正式簽約,到時他們大老板會親自駕臨。院裏已經決定在秦淮風光帶定了一天的場地慶祝。從早到晚,除了急診和住院部值班的,所有人員都得參加,包括門診還有……你!”

博物館不同於其它旅游景點,六朝古都,十朝都會,這裏收藏了很多歷史文獻和實物資料,連建築都是仿古的。所以一跨進門,我就覺得脖子後面陰風……冷風陣陣!氣溫至少比外面降了兩度不止。

涉外導游從西周開始一路講解到最鼎盛的南朝時期,這裏是宋、齊、梁、陳的建都之地,尤其到了後期陳國,更是紙醉金迷,窮奢極欲,極其宏麗,所以才能與羅馬並稱為世界古典文明的兩大中心。而那個亡國陳後主的寵妃張麗華更是名動一時的絕代美人。看著導游唾沫橫飛地指著櫥窗說那是張麗華還在做太子良娣時所穿著的奢華衣冠時,我好奇瞥了一眼,卻再也挪不開目光!

我看到一根發簪,繁覆華麗,但其基本形貌居然跟我的鎖頭釵很像,很像!導游說:“僅這頂鳳冠,就是當時並立在北方的齊國蘭陵王代表齊皇贈送給這位寵妃和當時還是太子的後主的大婚賀禮,足金打造,動用了工匠五百人,耗時三個月完成的。”

“誰?”我突然大喊一聲:“你說這是誰送的?”

大殿一片寂寞,所有人齊唰唰看向我,連導游也被嚇了一跳,最後還是喃喃答道:“北齊蘭陵王……高長恭……”

轟的一聲,一個炸雷在耳邊炸響!蘭陵王……高長恭……蘭陵王…………高長恭……這個名字瞬間讓我全身沸騰,甚至血液逆行直沖腦門,劇烈地讓人窒息。我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扶著墻,彎下腰來,不斷喘息……蘭陵王,高長恭,蘭陵王……

“啊……”我放聲尖叫,讓所有人傻眼。

“怎麽了?”一道人影奔至身邊,是肖莉:“蘭陵,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別嚇我。”

呂峻也趕了過來,想要把我扶起,卻被我硬生生推開。我依舊靠在墻邊喘息,閉上眼睛,腦中不斷重覆那個揪心、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What’s up?”

“What happened?”

“What’s wrong, Dr. Shen?”

那群老外也圍了過來,一個個捋胳膊,挽袖子,一副隨時沖過來急救的模樣。這就是醫生團隊的特色。

“No, no,……I am fine. I am OK……”一看這架勢,我急忙強打精神,把心裏震驚暫壓一邊,“Do not touch me, please……please leave me alone, please. ……I just feel a bit stuffy. Some fresh air is enough for me. It is OK. Do not worry. Please go ahead with your journey. I am OK…..OK… ”最後我對肖莉說了一句,“我先回去了。”跌跌撞撞跑出門外,跑出大門,攔了一輛出租車。

可我沒有回醫院,而是直奔市裏最大的圖書館,借了所有南北朝歷史的書,堆在面前。

我坐在凳子上,不吃不喝、目不轉睛看了整整一天,直到天黑閉館,工作人員催促離開。、,我才渾渾噩噩回到醫院。滿腦子都是北齊蘭陵王的生平,史書對他的記載並不多,母不詳,戰功顯赫,最大的特點是美,與潘安宋玉齊名,古代少見的美男子,但在我看來更重要的是心善,尤其與那個時代的皇族相比,公義,尊重人命,甚至可以說是格格不入。但他最後沒有馬革裹屍……死在自己親人的屠刀下,只有33歲啊!想到此處,眼淚噴湧而出……我為什麽這麽在意這個古人?

……那些文物級的衣飾,發釵,還有那幅畫,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有著神秘的聯系……我不敢亂猜下去,但我深深有種預感,所有真相,就在源頭等著我。我一再出事的地方……那幅畫的出處……全都指向呂梁山,無論如何,我得再回去一次……對,回到原點……

“你在幹什麽?”肖莉焦急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不是說先回來休息嗎?我不放心,跟著趕回來,結果等了一整天都沒看到你,你去哪兒了?”

“覺得悶,在外面轉了轉!”我不想解釋太多,抓緊時間收拾行李。

“這是幹嗎?你要去哪裏?”肖莉拉住我道。

我嘆一口氣,不打算騙她:“我想回呂梁山看看,我覺得真相就在那裏,我一定要回去搞清楚,否則我真要發瘋了!”

“不行!”肖莉跳起來,“你忘了,我說過不會再讓你回去!你每次去都會出事,還想送命嗎?”

“那又怎麽樣?那四個還生死未蔔,我的記憶始終恢覆不了,總不能這樣糊裏糊塗過一輩子吧?最好的辦法就是回到起點調查真相。”

“再去……你真的會死的!”肖莉喊道。

“那也總比天天這樣猜來猜去強!”我的情緒也爆發,“肖莉,我知道你為我好,可你知不知道,天天心裏就像堵了塊石頭,現實和猜疑不斷交織、抵觸,我真的受不了了!”

肖莉說:“要不這樣,你再休息一陣子,等我幫老公忙完簽約的事,我陪你回去,好不好?”

“不行,我一天都不能再等。”我搖搖頭:“你安心忙呂峻的事,而且你還懷著孕,這兩年你哪兒都不方便去。還是我一個人去,早一天回去,也許就多一分希望!”

“你以為你想去就能去?你也知道,公安局早把你列入監管,恐怕還沒登機,就有人拉你回去問話,你怎麽解釋?預感……還是預謀?就算讓你到了山西,恐怕跟這邊一樣,一下飛機等著你的是審訊,動機是什麽?越描越黑,只會加重嫌疑,你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我一楞。肖莉繼續:“蘭陵,你相信我,等我忙完這半個月,我一定幫你再好好想想這事,要回去也得先籌謀一下,不能像個沒頭的蒼蠅亂闖亂撞。”

“我真的一天都等不下去了!”我一字一句堅決道,“你安心忙你的事吧,別管我。”繼續收拾。

肖莉一把奪過我包:“我看你怎麽走?”

“你拿我身份證幹什麽?”我頭大,想要奪回來。肖莉橫在腦前,道:“要是不怕我流產,你就盡管動手搶!”

我又急又氣,抓狂地直蹦直跳,“你還給我,你還給我……你還給我啊!”

肖莉楞楞望著我,最後失望道:“蘭陵,你現在的這樣,真跟瘋子沒兩樣。自從那幅古畫出現,你就開始發瘋,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再回去的。”說著轉頭對門外喊道:“來人,快來人,沈醫生情緒失常,準備鎮定劑註射。”

結果不但鎮定劑拿過來了,連和平服都給我套上了,我大吼:“我又不是精神病,你們幹什麽?放開我,都給我放開。”抗議無效,不由分說被四個護士摁在床上,一針下去。

肖莉對護士長說:“半個月後,沈大夫必須出席簽約儀式,這是院裏的決定。但你們也看到了,目前沈大夫情緒極不穩定,所以這半個月的治療、調養非常重要,你得派人24小時監護,如果人走失了,或者有什麽閃失……你們都別幹了!”經過這麽鬧騰,肖莉的脾氣也很暴躁。

護士長連忙稱是,心中暗惱,這不狐假虎威嗎?這兒又不是精神病院,誰負得了這麽大的責任,但礙於院長夫人的身份,硬是答應下來。

“誰要參加什麽鬼儀式,關我什麽事?你們放開我……你們……”我不斷怒吼叫嚷著,終因藥力發作,沈沈睡去。

一覺醒來,已是兩天後,全身無力,看來我真的很累很累。

一睜眼就看到李梅護士長,領著一群護士在旁嚴陣以待,見我想起身,急忙上來送水餵藥,就是不讓我下床。

頓時來了火氣,卻只得道:“你們給我弄點吃的行不行?想餓死我嗎?”

李梅立即吩咐:“你去打點粥過來。”

看著小護士急奔出門,我有些無奈對李梅說:“你們該不會真的把我當精神病了吧?我告訴你,肖大夫說說罷了,就算院長也沒權無故解雇你們的,何況現在是商談期間,人手本來就不足,都集中在我這兒,其他病人怎麽辦?!”

“沈大夫既然知道我們的難處,就別為難我們了!”李梅嘆了口氣,柔聲“只要你配合治療,按時參加院裏的活動,不皆大歡喜嗎?”

“不是我想為難你們,我是真的有急事要辦。我也是醫生,你說我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嗎?”豈料話音剛落,一份身體檢查報告,貼著我的臉遞到眼前。

“沈大夫,這上面的數據不用我再解釋了吧?”李梅無奈道,“其實我也知道你是想回案發處,重組案情,找線索去救那些失蹤的人!但……沈大夫,你知不知道,沈潔是我師傅?要不是她的幫助,今天我當不上護士長!我也很掛念她,看你這麽拼命不放棄,我很感激……感動,但正如肖大夫所說,你現在的狀況,根本不適合出院。”

我楞了,看著李梅,似乎跟印象中的沈潔差不多年紀,“你是沈潔的……徒弟?”

李梅點點頭:“沈護士比我早來醫院兩年。我剛進來實習的時候,就是跟在她手下。跟很多新人一樣,一開始我也是笨手笨腳,經常犯錯,要不是沈護士一再擔待,時刻提醒,親手教導,我想我早就因為失職被醫院炒了。……後來聽說她出事,還失蹤到現在,我也很著急、很擔心。但……有用嗎?現在這個案子的線索,就只剩你了!但你現在這樣出去的話,別說找其他人了,遇上什麽事你自己也難保啊……所以……沈大夫,你放心休養,我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會讓你在最短的時間內康覆的。”

我終於冷靜下來!是啊,再大的事情,得有個好身體去解決。我差點忘了身上還背負著這麽多人的期待!李梅只是沈潔的徒弟、同事,尚且如此,他們的家人還不知傷心成什麽樣!為了自己心中的謎,為了大家的希望,我是得先養好身體。

小護士端來稀飯,李梅接過來,親自一口一口餵給我。我有些不好意思道:“還是我自己來吧!……那李護士長,往後就麻煩你們了。我保證配合,你也不必再給我穿什麽和平服了,哪個正常人看到這種衣服情緒不起伏啊?!”說著掙紮坐了起來,自己接過飯盆吃了起來。

李梅笑了,點點頭,“沈大夫能想通最好。最近的確人手緊張……但肖大夫……”

“別管她!”我頭也不擡道。雖然肖莉用心良苦,但這種法西斯式的暴力行為手段,還是很讓我火大,一時難以接受。“護士長,有空多來跟我說說沈潔的事,她的日常,她的性格,習慣之類的,我想多了解了解,以便將來再出去調查的時候有所幫助。”

“好,沒問題!”李梅一口答應。

“還有……能不能給我借幾本書來看看,打發時間?你也知道病人不能多看電視,對視力不好。”

李梅直點頭:“你想看什麽書?”

“歷史,南北朝到隋朝期間的,都幫我借來吧!”

半個月的時間一眨眼就過去,每天按部就班的作息,配合24小時專業人員的悉心護理。我的身體狀況果真好了很多。期間肖莉只來了一回,一方面怕我餘怒未消,一方面是真的很忙。

就在昨天,她特意來提醒我明天的簽約儀式要準時出席。因為院裏真的點名了,而且是外資方點名要看到我。

“行!給人當猴看也行,我不為難你。明天我會跟護士長她們準時出席。但你別忘了答應過我的事。等我康覆後,讓我回去調查清楚真相。”

肖莉點頭。

“還有,這麽隆重的大場合,我警告你不許再讓人給我穿上那件精神病服,貶低我的形象,用來襯托你的高大美麗!”

“卟哧”肖莉笑了,前嫌盡釋,她知道我已經不生氣了。

夫子廟,十裏秦淮北岸,算得上本市最有名的地標性歷史建築群之一。旅游勝地,平時就是人來人往,人頭攢動。所幸簽約所選的今天既不是周末,也不是節假日,人潮少了一半不止。饒是這樣,依舊熙熙攘攘,熱鬧非凡。不說別的,光是我們院裏幾百號醫護加上外方陸續抵達的龐大談判團,就已經讓人目不暇接了。

肖莉居然還有時間湊到我跟前:“聽說這裏在古代是有名花街柳巷,風月場所,什麽六朝煙月之區,金粉薈萃之所。秦淮八艷……金陵十三釵,都出在這裏?”

我點點頭,“是啊,怎麽啦?”

肖莉壓低聲音:“你看這一個個……濃妝艷抹的,這麽冷的天,衣服穿的……不是露胳膊、就是露胸,要不就是露臍,露大腿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咱們醫院窮成這樣,連衣服都買不起……看看一個個像不像出來拉客的?很應景嘛。”

“去你的!”我輕斥,卻也忍不住笑了,眼前的風景還真是像她說的:“這叫時尚,你沒結婚穿的比她們還搶眼!別吃不到葡萄就發酸。這個時候不露,將來老了誰要看?”

“切……我以前那才叫時尚,她們啊……”肖莉不屑道,“純粹來勾引人的狐媚子!”

“勾引……誰啊?哦……我知道了,現在呂峻上位了,年輕有為,你開始有危機感了,正常,正常!但也別亂吃醋,見著個女人都覺得對你老公有企圖,不累死才怪!”

“是你OUT了!你以為就憑呂峻那樣,能入得了多少現在小丫頭的法眼?人家要的可是真正的高富帥!”

“呂峻算不上嗎?”

肖莉對我無語,還是耐心解釋:“平時在院裏勉強算根蔥。人家大老板一來,靠邊站都沒他的份,甩他百十條街!”

用不用這麽誇張?“這是那個有錢的華裔大老板?”

肖莉直點頭,激動起來:“這不是有錢沒錢的問題。是……真的……很美,帥到沒邊!人家大老板是三天前來的,就聽負責接待的同事開口閉口都是一個讚啊……當時我還以為他們誇張,看人家有錢,就沒了原則和骨氣。今天早上正式一見,乖乖,我滴神啊……你知道我也算見過大場面,什麽類型的美男沒見過?可……這個真是極品中的極品!那棱角分明……那眼神……那薄唇……還有那高大的身材,就就畫裏走出來的一樣,還是古典畫,那份貴族氣息……我差點沒當場捧心昏過去!怪不得今天這幫丫頭個個打扮成這樣!”

又是畫?我心動了動,那該美成什麽樣?

“人還在上面呢?你要不要上去看看?我跟你說,那真美啊,我從來沒見那麽美的人……你跟你說……”肖莉一臉癡迷狀……

“打住,打住!”我好笑道:“別忘了,你已名花有主,肚裏還懷了一個!別人再美,跟你有啥關系?!”

“欣賞啊,結了婚不妨礙我憧憬美男啊,你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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