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83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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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陵?……”低低的呼喚伴著一絲遲疑。

……有人在叫我……我緩緩睜開雙眸,緊接著眼皮眨閃幾下以適應碧空萬裏的陽光明媚。多久沒看到這麽清澈的藍天?多久沒有這麽愜意的享受?我忍不住伸了個大懶腰,撐坐起來,略微撣去雜草,揚起一抹微笑望向尋來的宋文揚。

“蘭陵,你怎麽在這裏?”

“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裏?”我反問。

“洛陽大捷,城中歡慶三日,這個時候你應該跟蘭陵王一起在府衙慶功呀?!”

記得那日趕走周軍,又與肅肅重逢,全城歡呼未讓我精神振奮,反倒讓我放下所有包袱,坐在馬背上就沈沈睡去,只是雙手依舊牢牢抱著四郎。

這一睡,足足兩日!今早清醒時,已身處月影宮中,問了侍女才知,四郎已去府衙慶功,囑咐殿中上下保持安靜,不許吵了我的好眠。

本來第一件事也想著去找四郎,可轉念又怕古人的慶功會太無聊,不如出來走走,舒展一下筋骨。

戰後百廢待興,在官兵的組織下,洛陽百姓有序地開始修整遭到破損的家園。先前出去避難的居民得到勝利的消息,也陸續回來,恢覆從前的生活。

百姓大都認得我,所以無論走到哪裏,都有人熱情地與我打招呼,把我當神一樣感謝……實在讓我覺得受之有愧,拘謹得很。

於是不知不覺走到這片城郊空曠之地,雖無艷麗的牡丹相伴,但風中搖曳成片的小黃花、小野菊也別具風情,讓我駐足流連……然後就地躺了下來。沒想到,宋文揚竟能找過來!

我搖搖頭:“都是中國人,哪有什麽大捷?一場殺戳而已!唯一慶幸的只是幫百姓保住家園!我可不覺得有什麽值得慶賀的,死了多少人……對了,你怎麽得空?”照理說,這個時候他這個負責傷員善後的醫官應該最忙。

“洛陽原來的郎中、大夫都回來了,還有不少外地的醫者也趕來幫忙,大部分傷者的情況都穩定了。我見你獨自一人在大街上行走,心事重重,神情寞落,有些擔心,就跟著過來看看。你與蘭陵王重逢不是很高興嗎?”

“是高興啊!”這話說的有些心不在焉:“但他政務在身,而我也煩今後的日子……怎麽過啊?這種亂世……一堆破事!”

宋文揚笑了,“有蘭陵王當靠山,你還煩?”

“他現在長大了,有想法有主意了,怎麽還會像小時候那樣貼心聽話,我說什麽就是什麽!”

“怎麽……你們……吵架了?”宋文揚好奇。

“我哪兒敢啊?人家現在是王,發起火來,我可抵擋不住!”說著幾分負氣又跑出來。

“看來肯定吵架了!不過你應該也知道,你在蘭陵王心裏的位置,無人能替代!”

“那又怎麽樣?男人都是有了老婆忘了娘,他要成親了,還是個……是個很糟糕的的女人。我跟他說了,他不聽非要娶,等著後悔莫及吧!還有那個高湛,還有一班奸臣……瞎攪和……”我胡亂拔了根雜草,繞了兩下,又扔到一邊。

“哦?”宋文揚饒有興趣地在我對面坐下,“看來你這次回來,又發生不少事!如果你還把當成這世上唯一的同鄉,最特別的朋友,能不能跟我說說?”

“有什麽好說,不就是………………”其實那些個破事,我是真不想提!但開了個頭,居然滔滔不絕,一鼓作氣停不下來了!

主要是經過這場生死浩劫的戰役,讓我覺得好像也沒什麽需要對他遮遮掩掩,不能說的。於是一股腦兒全部傾倒出來,包括那些看似爭風吃醋的糗事。

時不時還加上些手舞足蹈地比劃,以表現我當時的憤慨心情。足足一個時辰,就聽我一個人說,宋文揚一句都沒插嘴。我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受了那些大媽的影響,頗俱媒婆的潛質?

最後我問他:“你說這小子是不是故意氣我跟我作對?好歹我曾悉心照顧過他,就這麽回報我?!”

宋文揚幾度欲言又止,最終沒能忍住,突然爆發一陣狂笑,停不下來那種:“哈哈……哈哈……哈哈……”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不知道哪句話把他刺激成這樣?

“……沈……沈……蘭……”他捧腹笑得臉都漲紅了,眼淚也飆出來了,還停不下來。我真擔心他笑抽,只得挪近兩步,拍拍他的後背,“慢點,慢點……至於嗎?”

好半天,宋文揚總算稍稍平息。他抹了抹眼角的淚痕,咧著嘴問我:“沈蘭陵,你有沒有測過EQ?”

啥?我一楞。

“就是情商測試!咱們這些醫科大畢業的高材生,智商肯定不會有什麽問題。這次洛陽大戰,更讓我對你潛藏的指揮領導能力驚嘆不已。但……你的EQ真的很有問題,我怎麽覺著……小學沒畢業?!”

“你罵我弱智?”我有些不敢相信。

宋文揚不怕死地點點頭,“咱們先撇開古代發生的事情不談,客觀障礙和思想分歧的確很多,難以適應。但在此之前你已經跨入剩女行列,也沒見你有過什麽男朋友。醫生這個行業很受追捧,為什麽偏偏你被剩下來?”

“為什麽?”我不覺得提高音量:“這科的學業有多繁重,你不是不知道!我資質不高,笨鳥再不先飛的話,能畢業嗎?能就業嗎?你以為我不想嫁嗎?我有這個機會嗎?好不容易就職了,結果背了個……這就麽被刷下來了,永無翻身之日,你說誰會看上我?我有心情考慮這事嗎?好不容易遇到個你,還……”我緊急剎車,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胡話,尷尬起來。

宋文揚若有所思地望了我一眼,斂去笑意,“你是說你曾暗戀我的事?”

啊?!……他怎麽知道?原來他早就知道!……這次真的糗大了……

“全院的人都在傳,甚至還有人曾拿這事當面調侃過我,我想裝糊塗都不行!……女人多的地方就是八卦,私下指指點點說三道四,其實我也很反感。我知道那事對你的傷害最大,我也留意到你的關註……”

臉皮不可阻擋地火燒火辣起來,就算年紀再大,經歷再多磨難,畢竟我還沒嫁人,這種事……他就這麽面對面地說出來……就好像跟我閑聊別人的事情一樣雲淡風雲,一點空間、一點面子都不留給我……這也太……把我當女漢子沒羞沒臊的……實在太可惡了!

“但是,蘭陵,”宋文揚突然話鋒一轉,“你真覺得當初對我的感覺是愛情嗎?”

又一楞,這讓我怎麽說?剛開始就被扼殺了,現在再來想……似乎太久遠了……

“或者這麽問吧?”宋文揚見我一臉茫然:“當你看到我跟安妮在一起舉止親昵,有什麽感覺?”

他奶奶的,原來他連這都知道……

“……和看到蘭陵王與別的女人在一起時……心情一樣嗎?”

“這哪有可比性?”我知道他想拿兩種不同的反應說明什麽,但,“肅肅是孩子,我對他的期望怎麽可能與丈夫的標準一樣?我希望他好,希望他娶的老婆對他好,鄭娘心眼不好,還有那個妓女怎麽可能真心對他?那……”

宋文揚不語,只是望著我,沒來由的心虛又跑出來,反倒教我不知怎麽說下去。

“果然,只要一提到蘭陵王,你就會喪失冷靜。蘭陵,你說你是因為蘭陵王身邊的女人不夠好,才會不高興,產生嫌隙,對嗎?……那你試想一下,如果今天沈潔跟你一樣十六年未老,如果她跟蘭陵王情投意合,你會祝福嗎?她比現在的蘭陵小幾歲,年紀上很般配,長相也不狐媚。她的性格更好,照顧病人的耐性有目共睹。更重要的是,她與你一樣擁有現代智慧,如果由她一生陪伴蘭陵王,你會祝福他們嗎?”

我又楞了……他們怎麽可能有交集?

“應該會吧……但首先也要他們真的情投意合才行啊!”怎麽這話說的有些痛……

“哼!”宋文揚不屑道,“真該拿塊鏡子讓你看看自己的樣子多麽言不由衷!哪有一點祝福的喜悅?跟苦瓜似的,我可以肯定就算那人是沈潔,你也會與她反目,處處作對!”

“怎麽可能……”

“不用再否認了!事實勝於雄辯,你所做的一切哪一點不是出於愛?一個女人對男人的愛!”宋文揚直接道:“一邊你說他長大了,一邊你還他當是從前的孩童,總以自己的想法來衡量他的對錯。沈蘭陵,你是打著愛的名義在自欺欺人,知道嗎?”

“不是,不是!”我否認,“關鍵是因為這次重逢,這小子竟然隱瞞了身份,我把他當成普通男子,才會恍惚……”

“不是恍惚,那就是愛!”宋文揚一針見血道。

“不是,他是肅肅,我不可以……”我急忙搖頭,混亂的思緒一下又都冒了出來。

“有什麽不可以的?”宋文揚摁住我的肩膀,大聲道:“愛情從來就沒有限制,不分年紀、階級、國別甚至種族,容貌更是微不足道。沈蘭陵,你一直做的很好啊,為什麽不敢承認?十六年前,你不介意他的孤苦,真心疼愛,十六年後你不介意他毀容甚至被人追殺,依然一心一意追隨。這不都是愛嗎?就算十六年前的不是男女情愛又如何?他們是不是同一個人又有什麽關系?現在愛就行!他又不是你生的,你們沒有血緣關系。若論年紀,他可是咱們的祖先!我不明白究竟有什麽可糾結的?一個未娶一個未嫁,蘭陵王都一再承認這麽多年對你的感情不變,非你不娶,你還作繭自縛個什麽勁?你對蘭陵王所做的種種表現也根本不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護。母愛是寬容的,何況這裏一夫可以多妻,鄭娘不行就擺著再娶便是,何至於那麽激烈?你的表現完完全全就是個婦夫,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就是你自己還死鴨子嘴硬不肯承認,活該當一輩子剩女!”

我呆楞當場,宋文揚的這番話就像炸雷,醍醐灌頂,狠狠將我腦袋砸開一個大口子,許多壓抑的東西一下全都湧了出來……是啊,我為什麽不能喜歡四郎?我一直糾結的是不能褻瀆肅肅,不能褻瀆幼童!可他已經長大,如果他真願意娶我……那還有什麽問題?

“可他那麽優秀,要不是當年的愛護,他怎麽可能看上我,他對我只是一種慣性的依賴……”

“我真服了你!你是男人還是我是男人?我告訴你,雖然相隔千年,但一個正常的成年男子是絕對不會有想娶母親或者長輩的念頭,他分得清什麽是愛慕什麽是尊敬!古人早婚,所以小孩也早熟。尤其蘭陵王幼時的苦難經歷,讓他不同於一般孩童,你更不能拿咱們時代的幼兒思維去猜度。你沒歷經他的成長,其實在你內心深處並沒有真正意識到他長大。你只是將現在的他和記憶中的肅肅強行拼湊。你有尊重過他的真實想法嗎?你問過他嗎?你怎麽知道他對你只是親情,只有依賴?你一再否決對他的感覺,其實也是因為你……自卑!”

又是個炸雷在腦中響起,是的,我一直覺得這麽優秀的男人不會看上我,四郎對我好,純粹是以前我疼愛肅肅的回饋、報答!

“那……我真的可以跟肅肅在一起?”良久,我才蹦出這麽一句話,依舊處於一種難以描述的震驚中。

宋文揚無奈點頭:“只要兩心相印,愛情真的沒有其它任何界限,是我們人為加諸許多條條框框。你想想M國,同性戀何其多,甚至爆出人狗領證的事呢,人家多開明,你又何苦非要給自己套上枷鎖?”

“噗哧……”我忍不住笑了,這是什麽比喻?我跟四郎怎麽著也比他們正常多了!

不過宋文揚的話,的確讓我豁然開朗,以前的我確實太迂腐,甚至比古人都迂腐,以至於錯過很多本該唾手可得的幸福!鬧成這樣,一半天意使然,還有一半正如高孝瑜所說,我作出來的。

不過有心改過不為晚,就是不知道四郎現在有沒有完全對我灰心,我得抓緊時間了,對,馬上就去找他!

我一把抱住宋文揚,拍拍他的肩膀,在他的錯愕中不斷道謝:“謝謝,謝謝,真心感激。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纏繞在心裏多時的陰霾總算散了。我現在知道該怎麽做了,謝謝你,謝謝你!”

“別……客氣……”宋文揚有些不好意思、不自然起來,“蘭陵,你知道嗎?女人只有在愛情中才會盲目、任性甚至失去理智,尤其只會對心上人亂發脾氣,智商再高都不例外。……如果……當年……你能對我表現出像對蘭陵王這樣一半的率性……甚至有一絲針對安妮的怒意,也許……”

“過去的事不要再提了,真的,我沒怪過你們!”我沈浸在認清對四郎情意的喜悅中,對宋文揚的話有些神經大條地沒多想,“無論內、外還是家世背景,何安妮都強我很多。如果我是男人,也會選她。你的選擇沒錯,你們才是最般配的。四郎對我十六年情意不變,多少和他沒親眼看到我死去有關,所以心裏還存有一線希望。而你是親眼看著安妮離開,死守著這份思念十六年不變,不找別人,更難得!……不過你我都是醫生,比旁人更知道人死不覆生。活人還得向前看,我不想勸你放下對安妮的感情,只是我想安妮也希望你能開心幸福。你把她永遠放在心裏某個位置就行了。有機會多看看周圍的姑娘,有個伴日子也不至於太孤苦。”

宋文揚露出一抹苦笑,我以為他在自卑自身的殘疾和年紀,於是又用力抱了抱他的肩膀,“不礙事,你的醫德醫術令很多人仰慕,會有很多姑娘喜歡你的,別擔心!”

“呵呵……”宋文揚苦笑不已,“我不擔心。我現在反而替你擔心,你這樣抱著我,會讓人誤會的,這裏可是作風保守的古代。”

“誤會?”宋文揚的話若有所提,我四下張望,“誰會誤會?”

突然瞥見一抹月牙白的熟悉身影,一閃而過,那是……四郎!果然,這小子心裏還有我,我還有希望,頓時嘴角飛揚。

我急忙起身欲追,最後不忘對宋文揚承諾:“謝謝你,等我搞定終身大事,一定請你吃大餐!”

宋文揚依舊苦笑,但他右手一握拳,向我比出一個加油的手勢,我也同樣回之。然後精神大振,再無顧慮,拔腿朝著四郎的方向追了過去……

“等等……餵,等等我,別走啊!叫你等等……”我追了一段,發現這小子不但沒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越叫越走,越走越快。

我體力不濟,沒辦法,只得佯裝崴了腳,“啊……”大叫一聲,隨即蹲下。

果然,四郎腳步驟停,猶豫著要不要回頭看我。我見機不可失,一下起身跑過去,竄上他的後背,緊緊摟住他,“哈哈,這下跑不掉了吧?!”

四郎有些無奈,卻依舊對我百般容忍:“蘭陵,你屬猴的嗎?”

我有些無賴地不肯松手,“錯了,我屬羊,一只溫馴的小綿羊,咩……咩……”說著忍不住親了一下他的長發。

四郎忍俊不住微微扯起嘴角,但聲音依舊漠落:“蘭陵就會欺我!”

“誰說的!我真的屬羊!我最喜歡的人就是你,你說從小我有騙過你什麽嗎?”

四郎顯然一怔,隨即道:“……你說過不離開,結果……”

“這個是意外,天要如此安排,非我所能控制的。再說我現在不是回來了嗎?”支持不住,我從他的背後滑下,轉到他面前,望著傾世的容顏,拉起他的手,問道:“你不是來找我的嗎?為什麽一句不說又走了?”

四郎的美眸充滿了無法言狀的悲傷和痛苦,語氣卻依舊溫柔淡漠:“我不想打擾蘭陵……”

“是不是這樣?”我惦起腳尖,擡高雙臂,有些費勁地抱住他,以行動直接打斷他的臆測:“是不是看到我這樣抱了宋文揚,就認定我喜歡他?”

四郎錯愕,點頭又搖頭:“……從前何安妮也說過你對他……”

“有好感?”我直接說下去:“沒錯,很久以前我是對宋文揚有所期待。客觀來講他的條件不錯,我也到了適婚年齡,想嫁人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但那只是好感,沒有後來,後來他有了何安妮,我遇見了你,一切都不同了。在我的家鄉,這種朋友式的擁抱很平常,說明不了什麽,更代表不了愛情,只是朋友間一種善意的問候表達!……那你知道我為什麽突然那樣抱他嗎?”

四郎目光深邃,一如既往安靜聽我說話。

“一來他的確是我同鄉,目前屈指可數的同鄉。二來他陪我堅守洛陽,患難與共,我若不懂感恩就太沒良心了。但最重要的是,就在剛剛,他讓我看清了自己的心意,理清了一直以來對你混亂的情緒,我感激他。因為他讓我知道我最愛的人是誰!”

四郎頓時緊張起來,一眨不眨望著我。我微微一笑,賣起了關子,“你先告訴我,你什麽開始喜歡我的?我說的是哪種想要娶我的愛!”

四郎美眸微縮,還是回答我的問題:“第一次遇見蘭陵的時候!起初我也有些害怕,你出現的太突然,行事太過詭異陌生,但很快我就發現你對我是真心好,舍命救我,還……為我打了何安妮一巴掌!年幼之時,我不懂什麽是情愛,自小也沒有娘親照顧,不知道舔舐之情應該如何?我只知道此生不想與蘭陵分開。呂家村與蘭陵拜堂,是我一生從未有過的開心。可惜後來蘭陵掉下懸崖,我傷心欲絕。這些年來,思念非但沒有一絲減退,反而與日俱增。皇族身邊的確不乏品貌皆佳的女子,兄長們也曾刻意安排……但我總會拿她們與蘭陵相比……便沒了再看第二眼的興致。我想蘭陵,我想蘭陵回來做我妻子。從前年幼,我保護不了蘭陵。所以我刻苦習武,現在我長大了,就是想保護你一輩子。這是……蘭陵要的愛嗎?”

淚水再次浸襲眼眶,我直點頭,忍著鼻頭泛酸哽咽道:“是的沒錯!每個女人都渴望這樣執著的愛戀,我也不例外。所以我回來了,就是受到你的感召。四郎,你想聽聽我的心意嗎?”

他很緊張但還是點點頭。我抹了抹眼睛,“從前我喜歡你,是真心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疼愛,或者還有什麽別的情愫我說不清,畢竟我沒有嫁過人,沒有為人母的經驗。但當時你我歲數相差那麽大,我不可能把你當愛人!尤其你受過那種傷害,我更怕觸及那方面的誤會。我真是一心一意想把你帶大,讓你像正常人一樣經歷平常人該有的一切。”

四郎點頭表示理解,目光卻是依舊擋不住的失望。

“但是這次重逢……”我接著道:“……你小子故意的吧?故意隱瞞了真實的身分,等我無可救藥地愛上你後,你才揭穿肅肅的身分。你知不知道,這讓我一度很矛盾,很痛苦?一個是年幼的肅肅,一個是完美的四郎,兩個人突然變成一個了!我沒有心理準備,一下要把從前和現在拼湊一起,兩種感情難以轉換融合……所以我選擇了逃避!一方面我告訴自己你是肅肅,我只能愛護你,一方面卻克制不了妒嫉,看不得你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就想霸占你!所有人都看出我對你的情意,偏偏我自己不能面對,閉上眼睛堵上耳朵不願真正聆聽你的心聲。自欺欺人把你推給別人,以愛的名義不斷傷害你,同時也在傷害自己!”

四郎呆楞,美眸中閃現不敢置疑的驚喜,僵在當場。

“沒錯,我最愛的男人就是你!就算你是肅肅又如何,你又不是我生的。你已經長大了,只要你願意,就不違返倫常,我就要跟你在一起!”我一鼓作氣說完,臉上早已一片彤紅。這種事情本該男人做的,怎麽又成了我主動,哎,天生女漢子的命啊!

“蘭陵……”四郎低呼,激動、驚喜、不敢相信所有情緒都閃爍在雙眸中,盈盈欲滴,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餵!”我臊著臉,“我一個女人都表白了,你這是什麽表情,見鬼了嗎?你不是喜歡我嗎?這個時候不是應該欣喜若狂地抱我嗎?不喜歡……我就走了哦!你可別後……”

話未說完,我已被狠狠拉入懷中,緊緊擁抱,恨不得嵌到身體裏一樣。

“蘭陵……你說的都是真的嗎?”四郎的語氣很惶恐,“我多怕這只是一場夢,我等了這麽多年的幻覺!”

一句話包含了多少絕望孤獨的等待,我的心也跟著痛起來,現在的我已能徹底明白他的苦。

我伸手也同樣將他緊緊抱住,“不是夢,是真的。我穿越千年,只為你而來!只是我認清的太晚了,讓你傷心。你是肅肅也是四郎,從今以後我……也叫你長恭,好不好?”

“好……好……太好了!……”長恭激動地無覆以加,只能反得不停地說好。

我們在擁抱中撫慰曾受傷的心靈,良久,良久……

“你也別高興得太早!”我適時提醒,“你知道的,按我家的習俗,一夫一妻,我可不能容忍其她女子分享我的丈夫!你要是娶了我,別不能再有其她女人!否則……我就跟你分手!解除婚姻關系,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絕不會有那麽一天的!”長恭無比鄭重的承諾,讓我心一暖。但想了想還是得把醜話說在面前,正如宋文揚所說,我是自卑心作祟。

“你太優秀,而我太平凡,長得不怎麽樣,性格還粗魯,年紀又大,我真怕有一天你會厭倦。長恭,我最痛恨背叛,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喜歡我,愛上別人了,一定要告訴我,我給你自由,千萬不要欺騙我,我會恨你的!”

“蘭陵,我若能輕易將你忘懷,何至今日未娶。十六的思念,若稍有減退,早已妻妾成群!”

頓時心花怒放啊!哈哈,哈哈……但,

“……那我就不明白了……鄭娘……你是怎麽打算的?”妒火又有冒起的跡象,“我信你十六年不娶是為等我。可我來了,你卻當著我的面承認她是你王妃,不但讓她一家住在你府上,還讓元夢保護她,怎麽,怕我傷害你寶貝?你到底什麽意思?”

“蘭陵莫惱!”長恭笑了,我已徹底承認當日的行為純粹出於嫉妒,他很是心安……也很受用,“我對鄭氏從無半分情意,只是……蘭陵可知,鄭氏會武?”

什麽?鄭娘會武功?至少外表端莊,寬衣長袖,動起手來,不怕把自己絆死啊?我有點不敢相信。

長恭輕輕搖頭:“蘭陵有所不知。我朝繼承先魏,鮮卑為尊,胡風盛行。大家女子不似江南柔弱,很多高門大戶,從小便請名師教導子女拳腳防身。我朝女子雖不用上陣殺敵,但不乏巾幗之輩,那鄭氏的武藝在士族閨秀中算得上佼佼。只是平時掩飾的好,蘭陵看不出來罷了。”

那真是一點沒看出來。

長恭繼續道:“當年我一時不慎,隨口應允了這門婚事。事後,很是後悔,曾多次婉轉退婚。鄭氏皆回避拒之,還多番催婚。拖了幾年,鄭氏早已對我心存不滿,按捺不住。因為鄭翁嫡出的兄長繼承家業後,對他們不仁,逼至窮境,他們希望藉由我的皇族身分,重奪家業。我自是厭惡非常,不想淪為他們爭產的工具。剛巧那時,你與他們一同來到蘭陵王府。隨後……你濟弱扶貧,建立蘭苑,除惡道,掌括和士開,舉朝側目,鋒芒太露,早已招致和士開一黨的記恨,欲除之而後快。蘭陵可能不知,那段日子有多少殺手刺客埋伏在王府四周?!”

我微楞,這些事還真不知道。

“但我蘭陵王府的護衛也不是吃素的,更何況只要有我在,豈會讓他們得逞傷害你半分?和士開見此計不成,便轉而利用鄭氏離間我們,他們私下早有聯系。和士開既知陛下……想將你留在身邊,也知你我情意深厚。所以一面敦促陛下賜婚,斷絕你我關系,一面挑唆鄭氏汙你清譽,非要讓你落得個心腸歹毒、欺世盜名的大罪。那日鄭娘當眾撞柱以明心志,便是和士開所授之計,以鄭娘的身手,根本不會有性命之憂!”

那就怪不得那日長恭不準我去救治,恍然大悟。我還以為他怕我再傷害他的心肝寶貝呢,原來他要保護的是我,真是天大的誤會!

但回想鄭娘的傷情,也不完全像假的,“長恭,以我的專業經驗來看,那日鄭娘的頭部確實傷得很重,差一點就要腦漿迸裂,當場斃命,這功夫再好恐怕也難……”

“那又如何?”長恭冷笑:“既然她一心求死,也怨不得別人。戲過了,火候沒掌握好,只能怪她不走運。我不能讓她汙了蘭陵的手,毀蘭陵半分清譽!”

想當年院裏為了不相幹的事要我背黑鍋,而鄭娘的事多少跟我吃醋有關,長恭卻怕我受到傷害,如此維護,真是天壤之別。

但是,這話從他口中說出,我又心驚,我緊緊拉著她的手道:“鄭娘與和士開同流合汙居心不良,固然死不足惜。可我更不希望看到你因此……被這個世道變得如此冷漠,不拿人命當回事。我的肅肅是最善良的,受了再多苦都不會算計別人,你千萬別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蒙蔽了自己的善心!”

長恭一楞,還是點頭,“只要有蘭陵,其它什麽我都可以不計較!蘭陵曾勸我一同離開,我沒同意,我知道你很傷心,可是後來你又跟我說要同生共死。我才意識到,陛下對我們兄弟的猜忌防備很可能會連累蘭陵。且敵人在暗,蘭陵在明,我怕防不勝防,只得暫時表面疏遠蘭陵,故意親近鄭氏,讓和士開的黨羽放松警惕。”

怪不得會發生王府門前爭風那一幕。

“我讓元夢跟著她,名曰保護,其實也是監視她的行動,防止她對蘭陵暗下毒手。但……這也終非長久之計,所以我請戰突厥,希望以戰功換取退婚,換取一方安寧!沒想到蘭陵當朝竟寧願我娶她人,也不想我出征,我知蘭陵心意……但蘭陵可曾知我用意,可知我的矛盾痛苦?我將元夕留下保護你,前陣拼力廝殺。沒想到,待我凱旋之日,已不見蘭陵蹤影!大哥也……”

所有事都大白了,我緊緊抱著長恭道:“對不起,高孝瑜的事情……多少受我連累,你怪我我亦無話可說。”

長恭搖頭:“大哥不怪你,這是陛下多年的心結!”淡淡一句,不想多談。

“從今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你一定要跟我說清楚,不要獨自承擔。就好比剛才你看到我和宋文揚在一起,如果不及時澄清,你不難受嗎?”

長恭感喟:“當時蘭陵不肯要我,還一心把我往外推,安排那些相親讓我不勝其煩……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說這些,不知如何開口……”

“對不起,對不起,以前是我不好,以後不會再迷糊了!但你千萬要記得,你我之間不管發生什麽事,一定要正面解決,直接說出來,不能迂回!你我雖然情意深厚,但畢竟多年不見,不是對方肚子裏的蛔蟲,不說誰知道你的感覺。假手於第三者,不但容易讓誤會加深,還會讓旁人利用鉆了空子。感情就是二人世界,容不下第三者,如果你早說了原來你是這樣對鄭娘的打算,我怎麽會懷疑猜忌,我們何至於相互折磨成這樣?那再比如……下次如果你再看到我跟宋文揚那樣的話,你不能掉頭就走,躲起來誤會傷心誰心疼你啊!你應該直接站出來大罵:你們這對狗男女,怎麽敢背著我動手動腳?沈蘭陵,你怎麽可以如此踐踏我的深情?對,就這樣……誤會就可以第一時間消除!”

長恭望著我,終於忍俊不住,低低笑出了聲。隨即鄭重點頭。

我也鄭重道:“從今往後,我也盡量考慮你的感受,不做讓你不開心的事……但你也要讓我安心……這次你只身入陣,我有多擔心你知道嗎?一夜之間,白頭發都出來好幾根,你看,你看!”



長恭笑了,隨即掀起衣服一角,露出一塊熟悉的布料,那是……

“蘭陵贈我的‘軟猥甲’一直穿在身上,寸步不離!”

“真的有用,能幫到你嗎?”我驚喜。

“至今尚無人近身驗證!”神態頗為自負,“但這是蘭陵所贈,如見蘭陵一般,所以片刻未曾離身!”

我很感動,但嘴上嗔道:“你就輕敵吧,多危險知道不?這手臂上的傷哪兒來的?有沒有上藥?”我心疼地查看他的傷勢,可惜這件防刺服只是背心款的。

突然想起什麽,從懷中摸出玉佩,“頭低下來一點!”我重新將玉佩親手給他掛上:“這是我當年送你的第一件禮物,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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