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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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四郎氣惱地掙開我雙手,“十六年前你答應過我不離不棄,結果你走了,我明白你的苦衷。十六年後,你說想嫁我,我有多開心?可一轉眼的功夫你卻又說不是男女之情!蘭陵,你究竟想我如何?你不在的十六年裏,我照足你說過的每句話去做,去等,就是不想有朝一日你回來的時候,不高興又一走了之。結果你卻告訴我這不是男女之情,什麽雛鳥情緒……”

四郎背過身不願再接受任何無謂的安慰。

我盡力解釋:“我自然是希望你幸福,不管我在或不在都能開開心心。你的人生不應該寄托在我身上。如果我沒回來,那你的等待永遠只是虛幻……不值得!我不想你因為錯覺而讓本該精彩豐富的人生錯失太多美好!”

“如何方能證明我對蘭陵的情意不是錯覺?”四郎鄭重問道。

“咱們不是還有三個月選妃嗎?”我道:“就趁這段時間,你與外面的女人多接觸,自然會發現她們與我的不同。到時你自然會區分愛情與親情。”

“若三個月後,我依舊無法對其她女子動心,蘭陵可願嫁我?賜婚我自會回絕。但……蘭陵可願嫁我?”四郎難掩緊張。

我一呆,四郎瞬間跌至底谷,苦澀道:“既然蘭陵根本不願嫁我,何苦諸多借口,一心將我推給旁人?選妃有何意義?”

“不是的,”我從來見不得他難受,“我只是希望你有個正常人生。你總把柔情深鎖,思念記憶中的我,不讓別人來愛,其實人……”

我想拉四郎,卻被他生生躲開。他不聽我解釋,快步向外走去,一轉眼便不見蹤影,我的速度追都追不上。

有些氣餒站在原地,我明白他的執著,否則也不會抱著我的話,獨自過了十六年。要打開他的心結,絕非一時半刻可成。

這時,繡雲匆匆跑來,道:“宮裏來人傳旨。沈醫生,趕緊隨我前去!”

等我氣喘籲籲跑到時,四郎早已站立其中,目光回避,神色不自然。

內侍看到我,便展開聖旨。四郎撩袍欲跪,我來不及細想一把將他拉住,在我意識中……高湛不值得跪!

內侍一楞,隨即尷尬笑道:“不必跪,不必跪。陛下說不敢接受神醫跪拜,蘭陵王也一並免了吧。”

接著宣讀:“癸未年戊子月,清河帝詔曰:北徐州蘭陵王高長恭,多年領軍,戍邊有功。為國事耽擱終身大事,朕深感愧疚。茲蘭陵王選妃一事即刻起交由神醫沈蘭陵全權處置,三月為限。國有女者,莫敢不從。欽此!”

就是說只要我願意,全國女子都可以納入征選範圍。四郎選妃,聖旨卻是給我的,高湛什麽意思?

內侍不等我反應,直接將聖旨塞進我手裏,隨即告辭離開。高管家跟上一路送出門,寒暄打點。

“四哥,恭喜啊。”高延宗的聲音:“你獨守空房這麽多年,這次由沈蘭陵親自給你選妃,總沒異議了吧?”說著已跨進門來,後面還跟著高孝琬。

四郎沒理他,高延宗還不識趣地湊過來:“四哥,這麽多美人,你到底鐘意誰啊?我看那散騎常侍皇甫家的娘子不錯,還有禮部侍郎劉家的女兒也不錯……要不……幹脆都要了吧?”

四郎離他遠兩步,冷冷道:“陛下都說此事交由神醫負責,你問我作甚?”

我心一涼,四郎居然稱我神醫?

一個小身影越過高孝琬直沖進來,一下抱住四郎大腿,親呢喊道:“四叔!”

四郎雖皺眉,還是憐愛地撫摸小身影的腦袋:“禮兒,如何得空來四叔府上,身體無礙了?”

高正禮小腦袋點兩下,“幸得四叔和神醫相救,早已大好。今日得知父王要來四叔府上,我便跟著一起過來。多日未得四叔指點了!”

四郎將他抱起,頓時暖意融融。若不是死守我的話,他也該兒女成群,當上好父親了。難道真是我……害了他?

“好,四叔陪你去練劍!”說罷,四郎將高正禮舉高,徑直走出去。高延宗看看他,又看看我,追在後面:“等等我,四哥,我也去,你也指點指點我……”

“沈蘭陵……沈蘭陵……”高孝琬連喚兩聲,我才轉頭看他。

“你天天跟老四在一起,怎麽還能看他出神?”話語中幾分調侃。

我幹笑笑,沒心思回答。

“老四選妃,不正合你的心願嗎?如今聖旨都來了,你反而心事重重?是不是發現自己舍不得老四?其實……只要你願意,後悔還來得及……”

我輕輕搖頭,暫把煩亂的思緒壓下,道:“你之前不是說高湛不放心四郎再找個有實力的岳丈嗎?怎麽如今又放開全國挑選?”

高孝琬笑道:“你不是挺聰明的嗎?這還不明白?大齊只要有你,老四娶誰,都無所謂。就算想要皇妃,陛下也會割愛的!”

“我?”

“十六年前你助韋孝寬鎮守玉璧,免城破之患。接著,又幫父王收覆穎川。十六年後,你以一人之力擊潰宇文護精銳之師。光憑這份能耐,幾個驃騎大將軍加起來,未必抵你一個!……但,眾人皆知,你只在意老四一人。所以只要你不嫁老四,試問除了天家,世間還有誰敢將你納入府中?所以咱們九叔才會大開方便之門,只求老四盡快選妃成親,斷了你們的緣分。老四正娶不要,你……總不甘心為妾吧?”

“就算不嫁四郎,我也絕不會嫁給高湛!”這點早已明確表示過。而且高湛也不會對我有真情,胡夫人的下場還歷歷在目。

“那也好過你為四郎一人籌謀。我看咱們九叔是怕你幫老四篡了他的江山。老四向來無心功名榮華,可唯獨對你言聽計從……只要老四娶親,你們之間必不如從前親厚,自可免除後顧之憂。”

什麽庶母,什麽名聲?就知道高湛不會那麽好心替人考慮。

“沈蘭陵,你跟老四之間……我不知緣由,老四向來亦不喜我們過問。我只道你真決定如斯的話,日後不妨考慮來我河間王府暫住。”

“怎麽難道你對我也……?”我吃驚高孝琬的態度,之前不像有多好的交情。

高孝琬笑得坦然:“只是看在你與我高家的過往,提供安身之所而已!”這話冠冕堂皇,只是怎麽聽著跟高湛所說相似?

“對了,你母親,就是……元娘娘還好嗎?”

高孝琬臉色猛然緊繃,似隱忍怒氣道:“安好。她獲封靜德皇後,住在城郊靜德宮,專心佛事,我常帶禮兒前去探望。”

“那就好!”我點點頭,“那就……留下吃晚飯吧!”

高孝琬一楞,話題轉變的太快。

晚飯時,四郎依舊不睬我。要不是留下兄弟,氣氛實在太沈悶。

我嘗試對四郎說:“既然咱們府上還住著許多家的娘子,不如……明日就先從她們開始,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相處相處……好不好?”

四郎漠然直視前方道:“向來蘭陵說什麽,我便做什麽,如今聖旨也下了……何必再問?”

“四哥,”高延宗興奮道:“我也想留下看看各家美人……”突然瞄見四郎愈發陰沈的臉色,以及高孝琬不斷的眼色暗示,生生改口道:“呃……我突然想起明日府中還有事,不能留下……”

四郎怨的是我。我不斷告訴自己,沒做錯!他的生活圈子太窄,只有多接觸,才能明白什麽是真正愛人、被愛的感覺。

第二天,各家娘子打扮一新,一早便在王府花園恭候,茶點供應不缺。高管家早已安排好一切。

四郎沒出現,高管家告訴我王處理完軍情便過來。

一落座,她們便一起向我行跪拜之禮,著實嚇了一跳。但現在的我代表蘭陵王府,不能失了四郎的顏面,於是學著高官的模樣讓她們起來。看見不少熟悉的面孔,前不久還對我趾高氣揚,如今個個一副謙良恭順的內斂矜持模樣。

既然男主角未到,我只得清清嗓子沒話找話:“大家好,我叫沈蘭陵,之前也算是見過了。我與蘭陵王是舊識,所以陛下委托我幫他選妃,大家不必緊張……”

好像緊張的那個是我,人家見慣大場面,個個儀態萬方。這不,我話音剛落,便有一位千金起身離座,走到跟前,微微福身,又款款起身,粉面含笑道:“奴家姓周,家父是兵部太尉右仆射。顯娘願奏一曲,請神醫品評。”

哦,這是要彈琴。

我還沒出聲,又走來一位千金,同樣對我福身道:“奴家姓李,自小隨名師修習琵琶,願與顯娘一同獻藝,請神醫鑒賞!”

“只聞琴聲,不免單調,小女願合一曲,請神醫指教。”又是一位千金要唱歌。

“只聞聲響,不見其形,不也同樣單調?小女自幼得名師薰陶,願踏各位姐姐仙樂,為神醫輕舞一曲,增添歡樂。”

哦,這是要跳舞!其她人見狀也一副躍躍欲試之狀,難道相親宴眼看就要變大型團體歌舞表演?

如果她們沒有集體彩演過的話,那……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不用了,”我急忙阻止:“你們等蘭陵王來,給他欣賞吧。我對音律、舞蹈一竅門不通,還是……看些別的吧!”

有人問:“神醫想考察吾等何項才能?”

我想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你們月信都正常準時吧?”

所有人傻眼,不敢相信,更有人直接滿面通紅,低頭羞怯。

有人則遲疑確認道:“神醫問的是月……”說不下去了。

我點頭:“月信,就是女子每月的癸水。”

這下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清楚楚,不會再有歧義,全部噤聲呆立當場。

繡雲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袖,指指旁邊。原來高管家亦是老臉痛紅,不知該看哪裏?

“高管家!”我解釋道:“我是醫生,只關心健康與否。各位娘子容貌秀麗,你家王也是才德、甚至才貌兼備,所以他的妻子美不美麗並不是最重要的,首先得健康,才能為四郎開枝散葉,對不對?”

高管家直點頭,我又道:“要想生個健康的寶寶,母體的健康和遺傳非常重要,而女子的月信直接與之有關,所以我才相問,並無輕薄戲耍之意。”

“是,是,是……”高管家點頭如搗蒜,“連陛下都說一切但憑沈醫生做主,王也說過大小事宜……”

“行了,行了,”反覆公事化的回答,我不想再聽,一指面前一位女子,“就從你開始。”

“奴家……無礙!”說完急急掩面退至一旁,羞於見人。

下一個,“奴家……還未有癸水!”

什麽?“那你今年多大?”我問。

“奴家年方十五。”言語中還頗為自豪。

但被我直接否決:“你不用參選了。月信都沒有,說明還未成年,根本不能嫁人生子。”

小姑娘一聽就呆住,眼眶泛紅,哽咽道:“神醫,奴家不是故意……”

“別哭,別哭,我沒怪你!這是自然生理現象,女子初信或早或晚都屬正常。你年紀還小,現在要你承擔王妃之責,太過沈重。再等兩年,還會有好人家的。先坐一旁休息吧。”

我安慰了也說明原因了,小姑娘還是啜泣開來。可能以這種理由被拒,太沒臉子了!但我顧不了古人的想法,只知道自己這樣做沒錯,對她、對四郎都好!

下一個,

“奴家身體康健!”

“你懷裏抱著什麽?”

“稟神醫,是炭暖爐。”

“年紀輕輕,就用這個,說明畏寒,月事應不順吧?”

“並無……神醫誤會了。”

“誤會?四肢冰冷,身體微腫,臉色黯黃,明顯氣血不足。張開嘴巴。”

這位千金極不情願,但我是神醫又有皇命,她還是照做了。

“舌質淡,舌苔白膩,典型的宮寒。這位娘子,人吃五谷,總會生病,不可恥,及時救治調理便可康覆。最怕諱疾忌醫,小病拖成大病,即便嫁了人,也難受孕。”聞言,她臉色“唰”的慘白,仿佛受了巨大打擊。

“放心,別害怕。宮寒不是絕癥,你還年輕,很快能調理好的。”我急忙補充安慰。她卻還是憂心忡忡,不一會兒又傳來哭聲。

後面的人都緊張起來,生怕在我面前,無所遁形。

“大家不必擔心,你們的身體狀況我不會向外透露,何況這麽多人我也難以一一記住。我保證蘭陵王府也不會有人洩露今日之事。你們退後一點,每次上來一位,這樣別人想聽也聽不到。”醫生的職業道德我沒忘。

“高管家,”我轉頭道:“麻煩你將我的……行李都拿過來,我為她們檢查仔細些。”說得太專業,高管家肯定不知道。

高管家如獲重釋,飛奔而去,不由我不讚嘆這麽大年紀了,身手還這麽矯健!

於是蘭陵王的相親宴,變成大型義診活動。由我,沈大夫坐堂!逐一為她們聽診,量脈,同時還培訓了繡雲輕易檢查血壓的方法。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

“這是在做什麽?”一道慵懶華麗的聲音傳來,男主角終於現身了。

“參見蘭陵王。”眾人放下手中事,一同跪拜。“起來吧!”

“四郎!”我開心跑過去。他卻只看了我一眼,便淡淡轉開。

高家管上前稟道:“王,神醫在為各家娘子診……檢查身體!”

四郎挑眉,我道:“是啊,不管什麽家世,首先得健康,才能與你相扶到老。我都分類了,身體欠佳的,讓她們好生調養,而她們則是……”

“神醫多慮了!”四郎輕笑打斷:“皇室娶親,必有專人驗明正身,若有惡疾,自會剔除。”

是……是嗎?他在嫌我多事嗎?

四郎走向主位坐下,舉手投足間的絕世風采,引得姑娘家都紅了臉,真正害羞起來,而不是被我嚇的。

“據聞各位娘子皆是才藝兼備,本王今日可要大飽眼福了。只是……怎可無酒無菜,做此等不解風情之事?”

他還是我的肅肅嗎?

高管家命人傳膳,四郎一邊飲酒,一邊頜首,允眾美人開始獻藝。

仙樂飄飄,彩蝶飛舞,鶯歌婉轉,頓時傳遍每個角落,與之前看病的場景截然不同。所有人,包括我都在看四郎,俊得教人移不開眼!

他卻始終自斟自飲,一派灑脫,更引得姑娘們傾心不已,竭盡全力表現出最好一面。而我則呆呆坐在一旁,心裏亂糟糟,不知道她們在演什麽,在笑什麽?

酉時,我已疲憊不堪,四郎吩咐道:“各位辛苦了,今日就此散了罷。本王還有軍情要議。”

見眾人離去,我小心翼翼討好道:“四郎,咱們回醉蘭閣吃晚飯吧?”

四郎終於看向我,卻道:“今晚我與周將軍相約共宴。繡雲……”

繡雲機靈地站在我身側。我難掩失望:“那……那你早些回來!”

四郎望著我殷殷期盼,終於點點頭。我再接再厲道:“我等你,看不到你,我睡不安。”

四郎神色頗為覆雜,最終轉身離去。

結果我等了一夜,不敢深眠,也沒見他的身影。第二日問了繡雲才知,四郎過了三更才回府,怕吵到我,睡在書房了。

接著又開始重覆昨天的相親宴。只是今天不用再檢查身體,我想也沒人再願給我檢查了。

大眼瞪小眼坐到中午,四郎出現,氣氛又活躍起來。他照舊喝酒看表演,姑娘們為博他青睞,又使出渾身解數。

日暮,他又出門應酬。

一連數十日都是如此,我幾乎單獨見不到他。而姑娘們見也不能單獨與四郎相處,便打起我的主意。有事沒事就來醉蘭閣請安,阿諛奉承,誇我如何英明神武,最重要順便了解四郎心意和喜好。

到了後來,言語間開始有意無意相互抵觸,無心說過的一句話都能被無限放大,搬弄成相互中傷的借口,相互攻擊甚至相互詆毀。日子久了,我也煩。

我開始反省自己究竟是不是做錯了?四郎不開心,我也不開心。我們的感情為一群不相幹的女人破裂,值得嗎?

於是我對繡雲說:“告訴她們我今天身體不適,不用來問候了。”

“諾!”繡雲出去打發了她們。我又對她說:“陪我出去走走。”繡雲取來四郎為我定做的鬥蓬。

我搖搖手,“府裏到處都是她們的蹤影,今天咱們走遠些,出府逛逛吧!”

“這……”繡雲為難。

“我只想出去散散心,來鄴城這麽久,還沒好好逛過。不會惹事的,再說我這長相也惹不出什麽事來。四郎若問起來,就說我的主意。”

繡雲最終點頭答應。我又道:“能不能找兩件普通些的男子服飾?咱們扮男裝出去,更安全!”

快過年了,大街小巷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走馬觀花,我心不在焉地一會兒捏捏面人,一會兒摸摸那些精致的小胭脂盒,小發飾,想著等我長發再長些,也能買些戴戴,站在四郎旁邊,不能遜色太多,對比太明顯。

哎,他現在都不理我了!

我對著一個月牙白的發簪發楞,想起初見四郎時他那身月牙白的長衫。

“沈醫生,沈醫生?”繡雲喚道,“喜歡就買下吧?”

“好!”我頜首同意。

漫無目的在街上游蕩,發現心情竟無一絲好轉。幻想最多的還是如果此刻是四郎在陪我逛街,該有多高興!

天色漸晚,我不想回府。反正四郎近來都不跟我一起吃飯,回去也是獨自一人,索性找了個生意最好的大酒樓。於二樓雅室落座,著小二把店裏的招牌菜全都端上來。

臨窗而坐,我望著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漸退散回家,心想要是此刻能看見四郎,正好拉他上來,多好?

動了幾筷子,我便讓繡雲結賬,多給一些,然後招呼正聚集在門前討飯的乞丐全部上來飽餐一頓。告訴他們蘭陵王府救濟窮人,一定要念蘭陵王的好。眾人滿口答應。

我與繡雲從酒樓出來,繼續游蕩。行人越來越少,繡雲正想勸說回去之際,突然發現對面的街巷一反常態,燈火輝煌,人頭攢動,迎張送李,麽喝不斷。

繡雲面露尷尬,我笑了,來古代不逛青樓,實在是太虧了。

正巧我倆一身男裝打扮。站在據說是鄴城第一青樓的倚紅閣前,便有姑娘一湧而上。

“客倌面生啊?第一次來吧?”

……

“小哥面嫩啊,既然到了咱這裏,就不必害羞,開懷便可。”

……

“到了咱們這兒,只管尋樂子就是。”

……

“客倌點我吧,保證伺候您舒舒服服。”

……

繡雲恨不得將臉埋到地裏,而我但笑不語,裝很作老道一樣。畢竟電視中見過不少。

打了兩個噴嚏後,我故作瀟灑搖著扇子,念道:“酥娘一搦腰肢裊,回雪縈塵皆盡妙。幾多狎客看無厭,一輩舞童功不到。星眸顧指精神峭,羅袖迎風身段小。而今長大懶婆娑,只要千金酬一笑。 ”頓時,引來尖叫、芳心無數。我那個得意啊!

然後我被眾星拱月般地簇擁著,緩步進入倚紅閣。乖乖,生意真好啊!就像現代的夜店,越晚越有生意。推杯換盞,鶯歌燕舞,一派繁華。

老鴇抹紅戴綠,樂呵呵地迎了上來:“喲,這兩位小哥可要迷死咱們姑娘嘍!看著面生,頭回來吧?沒事沒事,一回生二回熟。我是這裏的管事,熟客都叫我一聲胡媽媽。”

我示意繡雲遞上一塊碎金,頓時換來雙目發光,血盆大口咧得更誇張。

“公子今兒可來巧了,再等一刻功夫,姑娘就要歌舞娛賓了。咱們倚紅閣的姑娘雖然出身不如大戶人家,可說起才藝,不是咱自誇,不比宮裏的娘娘差,呵呵……公子挑個鐘意的,我給您開間雅致的上房,保您滿意,樂不思蜀……”

看來這老鴇生意做大了,肚子裏還裝了些墨水,會用成語。我笑著輕輕一揖:“有勞胡媽媽費心了。”

老鴇更是樂得合不攏嘴,“小哥,真是多禮,惹人愛。放心包在咱身上了。讓我先給你找個好位置坐下,一會兒看得啊……真真的……”

我跟在她身後,走到靠近舞臺的地方落座,視野算是開闊。

“來人,上酒上菜。”胡媽媽道:“公子,您先樂著。一會兒好戲就要開場。看中誰直接點去。奴家先去招呼別家公子。”

“好,胡媽媽慢走。”我最後保持禮貌道。

老鴇飛了個媚眼,頓時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管盛世還是亂世,好像妓院永遠不愁沒生意會關門。我拿起一個蘋果給繡雲:“坐下嘗嘗,站著累不累?”

“娘子……”繡雲苦著臉,一副如坐針氈的模樣。

“行了,行了,看完表演就回去。難得出來玩玩,你也別太拘緊。”

突然,“咚,咚,咚……”伴著女人淒慘的討饒救命聲傳來,所有人都看見一個衣衫不整的男人粗魯地拉著一女子淩亂的長發,從二樓連拖帶拽地下來,女子不停討饒,“公子,奴家不敢了,放過奴家……”

胡媽媽見狀,急忙討好道:“喲,李公子,這是怎麽了?”

“胡媽媽你是怎麽調教這個賤人的?”男子松開頭發,氣沖沖道:“一晚上像木頭似的,笑也不笑,還要老子哄她嗎?這樣不行,那樣不可以,本公子失了興致要走,她居然還敢向我索要銀錢,是不是該打?”

我這才看清,女子被揍得鼻青眼腫,血跡斑斑,這恩客可真夠無情的。

胡媽媽陪笑道:“李公子息怒,我定當好好教訓小賤人!是不是日子一久又欠抽了?”說著一把擰向那個被打的妓女,又是一聲慘叫。妓女淒淒討饒:“媽媽,非我不願好好伺候客人,實乃這幾日身體不適,吃了幾副藥都不見好,不得以才……”

“原來還有惡疾,”李公子即刻以袖遮鼻:“胡媽媽你怎可讓她出來害人,若是把什麽臟病過給我,你們倚紅樓賠得起嗎?”

胡媽媽即刻甩了那女子一巴掌,氣道:“小賤人亂說話,這要傳出去,誰還敢來我倚紅閣!李公子教訓的是,晚些定賞她幾鞭,管教她下次不敢怠慢李公子。就讓老身再為您挑選別的姑娘好生伺奉,剛剛到了幾個……”

李公子心領神會露出淫笑,一腳又將原先的妓女喘遠幾步。

“慢著!”

“胡媽媽,”我起身走過來,“你打開門做生意,迎合客人需要是對的,可也不能做賠本生意吧?”

老鴇一楞,我扯起嘴角道:“這位公子換姑娘可以,但是不是應該先把這位姑娘的錢資結清啊?否則都找各種理由白嫖,您這兒遲早得關門大吉。大家都看著呢!”我示意繡雲將那女子扶起。

老鴇還沒反應過來,那李姓公子兇惡道:“你是何人?”

我搖了搖扇子,“我是何人與你何幹?來這兒都是尋開心的。既然人家姑娘陪了你,又被你打了,總不能拍拍屁股就想走吧?總得給胡媽媽一個交待吧?胡媽媽費心調教她們也要花費不少吧?”

“呃……”老鴇語塞。

“她伺候不好,活該被打,老子花了銀子自是要盡興。我勸你別多管閑事。”

我不屑笑道:“你張大眼睛看看,沒錢誰會來這兒充大爺?你花錢尋歡無可厚非,不喜歡另換一人就是,你付的銀子中包括將人打傷嗎?沒有就補上來!天經地義!”

“你……”李公子氣極反笑:“喲,原來你看上這賤人了。這種貨色,老子看不上你盡管拿去。胡媽媽,我要見京娘!”

老鴇臉色微變,“京娘今晚有重要客人,不方便相見。”

“又不方便?胡媽媽你少拿這一套再來唬弄!還不是個娼妓!不就是看銀子對人嗎?你說多少?我李家綢緞莊有得是錢!不要再拿此等低賤之貨搪塞!”李公子氣極敗壞,之前被他打的妓子頭垂得更低,肩膀微微聳動。

“妓女怎麽了?”我也氣了,“這兒是妓院,你指望在這兒找娘娘嗎?看不起就別來!她不偷不搶,靠自身勞力換取報酬,有什麽錯?你賣布,她賣身,同樣都是為了生活,有什麽本質區別?她下賤,那你算什麽東西?”

周圍傳來哄笑,所有人都停下原先的事情,目光集中過來。我不想惹麻煩,直接道:“要麽跟人賠禮道歉,把醫藥費付了,要麽……立即滾出去,本公子就當日行一善替你把賬結了。”

“你……可惡!”李公子惱羞成怒,仗著幾分醉意,摩拳擦掌,就要揮來。

“你敢!”一柄鋒利的匕首抵在頸項,繡雲出手了。頓時嚇的李公子酒意退了一大半,不敢亂動,叫著:“胡媽媽,有話好說……”

可惜此時老鴇的視線移不開我手中又掂量的幾塊金子。我笑道:“胡媽媽,我不想頭一回來倚紅閣,就失了興致。這裏有些錢足夠李公子的嫖資,只希望您讓他盡快消失,如何?”

“好,好,沒問題,”胡媽媽一把接住拋高的金錠,不再落回我手中。“公子放心,一切包在奴家身上。”

轉頭,斂去笑容,胡媽媽微微正色道:“李公子,酒您也喝了,人也打了,連銀錢也有人替您付了。老娘再大方送您一程軟輦,今兒個就此罷了吧!”

“呸,你這個老妓!”李公子竟一口啐在胡媽媽臉上,“婊子無情,平日裏李公子前李公子後的,如今見著比我更有錢的,就天殺的此對我……”

胡媽媽躲避不及,一臉口水與胭脂融化,慘不忍睹,她急極敗壞擦了擦道,嘲諷道:“李公子,全鄴城無人不知咱這倚紅閣打開門做的是什麽生意。講感情,你何嘗對小秋手下留情?布莊的客人不付錢,你們會把布白白送出去嗎?說什麽婊子無情,你們何嘗不是論銀子說話,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你……竟敢……”李公子歪歪倒倒要拉胡媽媽。胡媽媽很有經驗地一招呼:“來人啊,送李公子回府!李公子今兒個喝大了,身體不適,咱們出錢出力送他回去,一路上讓所有人瞧瞧咱們倚紅閣是不是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說著,不管李公子的反抗,上來幾個強壯的龜奴,不由分說,連拖帶抱地拽了出去。李公子嘴裏含糊著罵罵咧咧不止。直到出了門,所有人還楞在當場,胡媽媽堆起笑臉圓場:“各位客倌莫驚。倚紅閣夜宴開場,樂師,奏樂!”

靡靡之音響起,所有人恢覆紙醉金迷。小秋頂著滿身傷要為我斟酒,我揮揮手:“我不會喝酒,只想看看。你若不想回去歇息,就安靜坐在此處。”小秋想想,又看看胡媽媽,安靜退坐在一旁。繡雲給了她兩塊大銀錠。

姑娘們陸續出來了,我睜大眼睛想看美人……卻……一個比一個失望,可能我的眼光真被四郎養刁了。這些姿色只能算蒲柳,太普通了。

至於歌舞表演,只能說比府裏的千金稍微熱情些,奔放些。但對於看慣現代大型文藝晚會的我來說,實在太單調了。

我忍不住打了個呵欠,睡意漸濃,正要起身離開。臺下的觀眾突然騷動起來,不停喊著:“京娘,京娘,讓京娘出來!”

“京娘是誰?”

旁邊一位男子道:“這位公子竟不知馮京娘,定是初到鄴城吧?”

我點頭。他繼續:“她可是倚紅閣,乃至整個京師第一美人。平時若要見上一面都需五金。”

這麽貴?“她……這麽美?”

男子點頭:“年方十七,比起當年的李後有過之而無不及。且才思敏捷,曲舞俱佳,上品之中的上品。”我感覺他口水要流下來了。

李祖娥的美貌,十六年前我見識過,直今仍讓高家兄弟神魂顛倒。這個馮京娘究竟美成什麽樣?難道只有四郎才能匹敵?我好奇。

眾人興致愈發高漲,不停起哄喊著馮京娘的名字,以致臺上無法表演,紛紛退下去,音樂停止。

胡媽媽見狀,只得上臺喊道:“各位公子,不是奴家不讓,京娘今日確有貴客。他就是當今威震四方的蘭陵王!”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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