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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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陵……蘭陵……”細細的呼喚從無盡的黑暗中傳來,一聲又一聲……

是誰……是誰在喊我?我在哪兒……

當我費盡全力撐開眼皮,驚見朝思暮想的小臉就在床前!那雙特有的紫色美眸正一眨不眨地望著我!

我有些不敢相信,“肅肅……”下一刻,他已被我緊緊抱入懷中,淚水瞬間決堤泛濫。

“肅肅,肅肅……”我不停喚著他的名字: “他們說你死了,他們說你死了!我多害怕你真的不在了……還好沒事,還好你沒事……對不起……對不起,蘭陵不是故意丟下你的,我不是故意的。蘭陵好想你,我這次回來只為找你……我們再也不分開……,蘭陵再也不會讓你孤單一人,永遠不分開,對不起,對不起……”

不知哭喊了多久,我才稍稍平息,懷中的肅肅一如既往乖巧安靜,只有對著我的時候才笑意盈盈。

“肅肅,蘭陵不在的時候,你怎麽過的?有沒有人欺負你?餓不餓?”我輕輕撩開他額前的幾絲亂發,柔聲問道。

他習慣性地搖搖小腦袋,但我知道他經常言不由衷。

肅肅從小沒娘,經常受人欺負,甚至被人迫害。他體貼我在這裏討生活也不容易,怕我受罰,怕給我增添麻煩,即便有什麽委屈、不舒服他都很少抱怨。

我四下張望,看見臺子上放著一個饅頭,欣喜地拿過來,卻發現又冷又硬。

沒有竈臺,也沒熱水,有辦法了!我開心地將饅頭塞入懷中,只要捂熱就行了。

“肅肅你吃呀?不吃東西哪有力氣?”我將饅頭送至肅肅的嘴邊,他卻不願張口。

“等蘭陵賺到錢,再給你買好吃的,把營養都補回來。你乖乖,先將就一下……蘭陵知道你是向來是從來不挑食的好孩子!”

“蘭陵也吃!”肅肅總是這樣說。

因為我們的食物經常有限,他怕我挨餓,不是說自己不餓,就是吃飽了。

我笑了:“那好,我們還是一人一半。快些吃了,咱們早點休息。明早還要上學堂吧?”

肅肅點點頭,一個饅頭被我們分吃的有滋有味。

我把肅肅抱進床內,他照舊窩進我懷裏。我拉上被子,安心地閉上眼睛,沈沈睡去。原來一切都沒變,真好!

第二天清晨,我發現肅肅還在被窩裏。他不是該去上學了嗎?……什麽時候學會賴床了?

我輕輕將他拍醒。肅肅睜開迷蒙充滿水霧的雙眸,還跟從前一樣片刻搞不清狀況,煞是可愛。

我對他說:“起床了,晚了夫子又要罰你!”

我突然想起今天的早飯還沒著落,於是帶著肅肅出了房門,四處覓食。

終於聞到令唾液分泌加速的香味,我笑逐顏開地拉著肅肅跑進去。看見四處都是冒著熱氣的食物。

我拿起一塊蔥油餅餵給肅肅,同時撕了一半塞進自己嘴裏。又盛了滿滿一大碗濃濃香味的湯汁,坐在角落跟肅肅你一口我一口,讓食物的暖意充滿我們全身……還有雞腿,肅肅喜歡吃的……很快我們的肚子就被撐圓。最後我拿了幾只雞蛋放進肅肅的衣兜中,對他說中午放課的時候再吃。肅肅總是笑著答應,從不拂逆,因為世上只有我對他好。

突然從門外熙熙攘攘跨進一群人,對著我們直嚷嚷,“哪兒來的賊人,竟敢偷到這裏來了?”

“居然如此張狂,見人來也不躲……”

“太可惡……”

“……小心狗命……”

我不知道她們在嚷什麽?只顧幫肅肅整理衣衫、書包,不停囑咐他在學堂裏要認真聽講,路上註意安全……

突然落下的拳頭,讓我有些懵……有些不明所以,只得將肅肅緊緊藏在懷裏,喊道:“別打了,是我拿的,要打打我……”

我想趕緊帶肅肅出門,卻被她們生生拉扯、揪打。好不容易,我將肅肅放出門,自己橫在門框上,以背阻擋住她們的追打,一邊不忘對肅肅說,“你趕緊去書院,這裏有蘭陵在,沒事的,不用擔心。”

一直看著肅肅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我才徹底癱軟下來。

我不大記得自己是怎麽回的房?最近時常頭痛,好像有很多事都想不起來。但只要有肅肅,只要肅肅還在我身邊就夠了,其它都不重要。我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等肅肅回來,可一直坐等到天黑,還不見肅肅身影!出意外了?……我慌裏慌張向外沖,卻因忘了點燈屋裏太黑,一下絆倒摔出門外,一擡頭剛好看見肅肅正站在面前。

我頓時松了口氣,笑了。

我爬起來使勁搓搓手撣撣身上的灰塵,幹凈了,才將他抱起回房,問道:“今天怎麽這麽晚?”

肅肅笑而不答,我猜:“是不是功課不好,夫子罰留堂了?沒關系,你還小,慢慢來!知識是靠一天一天積累的,一時的成績並不能說明問題。蘭陵只要你用心努力就好了。……壞了,蘭陵忘了準備晚飯……”我頓時又慌張起來:“對不起,對不起,肅肅,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最近腦筋不好,特別容易忘事,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去準備……馬上……”

肅肅獻寶似地攤開手掌,將攥在手裏的東西遞給我,這不是之前給他準備的雞蛋嗎?肅肅說:“蘭陵吃!”

淚水又嘩嘩落下,我緊緊抱著他道:“蘭陵是大人,總會有辦法的。你是孩子,長身體需要營養。來我剝給你吃。”

“蘭陵也吃。”

“好,咱們一起,永遠不分離……”

幸福的感動瞬間又充滿我的心田,這樣的日子能永遠多好!

我在清晨的鳥語中幽幽轉醒,卻發現身旁沒了肅肅的蹤影,大驚失色。隨即安慰自己肅肅定是不忍驚擾我的好眠,自己起床上學去了。這孩子就是貼心。

整整一天,我坐立難安。又從天黑等到黎明,為什麽還不見肅肅?他那麽美麗,很多壞人打他主意。肅肅有危險!

“肅肅!……肅肅……肅肅……”我尖叫著沖了出去。四處不停奔跑,終於看見肅肅的身影,就在門外。我欣喜喊道:“肅肅!蘭陵來接你了!”

可為什麽……肅肅非但沒向我跑來,反而向外跑去?

“肅肅!”我叫著他的名字,一路追了出去。追了好遠好遠,才一把拉住他的小身影,急切問道:道:“肅肅,不早了,快跟蘭陵回家啊!”

肅肅掙紮著想要把我推開,我心慌了,更加牢牢抓住,生怕一松手就會永遠失去他。

肅肅沖我喊:“壞人,放開我,放開我!”

“肅肅,怎麽了,我是蘭陵啊?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肅肅不會這樣的,我不知所措。

“你說過不再再丟下我,卻一再騙我,你把我一個人孤零零留在這裏,知不知道我是怎麽過的?我好冷,我好害怕……你是壞人,我恨死你!我不要你了,你放開我……放開……”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強忍心痛,顫抖道:“蘭陵不是故意丟下你的,蘭陵最不希望你受到傷害,才留下你。我的病一好,就回來找你了,我不是故意不要你的。蘭陵回來了,讓我好好補償,讓我好好補償……”

“太晚了,我已經用不著了……你只會害人,多少人因你而死?何安妮,宋文揚、杜致遠、朱八公、常慶、謝春梅、那些無辜的士兵,還有……我!我不要你了……不要你了,你放開我!你放開……”

肅肅指控的每一個字都像利刃,刀刀剮心。我抱著頭不停喊道:“肅肅,蘭陵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錯了,以後我一定好照顧你。你不要離開我,,你相信我,再給我一次機會,求求你,求救你……”

“救命啊!你們快來啊!這個瘋女人一直拉著我不放!打她,打她!”“肅肅”突然這樣說道。雖然不懂,但我知道他心中有恨,怎麽對我都是應該的。

突然滿天的石子像我飛來,打在身上臉上生痛。我把肅肅拉進懷裏,用身體擋住危險。

肅肅卻不停掙紮,周圍吵吵嚷嚷,我聽不清他們在喊什麽,好像有幾個半大的孩子,拿了樹枝和木棍不停擊打我。我只是牢牢護住懷中的肅肅。

突然又跑來些婦人,看到此情此景大驚失色,我本想求救。她們卻跟激烈的襲擊我,將挎籃裏所有的東西都砸了過來,還不停喊著:“放開我的孩子,瘋子,放開他!”

“再不放就打死你!”

“放開我兒子……”

……

“肅肅,別害怕。蘭陵保護你!”他們是不是要傷害肅肅?不行,我不給。

突然上來三個粗壯的女人,要想拉扯懷中的肅肅,我死命不放,被她們劈頭蓋臉打翻在地,她們帶走了肅肅,我絕望大喊要追過去,又被她們踹倒,肅肅更是回頭啐了我一口。

我哭喊:“肅肅不要走,蘭陵知道錯了,不會再丟下你,你不要離開蘭陵……”

隨即那些孩子和婦人又圍過來向我扔石子扔爛菜,繼續用樹枝打我,我只是絕望地看著肅肅離去的方向……不停哭喊……

“放肆!不想死的都給我滾!滾,滾,滾!!”空中突然傳來暴喝,所有人驚駭當場。隨即他們奪路而逃,一哄而散。肅肅呢?我的肅肅呢?我慢慢爬起來,不停尋找。

他在墻角!我終於看到,他正坐在墻角。我急忙跑去將他抱起,好生安撫:“不要怕,肅肅不要怕,有蘭陵在,不怕,不怕……”

身後不遠傳來爭吵,也不知他們在鬧什麽,我眼裏只有肅肅……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高大男子隱忍怒氣,青筋突顯,一把揪出寬胖男子的衣襟,頓時令其雙腳向上微微離地。高大男子雙目噴火:“我入宮三日,著你好生照看,一切待我回來再議。你就是這麽盡心的?”說著一發力,另一掌擊在石階上,發出轟然巨響。

我急忙堵上肅肅的耳朵。

“老四,你也瘋了嗎?”旁邊一儒雅斯文高挑男子驚道:“莫要傷了老五!”

“主子息怒!”元夕也跪地勸慰:“沈醫生……是有些不對勁,先聽聽安德王說說這幾日之事吧!”

安德王望著一地的石末,幹咽了咽,盡量穩住聲音的顫抖:“四哥……息怒!你也知道自菊宴後……她就昏迷不醒。可就在你進宮那日,她便醒了過來。只是醒來後一直胡言亂語,不知在跟誰說話一般,不是抱著枕頭就是對著石凳,又哭又笑,喊的最多的就是肅肅!她還……還去廚房偷東西吃,要不就呆呆坐在房內,整日不吃不喝,一動不動。剛剛有人見她莫名發瘋往外沖,就稟了我。我趕緊追了出來,沒想到四哥你剛好也回來了。”

“她……一直這樣?”男子問道。

安德王直點頭:“四哥,我看她定是瘋了!”安德王的眼光向我瞟來,而我渾然不覺地繼續專註在肅肅身上,陪他說話。

“既然發現有異,為何不請醫工診治?”高大男子怒道。

“診治?怎能給她請醫工?”安德王有些不滿叫道,隨即望見高大男子陰沈到眼角抽搐隨時發飆的模樣,他頓時抖了抖,“四哥……她行刺……欲對陛下不利,亂臣賊子,理當即刻處斬。我多怕整個蘭陵王府受此牽連!你被召進宮這幾日我亦寢食不安,生怕陛下為難,從此……失去一位兄長……每每思及此,我就恨不得將她……而且我也不知道她會這麽快轉醒,還瘋成那樣!你進宮之前,也沒說請醫工!”說著安德王竟委屈地有些眼眶泛紅。

“要不是你在聖駕前胡言亂語,蘭陵怎會失了常性?要是你照看妥當,蘭陵又怎會自己出去覓食?”眼中閃過一抹心痛,男子冷冷道:“我說過蘭陵與我之種種過往,無需外人插手,你怎的就是不長記性?”

“外人?”安德王很受打擊,不敢相信地望著男子:“我們是親兄弟!我事事為你著想,為咱們兄弟籌謀。她有什麽值得你念念不忘?她丟下你十六載不聞不問,害你傷心欲死,你忘了當年你不吃不喝不睡,幾番要爬下山崖找她?要不是天機老人相阻,給你續命,你能有今天?就算她對你曾有過救命之恩,難道咱們兄弟這麽多年的情意,還比不上她重要?我……”

“住口!”

“四哥……”安德王不甘心,“我一定要說,即便我心裏痛恨她,可我從沒刻意為難過她,我沒讓侍衛禁錮她,她雖瘋,但在府上行動自由。要不是我,她早就被廚娘當偷兒打死了。我也沒有直接將她交由陛下,也是顧忌四哥你的感受,遵從你的吩咐。但你總不能指望我跟你一樣把她當祖宗供著吧?我已仁至義盡,到頭來你卻……”

“統統閉嘴!”儒雅斯文男子氣極喝道:“大街上爭執不怕失身份嗎?老四,你先放開老五!”說著也不管高大男子同不同意,直接拉開二人。

高孝珩壓低聲音說道:“自文宣帝來,就對高氏族內子弟頗為忌憚,總是尋找各種罪名除之。當今聖上排除異已,翦除宗族隱患比起先帝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要不是文宣帝極其喜愛五弟,要不是大哥自小與當今陛下感情深厚,要不是老四你無戰不勝,恐怕咱們第一個就淪為眼中釘,欲拔之而後快。畢竟咱們父王才是嫡長子,咱們是正宗長房嫡脈,最有資格問鼎帝位。咱們兄弟這麽多年謹小慎微,從不參與黨爭,生怕行差踏錯,為的是什麽,不就是明哲保身嗎?如今陛下受和士開、祖珽一般奸佞日夜蠱惑,對大哥也不覆往日親厚,咱們兄弟六人已是岌岌可危。如今又出了沈蘭陵謀刺一事,還在你府上發生。老五平時愛犯渾,但這事他說的不無道理,若不及早劃清界限,只會引火燒身!”

安德王忍不住道:“雖事發在四哥府上,但我已查明,沈蘭陵是鄭家的奴婢,是由鄭家帶來的,怎麽能算到我們頭上?當日賓客皆由聖定,難道他們家仆有什麽舉動都要歸咎在我們身上嗎?”

高孝珩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安德王的頭腦簡單,轉對高大男子道:“老四,你可別告訴我你不是因為發現沈蘭陵在鄭府當差,才突然一反常態留下鄭府,親厚起來!你那點心思啊……只要知道你們過往的……恐怕路人皆知!不過這個沈蘭陵的確不一般,老五當年還小,可能印象不深。但我記得很清楚,她當年就是這副模樣,如今除了更瘦些,為何十六載的歲月沒留下任何痕跡?明明生活艱苦,但即便李後也不如她容顏依舊。”

“二哥,四哥,此番進宮面聖。陛下……究竟說了什麽?”安德王問道。

“陛下非但沒有任何問責之意,還關切起當年四弟與她交往之事。足足三天,事無俱細,無一不詳加追問。……這才更讓人擔憂。太後、陛下沈迷丹藥、長生之術已有數年,此番看到沈蘭陵,自不會輕易放過。這也是沈蘭陵命大,闖下如此大禍還能安然無恙之緣故。……老四,既然她瘋也瘋了,不如將她交給陛下吧?一來撇清蘭陵王府的嫌疑,以表忠心,二來陛下既已將她當在神仙,自會禮遇有加,全力醫治,不會虧待……”

“此事不必再說!”高大男子冷冷堅決道:“多年來,我亦體恤兄長苦心,與弟兄們共同進退。其它事情我都可以不計較,唯獨這件事,辦不到。我與蘭陵之間……非外人可揣度?若陛下真要問責,我自會請罪,放棄爵位,自貶為民,絕不累及兄弟!”

高孝珩一楞,沒想到他竟如此決絕。安德王一聽又急了:“二哥,你聽聽他又來了。一說到沈蘭陵,咱們都成了外人。這沈蘭陵哪是什麽神仙,分明就是妖女,四哥為了她迷失心志如斯地步!”

“老四,你……”

“我意已決。”高大男子不為所動道:“從今以後沈蘭陵之事由我一力承擔。有什麽事盡可推在我身上。誠如你們所說,陛下既已知道神仙在我府上,必會派人四周緊盯。為免落人口實,今日之事必守口如瓶。你們只需謹記,沈蘭陵重傷未醒,至今生死難料!大哥和三哥那邊暫時也別透露實情。至於日後如何安排,待我仔細思量再作打算。聽清楚了,就趕緊各自回去罷!”說罷不再理會他們氣結無奈的模樣,徑直向我走來。

經過好一番安撫,肅肅安靜了許多,不再鬧情緒,跟往常一樣乖巧倚在我懷裏。

“蘭陵……”

“肅肅,你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啊?是不是餓了?……”

“蘭陵……”“蘭陵……”

不是肅肅在叫我嗎?為什麽這個聲音好熟悉?

有人輕拉我的胳膊,是誰?誰都不能把我跟肅肅再分開,我掙開,繼續低頭哄著肅肅。

“蘭陵……看看我……還記得我嗎?”那個溫暖又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終於牽動內心深處好像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

我順著聲音緩緩望了過去。半邊面具,半邊絕世容顏,陽光在他身後散發金色耀眼的光芒,美得讓我有些睜不開眼睛,他……是天神嗎?

“蘭陵,我是四郎,你把我忘了嗎?”天神的聲音好動聽,安撫心緒。

“四……郎……”我不禁喃喃念道。

“對!”見我出聲,天神很高興:“蘭陵你想起來了?”

四郎?幸福、心酸的感覺同時泛起,但偏偏好像有很多事情還是想不起。四郎……四郎,頭突然間又劇痛起來,我雙手抱住不停捶打,被天神拉住。

“蘭陵……蘭陵,沒事的,慢慢來!”天神柔聲對我說,讓我再次恍惚。

天神緩緩掀開衣衫,露出一角黑色的裏衣。猛然讓我一震,那是……防刺服!這個時代沒有,是我從現代帶來的,我是沈蘭陵醫生!……四郎受傷了,我為了確保他的平安,送他走之前親手為他穿上的。……他對我好,我好喜歡他!……

腦中像是打開了一個缺口,記憶順著這個缺口不斷湧入。我一下緊緊抱住他,又輕輕撫摸他的臉頰,“四郎!你的毒都解了嗎?身體康覆了嗎?”

四郎眼中閃出欣喜的光茫:“解了,沒事了。蘭陵,你看都好了!”他拉著我的手在肩胛骨下用力擊打。我記得那裏原來因為毒發,潰爛了好大一片。

我也開心起來,喃喃道:“四郎沒事就好,跟肅肅一樣沒事就好。對了,肅肅?”

我急忙放開四郎,回頭查看肅肅,他一言不發待在原地。

我抱著肅肅對四郎說:“四郎,我找到肅肅了!你看看,是不是跟你一樣絕世美男?”

四郎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震驚,他肯定也為肅肅的美麗驚嘆,只要見過肅肅的人,無一不讚嘆。

“他……是肅肅?蘭陵……你叫他……肅肅?”四郎問道。

我理所當然點頭,“是啊,他就是肅肅!”隨即我想到什麽,壓低聲音:“其實他叫高孝瓘,是齊王高澄四子,四郎要保密千萬別告訴其他人。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善良,多貼心嗎?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蘭陵,”四郎扯起嘴角,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卻極其溫柔地對我說:“咱們先回去吧!起風了,你的手這麽冰,難道忘了,著涼會生病?”

我順從地點點頭,緩緩起身,突然又萬分緊張地求他:“四郎,帶上肅肅,他很乖,絕不會給你添任何麻煩,真的,我保證。我不能再離開他了,我不能再丟下他,我不能……”

“好,好,好”四郎急忙安撫道:“蘭陵的親人,我怎會不接納?自然帶上……他一起回家!”

“四郎對我真好,四郎是古代最好的人……當然還有肅肅。四郎,你知道嗎?我一直有個心願,就是找到肅肅後,嫁給你。你的心上人不要你,是她笨,不懂你的好,我不覺得你醜,你是天下最美的人,她不要我要。我們三個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永遠不分開,帶上肅肅……”

四郎震驚我直白的表述,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滿懷感動地望著我,然後重重點頭,可惜我沒看到。感動之餘,他對我說的“古代”,很是納悶不解。

四郎解下大氅披在我身上,又用手輕輕拈去我臉上頭上的爛菜葉、破碎掉的雞蛋殼。一點不在意我臟亂的頭梢還在滴著蛋液,他將我緩緩扶起,緊緊依偎在他身邊,向府裏走去,而我懷裏還抱著肅肅。我不禁感嘆道:“四郎果真大好了,不再冰冷,好暖和啊!”

於是四郎將我們摟得更緊了。

四郎摒退下人,接過藥箱走到我面前說:“蘭陵,你臉上手上都有傷,我幫你敷藥好不好?”

我微微點頭,繼續看著懷中的肅肅。直到額上刺痛傳來,忍不住悶哼一聲。

“疼嗎?”四郎緊張問道。

我搖搖頭,“肅肅從來都不怕疼,我也不怕。”

四郎的手抖了抖。丫環們將熱水註滿木桶,四郎道:“蘭陵說過,身體要保持潔凈,才能百病不侵。蘭陵先沐浴好不好?”

我又順從點頭,接著摸摸肚皮:“餓了,肅肅也餓了。小孩子不能餓,會影響身體發。四郎,肅肅喜歡吃雞腿。”

“好!”四郎急忙吩咐下人傳膳。

我把肅肅抱到桌前坐好,然後把自己碗中的飯一大半撥入他碗中,又放上一只雞腿,堆得像小山一樣高高的,對他說:“吃吧,要不要蘭陵餵你?”肅肅搖搖頭,他長大了,是小男子漢了。

我大口大口將飯扒進嘴裏,才感覺自己好像餓了很久。

“蘭陵,慢些,慢些……”四郎輕拍我的後背。

我含糊不清喊著:“好吃……”我看見還有一只雞腿,夾到四郎面前:“四郎也吃,肅肅愛吃,四郎也吃……”

四郎接了過去,看我望著他目不轉睛的模樣,果斷大口咬下去,我才開心地繼續低頭扒碗裏飯。滿桌狼藉,四郎好像一點都不介懷我的粗魯。

我心滿意足地放下碗筷,卻發現肅肅那碗動都沒動,肅肅只是靜靜坐在一旁。我急忙問:“肅肅為什麽不吃,不合口胃嗎?”我端起碗,勺子遞到他面前,他依然不肯張口。

我又慌了,對四郎說:“肅肅是不是不高興了?他以前不是這樣的,我說什麽他都聽。吃飯也不挑食。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四郎,肅肅不喜歡陌生人,他可能不習慣這裏,……我還是帶他走吧。”說著我抱起肅肅欲離開。

“蘭陵,別急,別急!”四郎出聲阻攔,“……小孩子的食量有限,我……剛剛看他吃了不少,想必累了,更需要休息。”

是嗎?原來是這樣?

“蘭陵,你先沐浴,好好休息,有什麽事,明日再說好不好?”四郎道。

我點點頭:“四郎陪我!”

四郎的臉微微泛紅,他望著我癡傻的模樣有些無奈道:“蘭陵沐浴,男子怎能在旁,肅肅也不行……”

“對哦,”我喃喃道:“肅肅會害羞的。那四郎幫我照看一下肅肅,不要走遠。肅肅看不到我會著急的。”

我對肅肅說:“這個美叔叔是好人,你要聽他的話。”肅肅不語,我擔心他鬧脾氣,“乖,蘭陵就在房中,一會兒就好。”

我將肅肅交給四郎,看著他們退出房間。不一會兒進來一個陌生的丫頭,伸手就要脫我的衣服,頓時又害怕起來。

我掙紮喊著:“不要……四……郎……肅肅……”

沁人心脾的動人旋律突然從窗外飄進來,頓時讓煩躁的心緒安寧下來。我記得那是四郎的樂曲。果然四郎的聲音適時傳來,“蘭陵不要害怕,我……們就在外面。是我讓繡雲進來伺候你的,有什麽困難盡管吩咐她。”

繡雲趁我恍神之際,迅速剝去臟衣,扶我跨入浴桶。顯然水是四郎讓人重新換過的,水溫剛剛好,我忍不住嘆喟一聲,靠坐在邊,緩緩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一夜無夢,這一覺睡的好沈好香,連什麽時候被搬出浴桶都一無所知。

我緩緩睜開眼睛,驚見一個陌生的男子正盯著我,好像研究動物一般,手裏還拿著細細的長針。我下意識摸摸身旁,肅肅呢?肅肅怎麽不在了?

“啊!”我尖叫,不顧一切推開那人,隨手拿起身邊任何東西捶打過去,連枕頭都扔了過去。最後我把自己裹在被子裏瑟瑟發抖。

“蘭陵……蘭陵……”有人在拉我的棉被,我死命拽著就是不出來,“不要打肅肅,不要打我們……”

“蘭陵別害怕,你看看我是誰?”我聽出來了,是四郎。我任他將棉被取下,熟悉的英俊面龐出現在眼前,我緊緊摟住他。

“蘭陵你生病了,他是我為你請來的醫工,為你治病的。你不是說過人不能諱疾忌醫的嗎?”四郎道。

“我生病了?……”我能有什麽病?“肅肅呢?肅肅不見了?”我很緊張問道。

“他沒事,沒事。”四郎招招手,有人將肅肅抱了進來,我接過緊緊抱在懷中,“你去哪裏了,別害怕,別害怕,蘭陵在這兒,蘭陵不會再丟下你的。”

看得四郎目光黯然,老醫工直搖頭,退至角落對四郎拱手小聲道:“王,這位娘子本有舊患,似……經歷過……開顱術?”四郎點頭。

醫工繼續道:“此番後腦又被重擊,形成血窒包塊,經絡不通,恐引發舊患,後果不堪啊!血行不至百匯,經絡受阻,自然心志不明,且娘子脈象虛浮,似胸有結阻,難以抒懷,自然神志不清。”老醫工皺眉思索,甚是為難的模樣。

“據華佗留下醫案殘卷,需刺針走穴方可清除病患,只是此法甚為兇險。需數日不斷連刺其百匯、三焦、風池、風府要穴位。”

“一切有勞周醫正了!”四郎懇求道。

“不敢,不敢,”周醫正惶恐道:“此乃下官份內之事。只是王,這位娘子的迷心之癥頗為嚴重,下官亦無十足把握。她氣血兩虛,脈象紊亂,早已傷至本元,可以推斷不久前剛受過重傷。照常理說,如此重癥早該不治,這位娘子卻又能康覆行動自如,至少外在與常人無異,實乃奇跡。只是如今又添新傷,就算舊患不發,恐她亦無體力再捱過施針之痛,如果中間昏厥,不僅半途而廢,而且血氣逆行,直沖百匯,亦會喪命當場。”

四郎聞言皺眉思索良久,最後只得道:“也罷,此事不能急於一時。我會為其先行調養再作安排。只是此後須煩勞周醫正每日診脈。”

“應該的,應該的,下官遵命!”周醫正謙恭道。

“此事關系重大……還望周醫正暫不要向外人提及……”四郎道。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王請放心。王對下官恩同再造,下官自不會讓王為難。”

四郎點頭,周醫正悄悄退下。四郎走到我身邊,將我和肅肅攬在懷中。

自此以後,我突然覺得幸福的難以想像。有肅肅和四郎相伴,三餐不愁,高床暖枕。四郎對我更是寸步不離,陪我說話,還時常彈琴給我聽,這種日子不正是我一直盼望的嗎?

直到某天早上,我照常幸福地睜開眼,發現肅肅又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棵快要爛光的大白菜,枯萎發黑的葉子裏還夾著兩枚昨晚給肅肅的雞蛋。這是怎麽回事?

情急之下,我下意識大喊:“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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