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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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將奚為?”

初遇肅肅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問我的。當時我沒意識到穿越,所以理解岔了。這次絕對不會了,更不會再錯認性別。

低沈磁性、富有穿透力的男性特有嗓音,配上傾國傾城的貌,已經有些矛盾,若再是個女子,那上帝的玩笑就開大了。不管怎麽樣,在古代,男子的地位總要高於女子。

我肯定他是個古人,我是真的又穿了!

“你……你好!我叫沈蘭陵,是個醫生……醫工。遠遠聽見你的琴聲,以為這裏有我要找的人,才跑過來……原來是誤會,您請繼續,我這就離開。”

那人緩緩站起來,我的頭也跟著慢慢擡起來。跟我一個辦公室的老潘,據稱是最標準的一米八身高,我目測這位絕世美男應該更高。

他緩緩將目光轉正看向我,我不由屏住呼吸,半張臉已經叫人移不開目光,整張面龐還不知怎的顛倒眾生?肅肅的美是純粹的小天使,讓人割舍不下。而眼前這人的美艷中閃爍著幾分妖異的魅惑,眼角眉梢盡是萬種風情,讓人沈醉,欲罷不能。我不由猜想肅肅長大的模樣,會不會更勝一籌?至少他們有一點共同之處,就是都美的不像凡人,像……狐仙!

他完全轉過來了……呃!……我嚇一跳,右半邊臉居然漆黑一片,凹凸猙獰的線條橫布,與左邊形成強烈對比。怎麽會這樣?不應該啊,這……也太可惜了!

我不由走近兩步,再仔細再一看,原來是面具!整個右邊臉頰覆蓋著恐怖的鬼臉面具。我莫名松了一口氣,為他沒有毀容感到慶幸!

隨即一想,不對呀,好好的為什麽要戴面具?又不是舞會,這荒郊野外的誰看啊?沒事戴面具的多半……還是為了遮醜!哎,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老天爺總要讓人有點缺憾,才能平衡。

在我看來,缺憾也是種美,就像有的時候太完美也是種缺憾一樣。

身材頎長挺拔,一襲月牙白的長衫,氣質出塵,他仍然是個讓人流口水的絕世美男加型男,希望他自己也不要因為一些缺憾而頹喪扭曲。

我朝他笑笑,準備回去。卻見那人向我走來,目光中盡是不敢置信的遲疑。他緩緩擡起雙手,伸向我。

“幹……什麽?你想幹什麽?”我後退兩步。那人不回應,只是直直走來。我頓時驚嚇不已。

難道他真的不是人類?誰會跟“食物”交流?但狐貍會彈琴嗎?答案是肯定的,電影裏的狐貍精不是經常彈琴吸引過往的書生嗎?那他遮住的半邊臉是不是因為還沒完全修煉成人樣?

我下意識摸索,糟了,剛剛太激動,只顧跑過來,什麽也沒拿。我只得雙手並攏交叉,橫在胸前,顫抖道:“別……別過來,告……告訴你,別小看醫生,我也是拿刀混飯吃的!”這是當年面對呂家村的追捕時,我安慰肅肅的話。沒想到今天又拿出來唬人了,顯然很無力。

那人一聽,反而加快了速度,大踏步向我走來。我那個悔啊,正準備拔腳就跑之際,那人猛然停住,右手撫著胸口,嘔了一口血出來。我楞,這是……怎麽了?

誰料那人抹了抹嘴,接著朝我走來。嘴邊殘留的腥紅,半邊鬼面,一雙魅惑妖異的鳳眼異常專註地盯著我。怎麽看怎麽像地獄來的撒旦!而我也從沒被這樣一個曠世美男如此“深情凝望”過,頓時覺得兩頰發燙,心砰砰直跳,腎上腺素飆升。我想自己這種反應肯定是驚嚇過度造成的。理智告訴我眼前絕不會是什麽艷遇,畢竟才見面,能有什麽好事?

我二話不說扭頭往回跑,一路狂奔,不敢松懈。直到體力不濟才不得不停下,後面沒有聲音。我喘著粗氣,小心翼翼向後探去,果真沒人跟上來,緊崩的心稍稍松懈。誰知一回身,撞在一物上,擡頭一看,正是剛剛的鬼面美男!

“啊……”我大驚失色,指著他尖叫著倒坐在地上,心差點沒從嗓子眼裏蹦出來。明明在我後面,怎麽可能無聲無息地跑我前面來了?

雙腿劃著不斷退後,雙手不斷比著十字,我咽著口水結巴道:“狐……狐仙大人,小的無心冒犯……您的雅興。小的知錯了。您看我瘦不啦唧的,沒什麽肉可供您下菜,您就放過小的吧。小的保證……”

話沒說完,鬼面美男突然又撫著胸口,噴了一口鮮血,我躲避不及連帶被濺到臉上。一股不屬於正常人的腥臭直沖鼻子。他是凡人嗎?!

鬼面美男突然一個踉蹌,眼見著站立不穩,我心裏大喊:“倒吧,倒吧……”他卻硬撐著只是單腿跪地。不久又是一口血噴出。我這才看清,血色發紫發黑,所以才那麽腥。

本該趁著這個大好良機逃離,卻不怎知的,我邁不開步子。

鬼面美男還在盯著我望,就像初遇肅肅時,他也不愛說話,就喜歡這麽望著我。肅肅多麽善良,只是內向不善於溝通表達。那這個鬼面美男真的是壞人嗎?如果他是正常人,吐黑血的話,只能說明他中毒了。

我內心掙紮,腳步還是不受控制地走向他。

我畢竟是個救死扶傷的醫生。怪力亂鬼是每個人在突發狀況下都會有的恐懼。但關鍵時刻,我不能因為這些不靠譜的東西,罔顧人命。其實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都抵不過心中一個小小的聲音,他的眼神太像肅肅了,一樣的清亮美麗,一樣的孤寂。

我一咬牙,彎腰扶著他,問道:“你是不是中毒了?我不會把脈,你直接告訴我。我看看能不能治?”

我這番話漏洞百出,不會把脈,怎麽治病?換作常人,早就把我當腦子有問題叫我滾了。但他沒有,望著我點點頭,一手緩緩拉開了衣襟。右肩胛骨下方一大片黑紫的爛肉,正不斷散發惡臭,傷口還有潰爛擴散之勢,但就這麽看,我也找不出原因。

“你中了什麽毒?是食物中毒,就是吃錯東西,還是被人下毒,或是被毒蟲咬了?”我問他。

性感的薄唇微動:“都有。”真好聽!

但,啥?三種情況都有?什麽人這麽恨他?是不是太美了遭人嫉妒?

我對著他的傷口認真思考了一會兒,“這位美男……公子,一般食物中毒的話,可以通過吐、導、瀉的方法急救,就是讓你上吐下瀉排出毒素。但看你的情況應該不止一兩天了,毒素應該已經從胃部流入腸道,被吸收侵害你的內臟和神經系統。如果要從別的方面解毒,就必須明確所中的毒素,從而找到相應的血清進行中和化解,其它藥物可以說幾乎沒作用,吃多了,反而會增加內臟負擔,加速衰竭。你……懂我的意思嗎?”就是不管什麽醫生,都得先搞清病因,才能對癥下藥。

他道:“多種毒蟲毒草提煉而成的,我不甚清楚!”

不會什麽七蟲七花膏吧?那我就沒辦法了,我對他說:“解藥我沒有。但我不行,不代表別人沒辦法。既然這毒沒能立刻要了你的命,拖這麽久,說明還有生機。所以你千萬別絕望……我的行李中倒是有些藥能暫時緩解你的癥狀。不過剛剛跑的太匆忙,我把行李落在那邊了,不對,應該是那裏……”一番折騰後,我竟有些找不到方向。

“在北邊。”鬼面美男道。我一楞,他說:“我聽見你從北邊過來。”哦,原來如此。

我用力將他扶起,架著他蹣跚向北走。突然想到先前的安全問題,急忙拉開距離:“你……你不許咬我啊?我不管你是不是人,沒我你也治不好自己!”我還是擔心他是狐貍精。

他望著我,嘴角竟微微拉起一個弧度,一個淺淺的梨窩若隱若現,就跟肅肅笑起來一樣,我不禁看傻了。難道梨窩是古代美男必備的標志?

“看夠了沒有?”幾分戲謔響起,我臉一紅,急忙低頭,專心扶著他走。除卻血腥味,我清晰聞到另一種獨有的淡淡清香從他身上傳來,令人怦然心動。這該死的狐貍精,果然會迷惑人!

之前所有的行李都是我在看管,地一裂,都跟著我下來了。

橫七豎八,四下散落。我翻來倒去,終於找到幾盒用得上的東西。鬼面美男一旁默默看著,我覺得他一點不驚訝,到底是大人見多識廣,不像當初肅肅和小五的反應。

“那,現在由於搞不清你究竟中了什麽毒。我只能先給服一點消淡鎮痛藥,解不了你的毒,但也沒壞處。還有這瓶是酸奶,就是牛奶發酵後的一種狀態。盡管它不是藥,但其中的有機成分可以有效中和留在腸道內的重金屬毒物。你要是覺得不放心的話……”

我話沒說完,他就接過藥片丟進嘴裏就著礦泉水咕咚下去。接著撕開酸奶紙口,也是直接灌下去,動作瀟灑流暢,讓我讚嘆的同時也很奇怪,他不怕我是壞人嗎?萬一又給他下毒物怎麽辦?而且他怎麽知道打開紙盒的方法?當真聰明,悟性高,一看就會?還是……狐貍精?當初肅肅不知從何下手,還是我手把手教的。

直到他把空盒遞給我,我才回過神。現代垃圾不能亂扔,得找地方燒掉。我暫時收集在一個袋子裏,又塞回箱子。

我取出醫箱,戴上手戴,對他說:“不能任由傷口潰爛,你忍著點疼,我給你消毒上點藥,如果受不了,我可以給你敷點麻藥。”

他淡淡說了一句:“不需要。”我再度奇怪,怎麽我跟他溝通好像沒障礙?他一下就能明白我在說什麽。一般總要問個為什麽吧?什麽是麻藥?

不管了,醫生遇上聽話配合的病人不是很好嗎?

“開始了!”我拿了酒精棉醮上去,自己都忍不住哆嗦了下。他卻紋絲不動,跟之前一樣的雲淡風輕:“比這痛苦的千萬倍的,都經歷過了。這……不算什麽。”

我一楞,看來再次證實美麗的容顏在古代得不到什麽好處。他這種品質的要是生在我們的時代早給捧上天了。

我默默給上了消炎藥,簡單包紮,替他拉好衣服。“好了,祝你早日找到解藥,或者找到一位名醫,醫好身上的毒。趕緊回家休息吧。我還要繼續趕路找人。”我一邊收拾,一邊說道。可這麽多的東西我一個人怎麽拿呢?得雇輛馬車才行。問題荒山野嶺的,有沒有這個服務?

“你要找……肅肅?”鬼面美男一旁問道。

我點點頭:“恩,是的。他叫高……肅肅。”我還不能確定美男的身分,高澄那一家子在東魏是權臣,赫赫有名,得罪不少人,也是各臨國的目標,我不想沒事找事。

“他是你的親人?”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大約一年多前,因為……一些事被迫分開。如今我回來了,所以要馬上找到他。這位公子,你知不知道附近有沒有租馬車的?”我問他:“否則這麽多東西,我搬不下去。你住在山上嗎?我的東西能不能寄存在你家?等我找到人還要回來的……”

“這……”一下問了這多,鬼面美男剛開口,突然面色一沈,雙眸瞬間冷峻凜冽起來。不久,我聽到了馬蹄聲,而且越來越大。被追殺的場景歷歷在目,一聽這種大隊人馬的陣仗,我也不由緊張。因為會成群結隊奔跑的肯定是戰馬。

“仔細搜查……蘭陵……”

“蘭陵……有賞”

“蘭陵……抓住蘭陵”

“……有賞……”

我的名字不斷傳來。

不會吧?這才穿過來啊!除了眼前的美男,我還沒接觸過其他人啊!這情報速度真趕得上M國中情局。而且這裏不是當年墮崖的地方,事隔一年多,那事還沒平息嗎?高洋不是答應只要我一死,就會平息風波,並設法消除我曾出現過的痕跡嗎?任我想破腦袋也不明白怎麽回事?但人家的確喊的是我的名字啊!

我急忙對鬼面美男道:“公子你趕緊走,他們應該是來找我的。那,這些藥都給你。”我把之前給他用的藥,一把塞給他,推他走。

“找你的?”鬼面美男有些意外。

我點頭:“應該是吧。雖然……我也不太明白怎麽回事,但你聽聽他們的確在叫我的名字,我叫沈蘭陵!所以你趕緊走,不要無故被牽連遭受無妄之災。”

“你犯了什麽事?這麽確定他們是來找你的?”

我不確定!但……讓我怎麽說?只能耐心性子繼續勸他走:“他們在叫我的名字。不管是不是找麻煩的,公子,這事總跟你沒關系吧?”我就搞不懂這種熱鬧有什麽好湊的。

“站住!爾等從何而來?”推搡間,一隊黑衣鎧甲士兵已策馬到了跟前。來不及了!看他們的裝束,我分不清是東魏還是西魏的兵馬。看來離開這一年半,他們連“制服”也換了。

領頭人勒住馬,一劍揮向我,我閉上眼睛,心想不會這麽倒黴吧?既然讓我穿過來,就不會還沒待足兩個小時,就斃命吧。

只聽領頭人問:“你們是不是齊國蘭陵王的人?”

什麽蘭陵王?不是沈蘭陵嗎?

我眼開睜,脫口道:“將軍搞錯了吧?草民姓沈,名喚蘭陵。您可以叫我沈蘭陵,或者蘭陵﹒沈,不是蘭陵﹒王!”

幾乎不可聞地一聲輕笑從身後傳來。我心中一緊,有什麽可笑的?想害死人啊!

果然領頭的將軍面一黑:“什麽蘭陵嬸?一派胡言。你竟敢戲弄本將軍?看你打扮如此怪異,定是細作無疑。來人,拿下,押回去聽候發落。”

我心中哀號,這不才來還沒時間換衣服啊!很明顯這是場誤會,我不幸地誤踩地雷了,還是自己送上門的。直接說不知道不就完了嗎?

我急忙搖頭擺手:“將軍,草民雖不是魏國人,但也絕非細作。草民身上的打扮……來自西域!”

將軍冷笑:“魏國?還在胡言亂語!我大周也有西域僧人,貿易往來亦相當繁密,無一人如你裝扮。莫再巧言欺瞞,更坐實了細作身份。”

大周?什麽地方?

“將軍有所不知!”我腦中急轉:“其實這套衣服是……源自天竺,剛剛傳入西域,因此沒有多少人見過。中土更是無人知曉。但……很快就會流行起來,不久將軍會見到的。”

那將軍根本不信:“天竺?怪不得你的頭發如此短,原來還是佛門中人啊!吾且不管你究竟何人來自何方,吾等奉命搜捕齊國蘭陵王。據稱此人容顏俊美,不知何故月前來了山中。你雖扮裝舉止怪異,但身為女子,自不會是那蘭陵王。至於長相嘛更是……若想撇清幹系,據實回答何曾見過陌生男子?不得欺瞞!”

什麽話啊?還有那眼神,我長的就這麽難看嗎?好像古代人都看不上我的長相。陌生男子?身後正有一個,而且有半邊臉的確稱得上俊美非凡。但……我下意識擋住黑甲將軍的視線,“沒有,草民剛來沒多久。從沒見過將軍要找的人。”

將軍越過我,將視線投向後面,指著鬼面男問:“那他是何人?若是同行,為何裝束與你不同?”

我硬著頭皮道:“將軍,他是草民的病人。其實草民是醫生……醫工。”

“哦,荒郊野外醫病?”

“將軍,他上山不慎摔折了腿骨。所以草民只能就地為他醫治。”只有這個借口比較合理。而且我為鬼面美男包紮好後,他一直坐在原地。

“摔斷了腿?”聞言,那將軍下馬,向後走去。我急忙跟在後面,心裏那個急啊。果然當將軍看到鬼臉美男左邊完美無暇的面龐的,頓時驚嘆不已,隨即抽出配劍。

我急忙攔住:“將軍別誤會,別誤會。你再看他這半邊!”性命攸關,我顧不得鬼面美男願不願意,直接捧著他的臉,將右邊轉過來,“將軍,您看他就是因為有面疾才以假面示人。您再看他的衣飾,您說的蘭陵王應該是位王爺、皇親國戚吧?怎麽會穿粗衣麻布,而且從上到下一點裝飾都沒有?哪有王爺這麽寒酸能受窮的?”

“潛入他國,自要刻意裝扮掩飾。雖為粗衣,卻無補丁,幹凈整潔,豈是一般山野村夫?據說蘭陵王不但長相俊美,而且武藝非凡,戰不無勝。本將軍且來一會,若他不反抗,則你們清白無辜自可離去。若是他懂武,那就休怪本將軍無情,你們皆為敵細,就地正法!”

不是吧?我最頭疼的就是古代漠視人權,一個人可以恃武力決定另一個人的生死,太不可理喻了。但我也只能用他們的方法去適應:“將軍不可!您也說了蘭陵王武藝非凡,若他真是你們要找的人,憑你一人如何對抗?若他不是蘭陵王,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百姓,焉有命在?將軍恃強淩弱,濫殺無辜,您的士兵都看著呢,今後如何服眾?”

那將軍楞住,思索良久,突然又伸手想去摘美男的鬼面,又被我擋住:“將軍,不可!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痛苦。他既然遮面,臉上必有傷患,羞於見人。您又何苦挖人隱私,揭人創疤呢?精神上的羞辱遠比身體上的折磨更殘忍。”

“這也不行,那也不可的。你讓本將軍如何驗證你們的底細?”將軍終於惱羞成怒:“你一再砌詞,多加阻撓,分別就是心中有鬼。本將軍寧可錯殺亦不能枉縱。受死吧!”直接揮劍斬殺。

我還來不及反應,只聽“當”的一聲,劍身在半空折斷,斷劍直接飛了出去。發生什麽事了?

將軍大驚失色,警惕地查探四周,最後不可置信地把目光轉回我身上。我苦笑:“是不是時間久了,兵器使用壽命到了。將軍,既然天意如此,你還是查清楚再……”

“有埋伏,來人,準備放箭!”我話還沒說完,那將軍便驚慌失措地往回跑,上了馬,同時一揮手,數箭齊發,向我們射來。

我驚叫著連忙豎起兩個碩大的行李箱,拉著鬼面美男藏身其後。撿起地上的鍋盔,給他戴上。他身材比我高大,更容易成為“箭耙”!

好在我的箱子夠大,鍋盔堅固到可以防流彈,別說防箭了。可問題是,總不能這樣躲著啊?

不一會兒,箱子就被射爛了,像個刺猬似的戳在那裏,裏面的東西都破了,我甚至聽到玻璃破裂的聲音。好在人沒損傷。但鬼面美男又吐了幾次血,情況很不樂觀。

箭雨停了,腳步聲漸進。看來他們棄馬準備近身肉搏了。虧得我怎麽沒選修過跆拳道?自保都不行,別說旁邊還有一個病人了。

情急中,我想起當年卸狼的方法。現在身上不但有打火機,旁邊還有現成的酒精。我拔掉氣門芯,用紗布層層包裹,醮滿酒精,扔出去的同時摁下開頭。小摩擦引發大爆炸,接著是火球,我不斷把身上所有的打火機和火柴都扔完後,伸頭一看,他們已經被驚嚇不已。就趁著這個時機,我拉起美男,向後奪路狂奔。

“放箭,別讓他們跑了。”身後又傳來如是命令。

利箭呼呼飛過耳邊,我們左閃右躲。最後我一把將美男拉至身前。自己背上插滿了七、八支箭!

“啊……”好痛啊,我一頭栽下,撲倒在美男身上,不忘提醒:“快閉眼,裝死!”隨即雙眼發黑,一翻白眼,昏死過去。

“蘭……陵?!”身下的美男發出不可置疑的低咆,又是一口黑血噴在旁邊。他一翻身將我抱在懷裏。我瞇起一條縫看到他目中盡是悲傷和憤怒。至於嗎?這才認識多久啊?

我睜開一只眼,不停向他眨,嘴形暗示他快趴下,裝死!

其實我沒事,此刻我由衷感謝張局長的私人贈送,果然很實用。我曾向他申請防彈衣,他說不符合規定,但會私人贈送一樣裝備,就是此刻穿在身上的專業防刺服,具有防利刃、尖銳物體切、割、砍、刺的功能。張局長說我們身上沒有槍傷,只有利刃傷害痕跡,所以防刺服比較適合。我太感激他的眼光和先見之明,否則這會兒我真的挺屍了。

不過即便箭沒刺膚入骨,但力道依舊巨大,同時八支紮進後背,那個沖擊力不下一場車禍!瞬間動彈不了。我覺得內臟都要移位爆裂了。骨頭卡卡直響,不會又折了吧?我心中慘叫不已,巨大的疼痛讓我說話都困難。我拼命小聲示意美男:“別搖了,我沒事,就是疼。快趟下裝死。”為了逼真,我特意蹭上他剛吐的血。否則中箭部位不出血,他再這麽搖我,箭一旦掉下來,就徹底穿幫了。

敵眾我寡,只有裝死才能逃過一劫。可惜,顯然美男跟我沒有默契,他一點不明白我的意思,還以為我只是在安慰他。眼底燃起熊熊怒火,又好像萬年不化的冰山一瞬間變得陰桀狠厲,連我看了都覺得心悸。

我眼睜睜看著他將我按原姿勢,趴放在地上,然後起來一步步走向後面追捕的人。

“別……,我……沒事。”可惜聲音太小沒人理我。以一敵眾,根本就是找死。他不會以為我必死無疑,要跟我共赴黃泉吧?

冷冽得沒有一絲感情起伏的聲音響聲:“你們不就是想知道我的身份嗎?為什麽要傷害她?”

無一人回答。他接著貌似淡然說道:“你們不就是想看我的臉嗎?可以!但不要後悔,至今看過我的臉還能安然無恙活在世上的人沒有幾個。”

不會那麽恐怖嚇人吧。

隨即一陣窸窣聲,接著眾人倒抽冷氣聲,再是紛紛後退腳步聲!一連串的動靜,讓我猜測他不會真的拿掉面具了吧?我也要看。不管多麽恐怖我也想看!可惜實在疼的動不了。

“既然你們看過了!那就自剜雙目作為代價!否則把命留下來。你們下不了手,我來!”面具重新戴好,那個地獄般的聲音再度緩緩響起。我聽了都忍不住發抖。

“上!”將軍命令道。腳步聲,短兵相交的碰撞聲……然後是慘叫聲,一聲接一聲,他到底怎麽了?慘叫不斷響起的同時,還伴著嘔血的聲音。到底發生什麽事?我快急瘋了,拼盡全力想把身子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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