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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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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洋、斛律金和解律光急馳而來,紛紛下馬向高澄行禮。

高洋道:“大哥,明月兄說,沈醫工非但不是細作,還有恩於我高家乃至大魏!”

“哦?”高澄看向斛律光。

斛律光道:“王爺可還記得當日玉璧之敗,你我一同前往禽昌城迎回獻武王?”

高澄點頭,“正是在禽昌別苑得遇孝瓘和此醫工一行。”

斛律光道:“返回晉陽途中,我軍曾遭黑衣人狙殺,主使人便是孝韋寬。當日倘若不是沈醫工從中斡旋,我軍怕是早已全軍覆沒。”

高澄吃驚:“當真?她竟有如此能耐?”

斛律光點頭:“雖然我軍亦奮勇殺敵,但對方人數眾多,且有備而來,我軍節節敗退。當時孝瓘公子被劫持,末將追蹤而去,親眼所見沈醫工勸說韋孝寬退兵,否則就算以一敵十,也難保獻武王與王爺安然返回晉陽。”

原來那天果然是他,一直暗中跟著我們。孝韋寬早就意識到,所以一再莫名看向遠處。那想必之前他突然從我身後沖出解救肅肅,也肯定聽到我與士兵的交談。哎!知道就知道吧,現在不重要了。

他道:“玉璧之戰,我軍大敗,可仍有不少將士逃出,軍中流傳曾有神醫相助。我亦多方打探,得知當日城中確有一女醫工領著一位小兒郎,脅持郡守劉洪,迫其打開城門,我軍被俘之千餘眾才得以悉數逃出。經多人描述,此二人便是孝瓘公子和沈醫工!所以王爺,即便她與韋孝寬有些交情,亦對我大魏無害。末將得知沈醫工並不想以此邀功,所以也沒說出來。今竟聽聞有人指她為投敵奸細,實在可笑。她若有心不軌,當日大好時機,為何還要阻止韋孝寬狙殺?”

肅肅也道:“父王,是真的。孩兒親身經歷。蘭陵不是細作!”

高澄道:“明月兄之言我自當深信不疑。可她既有恩於我大魏,為何只字不提起?”

我用發抖的聲音,為自己辯解:“一來王爺未必會信,二來草民真的志不在此。草民說過我們只想早日回家,所以覺得沒什麽必要提。現在真相大白,王爺可否放過我們?”

高澄皺眉猶疑,仍然不太相信。

斛律金道:“王爺,起初光兒與老臣提及此事時,我也不信世間會有此等脫俗之人。可在晉陽王府數日,我與孝先亦發覺此女的確與眾不同。雖舉止粗魯,儀態全無,但心思靈巧,條理清晰、新穎,確像世外之人。想必一路所為,只是出於真心疼愛孝瓘公子而已,所以不求回報。想來要不是她,孝瓘公子也不能回府團聚,亦不會有幸拜入天機老人門下。所以老臣也不相信她是細作。王爺切莫枉殺好人。”說著深深一揖。

高澄急忙扶住:“斛律將軍父子,皆是大魏重臣,於我高家更是功不可沒,父王臨終之時也再三囑咐須依從。如今你們與段叔父都力證她的底細清白,我又怎會不信?只是各位可知,剛剛她竟讓我用水戰攻克長社?”

眾人一驚,斛律金道:“可我軍不擅水戰啊!”

高澄冷哼道:“可見她分明就是心向韋孝寬。當日助其守城,今日卻建議我用水,實要滅亡我軍,其心可誅!”

高洋道:“大哥,也許沈醫工有她的道理呢?且聽她闡明原委。”說著與肅肅合力將我扶起。

望著一地鮮血,我恨極了高澄,恨極了柳萱!憑什麽還要為一個暴君出謀獻策?他遠不如韋孝寬珍愛生命,體貼百姓!我不語。

斛律光急道:“沈蘭陵,你不是挺牙尖嘴利的嗎?現在性命攸關,你別傻了呀!”

高澄冷聲道:“說不出令人信服的因由,就是通敵。本王下一劍,不會再失準只斬下他的臂膀,直取他們項上人頭!孝瓘引禍入門亦要重罰!”說著又握緊了配劍。

我一咬牙,只得緩緩道出:“大魏本是一國,雖分東、西兩地,可是這軍事戰術、戰略都是同宗同源,就連帶兵的將領或許都是熟人,可謂知己知彼,這就是為什麽拉據數月不能攻克的主要原因。所以若想勝出,就必須出奇制勝。采用不常用或者根本不會用的方法,才能打破僵局。王爺可知黃河決口時的威力,瞬間便可沖毀周遭一切屋舍建築,死傷無數?”

眾人點頭,我道:“這就是大自然的威力,利用天時,可事半功倍。”

“有理,有理。沈醫工請繼續。”斛律金道。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世間上沒有任何一種方法能保證百分百的成功。南梁精通水戰,可依舊落敗,可見制勝的關鍵在人,能否善用天時。東西兩魏的將士都不擅水戰,那就要看誰能搶占上游,蓄水截流,一舉沖垮對方防禦,到時士兵們根本不需陷入水中作戰,不費一兵一卒便能順利入城。就像前朝韓信所率之師也不擅水戰,不照樣水淹廢丘?即便一時難以成功,亦可用水困城,切斷所有外援。沒有糧草補給,任何城池守不了幾日也會不攻自破!”

“妙啊!”眾人面露讚嘆,同時又有疑惑。最終還是斛律光開口問道:“沈醫工,這韓信什麽時候淹過廢丘?吾等怎麽記著是漢高祖劉邦命大將樊噲引水灌的廢丘?”

不是韓信?樊噲?坑爹的電視劇啊。換作平常早已哭笑不得,但眼下我只能麻木地吐出四個字:“領會精神!”

斛律光從善如流地“哦”了一聲。

“大哥,此計可以一試!我軍已與王思政對峙數月,每每進攻都被擊敗,再這樣下去,莫說軍需龐大消耗不起,恐怕還會重蹈父王玉璧之敗。”高洋建議。

高澄沈思,最後拍板決定:“好,就命慕容永生領兵一萬連夜增援慕容紹宗。授以此計,就地築堰,截城西北洧河之水,灌城!”

“是!”眾人齊喝。“王爺英明!”

高澄又道:“為免此計外洩,讓敵軍有所防範,功虧一簣,今日在場所有人,均需自禁於鄴城府內,不得外出。若有違者,軍法處置。駱將軍,你暫緩調防。如若不棄,可攜眷來我府中暫住。”

柳萱閃過一絲興奮,駱超不願也無可奈何。

高澄走到我面前:“沈蘭陵,你的確聰慧非凡。此計若成,證明你對我大魏並無不軌。我自當大大獎賞。但若被人輕易破解而招致失敗,你固然萬死難辭其咎,他們倆也要一並處斬!聽清楚了嗎?”

我漠然道:“聽清楚了。草民不懂國家大事,所以不敢保證結果,只是盡力而為。如果僥幸成功,草民不要賞賜,只想返鄉。草民家鄉在呂梁,必經玉璧,還望王爺恩準。”

高澄笑了,反問:“不要賞賜,當真如此清高脫俗?本王知你疼愛孝瓘,就納你為妾,讓你們名正言順地做母子,如何?”

“不要!”我與肅肅同時喊道。太突然了,這人是不是有病?

“為何?難道你不是真心喜愛孝瓘?”高澄一副沒想到被拒絕的模樣,“不是你說本王豐姿俊朗,世間罕有?還從來沒有女子敢像你剛剛那般,當眾一次又一次將本王抱的那麽緊,這難道還不是愛慕本王?”

我徹底無語了,這人肯定有病!剛剛還說我是細作要打要殺,斬斷宋文揚的胳膊,一地的鮮血灑在這兒還未幹,一轉眼又要娶我。瘋子!人命在他眼裏到底算什麽?

可我知道不能再激怒他,只得吶吶道:“草民自知身份卑微,不敢褻瀆王爺。能讓草民每天這樣照顧公子就心滿意足了。對不對,公子?”

肅肅也在震驚中慌忙點頭。

高澄滿意地哈哈大笑,“本王向來不會虧待有功之人。本王說了只要順利收覆穎川,就遂了你照顧孝瓘之心,給你這份恩典!你也不必不好意思再三推辭,就此說定。來人,回府!”

這人自戀到無覆以加!我震驚之餘,只希望他是一時興起,隨口說說。到時美人一多,他早就忘了我是誰!

看到重傷的宋文揚,我急忙喊道:“王爺,請您派人救治草民同鄉。他們真是無辜的。”

高澄道:“來人,擡他們回府好生醫治。沈醫工,不,蘭陵,你可好生關註戰事,如有閃失,他們治也是白冶。”說罷,大笑離開,我忍不住的一陣陣惡寒!

轉身對上一雙陰毒怨恨的目光,事到如今,我們再無情意可言。何安妮死了,宋文揚殘了,還有讓我陷入這種艱難的境地,都是因為她!

我強打精神揚起一抹勝利的笑容:“看到了吧?高澄寧願要我這個又老又醜的剩女,都不看你一眼。論貌,你不如何安妮,比內在,你更比我差遠了。駱將軍肯娶你已是你高攀來的福氣,以後給我安份點,再敢打我丈夫的主意試試!”我故意讓駱超也聽到。果然夫妻倆的臉色瞬間精彩紛呈,柳萱更是恨不得吃了我一樣。

回到府裏,高澄允我繼續住在肅肅院裏,只要不出王府大門,仍有行動自由。

遣退丫環,關上房門,我緊緊抱著肅肅,忍不住的發抖,良久良久。

出賣、背叛、傷害,還有血淋淋的斷肢,游走在死亡邊緣的生死一線,最後高澄還要納我……這一切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想到宋文揚的斷臂,如果保管妥善,不超過24小時應該還有救,只是這裏……不管了,先去看看。

他跟杜老現被軟禁在客房,已有醫工來看過,但中醫對這種損毀性的外傷根本束手無策。杜老也是一副驚魂不定的模樣,蜷縮一旁。可一旦錯過最佳救治時間,宋文揚從此就要當楊過了。尤其現在氣溫不低,而這裏又沒有良好的設施保存斷肢。

我清點了下可用醫資,還有何安妮用剩的一點點麻藥,可能作用不大,但總比沒有強。

可除了麻藥和手術刀,其它什麽也沒有了!就這麽接合骨骼、神經,縫合肌肉組織,不談後遺癥多嚴重,整個過程本身也會非常艱難兇險,隨時感染。總之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我們又不能明知方法,卻什麽都不做,眼睜睜看著他變殘廢。

早被折磨的死去活來,宋文揚彌留之際不斷要求我們不能放棄他。我跟杜老也只有拼盡全力,走一步算一步了。否則這麽大的傷口裸露在外,也可能隨時沒命。

我讓肅肅找來一壇最烈的燒酒,加熱蒸發水氣提純,用作消毒酒精。

接合的過程太過血腥,我讓肅肅先回去,但他堅持守在門外不讓旁人打擾。我跟杜老強打十二分精神,開始手術接縫。足足四個多時辰過去,我們體力極度透支,眼肌僵硬,全身緊繃僵硬。

其間麻藥不足,效力退去後,宋文揚幾次痛暈過去,又被疼醒,連我們都止不住的發顫。這還只是開始,術後那生不如死的疼痛,只靠麻沸散的話,根本不知道怎麽捱下去!如果不慎引起感染或者高燒不退,依舊性命難保。

當我一頭栽在床上時,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了。極度勞累,卻又在絕望的迷茫中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不到十日,我便狠狠瘦了一大圈。

援軍已至前方紮營安頓,高澄開始每日傳召相關人等,聚於堂前,關註戰況,商議軍事。我也有幸身在其中,柳萱夫婦以及當日聚集在城門口的將軍統領幾乎都在。一為商討,二來也方便監控吧。

柳萱以為這是出頭威風的機會,時常提出一些軍事頻道播放過的戰術戰略,可惜連我都覺得可笑不切實際。這兒連電都沒通,怎麽實行定位偵察?古代戰場,以步、騎兵為主,主要是靠近距離搏殺,我們時代的作戰方法根本不適用。她甚至連弓箭的射程都搞不清楚,就提出拋擲炸彈、手榴彈的想法,也不管會不會改變歷史。眾人一開始的確被她所描述的威力吸引,可再一問,她連制作炸藥最基本的硫磺和硝石都不知道,連我都聽不下去了。想當超人,至少先充實夠了再來忽悠!

她以為古人在物質上落後,精神層面也愚蠢的話,就大錯特錯了!正是因為物質的貧乏,古人在哲學、謀略和人心謀算上的研究,才是真正的高手。正是他們的積累,才令我們後人受益無窮。

結果不到一個月,眾人就受不了她的誇誇其談,高澄直接勒令駱超讓夫人在屋裏休息,別出來添亂。我始終靠在角落,不發一言。說到底,這一切不是我能控制的。我答應過韋孝寬,不會為東魏所用,介入戰事。如今為了保命,終究還是食言了。

數月後,河南方面傳來捷報,灌城計劃得以順利實施,長社城中水流湧溢,不可扼止。東魏軍隊趁勢進攻。西魏宇文泰得悉王思政被困,即派大將罕趙貴率兵救援,兵至穰城為陂澤所阻。王思政雖親率守軍英勇抗擊,身擋矢石同士卒並肩作戰,但終究因為得不到外援,城池朝不保夕。

高澄大悅,全府歡慶,夜夜升歌。東魏皇帝適時加封其為齊王,兼任相國。渤海王府從此改為齊王府,一時又是風光無比。

我正想著是不是可以功成身退、適時請辭之時,前方突生變故,傳來噩耗。

剛過卯時,高澄就揮開肅肅的阻擋,怒氣沖沖地一腳踹開房門,將晚睡未起的我一把揪起,拖出房門,一路連拖帶拽至大堂眾人前,二話不說飽以一頓拳腳相加後,就要當場處決。

我傻了,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極力撐開青腫雙目,看到柳萱滿面得意的嘲笑。

高洋極力拉開高澄,勸解道:“大哥,此乃意外紕漏,不能怪責沈醫工。”

高澄怒道:“若不是她的計策,怎會白白折損三員大將?如今慕容紹宗一喪,誰來牽制侯景?”說著又要踹我。

什麽?慕容紹宗死了?那又關我什麽事?

我瞥見一旁的斛律光,硬是爬了幾步,拉住他的褲角。斛律光彎腰蹲下來,我問:“到底出什麽事了?”

斛律光嘆了口氣,惋惜道:“眼見灌城之計成功,長社攻破在即,慕容紹宗、劉豐生和慕容永珍三位將軍乘樓船觀察城中情況,忽然大風驟起,樓船順風漂泊城下,王思政命人從城上用長鉤牽船,弓弩亂發,慕容紹宗赴水溺死,劉豐生中矢而死,募容永珍被生擒斬首。”

啊?要不是有人枉死,自己性命也岌岌可危,我真的會憋不住笑出來。

當朝大帥,居然一點水性不識,那就別拿當自己當周瑜啊!這還沒贏呢,乘什麽船看什麽風景?等破城之日,沒時間看個夠嗎?還是這輩子沒坐過船?那也找個內行帶路啊!人家被逼至絕境,肯定破釜沈舟,一有機會,哪怕同歸於盡也要拼死一戰。眼看成功在即,卻鬧出這種烏龍事件,說給誰聽都是笑話,高澄卻拿我出氣,把責任全部推在我頭上,這個人渣!

高澄又要向我走來,我急忙道:“王……王爺,草民知道錯了,事先考慮不周,不知道各位將軍不懂天文。但王爺也該清楚,此計確實有效,只是執行時有些偏差,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趕緊整頓前方戰事,否則您殺了草民也沒用啊!”

高澄狠狠道:“如今主帥喪命,全軍士氣大喪,不敢再進長社。原本勝利在望,一下潰不成軍。是不是你暗通……”

“不……不……”我急忙擺手,“草民身在鄴城,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左右戰區的天時啊?”

“是啊,大哥。”高洋也道:“此事實乃意外,眼下還是先解決長社之亂吧。”

“是啊,王爺,”我拿鼻青腫臉對著他,希望他從此打消娶我的念頭。“諸葛亮那樣的大智者也要借助東風,才能大敗曹操八十萬大軍,草民也說過善於利用天時的重要。如今只是暫敗,對方受困多時,也不是一兩天就能恢覆戰鬥力的。所以王爺還是抓緊時間重新布署,莫要被一個錯誤影響全局。”

“如今朝中還有誰可替代慕容紹宗振奮軍心?”高澄為難道,餘怒未消。

眾人不語。

我立馬奉承道:“這還用說?放眼整個朝野,誰的威望能與王爺您匹敵?除了您還有誰可能南梁拜服,令宇文泰心生畏懼,震懾四方?所以只要您能親臨前線,必能在最短時間內重整軍容,一舉破城。”我心裏想的是,趕緊把你這個瘟神送走,離我越遠越好。

“真的?”高澄望著我。

“當然!”我堅定道,差點拍胸口,指天咒地的保證了。

所有將士亦紛紛下跪道:“唯有王爺擔此重任。末將願隨王爺征戰穎川!”

高澄已有決定,我又“好心建議”:“王爺此去必定凱旋。只可恨偽魏擒我大將,即刻斬殺,實乃心胸狹窄,內心懼怕的表現。但王爺胸懷廣闊,以德服人,若能生擒敵將,納為己用,必能彰顯帝王仁義,讓天下臣服。”我想著如果生擒的話,肯定要比直接斬殺費時,這樣又能讓我有多些時間籌謀離開。

高澄終於下令:“來人,傳我軍令。以斛律光為中軍先鋒,常侍趙彥為左軍,隨本王親率11萬步騎大軍,二日後揮軍長社。”

我重重舒了一口氣。

一個月後,府內得悉高澄率軍抵達長社城,並親臨前沿陣地督造土堰,準備重新聚水攻城。

天氣又漸漸熱了起來,夏季一來臨,跟著就是汛期。水位一漲,高澄這一仗必贏!

我是真怕高澄一時想不開娶我!所以思前想後,來找元仲華。只有正妻有權阻止丈夫納妾,並逐我出府。

誰知,元仲華一點不惱,甚至還有些心不在焉,“沈醫工,你當真與眾不同的令人費解。此事若換了別人,哪怕落在柳萱頭上,都會欣喜若狂,而你卻避之不及。當真不願嫁入王府,與孝瓘同享榮華?”

你才莫名其妙!又有女人要瓜分你的丈夫,你不是應該想方設法地拆散,就像當初聯合柳萱陷害何安妮那樣嗎?

“娘娘,草民身份卑微,實在不敢高攀王爺。草民只想嫁得平凡男子,隱居山林,過著男耕女織的生活,便一生足矣。”

元仲華嘆道:“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本宮年少時亦曾對王爺有所憧憬,但可惜……自古以來男尊女卑,本宮身為公主、王妃亦不能改變命運,何況王爺已經指明納你!即便本宮有心不讓你進門也無能為力。所以我勸你還是別做夢了,安心等著做新婦吧。王府的尊榮多少女人期盼不到?”

看來指望不上,正要黯然退下之際,忽又聽得元仲華開口,語氣頗為尷尬無奈:“沈醫工,請留步!本宮尚有一事,不知如何啟齒?但眾人皆知你冰雪聰明,可否告訴本宮如何……如何才能留住王爺的心?”

什麽?我是不是聽錯了?她跟高澄是結發夫妻。高澄的小老婆再多,也撼動不了她的地位。這點她不清楚還需要問我嗎?這個世道太瘋狂了。

元仲華見我一臉不解,苦笑道:“沈醫工,莫要看我只是表面風光。若不是獻武王的安排,王爺根本不會選我為妃。這十多年來,王爺從未將我看在眼裏。王妃只是圖有虛名罷了。”

我安慰道:“王爺的身份,三妻四妾再所難免。但娘娘終究是正妻,地位超凡。這些年來,娘娘理應見慣王爺納新,為何如今突發感嘆?”

元仲華黯然道:“實不相瞞,王爺曾數度想廢棄我,終因我元氏帝王家的身份而作罷。而如今情況卻大不相同!……你也該聽聞東柏堂內現正有兩位美人甚得王爺寵愛。她們正是我族內元玉儀、元靜儀姐妹。那元玉儀本是高陽王世子元泰之庶女,堪稱大魏第一美人,卻因身份卑賤,淪為孫騰家伎。孫騰死後,她被王爺一眼看中,藏於東柏堂內。元玉儀生性狐媚,為留住王爺,又引其妹一同服侍。王爺竟以她與我同為皇族為由,封其為瑯琊公主,欲取而代之,廢我立她。本宮甚為苦惱,不得以才求教於沈醫工。請恕本宮直言,沈醫工品貌不出眾,又無家世,既不願嫁與王爺,又如何令得王爺執意要娶呢?”

我傻眼,這讓我怎麽說?我懂打仗?還是臉皮厚到可以不顧一切”抱住”他?山珍海味吃多了,蘿蔔鹹菜也別有風味?說了她也未必信,其實說到底真正原因就是高澄不正常,腦子壞了。

我只能繼續安慰她:“我……也不知道,說不定王爺只是一時戲言,就忘了。其實娘娘不必太過擔心心,雖同為皇族,但親疏有別,這裏面差距可大了。您畢竟是天子親姐,又豈是旁人能比?”

元仲華又苦笑關系密切:“本宮這個嫡公主的名份也因獻武王而來,為的只是當日與王爺相配,不辱沒他們的身份。其實在高家眼中,本宮與那個瑯琊公主並無不同,都是他們一句話便可決定尊卑的事。硬要說區別,唯一便是本宮與王爺少年結發,而那個元玉儀只是個家伎,但偏偏王爺喜愛非常,別說本宮,當今天子亦無可奈何!沈醫工可知,我皇弟甚為忌憚王爺?王爺在皇弟面前更像主子,他甚至……對我皇弟揮拳相向,我皇弟亦不敢降罪,反過來還要好生賞賜安撫,你說本宮這個王妃可有半分威嚴可恃?”

我一驚,連皇帝都敢打?就算現在的魏帝只是高歡所立的傀儡,但高歡一直還算顧及君臣之儀,不敢隨便僭越。如今輪到高澄當政,直接動手了!這擺明是要造反,而且不怕路人皆知了!難怪元仲華一直像個小媳婦般的謹小慎微。

兩行清淚突然從元仲華眼中滑落,“沈醫工,本宮不怕屈辱。這麽多年若不是為護我兒孝琬,早就尋了解脫去!”

我急忙道:“娘娘千萬不能想不開。人死如燈滅,什麽都沒有了。但太陽照常升起,一切不會因您的離開而有所改善,反而少了您的護持孝琬公子的世子地位很可能不保!您希望他像孝瓘公子那樣受人欺淩嗎?既然娘娘可以坦誠道出心裏話,那也請聽我肺腑一言。事態再怎麽發展,不外乎兩種可能,一種是保持現狀,娘娘仍是王妃、皇帝胞姐,那麽哪怕王爺再寵愛別人,也不得不顧忌您元家在朝中的影響。還有一種王爺真有心……取而代之的話,那您更要堅強,因為到那時您便是名正言順的國母!只要有您在,您的弟弟甚至整個家族,都會在您保護下,只能指著您了,王爺多少會給幾分面子。您若不在了,王爺便再無忌憚。所以不管是為孝琬公子、為家族,還是為了您自己,都不能輕易放棄。女人不能只為男人而活!草民不知道大魏第一美人能美成什麽樣,總不可能超過孝瓘公子的親娘吧?草民只知道娘娘亦美若天仙,儀態萬方,怎麽能輕易認輸呢?”

元仲華止住眼淚,一眨不眨地望著我,良久才道:“我現在有些明白王爺為什麽會看中你了?這番道理見識超凡脫俗,猶如警世之鐘,一下讓我豁然開朗。為了孩兒,為了皇弟,我亦當全力聯絡朝中舊部,力諫王爺不可妄動!至於沈醫工所求一事,本宮雖無能為力,但你放心,倘若日後本宮地位穩固,必與你友善相處,多加照拂。”

可我不想跟你當姐妹,共事一夫啊!原本是來求她解決我的問題,結果反倒變成我勵志她了。老天啊,我該怎麽辦?

適時,長社城西風突起,東魏將士推倒土堰洩洪,河水隨風入城,一下沖毀北面工事。高澄率領將士趁勢入城,不久便生擒王思政。高澄以其忠於職事,禮遇甚厚。這下他不但收覆穎川還招降了王思政等全城將士,收覆人心,震懾所有臨國,更把宇文泰氣的捶胸頓足。東魏舉國士氣高漲。

而與此同時的南方,侯景將梁帝圍困建康數月,竟將八十六歲高齡的梁帝活活餓死,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他就是大名鼎鼎因尚佛事而忘國本的梁武帝,而始作俑者竟是東魏叛將侯景!

國破,蘭京傷心的無覆以加。可自那日城門事件後,我再沒跟他說過一句話。雖然我也知道他的苦衷,但背叛終究讓人難以忍受。他看我的目光,除了愧疚,還夾雜一絲不明的幽怨,該不會也是為了高澄要娶我一事吧?我從沒想到有朝一日會跟一個男人成為情敵!

相較蘭京的悲傷,齊王府無比歡騰。高澄尚未班師回朝,皇帝便已頒下大肆嘉獎,同時還邀請高澄的五個兒子與尚無官職的幼弟,入宮與皇子、帝裔一並修文習武三個月。三個月後還會舉辦一場文、武比試,表現優異者,直接加官進爵,賞賜豐厚。說白了,就是找個借口給高家人封官,以示重視。各房夫人均興奮不已,元仲華更是迫不及待地要與自己皇族加強親厚,積極操持。

我卻有種雪上加霜的感覺,自己的事情還沒想出頭緒,肅肅又要離開三個月。而且自與元仲華深談後,我怎麽覺得皇帝此舉,有扣留人質之嫌?現在高澄聲勢浩大,如日中天,如果趁凱旋之際,一舉率師逼宮,恐怕也不會有多少人反對,成功率很高!魏帝這個時候把高家子弟接進宮,明著是加強君臣之誼,可我總覺得他是讓高澄有所顧忌。

皇命難違,我揮淚將肅肅送上馬車。他鄭重對我說:“蘭陵,我一定刻苦用功,拔得頭籌,就可以向陛下請旨娶你,你就不用嫁給父王了!”

我含著眼淚,將他緊緊摟在懷裏:“不要擔心蘭陵,我是大人,總會想到辦法的。倒是你進宮後千萬要當心,人心叵測,不要輕易相信別人。蘭陵不在身邊,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在君臣實力懸殊,魏帝根本不可能撼動高澄軍力半毫,所以只要高澄不逼宮,他們三個月後定會安然歸來。

肅肅說:“蘭陵一定要等我回來!”我點點頭,安慰著讓他安心離府。他小小年紀就算拔得頭籌,又能怎樣?我只能祈禱高澄已經把我忘了。

可惜第二天,便有命令傳來,全府開始籌備三個月後納新之喜!雖無明說納誰,但大家紛紛都來向我道喜。我的心瞬間掉進冰冷的寒潭。

元仲華派人來通知我,全國最有名的織錦坊帶來了最好的布料,讓我也去選幾匹大喜之用。我被硬拉出來,各房夫人和女眷幾乎都來挑選了,連柳萱也在。我多希望高澄要娶的是她,皆大歡喜!

我死氣沈沈地呆坐一旁,現在就算有一堆金子放在面前,我也沒心情去看。

“想必這位就是新夫人吧?”突然,一位少數民族打扮、五官一看就不是漢人的中年男子站在我面前問道。

“不是,我不是,”我急忙撇清,“我只是醫工。”

“那您一定是沈醫工,都知道您將成為王爺新婦,真是可喜可賀啊!小人庫爾班布奉,是織綿坊的東家。常年為各大人、王府甚至皇宮提供上好的衣料和飾品。沈醫工天生麗質,好生打扮一番,必出落的更加光彩照人。”那人極盡可能的諂媚道。

天生麗質?光彩照人?我白了他一眼,這麽沒眼力勁的商人,生意能做大才怪!

那胡商一點不介意我的反應,笑容不減:“沈醫工是否看不上這些衣料?小人還帶來一套舉世無雙的別致衣料,正合大喜之用,可否隨我入內一看?”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倒是元仲華笑道:“蘭陵,你就去看看吧,就當……為孝瓘選一身衣料裁新衣也好!”

我無奈跟他進入內堂。胡商從大箱子中翻出一個紅紙盒,放於案上,依舊笑道:“沈醫工,這套衣服舉世無雙,您看可滿意?”說著打開盒蓋,揭開遮布。

我懶懶看去,立即驚的目瞪口呆!一把將盒內之物捧起抱在懷裏。這哪是什麽舉世無雙的新衣,羽絨服加牛仔褲,分明是我當初留在呂家村囑咐呂勝好好保管的最後一身現代服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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