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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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麽可能?生孩子多平常的一件事,她父親是院長,男朋友是產科專家醫生。她怎麽會死在產床上?不可能,不可能!

我發瘋似的沖進去,元仲華一把拉住想跟進來的肅肅。

屋裏彌滿著濃濃的血腥味,何安妮披頭散發,面色蒼白,毫無生氣的躺在床上,沒了心跳。我拼命按壓她的心肺,不停喊著:“孩子生一半,你睡什麽?你給我醒醒……醒醒……你莫名其妙,我們等你這麽久,你怎麽這麽不負責任……”

一聲輕咳,何安妮終於緩過氣,艱難撐開眼。

我激動地哽咽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何安妮極虛弱地開口:“蘭……陵……姐……”我一怔,她第一次這樣叫我。

“救……救……我的孩子,他還活著,我能感覺到他還活著。我不行了,蘭陵姐,救救我的孩子……”

“好,好,我想辦法,你別激動,堅持住!”

我跌跌撞撞出了門,一頭跪倒在元仲華腳邊:“娘娘,燕夫人還有氣……”

元仲華馬上示意穩婆進去,我急忙阻止:“都不許動!娘娘,現在只有宋文揚才能救她。我知道太妃娘娘有令,但兩條人命啊。您是王妃、公主,現在除了您沒人能救他們了。一切罪責,草民願以承擔,求您想想辦法,求求您,求求您……”我一邊哀求,一邊磕頭,生死一線之隔,我真的沒別的辦法了。

“沈醫工,你這又何苦,本宮雖為公主,可在這府裏你也看到了……”

“母妃,這是祖父所贈玉佩,孩兒這就去地牢提人,一切後果孩兒承擔!”肅肅取出高歡所給的玉佩說道。

高孝琬也道:“母妃,孩兒是世子,父王、祖母皆不在府內,當由孩兒作主。此刻當以燕娘性命為第一,孩兒即與四弟前去。”

“我們也去!”高孝瑜和高孝珩也同時道。

元仲華看著自己的孩子,頗欣慰,“好,要去那就趕快,你們燕娘支持不了多久。”

望著四兄弟急奔而去,我又跑回何安妮身邊,把她冰冷的雙手放在懷裏不停暖著:“安妮,你要堅持住,宋文揚已經趕來了。只要平安生下這個孩子,你們還能跟以前在一起,千萬不要放棄。”

淚珠從眼角滑落,何安妮虛弱道:“蘭……陵……姐,我……對你不好,你還這麽照顧我。”

我急忙道:“你心地不壞,我知道的,不礙事。你要是想彌補,就堅持到回去,讓你父親給我多漲點工資就行。安妮,你放心,肅肅親自去帶宋文揚來了。”

何安妮扯出一個淒慘笑容:“蘭陵姐,你對肅肅真好,所以肅肅也只認你。你對人對事的專註總讓人難以抗拒,所以我才怕你會搶走文揚。”

我錯愕,她斷斷續續道:“其實我早就聽說你和文揚的事,我自認比你年輕、漂亮,家世也比你強百倍,可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在你面前久些,我就會有種莫名的不自信,甚至心虛浮躁,所以我總忍不住找碴針對你。我真的很愛文揚。我從來沒有出賣過大家,當日我們被呂家村抓獲,不是我告訴呂勝你和肅肅在山上的……”

我點頭:“我也曾經懷疑過,可後來想明白了,不是你。一切都是柳萱……”

“不說她,”恨意從何安妮微弱的眸光中一閃而過:“我時間不多了,蘭陵姐,咱們不要再浪費時間在她身上。你知道嗎?我很羨慕的睿智和淡定,無形的自信吸引人,如果沒有文揚,我想我會很喜歡親近你。”

我苦笑:“我跟宋文揚真的什麽也沒有。”

何安妮笑了:“女人的直覺很準的,我一直都害怕文揚終會被你吸引。如今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照顧他。”

我搖搖頭:“他是你的愛人,為什麽要我照顧?我很忙的。就算當初我曾對他有過想法,可他終究選擇了你,說明他沒對我動心。安妮,應該是我羨慕你才對。年輕、漂亮、活力,又有一個寵你的院長爸爸。你知道你是多少人的女神?他們每天議論最多的就是你。”

提到何院長,何安妮一黯:“我好想爸爸。從小媽媽走的早,爸爸怕我受委屈,所以一直沒有再娶,一心照顧我。現在不知道他會傷心成什麽樣!蘭陵姐,你們回去後,能不能幫我照顧爸爸?不要怪他降了你的職,以你精湛的醫術,很快還能回到外科的。”

我哽咽道:“誰也代替不了你的位置。你會好的,我們一起走。”

宋文揚終於來了!他喊著“安妮”奔至床前,已顧不得敘舊了。

我問:“怎麽樣,有把握將孩子生下來嗎?”

宋文揚一言不發地仔細檢查,最後沈重道:“應該是臍帶纏住了,胎兒才不能頭朝下順利出來。怕就怕臍帶纏住了頸項,硬拉的話,肯定窒息。而且……安妮已經沒有氣力了。”

“羊水早就破了,孩子再待在腹中出不來,也要悶死!”我急道。

“剖……腹!”何安妮微弱的聲音傳來。

“不行!”我跟宋文揚同時拒絕,要在醫院,根本不用等宋文揚,我早就推她進手術室了。可在這裏,根本不具備手術條件,她已經大出血極度衰弱,再挨一刀,我不敢想像。

何安妮道:“文……揚?”宋文揚握住她的手。

“我的情況,你們知道了,我自己也清楚。但我想寶寶沒事!雖然他是高澄的孩子,但畢竟也是我身上一塊肉,我不忍心帶他一起走。救救他,我不怕疼。這一路我都很懦弱,你是不是很失望?就讓我最後勇敢一次吧!”

宋文揚眼中蓄滿了淚水,安慰道:“不是,你很堅強。這裏一切都是身不由已,我不是也被人淩辱過?安妮,我跟以前一樣愛你,一直在等你。所以你要堅強,把這個孩子生下來,我們還像以前那樣每天開開心心。”

何安妮微弱但堅定道:“剖吧!我要求剖!”

宋文揚終於極其艱難地下了決定。再拖下去,真的一個都活不了。他顫抖著掀開何安妮衣服。

“等等,我還有半支麻醉劑,一直存著就是怕……不知道夠不夠?適不適用……”我的聲音也止不住發抖。

何安妮道:“局麻用不了多少,謝謝你啊,蘭陵姐其實我還是很怕疼的。”

我不知道還能安慰什麽了,只得宋文揚說:“抓緊吧,我來負責麻醉和盡力止血,你主刀!為了安妮和孩子,大家都要鎮定……開始吧!”我將唯一的手術刀遞給他。

時間在我們三人極度緊張窒息的痛苦煎熬中一分一秒流失,汗水濕透衣背,即便多年前第一次上手術臺我也沒有這麽緊張過。

何安妮憑著最後一絲堅定的母愛,氣若游絲地苦撐著,撐大雙眼不讓自己昏睡過去。直到貓叫似的微弱啼哭響起,孩子終於降臨世上。

宋文揚縫合傷口,我用一旁還未涼透的溫水擦拭寶寶身上的血漬,取過早已備下的繈褓包好。

“安妮,你有兒子了!”我把寶寶放在枕側,何安妮不能動彈,勉強側過臉,努力湊了上去,輕輕親吻她的孩子,抑制不住地激動:“謝謝你們!文揚,我多希望他是你的兒子……我對不起你……但他畢竟是我的孩子……”血絲從她嘴角溢出。

宋文揚忍痛安慰:“安妮,別說了,我真的不怪你。你的孩子我也喜歡,你看他,這眼睛還有小嘴都像極了你。你安心休息,等調養好身體我們就回去。一回去馬上就結婚,我們還年輕,還會有屬於自己的孩子,不用遺憾。”

又是一灘血漬從她口中流出,我輕輕拭去。

“蘭陵姐,他怎麽一直在哭,一定是餓了,我想餵餵他。”說著,吃力地擡起瘦弱的胳膊。

“別動,我來。”我柔聲道,把繈褓抱至她胸前,解開她的衣襟。寶寶本能尋找溫暖源泉,貪婪地吮吸起來。何安妮艱難卻不停頓地輕輕拍撫,不一會兒寶寶心滿意足沈沈睡去。

“蘭陵姐,你對肅肅那麽好,也會好好照看他的對不對?”我點頭。

又是一股鮮血噴出,我知道她支撐不住了。

“安妮,你不是還有很多話要跟宋醫生說嗎?你們好好聊聊。我帶寶寶出去休息,沒人會打擾你們。”

宋文揚也明白到了最後時刻,何安妮微微頜首,輕輕吐出兩個字:“謝謝。”

我跑著寶寶快步走了出去,把地方留給這對苦命人。

“沈醫工,我們聽見哭聲,燕氏……生了?”元仲華詫異道。

我無力點點頭:“燕夫人生了個兒子。”

我對肅肅說:“這是你弟弟。”肅肅好奇地一眨不眨望著,那三兄弟也圍了過來。

“他怎麽這麽小?”

“好像貓一樣。”

“皮皺皺的,好醜!”

元仲華笑著輕斥:“胡說。小孩子剛生下來都是這樣,你們也是。等大些就好看了。不過這孩子是有點小。”

我道:“六公子不足月,燕夫人身體也不佳,所以偏小。不過不礙事,只要日後好好調養就可以跟其他公子一樣健康了。”

元仲華抱過寶寶:“你們的醫術當真了得,燕氏已沒了脈搏,還能讓你們救活順利產下孩子?”順利?她要知道方法,不被嚇死才怪。

元仲華想進去看看,被我攔住。

“娘娘,燕夫人……”我淒淒求道,“……她不行了。難產、血崩,草民也無力回天,六公子是她拼盡最後一口氣才得以產下。宋醫工正與她……話別。這是他們最後的心願,還望娘娘成全。”

元仲華一楞,看著我紅腫的雙目,最終嘆口氣,“她才誕下孩兒,便要天人永隔。也罷,人之將死,就遂了她的心願。我先回去安排此子哺育事宜,看看乳娘有沒有到府?你安心看著燕氏,若真……派人通傳即可,我自派人前來安頓後事。”隨即對眾人道:“你們都隨本宮離開,不要妨礙夫人休息。”

高孝瑜、高孝珩和高孝琬追在後面,不停夠著孩子,喊道:“母妃,讓我們抱抱弟弟!”元仲華無奈輕笑著阻止。

眾人走遠之際,房內突然傳來一聲悲呼:“安妮!”隨即響起男人撕心裂肺的痛哭聲。

她走了!頓時,我也淚流滿面。

那個意氣風發的靚麗女孩就這麽走了,莫名死在這個錯亂的時空中。老天啊!哪怕受了再多的磨難,我始終認為錯亂的宿命終有被拔正的一天,至少我們不是這裏的人,不該死在這裏。可何安妮就這麽沒了。為什麽啊!難道真被柳萱說中了,我們回不去了,這就是生存法則?

肅肅默默站在一旁,良久,遞上絹帕。

我拉著他道:“肅肅,雖然我一直不太喜歡何安妮,可她不該就這麽死了,生命不該如此脆弱。所以你答應蘭陵,以後不管遇到什麽挫折、磨難都要好好活下去,每天都要開開心心。你要有什麽損傷,會要了蘭陵的命,知道嗎?”

肅肅點頭,我抱著他又是一陣號淘大哭。

夜幕降臨,派去報訊的丫環遲遲未回,也沒人來裝殮。宋文揚還在房裏癡癡守著何安妮,說著令人心酸卻永遠得不到回應的情話。留下一個丫環守在門外,我領著肅肅親自去找元仲華。

王妃的寢殿燈火通明,人影晃動,想必都是來看新生兒的吧。我正被絕望的痛苦麻痹著,沒有留意到殿外的侍衛多了,也沒註意到殿內的怪異僵硬。

我看到高澄另外四個兒子、和其各自的母親都在,高澄新納的寡母也在,肚子微凸。還有不少眼熟卻一時想不起身分的夫人。

我向元仲華屈膝:“娘娘,燕夫人已離世,還請娘娘盡快安排後事。另外,草民想看看六公子是否安好?”

元仲華一副為難的模樣,欲言又止,我一驚,終於發現氣氛不對,這麽多人卻太安靜了。

我搜尋寶寶的蹤影,瞥見側旁一上了年齡的嬤嬤,懷裏抱著熟悉的繈褓。我小心翼翼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豈料那個嬤嬤突然斥道:“放肆,大膽奴婢,還不退下。”寶寶被嚇哭了。

“嬤嬤不要動氣。我是醫工,六公子由我接生,所以特來看看六公子是否安好?”

“呸,什麽六公子!”那嬤嬤不屑道:“王爺有令,燕氏不守婦道,與人私通,所懷野種,令高府蒙羞,本應即刻處置。豈料賤人早產,如今雖已身死,也當拋屍亂葬。野種亦不得留於世上。”

我全身發抖,不敢置信地望著她:“你說什麽,你是誰?”

“我是王爺的奶娘。如今太妃不在府內,王妃無力治府,王爺特派我前來處置此事。”她高傲道。

“你放屁,王爺多大了,還沒斷奶需要奶娘嗎?府裏這麽多主子,輪得到你這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下人作主嗎?”我怒極到麻木了。

一陣竊笑從夫人群裏傳出,可我笑不出來。看來高澄還是咽不下這口氣,想趁著婁昭君不在府內,徹底泯滅人性了。

那嬤嬤怒道:“我是王爺的乳母崔氏,王爺由我一手帶大的。王爺感念我哺育之恩,將我留在府中,好生安養。王妃總該知道吧?”

元仲華漠然道:“本宮無能,每天這麽多奴才,哪能過目不忘?再說王爺沒斷奶時,本宮還沒入府,如何得知?”

崔嬤嬤一楞,眾人又是一陣竊笑。

我冷冷說道:“不要說你現在身份不明,就算真是王爺乳母又如何?哺育之恩?你也配跟太妃娘娘並駕齊驅嗎?知不知道你抱著的是王爺的兒子?王爺現在有所誤會,日後終會明白,你敢傷害,死十次都不夠,把孩子給我!”

崔嬤嬤氣的臉發紅,大聲喊道:“咱們府裏王爺最大,他說野種就是野種,留不得便留不得!”說著舉高繈褓要往地上摔。

“你敢!”我嚇得心臟要停頓了,強裝冷酷道:“你敢傷害公子,我拼盡全力也讓你給小公子償命。你若親手殺了王爺的孩子,日後他必叫你全家陪葬!株連九族。”

崔嬤嬤氣極舉手向我煽來,被我一把抓住,反手狠狠給了她一巴掌,順勢去奪繈褓。

她死死抱著不放,我卯足了勁掄拳向她頸側砸去。無奈崔氏強壯,又不停閃躲,而我之前體力消耗過度,又要顧著孩子,一時竟痛擊不了她,只能拼命扭打。

她殺豬似的大叫:“來人,你們還楞什麽?還不拿下,忘了王爺的命令嗎?”

侍衛準備一湧而進。

“放肆!你們誰敢?”肅肅和元仲華同時喊道。肅肅更是擋在我前面。

元仲華怒道:“你們想造反?這是本宮的寢室,男子不得入內,違者去勢。你們想進宮當內侍嗎?”

眾侍衛一羅嗦,退回門外。我終於將崔氏打倒,又狠狠喘了她一腳,抱回孩子,輕輕哄著。

侍衛一見崔氏昏死一旁,不知死活,大驚失色,又要沖進來。畢竟他們不敢違抗高澄。

但高澄的行為犯眾怒了,在座的女人都是有孩子的,他連剛出生的孩子都不肯放過,尤其崔氏還如此張狂。所有人站起來,攔在侍衛跟前,

“我是宋夫人,娘家還有人在朝,你們敢碰我一下試試?”

高孝瑜道:“誰敢傷了我母親,我要他償命。”

“傷了我們兄弟,看看父王會不會惹了你們。”

……

連新夫人都忍不住開口:“難道我肚子裏的也是野種嗎?要是有半點損傷,王爺定會將你們碎屍萬斷。我要有所損傷,可汗必發兵,你們要是擔得起這個罪責,就來抓我。”

“咱們可都是王爺的內眷,我就不信他會為了你們置我們於不顧!”

“滾出去,娘娘這兒由不得你們放肆”

……

眾人連成一氣,逼得侍衛一步一步又退了出去。

暫時是安全了,但元仲華依舊憂心忡忡看著寶寶對我說:“這下只怕更惹惱了王爺,若是他親自帶人前來,恐怕還是難逃一死。”

她說的是事實,高澄不認可,寶寶始終沒有活路。我冷靜下來,對肅肅說:“能不能把你祖父那塊玉佩借給我?”

肅肅迅速遞了上來。

“沈醫工,你這是要……?”元仲華問。

“王爺剛剛又喜得一位公子,這麽大的喜訊他怎麽能不知道呢?娘娘,王爺現在何處?”我問。

元仲華有些明白我的意思了,“寒山之戰大捷班師,王爺正設宴大廳犒勞眾將士。沈醫工你……”

“眾位夫人仗義相救,草民感激不盡。”我直接道:“但六公子終究是王爺的兒子,出生至今,還未見上一面,實在不妥。草民這就去給王爺報喜。還請娘娘照看孝瓘公子。”說著我出其不意將肅肅推到她身邊,轉身向外走去。

肅肅掙紮要跟我而來,元仲華一時拉不住,又上來幾位夫人,一並將他抱住。看來這大半年下來,確有長進,健壯了不少。

我打定了主意,既然高澄不肯給活路,那就裏外跟他挑明了,破釜沈舟,逼他接收。如果成功,皆大歡喜。如果不成功,有我陪他一起死,也算告慰他的母親。

本來殺嬰就不是丈夫所為,門外侍衛見我手持高歡的玉佩,順理成章讓開一條路。還有人悄悄指指宴廳所在的方向,怕我找不到。

我抹了抹臉,略整領襟,抱好寶寶,直接向裏走,守衛將我攔下。我一瞪,拿出高歡的玉佩:“看清楚了,誰敢傷我,就是對老王爺不敬。”侍衛立即垂首兩旁。

我闊步跨進歌舞喧鬧的大廳。高澄居於正中首位,左擁右抱,熏熏然。各賓客將領也是三分真醉,七分自醉。

我狠狠將一酒壇重重砸落於地。

所有人都停下來,瞪大眼睛望著我。我上前一跪:“恭喜王爺,燕夫人喜誕麟兒,從此王府又多了一位公子。醫工沈氏特將公子抱來,以慶王爺寒山大捷,還請王爺賜名!”

語罷,不明就裏的眾人紛紛向高澄道賀。但高澄卻瞬間陰沈下來,一拍案桌,“放肆!本王已得稟報,燕氏難產已與腹中胎兒一並離世。你竟敢到此妖言惑眾。來人,拖出去杖斃!”

說著就有人上來要拿下我,我掙開再次示出高歡的玉佩護身,大聲道:“王爺,您可看清了,這是老王爺的玉佩,莫要損傷了。老王爺在世時,也得草民醫治,對草民的醫術甚為信服,太妃、不少將軍都可證實。如今草民就親口告訴您,事實是燕夫人的確難產,但她拼盡最後一口氣,為王爺生下孩子。六公子是草民親手接生的,健康安好!”

高澄酒意全退,面色鐵青。他摒退了左右美人,舞伎也退了出去。如果目光能殺人的話,我想我早死幾百回了。但我不怕,我來就是要他承認寶寶,從此不再暗施毒手,他的反應在我預料之中。

我就近問人:“這位將軍,您看這六公子是不是很可愛,福澤深厚,像極了王爺?”

“這……好像是……老夫多飲,不勝酒力,有些眼花,看不太清……”

再遲鈍的人,也看出端倪知道不對勁了,不敢輕易回答。我並不氣餒,抱著寶寶,讓他們一一看過去,問著相同的問題。我就是要讓所有知道人高澄的小兒子長什麽模樣。

“夠了,”高澄咬牙道,“大膽醫工,你如何肯定繈褓中之子為燕氏所產?”

“燕夫人臨終還盼著見王爺一面,所以至今仍未裝殮。王爺一看便知腹中已空。”

“那也不能證明你懷裏的孩子是燕氏所生。本王只知,經穩婆和醫令證實,燕氏咽氣時孩子還未產下。本王如何得知你使了什麽手段,將已死的孩兒調換?”

“那只能說明他們是庸醫。”我不屑道:“當時燕夫人只是假死狀態,並未真正斷氣,所以她才能拼盡全力將孩子生下。調換?燕夫人是早產,我一時上哪兒找個新生兒?我為什麽要那麽做?對我有什麽好處?如若王爺不信,可以親自驗證!”

“好,來人,滴血驗親,若稍有差池,必叫你人頭落地!”高澄恨聲道。

我就知道古人用來用去就這一招。我是科班出身,雖然知道此舉毫無科學依據,但要不著痕跡地將兩滴血融在一起,太簡單了,根本不用管什麽血型,方法多的是。

“王爺,索性換個大碗吧,看的更清楚些。”我道。

高澄一楞,還是讓下人換了個白色大海碗上來。

我率先紮破寶寶的手指,擠了兩滴進去,寶寶大哭,也只能忍著了,受點小苦,可換來一世無憂。

高澄正要割破手指之間際,我喊道:“王爺要滴血了,眾位大人趕緊上前看仔細了,能不能融在一起,晚了說不清。快點,你過來,您也來,您到這裏,還有這邊有空位。”

隨即一大群人,圍住高澄和中間的海碗。高澄有些氣結,但也只得紮破手指。血流進碗裏,不消半分鐘,便成功融合,不分彼此。

整個過程,所有人看的清清楚楚,大石落地,眾人不再疑惑,紛紛向高澄道喜:

“恭喜王爺,喜獲麟兒。”

“果真是燕夫人所產之子”

“是啊,適才我就見小公子與王爺十分相像,如今酒醒幾分再一瞧,更像了。”

“此子來臨,前方大捷,實乃祥瑞啊。恭喜王爺啊。”

“小公子聰明,頗有王爺之風”

“燕夫人拼死為王爺誕下麟兒,勇氣可嘉啊”

……

此情此景,高澄臉色也緩和不少,但仍有些陰晴不定,他頗為覆雜地看向我。他不會還認為寶寶是宋文揚的吧?現在所有人都親眼證實了寶寶確系他的兒子。這就是我的目的,看就看,誰怕誰。

道賀聲暫歇,高澄道:“如此甚好!沈醫工你且帶六郎回去歇息,明天一早我去看望,褒獎燕氏。為六郎擇名。”

人都死了,還嘉獎個屁啊?我道:“王爺,擇日不如撞日,就趁今日喜慶,各位大人都在,給六公子定個名兒吧!”

“你……”高澄又想發飆,更堅定了我的想法。高澄肯定還有疑慮,如果不趁著現在幾乎聚集了滿朝大將,趁熱打鐵的話,我怕他事後又後悔,想出什麽損招。

“大哥,父王去逝後,我們第一次打了個大勝仗,痛擊南梁,想必梁衍近幾年都不敢再犯大哥虎威,著實痛快。今日難得這麽開心,要不大哥就給六郎取個名字,添添喜氣,以保我大魏再接再厲,痛擊侯景、宇文老賊,為父王雪恥。”高洋適時說道。

高澄略一思索:“今日已晚,又飲了不少酒。此事有些突然,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取來?”

不行,一定要他取。

高洋笑道:“其實祖娥不日也將臨盆,我已擬好一名,只是不知是男是女,是否合用。如大哥不棄,我願將此名先讓於六郎?”

高澄點頭,高洋吟道:“君子無信而不立,故而取名為‘信’,排於‘紹’字後。”

“不好吧!”我急道,我要的高澄的認可,高洋插什麽花?“王爺的公子均以‘孝’字取名,若改成‘紹’字,旁人還以為是您的兒子呢?”

高洋哈哈大笑,“我可沒有大哥這麽好相貌。此子一看便知承襲大哥,不會被我冒認了去!沈醫工有所不知,我高家並不似同一般漢氏一般嚴苛註重輩份,我們兄弟只講親厚。若真要計較起來,大哥五郎也不該叫延宗啊。我的長子叫高殷,也沒什麽字序說法。不過祖娥是漢人比較重視這個,她說咱們高家子孫會越來越多,按個字輩排下,將來也好傳承。這才決定今後的孩子按‘紹’字起名。”

高澄笑著點點頭:“高紹信,此名不錯,就用這個名字。如果祖娥產子,就叫高紹德吧。君子德行也很重要。”

高洋同意,兄弟開懷大笑,皆大歡喜。我這個外人也不好再反對什麽。

我對高澄道:“六公子自幼喪母,還望王爺多加關照,能否請王爺將腰間玉佩贈與六公子?就像當日老王爺憐惜孝瓘公子孤苦贈與玉佩一樣?”

高澄又是一楞,還是緩緩解下,命人遞了過來。我急忙塞進寶寶的繈褓中。有了這個,以後就不怕了。

好了,目的達到了,趕緊撤。我道:“時候不早了,草民不打擾王爺與各位大人的雅興,先帶六公子回去休息了。”說著,便出了門。一分鐘都不想多待。

耳畔傳來高洋一句:“這個沈醫工不懂禮儀,卻甚為……甚為……有趣!”

我一哆嗦,不敢回頭,直奔王妃處。

第二天一早,元仲華就為寶寶正名,宣布其身份,並放在身邊親自養育,相應配置包括奶娘也全部到位。

接著以夫人的名義,為何安妮發喪,準備風光大葬。

與此同時,婁太妃也祈福完畢回府。真是巧啊!怕跟掌權的兒子正面沖突,連親孫也不管了。人心終究難測,在這個時代,血脈至親都要如此顧慮算計,太令人心寒。

哎,不管怎麽樣,何安妮,如今寶寶一切都好了,你安心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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