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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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夫子怎麽知道草民的名字?”我有些戰戰兢兢問道。

“是……”謝祖光道:“是王……大爺提過。現在另有急事,我派他去了別處。”

哦,原來是這樣,嚇死我了。

看來王昱真的能跟他說上話。說不定王昱說那個介紹他來工作的熟人就是謝祖光,所以卷宗室的人才會對他恭敬有加,要知道古代的等級制度分的很嚴。

“既然如此,謝夫子可向他查證,便一清二楚!”我斜睨了一眼梁運山和元榮,看你們這次還怎麽狡辯。

謝祖光思索片刻,緩緩說道:“稚子心智不成熟,因而來此開蒙受教。所以學生爭端,責在夫子。元榮、高孝瓘的夫子何在?”

梁運山和另一位之前被元榮揮鞭受了輕傷的夫子,立於跟前,同時請罪道:“吾等管教不力,還請謝夫子責罰。”

“李夫子,元榮因何墮馬?”謝祖光問道。

“這位醫工沖出,馬匹受驚,因而墮馬。”受輕傷的夫子看著我道。

“你的學生練習騎術,因何闖入梁夫子處?”謝祖光問。

“這……”李夫子也不知道怎麽說。

“是高孝瓘召喚我,我才過去的。”元榮信口胡說。

“哦?聽聞你們中午剛剛發生齟齬,他有事為何不喚夫子,不喚兄長,卻要找你?你又為何輕易過來?”問的好,這個謝祖光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這……”元榮詞窮,裏外無賴道:“我以為他要向我請罪,便沒多想就過來了。誰知他心腸如此歹毒!”

聞言,一旁的高氏兄弟皆冷哼不屑。

“是啊,謝夫子,”梁運山幫腔道:“我是高孝瓘的夫子,最知此子頑劣,必是他對午時之事懷恨在心,設計挑釁元榮,誘其過來,再與人合謀算計。”

“你放屁!”我氣極:“他是你的學生,你把他說的這麽不堪?那你是怎麽教的?心中有佛,則處處是佛。你內心齷齪不堪,別以為誰都跟你一樣!這麽小的孩子,心思最單純!他每日溫書到夜深,課堂遵守秩序,對夫子你敬重有加,就算你無故為難,他也從不頂撞。這樣還叫頑劣嗎?你呢?不用功的不罰,課堂睡覺的不管,他用功你要打,答對了,還要重罰,你到底懂不懂什麽叫作有教無類?”

我轉問謝祖光,“謝夫子,您也帶學生,再聰明的孩子開蒙不到二個月,你會讓他背誦《出師表》嗎?背不出就得重罰?”

謝祖光不語。梁運山氣極敗壞道:“我只是借此警戒他,讀書不可只追求形式。他不求甚解,難道不該罰?”

“他怎麽不求甚解了?你提的問題,他是答不上來還是答錯了?”

梁運山道:“《論語》博大精深,豈是短短數日便可理解?他正是開蒙不足兩月,卻逾越進度,我才責罰他。”

我冷笑道:“這麽說你很懂是嗎?那你告訴我,孔子有多少學生?”

“三千弟子,七十二賢人!”梁運山迫不及待脫口而出。

“廢話,這個我也知道,我要問的是這七十二賢人中,成年人有幾名,孩童有幾名?”

梁運山一聽呆住:“聖賢不論長幼,何況史書並無記載。”

“誰說的?孔子一早就告訴後人,他收了多少成人、多少孩童當學生,是你看書不仔細。”

“我讀書破萬卷,不可能不知道!”梁運山急道。

“可惜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我轉身對肅肅說:“孝瓘公子,麻煩你告訴梁夫子,孔子是怎麽說的?”

肅肅走上前,一字一句道:“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

“這說明什麽?” 梁運山不解道。

我故作惋惜道:“都說到這份上了,還不明白嗎?冠者五六人,就是說成年人有五六三十人,童子六七人,就是未及弱冠的有四十二人,這三十加四十二,不剛好七十二賢人嗎?”

“咳!”一旁的謝祖光似被嗆住,咳了一聲。梁運山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我緩緩道出一篇唯一記得的文章:

“孔子東游,見兩小兒辯鬥。問其故。 一兒曰:‘我以日始出時去人近,而日中時遠也。’

一兒以日初出遠,而日中時近也。

一兒曰:‘日初出大如車蓋,及日中則如盤盂,此不為遠者小而近者大乎?’

一兒曰:‘日初出滄滄涼涼,及其日中如探湯,此不為近者熱而遠者涼乎?’

孔子不能決也。 兩小兒笑曰:‘孰為汝多知乎?’

連孔子這樣的聖人,都不能判斷小孩子之間的爭辯誰是誰非,就說明同一個問題從不同角度看待,會有不同的結果,沒有絕對的對錯。孔子都知道對孩童抱有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的謙虛謹慎態度。你憑什麽一口咬定一個好,一個不好的啊?還是你自覺比孔子更聖明?”

梁運山被氣的臉色發紫,而我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加上傷痛,也累的呼呼直喘。

良久,謝祖光道:“我有一題,不知各位可解?”

什麽?眾人皆楞,都等著謝祖光解決爭端,他卻不就事論事,反而出題?這高人的想法還真是莫測。

他道:“我有九個數字,需放入九個方格之中,要求每一行、每一列、以及兩條斜線上的數和要相同!”

有人將題板擡了過來,上面已畫好了一個大大的正方形,裏面是三乘三九個方格。題板左側列有九個不規則的三十以內的二位數字。

謝祖光對身後的高孝琬他們說:“此題為師已出兩日,你們尚無人解答,如今跟著大家一起再思!”

“諾!”

“等等,”我喊道:“謝夫子,首先您得確保這九個數字肯定能達到您所提出要求,只有命題成立的情況下,才能得出正解。“

謝祖光鄭重點點頭。那我就放心了,因為九宮格的數字游戲太簡單了。我整整肅肅的衣服,說:“仔細點,別算錯就行。”

肅肅走過去直接拿筆填寫,不到一分鐘的便將答案寫滿九個格內。果然,不管是三行還是三縱,還有對角線上的三個數字,相加出來的結果完全一樣。

謝祖光流露一絲驚異道:“高孝瓘,你如何學得?”

肅肅一字一句道:“此題由《洛書》《河圖》演化而來,九子斜排,上下對易,左右相更,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五居中央。就是將從一至九,九個數字按此方法置於九格之內,不論橫、縱還是對角斜排,數字相加都為十五。只要掌握這個規律,再大的數字,只要用數與數之間的相差間隔數乘以九宮格內相對應的一至九數,自然可以得到相應答案。”

“妙啊!”謝祖光忍不住讚嘆道:“果然學無止境,老夫只懂此題,不懂此理,自嘆弗如啊。”

隨即對眾人問道:“你們可有更妙之法?”眾人不語,還沈浸在解題之中。

謝祖光問肅肅:“你從何得知?”

我急忙道:“自學的,他聽來的,從平時生活中汲取的。這跟識不識字關系不大。謝夫子,這是不是能說明他不頑劣?”到了現在我還猜不透他突然出題的用意。

謝祖光點頭:“至少說明他用心學習身邊的事物!即便頑劣,也不多時!”

“是啊,”我加把勁道,“天天用功都來不及了,哪有多餘時間調皮生事。謝夫子,事實就是元榮欺負孝瓘公子,結果害人不成反害己,咽不下這口氣,反來與梁夫子誣陷他……啊!”我突然發出一聲慘叫,元榮竟一鞭揮在我的傷處。

這小子惱了,可他畢竟只是個半大的孩子,我總不能跟個孩子動手吧,那個窩火啊,“你……!”

猛然一個小身影撲了上去,一下把元榮撞翻在地,揮拳相向一通毫無章法的亂打。我傻眼,因為我從未見過肅肅這麽憤怒。

元榮回過神後,肅肅瘦弱矮小哪是大他好幾歲,又壯碩的元榮對手?一下就被按打在身下,拳打腳踢。我急的不顧謝祖光在場就要奔過去,卻聽高孝瑜大怒道:“元榮,你這腌臜貨,敢打我四弟,找死。”說著上前一把拉開元榮,扭打起來,高湛自不甘落後,三人打成一團。

“你們高家以下犯上,敢打元公子?太可惡了!”元榮的夥伴加入進來。

“就打你們姓元的怎麽樣,沒有高家,憑什麽當個太平皇帝,”高孝珩跟其他高氏兄弟,怕高湛他們要吃虧了,也打了進來。

“早看你們不順眼了……”

“誰想跟你們共處一室?”

“你們呢,只會花錢買文章……”

“我們高家怎麽了?沒有我們高家就沒有你們姓元的……”

“我們元氏才是帝裔!”

“你們平時就仗勢欺人,就本事上戰場啊,還不是靠我們高家……”

“你們以下反上想造反……”

“你毀壞我的功課,害我被夫子責罰,別以為我不知道。”

“別以為你抹黑我的文章,夫子就青睞你”

……

新愁舊恨一並爆發,幾人鬥爭瞬間變成一場群毆混戰。

各夫子四處滅火來不及,只能大聲喊道:“不許毆鬥!”可惜都打紅了眼,聽不進去。所有人拿出平時所學,拼命撕打。一些年紀小剛入學的娃娃,夾在其中不斷被誤傷,不少人哇哇大哭。謝祖光表面鎮定,頻頻皺眉。我心中不斷哀號,怎麽會發展成這樣?!!

……

“沈蘭陵你好大的膽子!”婁昭君一拍桌案,“不但私自出府,還擾亂書院,發動群毆。現在安陽王府、太師府、太尉府、尚書府、刑臺府、將軍府、幾乎朝中大半王公貴族,都聚在門外向我渤海王府興師問罪,討要說法。你惹來這麽大的亂子,還有何話可說?”

“草民,草民……”我也不想啊!那場群架,打到天昏地暗,謝夫子終於發火了,讓各家奴仆將其小主人領回去反省三天,都不用上課了。

如今跪在這渤海王府大堂上的,除了我,全都是在天龍書院讀書的高氏子弟。一個個衣衫襤褸,發髻散亂,臉上身上不同程度掛彩,戰績輝煌。想必門外那群,也不遑多讓。

各房夫人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礙於婁氏威嚴,不敢哭鬧。所有怨懟化作無數利箭全部向我射來。我只得全當沒看見,硬著頭皮面對婁昭君。

“祖母,是孝瓘不好,甘願受罰,不要怪罪蘭陵。”肅肅說道。

“住嘴。你祖父一心栽培你,你這才入學幾天,就打架生事,氣得夫子要撞墻,叫人好生失望!你也當罰。”梁運山在混戰中,假惺惺地要以死明志,可惜沒人顧得上理他,最後也沒見他死成。

“祖母,四弟無錯,是元榮對我高家心存不滿,一心挑釁,經常欺負四弟。”高孝珩道。

“祖母,安陽王府欺人太甚,我們才反擊的。如要責罰四弟,我也一並當罰。我是大哥,沒有照看好弟弟們。”高孝瑜道。

高湛幫著高孝瑜:“母妃,的確是元榮挑釁在先,孝瓘百般忍讓,孝瑜他們也是見不得弟弟吃虧,忍無可忍才動手的。再說了,咱們高家還怕了他們不成?”

婁昭君氣道:“步落稽,你是他們九叔,不但不好言相勸,怎麽還跟著渾鬧?現在咱們高家什麽情況?你父王剛剛……外面的人想著法的打探虛實。你大哥二哥在鄴全力穩定局勢,你們不但不知收斂體恤,還鬧出這麽大的亂子,別以為我舍不得打你,每人十棍,一個也跑不掉!”

各房夫人剛要為兒子說情,被婁昭君眼色阻退,她問:“孝先,門前聚眾之人可有散去?”

段韶搖頭:“安陽王府鬧的最兇,說是元榮小王爺受傷不輕。非要咱們王爺出面給個交待!”

眾人低咒。

世子妃元仲華說話了:“母妃不必動怒,氣壞了身子不值。小叔們年紀尚幼,一向在書院安份,今日若不是沈蘭陵刻意破壞,又怎會釀成大禍?所以只要將她處置了,必可平息眾怒。臣媳今晚就給陛下寫信,請他親自規勸元氏宗親,都是一家人,定不會再有間隙!”

處置?是要用我的命來平息眾怒嗎?此事一出,外面的人不約而同將矛頭指向高家。而究其根本,高家又把罪責歸咎於我,要是我不去,就不會發生這事。婁昭君正為遮掩高歡離世一事煞費苦心,偏偏又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恐怕她也覺得推我出去總好過讓高家子孫有所損傷。

“一家人?”高湛嗤笑:“這恐怕是大嫂你一廂情願吧?你們元氏口口聲聲說我父王是權臣,也不想想若不是我父王多年勞苦,當今陛下豈能風光坐在金鑾殿上?怎麽排也輪不到他吧。大嫂您這個嫡長公主的名頭說到底也是父王掙來的。如今元氏宗親,不但不知感恩,還揚言要把我們踩在腳下,弄死我們!我還嫌揍他揍少了。”

婁昭君和元仲華頓時臉色大變,“放肆”婁昭君上前就是一巴掌:“這種大逆不道的渾話也敢亂嚼?”

元仲華急忙阻止,內心也忐忑不安,道:“母妃,孩童嬉鬧之言不可當真。一切只怪沈蘭陵無事挑撥。來人,還不給我拿下,待眾人前杖斃,必可平息此事!”

“不要!”肅肅又喊道,跪行幾步擋在我前面。

“稟王妃,”就在此時,有人進來通報:“天龍書院謝祖光前來拜訪!”

婁昭君吃了一驚,問段韶:“謝祖光可就是那掌院謝夫子?”段韶點頭。

“我聽王爺說過此人文韜武略,才華橫溢,深受先帝敬重,只是生性倨傲,從不涉足官場、侯門。怎會前來?”婁王妃有些疑惑道。

“定是為今日毆鬥之事!”段韶道。

婁王妃點頭,起身相迎,道:“快快請進。”

謝祖光闊步走了進來,看著跪了一地的人,當然也包括我。他只是微微拱手道:“謝祖光見過渤海王妃。”

婁昭君帶著歉意道:“謝夫子不必多禮。來人,看坐。今日之事,我府難辭其咎,書院所有損失由我府一力承擔。還望謝夫子不要將我高家子弟拒之門外。”

謝祖光微微笑道:“謝某前來,並非追究,只想澄清。孩童爭鬥實屬平常,今日之事,責在夫子,管教無方。”

所有人一楞,婁昭君望了一眼段韶,隨即笑著對謝祖光說:“吾等還以為夫子閉館三日,不再接納他們。”

“閉門三日,實因書院也需自省。若不是貴府沈醫工到訪,謝某仍不知書院弊端竟如此之多,謝某也應反思己過。再則嘛,各位公子英勇負傷,也需時日調養。”

眾人松了口氣,高湛甚至暗暗竊喜。婁昭君瞪了他們一眼,所有人又恢覆謹慎。

“謝夫子胸懷寬大,吾等佩服感激。只是目前此事已不是謝夫子不追究就能息事寧人。實不相瞞,此刻府外正聚集著其他學子之家眷,以安陽王府為之最,頗為頭痛。”婁昭君道。

謝祖光起身說:“謝某這就一一向他們陳述原由。若再不依不饒,苦苦糾纏,如此冥頑之人,我天龍書院也不敢收之,無才以授!”

婁昭君終於放下心,也站起來:“如此麻煩謝夫子了。孝先,勞煩你陪同謝夫子前往,但憑差遣!若有人不知好歹危及謝夫子,即刻拿下!”

謝祖光出面了,誰還敢再鬧?

段韶領命,與謝祖光一同出去。

眾人徹底放松,高湛更是自行站了起來,走到婁王妃身後為她捶肩:“阿摩敦,謝夫子都親自來了,他也說了不是我們的錯。您就消消氣,別再罰我們了。”

婁昭君又白了一眼高湛,不過語氣不再嚴厲:“無事惹事總是不對,再有理,也別忘了你們的身份,不能丟了你們父王的臉面!步落稽,我就奇怪,你們兄弟入學多年,只聽聞老八和孝琬得這謝夫子青睞,卻也從不見他登門。怎麽今兒孝瓘一打架,能教他不請自來?不但讓我別為難你們,還幫咱們去說服其他人平息此事?”

“阿摩敦,您有所不知,”高湛眉飛色舞起來:“今日孝瓘連答兩題,讓謝夫子佩服萬分。”接著,他添油加醋地描繪了一番,把肅肅誇成一朵花,最後說道:“梁運山那狗賊定是收了元家的好處,故意為難孝瓘,沒想到今日自搬石頭砸腳,想必日後也沒臉再當夫子了。說不定謝夫子會把孝瓘收入門下,大嫂你又多了一個孩子拜在謝祖光門下,開不開心?”

這高湛,說不到兩句正經的又來攪事了。元仲華端莊道:“孝瓘若有此際遇,倒也算因禍得福。我自然開心!”

婁昭君笑道:“孝瓘果然不負王爺所托,我亦深感欣慰。日後定要更加勤勉,好了,你們都別跪著了,起來吧!”

“謝祖母/母妃/王妃……”

肅肅剛要將我扶起,“住手!”元仲華的聲音傳來,“書院圍毆一事,暫可不追究。但沈蘭陵擅自出府,罪責難逃。母妃您已令府內上下不得隨意進出,偏偏沈蘭陵明知故犯,還闖下如此大禍,連累高家公子皆有損傷。若不嚴懲,日後府內上下有樣學樣,豈不大亂?”

我心中一涼。

恰巧,段韶入內,稟道:“謝夫子已勸回各府!我也已派人送他返回書院。”婁昭君舒了一口氣。

我趕緊趁著他們心情好時為自己求情:“草民實在是因為擔心孝瓘公子的際遇,才不得以為之。如今草民已深受馬踏之傷,苦不堪言,草民已經得到教訓下次不敢了,還望王妃、娘娘網開一面,饒了草民這一回吧。”

“荒謬!”元仲華:“孝瓘的衣食住行,皆有專人打點,輪得到你操心嗎?分明就是砌詞狡辯,說不定你打著孝瓘名義出府,另有目的,還不從實招來。”

我能有什麽目的,不提還好,一提我一肚子火。

元仲華又道:“母妃,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就私出王府一事,沈蘭陵違悖母妃之令,就該嚴懲。段將軍,你守衛不嚴,當值的士官,也當一並處罰。”

段韶略一沈吟:“違反軍紀,輕則軍棍二十。不過既然謝夫子已化解此事,而沈醫工也的確受了馬踏之傷,這受驚馬兒之力,就算男子也承受不住,何況沈醫工如此嶙峋。我看就……”

“孫兒願受這二十軍棍!”肅肅突然道。我雖然感動,可不是時候啊!他這小身子怎麽能承受,王妃也不答應啊。

“莫要胡言。”果然婁昭君輕斥。

“我與王爺早知道沈醫工對孝瓘愛護有加。若非沈醫工,孝瓘也不得與我們重聚天倫,王爺亦要多受哮癥折磨。說來沈醫工對我高家有恩,卻至今未要半分賞賜。此番也是關心則亂……”

“母妃!”元仲華看出婁昭君心軟了,急忙打斷:“沈蘭陵是有功,但功不抵過,兩事不能相提並論。父王仙逝,夫君與二叔他們前朝苦撐,倘若後院起火,豈不功虧一簣。母妃仁厚,可將棍數減去一半。但若無半分責罰,日後妾身也不知該如何自處,何以管治家眷。”說著給婁昭君跪下了,鐵了心要打我。

婁王妃有此為難,元仲華畢竟是長媳,身份貴重。好看看段韶,但段韶是外將,也不好說什麽。

算了,我一咬牙,不就十棍嗎?應該死不了。我道:“王妃仁慈,不必為難,草民的確有錯,甘願領罰。只是在草民受罰前,王妃可否聽聽草民的道理?”

元仲華道:“你莫要巧舌如簧,為自己脫罪。”

我搖頭:“娘娘放心,草民甘願受罰,自不會推脫。草民要說的是為什麽孝瓘公子會在書院受夫子冷落,受同窗欺負。”

元仲華一楞,婁昭君道:“為何?近日繁忙,的確疏於問他們的功課。”

“娘娘,您有沒有覺著孝瓘公子的衣服有些眼熟?”我問。

婁昭君一楞,我道:“這件衣服還是他跟王爺回府時您給他換上的。自那以後,他便再無新衣,而且天天吃不飽,更別說有什麽閑錢布絹可在書院打點了,您可知世人皆是先敬羅衣後敬人?”

“胡說!”元仲華斥道:“孝瓘一切起居用度,皆與孝琬無異,怎會吃不飽穿不暖?”

婁昭君向肅肅招手,“孝瓘,你過來。”

“母妃,孝瓘今日打鬥,衣衫才會破損!”元仲華道。

我道:“孝瓘公子請將手掌、胳膊給王妃瞧瞧。就算外衣雖因打架破損,裏面的衣服總不會也是打破的吧?”

肅肅攤開手心又將袖子捋上,接著將外衣掀開,露出陳舊還打著兩個補丁的中衣。婁昭君面露慍色,“這是怎麽回事?福全,孝瓘的月例,可有按時發放?”

一旁垂首而立的高管家,急忙翻出賬冊,查閱道:“娘娘放心,每房月例都足額發放,孝瓘公子的丫環前些日子剛領走了一匹春帛。”

婁昭君又問世子妃:“仲華,現在何人照看孝瓘?”

元仲華猶豫,還是答道:“乳母尤氏。”

婁昭君責怪道:“先前她已疏忽令孝瓘失蹤,怎可隨便覆用?”

元仲華道:“父王剛剛離逝,臣媳一時也無從挑選可信之人。故而延用尤氏,畢竟她熟知孝瓘心性。我已告誡其不得再發生先前之事,否則必重罰。”

“來人,傳尤氏過來回話!”婁昭君吩咐道。

大丫環帶著小丫環領命出去。不一會兒,便回來稟報,“孝瓘公子院內不見一人,也不見新布帛所裁之衣!”

婁昭君面色沈下來:“莫非又一個私自離府了?”

元仲華和段韶皆一凜。

我道:“娘娘不必著急。段將軍,請問您麾下是不是有位叫福京的什長,正駐守王府?您派人去那裏看看,說不定能找到尤氏。”

眾人臉色又是一變,段韶對隨從耳語幾句,那人飛奔而去。

半柱香的時間,一男一女被帶了進來,看得出來很匆忙,衣衫不整,那女的正是尤氏,驚慌不定。隨從對段韶耳語,霎時段韶臉色難看。

又過一會兒,小霞被帶了進來,三人同跪於地上,不敢擡頭。

我道:“高總管,麻煩您看看這位將軍身上的湛藍衣衫,是否也有些眼熟?”

高管家走近看看又摸了摸,向婁昭君低聲稟報,婁昭君勃然大怒,“尤氏,你不但敢在王府宣淫與人茍且,還敢克扣我孫兒所有占為己用,把他整的像乞丐一般任人人作踐嗤笑,實在該死!渤海王府的公子,我與王爺的親孫兒,竟被這等下作的賤婦怠慢至此。仲華,這就是你所謂的熟知孝瓘心性之人?”

我對一旁嚇的發抖的小霞道:“若你不想跟尤氏一樣被治罪,還是趁早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吧。”

小霞急忙向前跪行兩步,將這些年尤氏怎麽虐待肅肅一五一十交待地清清楚楚。眾人皆驚搖頭,婁昭君早已怒不可遏。

元仲華跪下惶恐道:“臣媳知錯,臣媳實不知尤氏竟如此歹毒!臣媳這就處置她……”

“不必了!”婁昭君冷聲道:“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還不知情,還是交由我來處置吧。尤氏,之前孝瓘失蹤,可是你所為?”

尤氏早已沒了魂,不停磕頭:“沒有,沒有,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哼!”婁昭君不信,“你這惡婦,這些年來還有什麽不敢的?我王府之人,豈能由人隨意輕踐。來人,拖出去杖斃。家中貶為庶民,三代不得入朝。孝先,此郎是你軍中之人,我不便幹涉,你自行處置吧。”

段韶也氣:“拉出去,杖一百,降為夥頭兵!”

有侍衛進來,拖走二人,尤氏大哭大喊,拉著元仲華的衣角:“娘娘,請您念在我是孝琬公子乳母的面上,饒命啊!”

婁昭君一聽面色更難看,元仲華一把將她甩開。肅肅怔怔看著一切,美眸中盡是迷茫,還有一絲不忍。

我嘆了一口氣道:“娘娘,尤氏再有錯,她畢竟是公子的乳母,幾年下來,或多或少總有些情意,您要當著公子的面處死她,恐怕不妥。”

婁昭君看了看肅肅,道:“算了,此賤婦做出此等不要臉之事,想必夫家也饒不了他。杖五十,關在大牢,待府內解禁後,再趕回去吧。”

“多謝娘娘不殺之恩!”尤氏被拉了出去。

“哎!”婁昭君揉了揉額際。

“臣媳這就為孝瓘重覓伺候之人,或者將孝琬乳母暫調也無不可。”元仲華補救道。

婁昭君擺擺手:“不必了,孝瓘起居之事,暫且交給沈醫工吧!等日後穩定下來再議。沈醫工,若孝瓘再有何事,你可直接向我稟報!”

“是!”我心中大喜,這樣最好了。

“不可!”元仲華又阻止:“沈蘭陵還有軍法要受,如何照看孝瓘?”

我急忙道:“不礙事,我是醫工,會盡快康覆。何況還有小霞,之前她是受尤氏脅迫,如今定會一心一意伺候主子。有我們倆就夠了,王妃、娘娘不必再為此事煩憂了。”

婁昭君點頭:“就這樣吧。你們都給我聽好了,從今日起,各人更加嚴守本份,再敢犯錯,嚴懲不貸!”

“諾!!”

事情總算圓滿解決。接下來輪到我的軍法棍了。

段韶倒是有心照顧我,交由府內女眷執行,只是他沒算到,元仲華找了一個最強壯的嬤嬤來,強壯到恐怕連軍中漢子都汗顏。

元仲華還特意讓府內所有人來圍觀,美其名曰警醒眾人。

我告訴肅肅現在的結果已經是最好的,所以他不能阻止。如果不敢看,就讓小霞先帶他回房。但他堅持留下。

第一棍落下,我就已經有種要死的感覺。我不是硬漢,憋不住慘叫。為了不嚇到肅肅我盡量忍,當第四棍落下的時,終於熬不過去雙眼一黑暈了過去。至少後面不知道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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