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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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小榭,到了跟前才發現,比起家鄉的秦淮水榭大了一倍不止!想來這渤海王府也是極盡奢華。

廣闊的湖面,綠柳成蔭,涼風襲襲,蕩起陣陣漣漪。藕浮蓮動,穿舟其中,真是無比的清涼寫意,沁人心脾。但一切一切的美好都基於炎炎盛夏時節!眼下正值隆冬,光禿禿毫無生機不說,湖面還結著薄冰,放眼望去,一個人影都沒有。

水榭本就透風,以便夏日納涼。如今更是寒風四起,頭發亂倒。丫環端來數盆防風炭火,又放下紗簾阻風,根本感覺不到什麽作用。我真不明白高洋,這是他父母的府邸,隨便找處暖閣不難吧。這裏除了“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以外,真看不出來有什麽別致的勝景。反而他的謹慎一再讓我覺得心機深沈。

丫環們準備妥當後,退至一旁,我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各位公子,現在每人面前有兩樣相同的東西:一張普通信箋和一把剪刀,要……啊啾……,要求就兩點:一、人從紙中過,紙邊不能破。二是不能將紙剪斷再用糨糊粘貼。除了紙和剪刀,不能使用其它器物,否則都算違規,算輸。都……啊啾,清楚了吧?”風太大,讓我這種空調房待慣的人很不適應。

我用袖子抹了抹鼻子,笑我粗鄙之聲又起。

“蘭陵。”肅肅將一物塞入我手中,頓時暖意順著指尖漫延全身。是個手爐,也不知他哪裏得來的。望著他關切的眼神,我心裏暖暖的,好想用表達一下感激,礙於時間地點不對,只能不動。

段韶道:“各位公子都聽清規則了吧,如無問題,即刻開始,就以一柱香時為限,沈醫工覺得可妥當?”

我急忙道:“我沒意見,各位公子有意見嗎?”

都顧著自己的面子和傲氣,沒人出聲,那我宣布:“開始吧!”

不出所料,所有人想的都是怎麽在紙上剪一個最大的洞,甚至有人已經直接動刀了。

我悄悄問肅肅:“還記得之前的方法吧?”肅肅自信地點頭。

那就好。其實這就是一個關於三維和二維轉換的技巧題目。通常一張紙,人們大都會從平面角度去考慮。如果跳不出這個思維,那這張紙永遠是個平面,長、寬甚至從中截取圓的直徑都是固定的。撐死就那麽大,人是絕對不可能從32K的紙中穿過去的。只有利用三維將它進行立體的翻轉,才能組成超越平面的大空間。這就是著名的莫比烏斯環原理。

只見肅肅不慌不忙先把長方形的箋紙裁成正方形,多餘的部分扔至一旁。果不其然地又惹來嘲笑,他們肯定又在嗤笑他是癡兒。在他們看來,紙本來就夠小了,他還傻不啦唧裁掉一部分,這樣一來就算他們做不到,肅肅也定不會贏。

他們全都在紙中開了個大洞,捋起寬袖勉強能將手伸過去至胳膊肘,瘦小一點的,整個胳膊都能伸過去,但已經是極限。有人甚至把紙洞往小肉球頭上套,還沒到脖子,就已經被撐破了,還惹來小肉球的再次決堤,高洋哄都來不及。

肅肅將得到的正方形對折,在折縫處開槽,將開槽的紙條扔掉時,周圍已沒人再敢隨便出聲嘲笑了。

然後保持對折狀,肅肅開始從下向上剪紙須,接著再從上向下反方向對稱剪紙須。到了這步,我已經完全不擔心了。

三維紙圈的原理說白了很簡單,但如果不懂幾何代數,是不可能參透的。當然我也不是數學高手,當初學剪這個的時候,教授要求我們紙須不但要剪的均勻,關鍵要剪的越細密同時不能斷才能達到“穩、準、狠”的練手目的,同樣得到紙圈就會越大。

從理論上來講,紙須可以剪的無限細密,那麽所得到的紙圈就可以無限大,別說包裹一個人,就算圍住地球也是可能的。當然實際上沒人能做到。我對肅肅也沒那麽高的要求,而且這裏的剪刀沒有軸眼,操作起來很不得力,不靈活,萬一剪的太密不小心剪斷了,反而得不償失。

不需要一柱香的時間,肅肅就完成了。他略微抖開手中的紙,一個大圈形成,他將雙手高舉,紙圈順勢從上穿過他的身體落於地上。

我笑了,剛想拍手稱好,突然又是一個大噴嚏。

斛律光快人一步,撿起地上的紙圈,細細查看,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果真沒有斷處,是個整圈!一張小紙居然可以變的這麽大,父帥你且看來。”

他遞給斛律金和段韶,不一會兒,他二人也齊聲道:“果然奇妙!”斛律光要求道:“孝瓘公子,能否再次演示?”

肅肅溫順地又要拿紙剪,我道:“還是改天吧!讓孝瓘公子仔細演示給幾位將軍慢慢看。今日風太大。三位將軍,你們看這結果……?”

“毫無疑問勝的是孝瓘公子。各位公子應該沒有異議吧?”段韶朗聲宣布。

眾人皆有不忿之色但又無何奈何!段韶將紙環遞給他們輪番逐一看過去。高孝珩面色難堪,高湛更是三兩下就撕破扔在一邊,口口聲聲:“邪門歪道,這根本就是邪術!我等當然不會!”難道他想耍賴?

我問高洋:“太原公,你看……?”

高洋就算不把我放在眼裏,也要顧慮三位將軍面前不能失了體面吧,他道:“九弟,願賭就該服輸,你們眾人之力都不如孝瓘一人之智,還有什麽不服的?”

“二哥,你不會真要我跪一個目不識丁的侄兒吧?”高湛叫道。

我在一旁提醒道:“剛才不是還要孝瓘公子跪幼弟的嗎?”

“那是他們兄弟相爭!關我這個小叔什麽事?他們關起門才是一家人,孝珩對孝瓘不滿,理應自行解決。我只是被他們拉來評理的,跟二哥一樣。要是二哥也下跪認錯,那我也認。”高湛脫口而出,不但讓我鄙視,更讓那三兄弟側目,尤其高孝瑜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高洋剛要開口訓斥,卻又盛情難卻地被小肉球塞進滿口的酥餅。先前比賽時,小肉球就在不停地吃點心,還時不時送到高洋的嘴裏,看來對這位二叔頗為關照,“有福同享”。

“呵呵,咳……”水榭外又傳來人聲:“九弟又在渾鬧了!”一個帶著病容的高挑少年現身道:“高睿見過三位將軍。二哥,你也在啊?”

“睿堂弟,怎麽不在屋裏待著?這幾日你為父王日夜勞心,累的病倒了。”高洋好不容易咽下嘴裏的東西道。

“是啊,早聞睿公子賢孝之名。王爺時常讚嘆有加。”斛律金道。

那少年道:“高睿自幼無父無母,若非大伯收留,悉心教導,哪有今日之高睿?大伯一向待我猶如親子,愛護有加,如今大伯病重,高睿如何能安?我日夜抄寫《孝經》和祝禱文,打算於今日除夕放於水中,順水而流,蒼天見憐,四方神佛,佑我大伯早日康健!”

在座無一不感動。

高睿又道:“適才一陣狂風,將手稿吹散,有幾張飄於樹頂。我正叫人取桿來粘。恰巧聽見榭內之事。這就是孝瓘吧?”

“孝瓘見過堂叔。”肅肅行禮道。

“好,好,我也聽大伯提及,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待我身體好些,定與你切磋!與我一起為你祖父祝禱可好?”

肅肅點頭。斛律光道:“無需讓人取桿了,待我直接取下來罷。”看來他輕功頗佳。

高睿謙虛地拒絕:“斛律將軍威震殺場,此等小事不敢勞煩將軍,恐心中不安!”說話間,已有仆人取來約4-5米的長桿,順利粘下樹上的紙稿,正要取下。我靈機一動,喊道:“且慢!”

所有人看向我,我道:“適才各位公子對剪紙比賽一事,不甚服氣,尤其九公子還口稱邪術,草民實在不知該作何解。眼下又有一題,不知各位公子可願再次比試?”

“何題?”斛律光好奇問道。

我指了指長桿上的文稿,“題目就在上面。就比在不放倒長桿的前提下,又不能借用梯子、凳子或者多人疊加上去的方式,看誰能最快將紙拿下來?”

眾人思慮。

我追加道:“自然斛律將軍也不能以輕功相助。一來這麽多人,你總不能每人都幫吧。二來嗎,此題以鬥智為主,並非比武!各人只能憑自己一雙手想辦法去拿。”

“我倒覺得此題不錯。”斛律金難得率先讚同:“孝先,你覺得如何?”

段韶捋了捋美須道:“我也甚覺有趣,不知各位公子可否遂了我們老人家的心願?”

眾人皆拱手稱是。我看了看,發現參加的人中不少是新加入的,之前的比賽吸引了不少圍觀的人,此刻也都躍躍欲試。我搞不清他們是肅肅的堂兄弟,還是叔叔輩的?反正都是少年人,連高睿都加入進來,那就一起玩吧。

他們圍著長桿轉,望著桿頂的那張紙,想著怎麽把它弄下來?

不少人鼓足了腮幫子,向上吹氣。我失笑,粘桿,粘桿,就是怕取不下來才要“粘”,連狂風都吹不走,何況離的這麽遠吹氣?不過一群正太使足了吃奶的勁連臉都憋紅的模樣,讓三位“評判”都忍俊不住。

高湛急的直接伸手去搖那長桿,高睿阻止道:“九弟不可,此乃犯規,與放倒長桿何異?”

高湛氣急敗壞松手,退了幾步,轉身從地上撿起石子扔了上去。其他人見狀也紛紛效仿,企圖把紙稿砸下來。可惜他們沒有百步穿楊的功夫,反而石子落下傷到自己人。奴仆們誤中副車,不敢吱聲,隨後不少正太也捂著額頭喊道:“別扔了,別扔了……”

最後,大家有些氣餒地紛紛圍著長桿坐下,托腮思考。我向肅肅眨眨眼,示意他的 SHOW TIME到了。雖然我之前拿過這個游戲考肅肅,但答案是肅肅自己找到的。

他一把拿起長桿,向另一邊跑去。眾人不明所以,全者起來跟著他跑到水榭邊,界臨湖水處。

肅肅找了一冰面稀薄處,一下把長桿插了進去。長桿破冰而入,伸向水裏,接著肅肅雙手輪流將長桿向下放,越放越低,眼見長桿就快沒入水中時,肅肅輕輕松松將頂端的紙取了下來!眾人目瞪口呆。

肅肅將長桿交還仆人,檢查了下文稿並無汙損,恭恭敬敬遞給高睿。

高睿回過神,感嘆道:“如此簡單的方法,吾等竟無一人想到。不得不佩服!”

看著高湛的呆樣,我忍不住問道:“九公子,現在還有異議嗎?”豈知他還死鴨子嘴硬,“僥幸,肯定是僥幸,要不是二哥恰巧選在這裏,哪有湖水可供他使用?”

我搖搖頭嘆道:“哎!九公子,看來你的悟性真是……佛家也說過法門有八萬四千之眾,就是說解決一件事情有無數種方法。還是那句話,你想不到不代表不存在。就算換了別處,沒湖,有井哪怕是口枯井,不也一樣可以做到嗎?關鍵在於,你們一心只是考慮如何做才能滿足條件,沒想過同時可以讓那物體來遷就人,我說不可橫向放倒長桿,可沒說不能縱向移動啊。人不能借梯上向爬,但只要把長桿置於低處,高度不同樣轉換了嗎?斛律將軍,你要是上了屋頂,再下來的時候,是直著跳下來,還是橫著摔下來?”

斛律光忍不住大笑起來。

“肯定是你教那小子的,否則他怎麽知道?”高湛就是不肯認輸。

我笑道:“九公子太看得起草民,小看了孝瓘公子,這是他自己想到的!九公子,你做不到的,不代表別人做不到。如今兩場結果皆擺在眼前,還有爭辯的意義嗎?”

高湛窩火的樣子,我心裏痛快極了。

“妙啊,果然精彩,方法簡單,卻不易想到!”段韶道,“如今勝負已分,我等也算大功告成。至於賭約實踐一事,老我們實屬外人,不宜多加幹預,還請各位公子自行斟酌!”

他雖說不管,但其他人真要食了言,以後入朝共事必要遭他三人鄙夷。

高孝珩艱難地走向肅肅,懦懦不知怎麽開口,肅肅搶先道:“孝瓘知道二哥不是存心為難,一切都是誤會。是孝瓘不好,連累王夫人。但請二哥相信我是無心的!剛剛的戲作,要不是二哥為母親分心,以二哥的才智,不會想不到的。我馬上去求母妃饒過王夫人,如果母妃不允,孝瓘願意陪王夫人一起受罰!”

“當真?”高孝珩不敢相信。肅肅鄭重點頭。

“是啊,二弟。其實孝瓘這一路回來,受苦受難,也很兇險,幾近喪命。他被人拐帶出晉陽並非自願,想來他最不幸。他若有心害王夫人,早在回來之前跟祖父大人說上兩句,你娘怕是早被杖斃了。而不是等母妃入府才被罰跪。孝瓘肯定不知情。”高孝瑜分析道。他現在倒明理了,之前不見他為肅肅說一句。哎,就當改善兄弟關系第一步吧。

高睿道:“至親兄弟間有什麽誤會說開就好了。王夫人罰跪只是小事,恐怕連堂嬸也不知情。大嫂肯定會尊重堂嬸的意見。你們放寬心!我們先將祝禱文散了,再去找她們說情吧。孝瓘、孝珩、孝琬,孝瑜一起過來吧!”

“是啊,這是渤海王府,不是大哥的世子府,我母妃說了算,諒大嫂也不敢拂逆母妃。”高湛適時又叫囂道,可惜這次沒人答理他,連高孝瑜的目光也轉向別處。

肅肅主動去牽高孝珩的手,這次高孝珩沒有抗拒,由他拉著走向高睿。雖然我很不屑那幾兄弟之前所為,但肅肅畢竟要長大的,兄弟親情對他來講非常重要。

高孝瑜和高孝琬隨後跟了過去,四兄弟總算第一次同心。高湛灰溜溜跟在其後。那些圍觀的公子也陸陸續續跟到湖邊,大家一起將高睿書寫的文稿順水撒入湖內,並同時念著:“願祖父早日康覆”“願父王身體康健”“願堂叔高歡松鶴延年。”……

段韶、斛律金和斛律光站在後面默默看著。

高管家帶人小跑過來:“各位爺,原來你們都在這裏啊!各位夫人找不著你們,正著急呢。這天寒地凍的,小心凍壞了身子。晚宴就要開始了,各位爺快隨老奴回去更衣吧!”

高睿領著大夥起身道:“勞煩高總管了,我等正為大伯祈福。這就回去。”

眾人散開各自回房,高洋抱著小肉球也走了。

肅肅正要回我身邊,只聽高孝瑜老遠喊道:“四弟,還不快過來!咱們四兄弟一起先去給祖父祖母拜年請安。”他還是不答理一旁聒噪的高湛。

“是啊,醫工不能跟隨我們坐在一起。四……弟!快過來,我們一起走。”高孝珩終於承認肅肅了。

肅肅看著我,我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去吧!

望著四人的背影,有些出神。突然,又是一個噴嚏,我得趕緊回去加衣服了。

日落西山,華燈初上,全府的紅燈籠都亮了起來。除夕夜,團圓飯,上至王爺主子,下至看門、餵馬的奴仆小廝,都有份參加,只要避開當班輪值就行,我們自然也不例外,被列在醫工隊伍裏。不過我們的身份跟“下人”差不多,所以進不了主場,只能待在外院。與上次的家宴不同,這次采用的是圓桌,而且全部露天擺在屋外。圓桌沒有我們時代那麽高,桌上全是一些大塊的牛骨羊肉之類的北方佳肴,頗具游牧民族,節日歡騰的風格。

據傳菜的丫頭說,今晚王府內的宴桌至少不下一百桌。連高歡的老臣心腹,也全府出動了。

“劈裏啪啦”的爆竹聲響起,更增添了節日的喜慶,年夜大餐正式開始!在這個時代由於火藥並沒被廣泛運用,人們燃燒竹子,利用熱脹冷縮的原理使竹節伸展,就會不斷發出響聲,這就是爆竹的由來,想來比起我們時代的鞭炮環保多了,也更安全。為什麽我們會丟了老祖宗的這項發明呢?

“沈醫生,怎麽不多吃點?”宋文揚問道,這兩天他心情平覆了不少,但我還沒機會找何安妮進一步交談。

我搖頭:“我一向不喜歡吃牛、羊肉,你們多吃點吧。這裏的可都是純天然有機環保綠色食品,無汙染,在我們那裏有錢都很難買到。”

宋文揚直點頭,覺得有道理。

“小沈,你的聲音都變了,是不是感冒了?”杜老也湊過來一起聊天。

我搖頭:“應該還沒發展成病毒型流感。下午風大,吹的有些頭痛。晚點煎些柴胡水喝,再捂身汗就會好。”

“回去吃兩片藥就好了,這裏真不方便。沈大夫,你看過完年能走嗎?”宋文揚問道,我有些奇怪他這麽問,好像沒考慮何安妮的存在一樣。

我示意他們看看同桌的古人,低聲道:“那得看高歡的病,否則他們怎麽也會留在這裏過年?出不去啊!”

杜老也點頭,道:“今天就別想那麽多了,來,宋醫生,喝酒喝酒。想不到這輩子還能喝到這麽純正的汾酒!到底汙染少,水清酒糟純,所以這酒特別醇厚,口感綿柔。小沈,你也試試,剛好趨趨寒。”

我急忙搖頭,再好的酒以我的酒量根本品不出來。我笑道:“杜老,等回去後,給院長建議下,凡是感冒傷風的病人,不用開藥了,直接開兩瓶二鍋頭,逼出寒氣直接康覆!”

我們三人都笑了,來到古代難得放松一笑。

也不知道肅肅怎麽樣了,那些小子有沒有再欺負他。想想還是不太放心,我對他們說:“我出去轉轉,一會兒回來!”

出了小院,穿過走廊,處處都是酒宴歡語,還夾著歌舞表演。這都是少數民族的長項。

這王府還真大,當轉入一條僻靜花徑時,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迷路了。

隱約傳來人聲,我走了過去。

“大伯,你喝多了,我這就請人將你送回去!”一道女聲挺耳熟的。

“不必擔心,高家男兒喝這點酒不算多。我見弟妹一人在此,甚不放心,弟妹花容月貌,極易遭人窺探。來,讓為兄送你回去。”這還沒喝多啊,說話都有些大舌頭了。

說話這兩人,竟然是李祖娥和高澄!我站在樹叢後不敢現身。一個大伯和一個弟媳,再無旁人。這兩人怎麽會在這裏?這會兒不應該在主院吃飯嗎?

“大伯,我讓環兒去取披風,一會兒便來。大伯還是自行回去吧!”李祖娥退了兩步,避開高澄的相扶。高澄肯定喝多了,臉色緋紅不錯,還一股濃烈的酒味飄散過來。

“祖娥,每次看你站在二弟身旁,你可知我內心多不忿?連老九都覺得你這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要不是二弟早一步娶你為妻,你該是我世子府的女主人!”高澄的肺腑之言越來越露骨,他早就垂涎李祖娥的美色,今天酒壯色膽終於按捺不住了。也不知怎麽就讓他逮到李祖娥一人在外的時機了!

李祖娥羞憤道:“大伯,你喝多失言了!世子府美人無數,大嫂更是華貴端莊,無一不在祖娥之上,若是大嫂得知大伯今日所言,恐怕要傷心誤會祖娥了!”

“她敢!”高澄不屑道,像是從未把世子妃放在眼中:“要不是我們高家輔佐,他那愚笨弟弟如何能做太平皇帝?黃口小雀,不懂戰事,不懂朝政,卻能坐擁天下,靠的什麽,她比誰都清楚。我們能讓當這個皇帝,同樣也能拉……”

“大伯,慎言!”李祖娥急忙阻止高澄說出大逆不道的話。雖然她也知道高家在朝中可以只手遮天,魏帝無一不從命,但依她的身家可擔不起這麽大的罪名。

高澄打了一個酒嗝,一把拉住李祖娥的小手道:“祖娥,只要你願意跟我。我敢保證你在世子府的地位不在元仲華之下,她敢對你不敬,我隨時廢了她!”

我早已目瞪口呆,這位帥哥非但調戲弟媳,還敢承諾的這麽理直氣壯。古人不是很保守的嗎?不是最重視倫常禮教的嗎?我怎麽在高澄身上一點沒看到,相反他在某些方面思想比我這個現代人還開放。

李祖娥掙開道:“夫君相貌雖不如大伯,但待我真心真意,無人能及。請大伯離去,否則……否則我就要喊人了。”

“你喊啊!“高澄不但不害怕,反而因為她的話哈哈大笑起來:“就算二弟來了,又能如何?他不敢拂逆我的。我這個二弟小時候還算聰慧,怎知越大越膽小懦弱,動不動就鼻涕橫流,祖娥,你怎能容忍與他共枕?要不是我高家顯赫,就憑他,早被人棄之如敝屣了,呵呵……”笑著,居然霸道地抱住了李祖娥。

李祖娥奮力掙紮不果,畢竟男女體格差別太大,最後只得道:“如果大伯再有逾越,祖娥立即死在你面前!”說著拔下頭上的金釵,做出欲刺喉之狀。

豈料高澄依舊毫無畏懼道:“那你可要想清楚了,今日是除夕,歡慶之日,父王身體不佳,如果你真的血濺當場,只會觸了黴氣,萬一沖撞了父王,所有罪責還是得由二弟承擔!說不定李希宗也要受到連累。”

李祖娥呆楞在當場。高澄更肆無忌憚地要對李祖娥上下其手。李祖娥奮力掙紮卻推不開。

我一再告誡自己不能沖動,可這李祖娥還是個孕婦啊。高澄不但色迷心竅,而且簡直就是瘋了,我還沒見過這麽無恥當光榮的人。我拿起路邊一個廢棄的布袋,又順手撿起一根粗壯的樹枝,悄悄走到高澄身後,李祖娥睜大了眼睛。

我把布袋輕輕但極快套在高澄頭上,酒精使人反應遲鈍,高澄沒反應過來,嘴裏直嘟囔著:“怎麽全黑了?什麽都看不到了,來人掌燈!來人……”

我故意捏起嗓子道:“天狗食日了。”高澄道:“什麽天狗……嗯!”話音未落,就被我一棍子打在後頸上,力道不重,但是加上醉酒,立馬倒地不醒人事。我拿掉頭套,確認他的確昏過去了。

我把棍子丟了老遠,又開始後悔是不是太沖動了。這畢竟是人家古人的家事。

李祖娥驚魂未定道:“沈……沈醫工?這可如何是好?”

“李夫人,放心,世子只是暈過去了,酒力消散自然會醒。”我道。

“今日之事……”李祖娥很恐慌。

我安慰道:“夫人怕失名節,草命更怕丟性命。所以今日之事,草民不會傻到告訴別人。想必李夫人也是吧!。”傷害世子,不死也夠脫層皮。李祖娥也該明白婁王妃多麽護短,都是自己的兒子,要是讓他人知道這事,婁王妃肯定只會怪她挑起兄弟不和。尤其婁氏還不怎麽待見漢官。

李祖娥這才安心。我問道:“夫人已有身孕,何故深夜獨自在這裏?”

李祖娥緩緩答道:“正因有孕,席間感到不適,帶著丫環出來走動走動,行至此處,甚感寒涼,打發了丫環去取披風。不想大伯他竟……”接下來的事,我也看到了。

我對她說:“草民本不該多嘴夫人家事,不過站在醫工的角度,草民奉勸夫人以後周遭還是不要離人。畢竟孕婦可能發生的意外情況比較多!”

“知道了,多謝沈醫工提醒。”

又有一人腳步聲近,我們皆一驚。原來是李祖娥的丫環取披風回來了,她道:“原來是沈醫工,咦,這不是世子大人嗎?這麽會躺在這裏?出了什麽事?”小丫頭沒見過世面,驚叫起來。

“環兒莫慌,”李祖娥適時阻止:“大伯只是飲酒過度,行至此處,恰巧醉倒。自有人會尋他回去。別免節外生枝,咱們只當沒瞧見!”

“哦……諾,夫人!”小丫環還是很聽話的。

我對李祖娥說:“我送夫人回席間吧?我本來正想去探望孝瓘公子。”

李祖娥猶豫道:“此刻沈醫工恐怕不便前去。內院聚集的全是朝廷要員,權貴人物。所以守衛重多,閑雜人等非傳不得入內。而且讓人瞧見你我一同,待大伯醒後,萬一想到什麽……”她越說越低,我懂了,點點頭,準備回頭。

李祖娥又道:“沈醫工放心,適才見他兄弟五人相處和睦。尤其三個哥哥對這個四弟頗為關照。王夫人也在席間,不用再受罰了。”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肅肅沒事,我就放心了。望著李祖娥主仆遠去的背影,我舒了口氣,踢了踢睡的像死豬的高澄,忍不住啐了一口,這種男人最是人渣。我按原路返回我的“下人宴”!

只是我跟李祖娥都不知道,自始至終,還有一個人一直隱藏在樹叢中,目睹了這一切。他痛恨自己的無能,卻始終沒有站出來保護自己的妻子,一幕幕看在眼裏,他折斷了樹枝深深刺入掌心,鮮血直流,卻沒吭一聲,一切只因為時機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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