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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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孝寬驚怒交加,一時面上陰晴不定。最終還是壓抑下來,保持一貫的禮貌風度道:“沈醫生既知韋某此行的目的,又何故提出不可行的要求呢?”

我道:“可行與否,全在韋大人一念之間。草民不懂國家大事,但也知道,兩國交戰,各為其主,拼個你死我活,與人無尤。但大人有沒有想過,鏟除高歡最終受益的究竟是魏帝?還是魏國百姓?……或者說只是宇文泰一人?我相信以大人的才智心中早就明了。”

韋孝寬靜靜望著我,我繼續說:“大人可否暫且拋開魏國高官、大將軍等顯赫身份,站在一個普通百姓的立場上,想想為什麽原來好好一個國家,會變成兩個?戰火不斷,賦稅徭役不斷加重,老百姓苦不堪言?你們總說高歡脅天子以令諸侯,居心不良。那宇文泰呢?真的一點狼子野心沒有,像大人您一樣心中把百姓放在第一位?”

韋孝寬依舊沒有回應,只是雙目炯炯望著我。我只得硬著頭皮說下去:“草民確實沒見過宇文丞相。但草民知道凡事都離不開一個理,就是世上任何事情,永遠都是一個巴掌拍不響的,總有個前因後果。他宇文泰要不是一個同高歡一樣的亂世梟雄,憑什麽牽制高歡?形成東西對峙的局面多年?高歡是權臣,宇文泰何嘗不是獨攬軍政大權?大人今日鏟除高歡,最終受益的不是魏帝,不是百姓,只是替宇文泰鏟除一個眼中釘,心腹大患而已。從此他便再無顧忌,橫行天下。到那時,請問大人存在的意義何在?大人應該深知,魏國以鮮卑為尊,魏帝是,宇文泰也是鮮卑族,不論軍事還是行政管理,不論在朝還是民間,均以鮮卑為尊,漢官不如鮮卑貴胄,連漢人百姓都深受胡人滋擾得不到伸張。大人之功在於以寡敵眾成功抵抗牽制高歡,但倘若高氏就此滅門,大人憑何再在朝中立威顯赫?”

韋孝寬望著我的目光突然向遠處,若有所思。我一驚,難道宇文泰來了?

一回頭,除了樹林,沒旁人啊。黑衣人還在遠處待命沒有過來,應該聽不到我們談話。那他在看什麽?

只聽他緩緩問道:“沈醫生這是在為韋某思量打算嗎?”

我點點頭:“是的,不過只是一半。在我眼中,韋大人才是真正的好官,只要有您在朝,百姓就有好日子過。哪裏的百姓由您直接管轄,就是哪裏的福氣。所以我希望韋大人官運亨通,永遠立於不敗之地。朝中胡漢交雜,各股勢力並存,都有私心,但只要實力平均相互制衡,那麽就會形成目前這種相對平衡的局面。一旦某方勢力突然壯大,那麽局勢就會轉變,是好是壞,草民不知道,但大人一定心中有數!為什麽高歡十萬大軍圍攻玉璧兩個月,援軍不到?路上有那麽難走嗎?大人最終有盼來援兵嗎?”

韋孝寬沈默不語。

他應該動搖了,我又下了劑狠藥:“還有一件事,作為醫生,本該保護病人隱私。但如今我就算違反職業道德,也要告訴大人,高歡已經時日不多,病的很重。就算大人今天放他一馬,他也活不過一個月。”

韋孝寬大驚:“當真?”

我鄭重點頭:“所以再拼下去,無非三種結果,一是您滅了他們,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二是他們反過來滅了你們。第三種就是同歸於盡。無論哪種結果,對大人您有什麽切實的益處?就算大人不介意以身殉國,可到頭來又能為魏帝和百姓掙到什麽?您的損傷就是百姓最大的損失。大人何不保存實力,暫且回避此事?高歡一旦離世,那邊肯定也要亂上一陣,到時再做籌謀,豈不事半功倍?所以不管從大局還是自身考慮,還請大人不要趕盡殺絕!”

韋孝寬不語。

為了活命,我繼續苦口婆心道:“其實另外一半原因,不瞞大人,純粹是我的私心。大人知道肅肅……就是高孝瓘,對我有多重要!其實我也是最近遇到高歡一行才知道他的身份,之前絕無欺瞞大人。對我而言,他是誰是什麽身份不重要,一直以來我已經認定他是我重要的人,所以傷了劉洪也在所不惜。所以還望大人看在稚子無辜的份上,放過他!再退一步來講,其實現在的高歡也就是一個垂死的老人,聖人說過: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他現在只想在臨死前回家與親人團聚,落葉歸根。大人真的不能放過他嗎?大人,我不懂國家大事,只知道生命可貴,任何人失去了都不可能有重來的機會!”

韋孝寬思索良久,來回不停走動。時而背手蹙眉,時而握拳。我心中也忐忑不安,如果他不肯放過高歡,肅肅也終難幸免,落到西魏,宇文泰和朝中的大臣還有皇帝能放過高歡的子孫?

最後,他來到我面前將我扶起,又是深深一揖,道:“韋某再次拜服。沈醫生當真字字珠璣,句句見血,令韋某醍醐灌頂!沈醫生總稱自己不懂國家大事,可對世事分析之通透,即便朝中大員也望塵莫及。以沈醫生之才華,即便身處偽魏,終將難掩光茫,為高氏所用,到時……”他居然擔心我為東魏效力。

我自嘲道:“不瞞大人,也就您覺得我是人才,禮遇有加。既然大人一路追蹤而來,想必也該知曉離開玉璧後,我混的有多慘!擺過攤,睡過大街,還差點當過乞丐,被人砸,被人趕,還被人當過神棍。即便後來遇上高歡一行,有了穩定的食宿,還被人當成要想沾好處討便宜的無恥小人。我在那裏打雜的多過當醫生。自下山以來,也只有在呂家村和韋大人處,才有被尊重的感覺,能這樣堂堂正正地說話!所以韋大人,就算您今天沒找我,我也一定會回去找您的!因為您答應過我,送我回呂梁,我也只認得從呂家村回家的一條路,所以能不能回家就指著您了!”

韋孝寬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再難的事情,最終也憑沈醫生的智慧得以一一化解,尤其徒手救人一事至今還被百姓津津樂道,令人嘆為觀止。可惜韋某無緣得見。”

我苦笑著擺手:“這種事,還是見的越少越好!”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趕緊問道:“對了,大人,草民兩位同鄉,就是何醫生和柳醫生,是否已安然返回呂家村?草民請大人的兩位護衛送她們回去的,可我離開玉璧的時候,他們還沒回來。”

韋孝寬臉色一黯,我心一沈,他說:“這正是第二件韋某想向沈醫生致歉之事,韋某回到玉璧後,立刻派人各方查探消息。呂家村的探子回報,鄉兵已安然返回,唯不見何、柳兩位醫生,就是說她二人根本未到呂家村,便在途中莫名失蹤。同行之人找遍附近不見蹤跡。”

難道她們已經“回去”了?我問:“那韋大人兩位親兵呢?”我指的是張龍趙虎。

韋孝寬背手皺眉道:“怪就怪在,他二人也不見蹤影,至今未回,全無消息!”

不會吧!難道他們倆也跟著穿回去了?!那不亂套了。

韋孝寬看我憂心忡忡,安慰道:“韋某會繼續打探,韋某向沈醫生保證竭力護她們周全!”

“多謝韋大人!”但有些事,韋孝寬也無能為力。我心裏還是七上八下。

“如此說來,沈醫生此刻是不能與韋某返回了?”

我再次點頭:“是的,無論如何我要把肅肅送回去安頓好。”還有杜老也昏在那兒呢。以前不知道肅肅的身份,我可以帶他走,如今我肯,人家渤海王也不肯啊!

“既然如此,韋某尊重沈醫生的決定。韋某會緊守玉璧城,恭候沈醫生的返還。”說罷,韋孝寬大聲傳令:“來人!”

剛才的黑衣人一下全部來到面前。

“傳令下去,高賊已遭重創不愈,全軍撤退!”韋孝寬命令道。

“得令!”有五人消失在前方。

韋孝寬再次若有所思望向遠處,和剛才同一個地方?如果宇文泰來了,聽了我那麽“大逆不道”的話,早蹦出來把我剮了。可什麽動靜也沒有,也沒有旁人,那他到底在看什麽?

韋孝寬向我拱手道:“沈醫生,你我暫別於此,希望你此行順利。若有任何疑難,可通知韋某,韋某定當全力以赴,玉璧大門隨時為你打開。後悔有期!”

說罷在黑衣人的簇擁下,向反方向而去,很快消失不見。

我終於放心重重舒了口氣,緊緊摟著肅肅,“剛才的事情回去一個字都不能說,否則我死十次都不夠!”

我背上肅肅向回走。來的時候差點跑斷氣,現在回去又要走好久,幸好沒遇到什麽野獸。直到月亮高掛,我氣喘籲籲,才看到前面燃起的火光,果然西魏的黑衣人已經撤退,東魏兵臨時休息整頓。

有人眼尖看著了我們,率先喊道:“四公子回來了,四公子他們回來了!”

高澄領著幾位副將,從高歡身邊走了過來。

高澄直接問肅肅:“孝瓘,爾等去了何處?何以脫身?”

我把肅肅放下來,回答道:“世子殿下,草民追至前面的山頭,趁那黑衣人休息不備,與孝瓘公子合力用石頭把他砸暈,才得以逃脫!”

高澄一點都不關心兒子有沒有受傷。

“哦?”高澄有點不相信我的話,“那黑衣人抓走孝瓘,不直接回去交於主謀,反而中途休息,還讓你追上了?他們的腳力可是普通人可比?”

“黑衣人激戰多時,也已體力耗盡,所以才讓沈醫工有機可趁!對嗎?沈醫工?”斛律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著實嚇了我一跳。這人怎麽總是從我後面出現,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神出鬼沒的,就像之前也是突然沖出來救了肅肅。我一驚,不對啊!他是什麽時候跟上我們的?為什麽一路上沒看到他。他會不會看到我跟韋孝寬見面?不會的,不會的,以他狂妄的性格,加上之前的不愉快,要知道我跟西魏“勾結”,早名正言順把我大卸八塊了,還會出言幫我解圍?

是啊,他居然在幫我說話?是為了之前幫他擋了幾刀的緣故嗎?不管怎樣,我急忙點頭:“是的,是的。”

果然,高澄對他的話深信不疑,隨即問道:“明月兄,可曾追查到匪首蹤跡?”

斛律光搖頭:“末將無能,讓他們得以逃脫!請世子降罪!”

高澄急忙道:“明月兄嚴重了,事發突然,敵人有備而來,我軍得已保存,全賴明月兄領軍有方。對了,斛律老將軍保護父王時,受了些輕傷,你趕緊去看看。孝瓘,你且隨我前去父王那裏回話,他剛剛還問起你的安危!”

高澄難得拉上肅肅的小手,向前走去。我從不擔心肅肅會出賣我,反而疑惑斛律光的態度。只見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丟給我,淡淡說了問:“你的手還在流血。”便走開了。我打開瓶塞,聞了聞。

不知道是不是我“做賊心虛”,所以疑心生暗鬼,想太多了!但他怎麽突然這麽好心?我安慰自己,如果他看到什麽,早就請我吃刀了,哪還會給我這瓶金瘡藥!

士兵們草草掩埋了那些就近的戰友屍體。我在一堆傷兵聚居處,找到了杜老。他已經蘇醒,一些皮外傷,簡單包紮後已無大礙。

斛律光派出的人馬尋回一輛馬車供高歡使用。跟高澄商議後,斛律光決定稍事休息,便繼續趕路,盡快返回晉陽。

大家就地圍著數十個火堆而坐,燒烤就近打來的野味,補充體力。我實在不能適應清洗不到位,茹毛飲血的食物。肅肅偷偷塞給我一個饅頭,又跑回高歡那頭。

我大口吞下,實在餓極。

不遠處又傳來歌聲,高歡和斛律金又開唱那首《敕勒歌》,高澄和斛律光也跟著唱起來,緊接著,周圍不少士兵也開始附和起來。越來越多人跟著一起唱。最後連我身邊的傷兵也唱起來,眼中閃爍著淚花,全軍彌漫著濃濃的思鄉情愫,不少人默默流下了男兒淚!現在距離年關還有十天了。望著那些剛剛堆起的簡墳,我不禁想到有首詩怎麽說的: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他們的家人還有愛人,永遠盼不到他們回去過年了。

沒了馬車代步,我跟杜老受了大罪。他的腳傷才好沒幾天根本不能適應這麽大強度的運動量,我們的腳程還不如傷兵,總是落在隊伍的最後。好在,出發前我把肅肅塞到了高歡的馬車上,爺爺帶孫子一同坐車總沒問題吧?我不能讓肅肅受這份罪。一天下來,我感覺雙腿不是自己的一樣,腳底起了多個水泡,苦不堪言。高管家曾分我們馬匹,可惜不會騎,只能靠走的。

第二天,斛律光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輛極簡極的木頭板車,上面簡單鋪了層稻草,套在兩匹瘦弱矮小的老馬身上,讓兩名傷勢很嚴重的士兵躺了上去,還特別“優待”讓我跟杜老坐了上去,美其名曰“診治傷兵”。顛簸加刺骨的寒風,讓我們並點也要躺在上面了。哎,總比走路強。我謝謝他了。

第三天的清晨,隊伍總算抵達晉陽城。城門大開,守軍列隊相迎,百姓夾道歡迎。這種禮遇對一個不僅僅戰敗而是大敗的將軍而言,簡直匪夷所思。

高歡早在入城前,便由馬車下來,打起十二分精神,穩坐於戰馬之上,威風凜凜走在最前面,向迎接自己的百姓,揮手致意。那叫一個意氣風發。哎,就裝吧。

隊伍來到一座氣勢磅礴的大宅邸前,門匾上蒼勁有力的古體四字“渤海王府”,雖然我不太認識,是聽旁人說的。

此刻朱門大開,一眾家眷、親兵跪地相迎,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人。

高歡一行紛紛下馬,我和杜老也向前靠了靠。

跪地的一眾人,齊聲喊道:“恭迎王爺回府。”

高歡率先扶起最前面一個身穿鎧甲的老將軍,看年齡應比斛律金略小幾歲,但多一份沈穩的儒雅。

高歡一把抱住他道:“賀六渾不聽孝先規勸,落得如斯下場,悔之晚矣!”說著,老淚縱橫。

叫孝先的老將軍與高歡一樣感慨萬千,帶著哽咽道:“王爺不必自責,自六鎮起事以來,孝先與王爺並肩作戰二十餘載,大小戰役無數,勝負實乃兵家之常事。且好生休養,待重整軍容,孝先必定親率大軍陪同王爺再戰玉璧!”

“可惜我已時日無多,還望孝先護我高家兒郎!”高歡含淚說道,兩人皆感傷不已。

隨即高歡又將前面的兩位宮裝婦人扶起,說道:“夫人,快快請起!”

一位年長,一位年輕,都是五官立體的塞外美人模樣。高歡的眼光卻停留在年長的美婦身上,深情道:“昭君,辛苦了。”

中年美婦道:“這是妾身分內之事。王爺一路辛苦,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高歡點點頭,看向後面的人,喊道:“都起來吧!”

大家喊道:“多謝王爺(父王/祖父)!”紛紛起身。

緊接著高澄帶著這邊的人見禮:“孩兒(臣)見過兩位母(王)妃、各位夫人,見過段將軍,見過各位將軍、大人!”

兩位宮裝婦人,齊聲道:“不必多禮,大家辛苦了。快快進府一聚!”

高歡居然有兩位正妃!在我的認知中,古代男人雖然妻妾多,但正妻的位置通常都只有一個,必定家世顯赫,或者早年結發。

高管家遣散士兵到晉陽城守軍處,由什麽婁將軍處報備安頓。只有斛律金父子等一些級別較高的將領隨高歡家眷入府。而我們有幸作為醫工跟肅肅一起得進府中。

高澄走近年長的王妃身邊,親昵的叫了聲:“阿摩敦!”王妃慈愛的為他撣了撣身上的塵土,柔聲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阿摩敦”就是鮮卑語中的母親。高歡的發妻本是鮮卑貴族的女兒,姓婁閨名昭君。當年一眼看中了還是無名小卒的高歡,不但執意嫁給他,還傾其所有助他成事。夫妻相濡以沫快三十載,不但為高歡誕下六男二女,還深明大義的在高歡需要聯合柔然部落時,毅然將正妻之位讓給了柔然公主。所幸高歡雖是梟雄,但不薄幸,珍惜夫妻情份,所以出現了兩位王妃並列的情況。這位婁昭君王妃雖然已有六個兒子,仍舊心胸寬廣,善待高歡其他姬妾以及她們的孩子,一視同仁。所以高歡常年在外,很放心將府內一切全權交由她管理。

大門一關,高歡再也掩飾不住病態,頹然欲墜。婁王妃與高澄等近身之人傾力扶住。

婁王妃道:“來人,扶王爺進內廂!王爺,妾身已召集全城名醫。澄兒,你隨各位大人廳堂稍坐!不得怠慢!”

高澄答道:“兒臣遵命!”

隨即一架竹攆急步來到,將高歡安置其中,擡向居處。婁王妃率一眾女眷跟隨而去。

高澄道:“各位將軍,請!”

我本想帶著肅肅跟著一起過去,卻適時被高管家拉了下來:“四公子,兩位醫工。請隨老奴至客房暫行休息。待王爺病情穩定,再行安排。”

用過王府丫環送來的午膳,院落裏突然響起兩個少年的聲音:“九叔,四弟當真回來了?”

“早前父王有家書傳來,提及找到孝瓘,一並帶了回來!適才高總管也說他就在這裏。看了不就知道是真是假?”聽聲音兩人年紀應該差不多。

之前說話的少年又道:“聽我娘說,之前四弟因染上痘瘡被送至城郊別苑休養,怎麽會讓祖父在途中遇上?”

另一少年說:“此事我也不甚了解。只道父王和大哥,頗為惱怒!”

敲門聲起,我打開門,兩位英俊少年站在門外,都不過十一、二歲的樣子,但古人早熟,眉宇均比我們那個時代的同齡人,要沈穩些,顯大一些!

其中一少年向我問道:“閣下可是一路照顧我四侄兒的沈……沈……嬤嬤?”

頓時“容嬤嬤”那張老臉浮現在腦中,我……至於嗎?我沈蘭陵自從來到古代就沒美過,如今還淪落到被個小帥哥叫“嬤嬤”!心中無比郁卒。

這小子肯定不知道從哪裏得到消息知道肅肅回來了,但又不全面,不知道我是幹什麽的,所以就憑外表亂猜了,不過我的年紀的確很可能比他媽還大。所以一聲“嬤嬤”叫的理所當然。

我問:“你們是……?”

剛才說話的少年答道:“吾乃高湛,渤海王九子。他是我大哥,就是世子高澄的長子,高孝瑜。”

果然是叔侄關系,只是年紀相仿,都是雋逸面容,更像兄弟。

“草民見過兩位公子,”我拱手行禮,“孝瓘公子在這兒呢。”

肅肅有些靦腆開口喊道:“九叔,大哥!”

還不及反應,高湛突然跑過去,掀開肅肅的衣服,說:“哪有什麽痘瘡?白白嫩嫩,不見一絲痘跡。這下大嫂可有的解釋了!”言語中頗有些幸災樂禍的興奮。

我急忙把肅肅的衣服拉好,高孝瑜也開口問道:“四弟,你不是在別苑休養,怎會在外與祖父、父親相遇?”

肅肅搖搖頭,還是認真地答道:“四郎不知。那日被人帶離府中,到了呂梁山,後來遇到蘭……沈醫工,又遇到祖父……就回來了。”

“哈哈哈,孝瑜,你這四弟人挺美,怎麽嘴這麽笨。是不是個癡兒啊?哈哈……”高湛毫無顧忌捂著肚子笑道。我臉黑了一半,這什麽親戚啊!

“我常年與你一起讀書嬉戲,四弟的品性如何得知?”高孝瑜又問道:“四弟,你不記得是何人帶你出府?”

肅肅搖頭。高湛又笑道:“果然癡傻,什麽人都不知道,就乖乖讓人帶了出去。高家有此癡傻兒,父王怎不被氣死。”

我剛要開口,門外傳來一聲幽幽女聲:“馮翊管教不利,讓小叔見笑。”

高湛斂去笑聲,向門外之人一揖,道:“大嫂。”

只見一年輕的美人領著一個目測比肅肅略大的小正太,緩緩走了進來。華衣美服,羅裙迤邐,五官秀麗,緩鬢傾髻,高雅端莊,儀態萬方,美的讓我也有些失神。

美人身後的丫環大聲喝道:“大膽,見到世子妃,當朝馮翊公主,還不行禮,忤在中間作甚?”

我回過神,急忙拱身拱手:“草民見過世子妃殿下。”

“你這是什麽禮?粗鄙不堪,一看便知毫無教養。”那丫環不依不饒說道。我一楞,這禮一開始就是跟著呂勝學的。韋孝寬也沒說什麽不好啊,不過劉洪的也說我無知不像女人,難道這禮行的不對?

世子妃謙和笑道:“沈醫工不必見怪。沈醫工不是朝中之人,又非出生士族,自不懂禮儀,無需自責。”

我尷尬笑笑。肅肅和高孝琬,同時屈膝道:“見過母妃!”

世子妃溫和地拉他們起來後,肅肅又對世子妃身邊的男孩,多喊了一句:“三哥!”

那男孩破頗為自得的點點頭,對另外兩個少年道:“大哥,九叔,孝琬多日不見,甚是想念。”

原來他叫高孝琬。很明顯這位世子妃只是高孝琬的親生母親,因為是高澄的正妻,所以別的妾氏所生的孩子也得稱她為母親。

世子妃坐在桌前,緩緩說道:“孝瓘,你離府多日,遍尋不獲,我甚為擔憂。不過卻由此化去一身頑疾,還得遇父王賜名,也算因禍得福。你可記得何人帶你上山?你可曾到過別苑?”

因禍得福?她說的輕巧,從呂梁山下來這一路可謂九死一生,波折不斷。作為嫡妻,世子府一切理應由她負責,出了這麽大的紕漏,追究起來,她的責任最大。

肅肅搖搖頭:“孩兒沒去過行館,也不認識是何人將我帶上山。”

高湛又笑著插嘴:“大嫂,您家四郎蠢笨的很,不及孝琬一半,你可高興?”

“九弟!”世子妃正色道:“如今出了這麽大的亂子,父王身體又抱恙,府中眾人皆憂心忡忡。你能不能不要拿此玩笑,還笑的如此開心?讓父王瞧見,成何體統?”

提及高歡,高湛立即收斂笑意,嚴肅起來,站在一邊。

世子妃淺笑對肅肅說:“等父王病情穩定,回到世子府,母妃一定為你詳查,不叫你白受了委屈可好?”接著,世子妃又對我說:“沈醫工歸還四郎,功不可沒。今日我帶走四郎,明日派人前來重酬。”

難道就這麽要帶走肅肅?人家可是名正言順的“母親”!

不,不行,事情還沒搞清楚。誰能保證不會發生以前的事情,高歡的病情根本撐不過一個月。到那時肅肅還能仰仗誰的保護生存下去不再受到傷害,高澄?通過這些日子的觀察,他雖然是肅肅的親爹,可我覺得他還不如高歡靠的住。

正想著如何拒絕,高管家又火急火燎的跑來了,人未至,聲音已到:“沈醫工在嗎?沈醫工?”

“我在,我在!”我急忙回應道,引來世子妃隨從侍女的白眼,但礙於高管家是高歡的人,一時不便發作。

高管家氣喘籲籲道:“王爺哮癥又發,太醫和王妃召羅的名醫都開了方子,但都一時不能見效,王爺透不過氣,只說您有辦法。沈醫工趕緊隨老奴過去吧。”

“好!”我也需要時間空間,好好想想怎麽處理肅肅的事。挎上醫箱,習慣拉起肅肅。世子妃道:“既然沈醫工要為父王診治,孝瓘就此交由本宮照看吧。”

我向她拱手拱身深深一揖,卻堅決道:“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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